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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使布兰斯塔德撰文批评中国人权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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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驻中国大使泰里·布兰斯塔德星期一在美国驻华大使馆网站上撰文对中国的人权状况提出了直言不讳的批评。
  星期一12月10日是世界人权日,也是《世界人权宣言》发表70周年。
  布兰斯塔德大使说,在他就任的18个月里,他和很多中国公民讨论过人权问题。他理解中国面对的挑战,但不能接受政治和社会体制不同,或在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就应该有不同的人权标准。
  长期把中国作为本州大豆市场的前艾奥瓦州州长、被称为习近平老朋友的布兰斯塔德在2016年底被当时的候任总统特朗普选定为驻华大使。
  布兰斯塔德大使在这篇文章中说,他今天谈人权是“出于对中国、和中国所取得的成绩的尊重,也是出于对每一位中国人的尊严和价值的尊重”。他指出中国从去年4月份起拘禁了多达100万维族等少数民族。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中国的人权政策直接影响到我们两国的整体关系。”
  美国国务卿彭佩奥星期一也发表声明说,美国的外交政策根植于政府尊重个人权利的理念之上,而人人应享有的基本自由权是繁荣、稳定和和平的最佳途径。
  他说,70年前,联合国大会通过了《世界人权宣言》,这一宣言的基本原则仍然适用于今天。现在世界上仍有国家的政府禁止宗教或信仰自由,公民参与自由、公正、和真正选举的权利仍然得不到保障。
  彭佩奥国务卿的声明提醒说,普世认可的、所有人都享有的不可剥夺的人权必须不断加以提倡和强调。
  此外,加拿大驻华大使馆星期一也在官方微博中发文庆祝人权日。这篇微博说:“每年的12月10日是人权日。1948年的这一天,联合国大会通过了 《世界人权宣言》。今年,国际人权日将纪念《世界人权宣言》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献七十周年。让我们共同维护平等、正义和人的尊严!
  中国外交部星期一称,华为财务长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后,加拿大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中国、也没有给她提供必要的医疗保障等都是侵犯了孟晚舟的人权。
  此外,加拿大驻华大使馆星期一也在官方微博中发文庆祝人权日。这篇微博说:“每年的12月10日是人权日。1948年的这一天,联合国大会通过了 《世界人权宣言》。今年,国际人权日将纪念《世界人权宣言》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献七十周年。让我们共同维护平等、正义和人的尊严!
  中国外交部星期一称,华为财务长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后,加拿大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中国、也没有给她提供必要的医疗保障等都是侵犯了孟晚舟的人权。

来源时间:2018/12/10   发布时间:2018/12/10

旧文章ID:17595

孟晚舟事件给中美贸易谈判蒙上阴影

作者:黄安伟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周六,特朗普总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晚餐会上协商贸易休战问题时,他的政府正在协调抓捕一名在加拿大转机的中国科技企业高管。
  包括出席晚宴的美国国家安全顾问约翰·R·博尔顿(John R. Bolton)在内,白宫官员知晓即将发生的抓捕行动。两位主要的共和党和民主党参议员同样知情。但特朗普总统对抓捕行动知情与否尚不可知。习在晚餐时显然未被告知。
  对于试图限制中国科技在全球扩张——特别是会构成安全风险的技术设备,并加强对伊朗制裁的美国政府官员而言,拘留是一件好事。但该举动有可能破坏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为了化解贸易战而举行的敏感谈判。
  周二,由于对美中两国出现冷战的担忧加剧,全球股市下跌,这个迹象表明,特朗普和习近平宣布的90天贸易停战可能不会立即终止贸易战。
  据美国官员表示,美国司法部在布鲁克林的一个办公室就中国这家旗舰企业是否违反了对伊朗的制裁规定进行了为期数月的调查,华为的首席财务官和公司创始人、亿万富翁任正非的女儿孟晚舟的被捕,是该调查的结果。周六,应美国要求,她在温哥华转机时被捕,现在美国希望引渡她。
  周四,博尔顿在接受采访时告诉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他事先知道孟的被捕。他说,司法部的这类通知“经常有”,“我们当然不会把每一条都通知总统。”
  司法部事先向白宫说明情况的,一般是会引发全国关注或影响公共利益的案件。一位美国政府官员表示,在孟晚舟被捕之前,司法部官员通知了白宫的法律顾问办公室(Office of Legal Counsel)。
  另据两名官员表示,司法部还通知了参议院情报委员会(Senate Intelligence Committee)主席、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理查德·M·伯尔(Richard M. Burr),以及该委员会资深民主党人、弗吉尼亚州参议员马克·华纳(Mark Warner)。
  在与特朗普共进晚餐时,习近平显然未被告知美方有意逮捕孟晚舟,博尔顿当时也在场。中国政府对抓捕事件感到意外,要求立即将她释放,并谴责美国和加拿大侵犯人权。
  “在没有给出明确理由的情况下就把人拘押,当然违反了当事人的人权,”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周四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
  孟晚舟的被捕对其他国家是一个警告,反映出美国政府对于经济制裁不容违反的态度,及其对与中国科技企业做生意的安全顾虑。同时,这也使得结束中美贸易战的努力进一步复杂化。
  遏制中国崛起为技术大国,以及推行对伊朗的经济制裁,是特朗普优先考虑的两件事。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多地将贸易问题同国家安全联系起来:对中国在美投资施加新的限制条款,并向中国产品征收2500亿美元关税来打击中国,包括美国政府视为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许多产品,如核反应堆部件和半导体。
  特朗普认为,更强硬的制裁措施将迫使伊朗放弃核武器项目,今年五月,他曾表示美国将退出一项由贝拉克· 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缔造的多国协议。
  司法部尚未透露华为到底做了什么违反制裁措施的事情。中国企业与伊朗经常有业务往来,其中大多遵守制裁规定。但特朗普政府此前曾惩治过另一家中国科技企业中兴,理由是它违法了美国对伊朗和朝鲜的制裁规定。华为的问题似乎是,它究竟有没有违反制裁措施,把美国技术卖给伊朗,或有其他问题。
  “过去我们通过干扰法律程序来处理这些案件,以避免冒犯中国共产党,”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直至一月的退役空军上将罗伯特·斯波尔丁(Robert Spalding)说。
  “实质上,正因如此,过去20年里,地缘政治对美国利益构成重大挑战,”他说。“如果我们想要一个不仅仅基于强权政治的国际体系,那么就应该有正当程序和透明度。如果华为没有向伊朗人出售技术,那就让司法程序发挥作用。如果我们真的想要一个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现在是我们证明它的机会。”
  中国一直批评特朗普退出那个核协议,上个月,中国高级外交政策官员杨洁篪在华盛顿表示,美国应尊重核协议,放宽对伊朗的制裁以换取核冻结。在杨洁篪和中国国防部长与国务卿迈克·蓬皮欧(Mike Pompeo)、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的会晤中,伊朗问题是一个重要的冲突点。
  中国仍然是伊朗石油的最大买家,而美国的目标是将伊朗的石油出口降至零。上个月,当美国对伊朗实施新一轮严厉制裁时,它不得不给予中国和少数其他国家豁免,继续购买石油六个月。
  在特朗普政府对下一步行动进行权衡之际,华为和孟晚舟在中国企业界首当其冲,令外交和政策问题与执法优先事项纠结在一起。
  上周六,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时,特朗普和习近平在阿根廷举行的20国集团首脑会议的工作晚宴上表示,他们已就特朗普于今年夏天挑起的贸易战达成停战协议。这场冲突扰乱了全球市场,反过来又使特朗普感到不安。两国的目标是在90天内达成更广泛的贸易协定。孟晚舟被捕的时间似乎是巧合。
  但这次逮捕意味着贸易谈判几乎可以肯定会变得更加困难。中国可以取消即将举行的会谈;9月,特朗普宣布新的关税后,中国取消了谈判。
  除了强化对伊朗和朝鲜制裁政策外,逮捕还令特朗普政府进一步强调了同中国大型科技公司开展业务的风险。包括斯波尔丁在内的美国官员警告,其他国家不要与华为或中兴通讯这两家中国大型科技公司打交道。(司法部早些时候对中兴通讯违反伊朗制裁的调查导致了对华为的调查。)
  美国官员对两家公司与中国安全机构和人民解放军的紧密联系提出了质疑。华为的创始人、孟晚舟的父亲任正非曾是一名解放军工程师,如今已成为中国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美国官员敦促其他国家不要同华为就开发第五代或5G无线服务网络达成协议。
  国会议员也参与了这些工作。10月,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两名成员——华纳和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马尔科·卢比奥(Marco Rubio)——致信加拿大总理贾斯汀·特鲁多(Justin Trudeau),敦促他阻止华为向加拿大的5G网络提供设备。 8月,澳大利亚禁止华为和另一家中国科技公司中兴通讯提供建设5G网络基础设施的设备。
  如果孟晚舟接受审判,检方可能会试图说明,美国认为华为与中国共产党和各种政府机构的关系,并强调与此相关的潜在安全风险。
  几年前,国家安全局侵入华为服务器,旨在调查其运营及其与中国安全机构和军方的关系,并为自己留下后门。无论华为设备在哪里使用,该局都可以在华为的全球网络中漫游。

  黄安伟(Edward Wong)是《纽约时报》驻华盛顿记者,曾任时报北京分社社长。
  Alan Rappeport和Adam Goldman自华盛顿、Jane Perlez自北京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8/12/10   发布时间:2018/12/7

旧文章ID:17594

杨毅:莫让军事交流成为中美关系的“抵押品”

作者:杨一帆 龙菲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北京时间1978年12月16日上午10时,中美双方同时发布《中美建交公报》,宣布两国于1979年1月1日建立外交关系。40年弹指一挥间。澎湃新闻联合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跨越大洋两岸,对话40位重量级人物。他们有当年建交的推动者、亲历者和见证者,更有40年风雨关系的参与者、塑造者和思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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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交领域,军人与外交官有着截然不同的话语体系与行事风格。但当一个人必须身兼两职时,如何完美驾驭两种身份、在与世界最强的军事力量交往时增信释疑,可谓高超的艺术。杨毅,就是这样一位特殊的军人外交官。
  “我喜欢同美国人打交道。”杨毅说,“我们既能以真诚坦荡直面冲突,也能以执著勇气收获尊重。”作为外交官,杨毅见证了中美军事关系从蜜月期跌至谷底,又在脆弱中缓慢恢复。20世纪90 年代,他曾在华盛顿亲历了“台海危机”与“炸馆事件”之后的外交风云。他认为,中美军事关系应该是两国关系的“助推器”,而非“抵押品”; 目前两国关系已进入相对较成熟和稳定的阶段,两军交流渠道的通畅对于两国关系的整体平稳发展意义重大。
  在华盛顿亲历台海危机
  澎湃新闻:中美关系在过去40年可谓波澜起伏,军事关系尤其如此。您作为一位军人外交官,初次接触美国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和美国军人打交道时,他们的形象和表现,与您想象当中有什么不一样?
  杨毅:我从1980年至1994年年底,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司令部工作,先后任外事参谋、外事处长、司令办公室主管外事工作的副主任,一直在海军对外交往部门。其中,跟美国打交道是重头戏。1995年到2000年,我到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任海军武官,工作在军事外交第一线,同美国军政各界打交道。可以说,我经历了中美关系,尤其是中美军事关系的酸甜苦辣。说到美国军人,他们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我们那一代人的原先的认知中,美国军人都是以青面獠牙的“美国鬼子”形象出现的。但是1979 年中美建交后,我开始有机会与美国军人直接接触,我发现相比于英法等西欧国家的军人,美国军人更具有明显的军人特质。他们非常强势、自信,具有非常突出的军事专业素养,他们性格爽快,很少拐弯抹角,不同意的可以争吵,但争吵完后也不影响彼此之间的尊重。
  我印象深刻的是台海危机期间,有次我应邀到美国国防大学演讲。互动中有一个美国上校问,“中国大陆准备对台湾使用军事力量,你们是否考虑到美国军事介入这个因素?你们是否进行过风险评估?”其言外之意是,美国一旦介入台海,中国的军事力量有实力与美国对抗吗?我回答说,“如果就‘中国是否要跟美国打仗’的议题由全民投票决定,我不会投赞同票。
  因为美国军事上很强大,我们与美国打仗会损失很大。”听到这里,他很高兴。“但是”,我接着说,“台湾是中国的核心利益。如果在台湾问题上,你们把我们逼入墙角,让中国没有别的选择,那我会第一个上前线跟美国拼命!”
  话音落下后全场鼓掌。中午吃工作餐时我问他,“我刚刚说跟你打仗,跟你拼命,你还鼓掌,你们美国人是不是疯了?”他说,“作为军人,我们佩服你敢于为民族、为国家牺牲的血性;作为外交官,我们佩服你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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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毅
与老布什。

  澎湃新闻:您到美国任武官不久,就发生了1995-1996年的台海危机。作为亲历者,您与美方进行了哪些沟通?
  杨毅:1995年2月我到美国后不久,有一天在美国五角大楼谈完工作后,正好碰见时任国防部长办公室中台港蒙事务科科长的艾江山。当时他忧心忡忡地跟我说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克林顿总统已经同意给李登辉颁发签证,允许他“以私人身份”访美。当时美国国务院还没正式向中国大使馆通报这件事,所以我是使馆比较早了解到这个信息的人员。我当场表示坚决反对,并表明:此前商定的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迟浩田访美之行肯定会受到影响。
  后来,李登辉访美一事成为历时近两年的台海危机的开端。1995年和1996年,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了大规模军事演习,包括导弹试射、登陆演习等。其中1996年的一次导弹试射演习的预定弹着点在基隆和高雄以东附近海域,弹道飞越台湾本岛,给美国造成很大震动。当时,时任国务院外事办公室主任的刘华秋正在美国访问,美国人急切地想从他那里得知中国的意图。美国担心我们假借演习真攻击。于是美国国防部长佩里、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和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安东尼.雷克把刘华秋请到华盛顿郊区交谈。佩里是学者型的国防部长,性格比较温和,但他当时也非常强硬地说“请不要忘记,美国拥有世界上装备最好和训练有素的海军”,并称美国已作出决定,要派两艘航空母舰通过台湾海峡,向中国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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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
前国防部长佩里和杨毅合影。

  面对美国这种干预中国主权的霸权主义行为,中国国内的反应也很激烈。时任海军榆林基地司令员高元法少将对媒体称,“如果谁胆敢进入台湾海峡,我们就把他们打个稀巴烂!”当时局势很紧张,美国人也摸不着门道。美国的海军部长助理赖特将军把我“召到”五角大楼,他对我说:“中国海军在台湾海峡进行大规模演习,是鲁莽的、危险的、不负责任的,希望你们立即停止演习。”我立即回击说,台湾是中国的神圣领土,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自己的家门口进行军事演习天经地义。是谁给美国权利到中国家门口耀武扬威?他说美国航母的行动计划不会完全照报纸所说的那样(穿越台湾海峡)。但他又回到实质性问题,问“中国大陆是不是真的要打台湾?”我说,台湾人民是我们的同胞,我们怎么会打他们?我们震慑的是“台独”份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次沟通使双方都摸到对方的底线。首先,我们没有攻击台湾的意图。其次,美国航母如果真要通过台湾海峡,对我们进行挑衅,那中国也不客气。
  用军人听得懂的语言阐释外交政策
  澎湃新闻:在中美交往中,军人特殊的语言能够发挥怎样的作用?鲜明的军人气质,又会对中美之间的交流产生怎样的影响?
  杨毅:2003年我率领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代表团第一次去美国进行战略对话,对方代表来自美国白宫、国务院和国防大学。当时,陈水扁已经背离了当选台湾地区领导人时的承诺,表现出更强烈的“台独”倾向,鼓吹“一边一国”“公投”“制宪”,要“急独”。所以在对话中,美国问中国会怎么做?我跟美方讲,中国人民解放军维护国家主权的意志和决心非常非常大,美国不要低估,也不要有侥幸心理。然后我问“美国对‘台独’势力有多大的影响力”?美国国务院官员柯庆生用外交辞令回答,说美国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会坚持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也会参考“与台湾关系法”。
  我回应道,“你不要跟我讲政治或外交上的官方套话。我曾经是外交官,但今天我是军人,我用军人的方式向你提问,希望你给我直接的回答。你们究竟有多大的把握,管住‘台独’,不让他冒险脱轨,40%?50%?还是60%?我只要一个数字。”他回答说“我们非常、非常、非常有信心(we are very very very confident)”,一连用了三个very。这样我心里就比较明白了,因为三个very意味着起码五成以上的把握,这也让我们了解到美国对台湾局势的影响力达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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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毅与美国前总统
克林顿。

  2007年,我再次到美国进行战略对话,见到了小布什总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东亚事务高级主任韦德宁。当时,陈水扁要搞“入联公投”所以这次的对话也是双方互相摸底。我说中美在反对“台独”,稳定台海局势方面应该有共同利益,美国如何对台湾施加影响?如何表明反对“台独”的立场?韦德宁说,“如果台湾通过了‘入联公投’,美国会发表一个谴责声明。你觉得中国怎么看?”
  我说,美国发表谴责声明,表明你们反对这种“台独”行径;但关键是,这个谴责声明能起什么效果?如果能表明美国不承认这种公投结果,或者还能产生其他的效应,那中美皆大欢喜。韦德宁坦率地说,美国没有让声明起到作用的把握。我说,如果起不到一点作用,那不行。韦德宁就问,那中国将做什么反应?我说当天晚上我们的导弹会飞向台北。他点头说“明白了”。这种话,一般的外交官不会这么讲,但所谓的军事外交,就得用军人的语言来阐述外交政策。当然,这也分场合,公开场合,特别有媒体在场的情况下,注意不要让他们得到断章取义的机会,但与参与决策的人闭门交谈时可以非常直接坦率。
  所以,军事外交是国家总体外交中一种非常重要的途径。和美国打交道,得用对方听得懂的语言。基于我的切身经历,我认为中美两国军人之间应该进行坦诚的沟通,这样也更能赢得对方的尊重。随着中国力量增长越来越快,美国焦虑感越来越强,中美之间就更需要这样直接坦诚的沟通。
  维持军事对话渠道畅通是共同需求
  澎湃新闻:回顾历史,您如何评价中美两军关系在两国关系中的作用和影响?
  杨毅:中美军事关系在中美两国整体关系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在冷战时期,安全需求是中美建交的主要动力。所以,两国建交后,军事装备和人员培训是中美合作的一个重要领域。随着苏联解体与冷战结束,中国在美国全球战略中的重要性下降了,美国中断了与中国的安全合作,转而对中国进行军事上的压制。90年代,中国不但没有垮下去,反而加速发展起来,整体国力也进一步增强,美国对中国的防范与警惕又重新提升,逐渐加大了对中国的压力。
  所以,出现了这么一种状况:每当中美之间政治或外交上出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时,中美的军事交往就立即中断;而两国关系一改善,都是先改善经贸等其他关系,军事关系改善得最慢。中美军事关系从两国建交的“发动机”,到后来成了两国关系波动的“抵押品”和“牺牲品”。两国关系一旦紧张,两军关系就会“最先中断”;两国关系一好起来,两军关系却总是“最后恢复”。
  随着中美关系不断成熟,近十来年双方在保持两国关系上有了一种新共识,即双方都有需求来维持中美军事对话渠道的畅通。尽管两国之间发生一些磕磕碰碰,如在南海的博弈,但中美一直还保持军事交往,美国也邀请我国参加“环太平洋”联合军事演习,而且两国的军人互访、军舰互访并未中断。这体现中美关系已经到了一个新层面:两国之间虽然有矛盾、有争议,但是两国交往进入了一个相对比较成熟和稳定的阶段。这是一个值得肯定的积极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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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毅与前美国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斯考洛夫特。

  澎湃新闻:中美关系逐渐走向成熟的同时,美国的焦虑感也越来越强。中美两军关系如何延续这种良好态势?
  杨毅:当前中美两国关系的影响已经远远超越了双边范畴,已扩展至地区,甚至全球范围。美国是当今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其军事力量举世无双。美国要维持军事霸权,不允许任何一个潜在的挑战者具有挑战他的能力和意图。而中国的军事力量发展很快,在奉行和平发展的同时,也必须要有相应的军事力量作支撑,因为富国强军是相统一的。
  这种情况下,双方对彼此的意图就存在误判的可能。因此,双方首先需要加强相互沟通,特别是战略层面的沟通。其次,双方应该在具有共同安全关切的领域积极展开合作,比如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维护海上通道畅通等。
  这里可以分享一个有趣的事。2008年,时任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基廷海军上将访华期间邀请我进行私下的会谈,以便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基廷问,听说中国要发展航空母舰,你们准备发展多少艘?我对他说,“1艘以上,12艘以下”(12即美军当时现役航母的数量)。他表示:美国可以帮助中国发展航空母舰。我对他说,“那非常感谢,但是你要清楚,中国发展航空母舰不是要与美国作对。你很清楚美国航母很先进,而且舰队经验丰富,你们其实不怕中国航母,何况中国也发展不了美国那么多的航母。我们其实可以换个思路,不要对抗,要合作。我们可以共同保障海上通道的安全畅通,比如美国巡逻一段,中国巡逻一段,共同分担责任。”我们谈得挺不错,但他回到美国国会作证,被媒体一炒作就变成了“中国一个海军将军建议中国与美国瓜分太平洋”,引起轩然大波。
  再次,要妥善处理好安全热点问题,防止“第三方因素”破坏两军关系。中美军事交往,往往总是涉及超越双方军事关系、会对中美总体关系产生影响的第三方要素,如台湾问题、朝鲜问题、南海问题、日本问题,可能引发中美军事上的对抗或合作。如“台独”势力冒险触犯了我国《反分裂国家法》规定的红线,我们就必须采取措施。而美国一旦介入,就必然跟我们发生冲突。所以,中美之间如何妥善处理第三方要素,对于两国关系的总体平稳非常重要。
  中美之间还要对各种外部因素利用各种渠道来宣扬“中国威胁论”保持警惕。我跟美国打交道时反复讲,中国不会主动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中国也不想取代美国,中国没有称王称霸、穷兵黩武的基因。但是,美国对中国有一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心态。说到底,“中国威胁论”是“威胁中国论”,就是给中国戴上一个紧箍咒,不让中国发展必需的军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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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毅与美国国防
大学战略研究所所长弗兰那根。

  未来中美应管控分歧,良性互动
  澎湃新闻:在美国对华决策中,美国军方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马蒂斯领导的国防部已经将中国列为头等的安全威胁,我们该如何看待这种定位?
  杨毅:美国对华政策受很多因素影响。在不同的时期,美国军方在对华政策方面扮演不同的角色,作用不可低估。美国军方在70年代积极推动两国建交,现在对中国则非常警惕。但也应注意到,美国军方尽管把“中国军事威胁”的论调喊得响,其重要目的之一却是给自己争取预算。真正到了可能跟中国发生军事冲突时,他们反而更谨慎。军人真切地知道战争的残酷性,因此往往比一些文人政客更冷静。所以,我们要看到美国军方的两面性。
  美国和中国军事方面的交往,包括与其盟国的互动,首先取决于两国的力量对比。如果一方特别弱,另一方特别强,那弱者根本没有发言权,只能被动受欺负。如果两个国家旗鼓相当,就必须考虑到如何处理好相互关系,不能碰撞或对抗。中国正处于一个由大向强的发展阶段,在这个将强未强的阶段,美国对中国不仅有猜疑,而且有时还可能欺负中国。这是两国关系中相对困难的时期。就这个阶段而言,中国要冷静,一方面继续坚持和平发展,同时也坚定不移地向外表明中国的核心利益,绝不吞下损害中华民族根本利益的苦果。双方都要让彼此清楚,哪条是不能逾越的红线。
  澎湃新闻:中国怎样扛过这段相对困难的时期,来保证中美关系的稳定,实现我们国家的和平崛起?
  杨毅:中美关系,包括两国的安全关系,到了一个新的关头。中国发展很快,美国对中国的担忧增强,甚至有些恐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除了继续全面提升综合国力,搞好跟美国的沟通,还要敢于与狼共舞,积极参与多边或双边的国际合作。
  实际上,我们在走向国际舞台时越来越自信了。以“环太平洋”联合军事演习为例,别的国家参演一般去一艘军舰,我们第一次去了四艘,第二次去了五艘,都是比较先进的军舰,展示我们的自信与开放。结果,美国反而不自信了,只让我们参加护航、打击海盗等科目,不让我们参加防空反潜反导等核心科目,担心泄露作战秘密。
  我常在一些国际研讨会上告诉美国人,中国海军参演是好事,大家一起过过招,省得你们还专门找人扮演假想敌,装的不像,成本还高。所以,我们越自信,越开放,就越容易形成一个新的平衡,中美也就更能坦荡的交往。
  此外,中国还应向国际社会提供一定的公共安全产品,如亚丁湾护航就是非常好的做法。我们不但保护中国的航运,还保护联合国和其他国家的商船,为世界和平,打击海盗,保证航道的通行做了贡献。
  我对于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持谨慎乐观的态度。中美在地区和全球既有广泛的共同利益也有分歧,但这个分歧可以管控。总的来讲,两国关系取决于两国最高领导人的意志,同时也取决于双方各种力量,包括两国军事力量的互动。我们应确保这是一种良性互动,而非恶性的。

来源时间:2018/12/10   发布时间:2018/12/10

旧文章ID:17593

外交部召见美国驻华大使就美方要求加拿大拘押华为公司负责人提出严正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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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外交部网站

  外交部网站12月9日消息,12月9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紧急召见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就美方无理要求加方拘押在加拿大温哥华转机的华为公司负责人提出严正交涉和强烈抗议。
  乐玉成指出,美方所作所为严重侵犯中国公民的合法、正当权益,性质极其恶劣。中方对此坚决反对,强烈敦促美方务必高度重视中方严正立场,立即采取措施纠正错误做法,撤销对中国公民的逮捕令。中方将视美方行动作出进一步反应。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9

旧文章ID:17592

美媒:特朗普招揽彭斯助手接替白宫幕僚长,希望他能干满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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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博一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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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艾尔斯(
左)。视觉中国 资料

  一名白宫官员周六称,美国总统特朗普目前正在与副总统彭斯的助手尼克·艾尔斯(Nick Ayers)讨论由他接替约翰·凯利担任白宫幕僚长一职。

  据CNBC报道,尼克·艾尔斯已经同意接受这一任命,特朗普也在与其讨论接手后在白宫的工作前景。

  但是,一名白宫官员称,尼克·艾尔斯打算2018年年底时与妻子和6岁的三胞胎回乔治亚州老家。而且,尼克·艾尔斯也无法对担任这一职务2年的要求作出承诺,这也阻碍了对他的任命。白宫官员称,特朗普希望尼克·艾尔斯能够担任这一职务两年。

  特朗普8日说,白宫办公厅主任约翰·凯利将于今年年底去职。特朗普在宣布这一消息时还透露,他将于未来一两天内宣布凯利的继任者。

  此前,有媒体猜测,副总统迈克·彭斯的幕僚长尼克·艾尔斯最有可能接替凯利。尼克·艾尔斯此前已经担任副总统彭斯的幕僚长17个月。

  如果,尼克·艾尔斯顺利上任,他将是两年来特朗普的第三位幕僚长。2012年特朗普曾在推特上嘲讽前总统奥巴马在不到三年时间里换了三位幕僚长。

  特朗普的第一位幕僚长是赖因斯·普里伯斯,去年7月28日,特朗普通过“推特”将其开除。凯利接替普里伯斯上任之后,与特朗普不和的传言也一直不断。

  据美国《侨报》,被称为“神童”的艾尔斯从乔治亚州的肯尼索州立大学(Kennesaw State University)辍学,成为共和党州长候选人桑尼·珀杜( Sonny Perdue)的贴身保镖时,年仅19岁。艾尔斯很快成为珀杜最信任的顾问之一,并帮助其指导竞选活动取得了胜利,使珀杜成为重建后佐治亚州第一位共和党州长。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艾尔斯还管理了他的第一次连任竞选。 2007年,艾尔斯跟随珀杜进入共和党州长协会(RGA),出任执行主管。作为RGA的负责人,艾尔斯被认为精简了该组织并极大地扩展了其筹款能力。随着共和党夺回众议院多数,艾尔斯很快被贴上了“华盛顿新星”和“政治神童”的标签。

  2011年,尼克·艾尔斯还曾在前明尼苏达州州长蒂姆·波伦蒂(Tim Pawlenty)十分短暂的总统竞选中为其效力。

  尼克·艾尔斯自2017年年中加入特朗普政府以来,就越来越受到特朗普的关注。据《侨报》报道,尽管艾尔斯来自更传统的共和党圈子,但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成为特朗普的忠实支持者,这是体现总统可信赖度的一个重要标志。艾尔斯在2017年加入总统政府之前,与人共同创立了“美国优先政策”(America First Policies),现已成为支持总统的主要外部政治团体。

  特朗普一些盟友认为,如果艾尔斯接替凯利出任白宫办公厅主任,他的“权职”会高于凯利,因为这个年仅36岁的华盛顿政界新星手握的政治优势要比凯利多得多。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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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普顿:中美加强相互依赖能克服修昔底德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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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辛恩波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北京时间1978年12月16日上午10时,中美双方同时发布《中美建交公报》,宣布两国于1979年1月1日建立外交关系。40年弹指一挥间。澎湃新闻联合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跨越大洋两岸,对话40位重量级人物。他们有当年建交的推动者、亲历者和见证者,更有40年风雨关系的参与者、塑造者和思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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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被中国学界誉为美国“首席中国通”,但是戴维.兰普顿教授却谦逊地说,中国人民是他的老师。高中历史老师的循循善诱,让年轻时代的兰普顿对中国渐渐萌生了兴趣,并在大学里决定将中国研究作为毕生事业。在此后长达四十多年的时间里,作为中美关系重要的研究者和参与者之一,他多次往返于中国,见证了中国不可思议的发展历程。通过中国人民的视角看中国,也构成了他理解中国最重要的一部分。
  见证了中美关系40 年风风雨雨的兰普顿,对当前的中美关系难掩忧虑之情。中美战略上的不信任感日益增加,经济领域以及军事领域的紧张关系不断升级,中美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论调比比皆是。但即便如此,兰普顿仍然对中美关系保持信心。他始终认为,虽然中美之间存在着许许多多的矛盾,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冲突和战争,因为日益加强的相互依赖能克服这一点。
  从“自力更生”到“相互依赖”,中国变化巨大
  澎湃新闻:1972 年尼克松总统对中国进行历史性访问的时候,您就已经开始从事中国问题研究,最初是什么激发了您对中国的兴趣?从什么时候起您想要以研究中国为志业?
  兰普顿:我出生于1946年,那时二战刚结束不久,但很快就陷入冷战之中。美国在冷战中进行了两场战争,一场是在朝鲜,另一场在越南,而这两场战争都直接或间接地与中国有关。所以,我在年轻的时候就得出一个结论:中国对世界和平而言非常重要。
  我的家乡在加州帕洛阿尔托,后来成为硅谷的一部分,这个地区有很多中国移民和华裔美国人,大都是非常成功的专业人士,他们是来美国努力工作并取得成功的移民的典范。我在这样一个有很多华人的地方长大,这可能也是促使我对中国产生兴趣的原因之一。
  以研究中国为志业,纯粹是我智识上的一个决定,我认为中国很重要,但中国研究还不够,年轻人需要更多地了解世界的这一部分。后来我恰好进入了斯坦福大学学习,那里有一个很棒的关于当代中国和中文的项目,这对我很有帮助。大概在大学二年级时,我开始意识到中国研究将成为我职业生涯的焦点。但在我决定研究中国的过程中,影响最大的人其实是我的高中老师特纳女士,她每年夏天都去亚洲,而且在我们高中教一门有关亚洲历史的课程。她让我对中国产生了兴趣,并激励我朝那个方向前进。
  澎湃新闻:您第一次到中国大陆是1976 年,作为美国科学代表团成员访华,您对那次访华的印象如何?
  兰普顿:那是一次非常难忘的旅行。我是1976年10月与美国国家科学院的一个代表团一起去的,成员主要由一些研究类固醇的化学家们组成。类固醇化学对于生育控制很重要,中国当时对这种技术非常感兴趣。我的博士学位论文和当时写的一本书是关于中国医疗卫生体制的,所以我是少数几个了解中国医疗体系的美国社会科学家之一,我还曾在美国军队里担任过卫生员。于是,美国国家科学院就邀请我作为他们的中国专家随团访华。
  我们原计划9月份访问中国,但就在我们抵达之前,毛泽东在1976年9月9日逝世了。由于毛泽东逝世后的30天内不允许外国人进入中国,所以我们等到中国大门重新打开后的第一天,也就是10月10日,才进入中国。可以说我们是在后毛泽东时代第一批进入中国的美国代表团。我们刚到中国的时候,中国还没有宣布谁是下一任主席。所以,我们跟中国人民一样,第一件事是想弄清楚谁会是新的国家领导人。
  我们当时是先到北京,后来经由桂林去了上海。上海举行了反对“四人帮”的大型游行活动,中央派工作组有力地控制了上海的局面。我们大概在10月20日抵达上海,当时上海街头有很多标语,写着“打倒四人帮”。上海人民处于一种欢庆的氛围中,所有百货商店里的鼓和锣都卖光了,大街上到处都是庆祝和贴大字报的人。我想象那场景就像是巴黎在庆祝从二战中解放时一样。
  澎湃新闻:此后您也经常有机会到中国去。过去的这四十多年,您对中国的印象发生了哪些变化?
  兰普顿:是的,我大概每年去中国四五次。1976年10月我第一次去中国的时候,西方世界没有人会预想到,事实上中国人也没有预想到,中国能够在40-45年的时间里从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之一,使5亿甚至更多的人脱离贫困。1976年的时候,也没有人能想到中国将会成为世界上一个强大的军事力量,以及一个极具竞争力的重要创新者。因此,可能和中国人的想法一样,我觉得最大的变化就是中国在很短的时间内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另一个巨大的变化是中国人民思维的变化。我初到中国时,中国最有名的口号是“自力更生”。而现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讲话中经常谈的是相互依存、全球供应链、全球价值链、巴黎气候协定的必要性,更加自由的贸易而非保护主义的必要性等。所有这些都是对相互依赖的认可。中国将发挥自己的所长,并依靠世界体系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反过来,我们也依赖中国的长处弥补我们的短板。如果我们都能相互依靠对方,同时也都发挥我们各自的长处,那将会为我们两个国家造福。所以,我认为,从“自力更生”到“相互依赖”,这种思维的变化是最大的改变。
  “中国人民是我的老师”
  澎湃新闻:从1988 年到1997 年,您担任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在此期间,您为促进中美关系所做的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是什么?
  兰普顿:当然,机构的成功是团队努力的结果。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总是有一个很棒的团队。我刚到纽约来领导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后不久,1989年中美关系中断了。老布什领导的美国政府很想要与中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政治上他很难做到。因此,美国政府和其他一些人就希望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填补这一空白。那时两国官方交往非常少,需要发展更多的非官方交往。所以从1989年一直到1992、1993年,我们的委员会成了中美之间高级别交流的主要管道。
  在此期间,最重要的交流活动是1990年时任上海市长朱镕基带领其他来自中国五个大城市的市长代表团访问美国。所以,我认为我担任主席时期,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对中美关系最大的贡献是,在中美两国政府合作与交流出现困难的时候,我们发挥了保持两国关系稳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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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朱镕基率团访美,兰普顿(右一)陪
同了三个星期。(兰普顿供图)

  澎湃新闻:朱镕基1990 年访美期间,您曾经陪同了三个星期,您对他的印象如何?
  兰普顿: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喜欢并尊敬他,我敬佩他的成就以及他的人生经历。他年轻时在没有父母帮助的情况下去上海奋斗,他自立自强,在很多方面都是一个靠自我奋斗而成功的人。这是一个美国人喜欢的个人故事。他从不太好的环境中成长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进步人物,这是我佩服他的第一点。
  其次,朱镕基和很多人不同,他会努力去理解美国人的心理,这样他就能有效地与美国人进行沟通。访问美国期间,每次开会前他总是会让我介绍,跟自己谈话的人是谁?他们的背景是什么?他们关心什么问题?他几乎从不在会议上读稿子。他会倾听人们的提问,并以一种相当诚恳的方式回答他们的问题。他还很幽默。我告诉他,如果你能让美国人在最初三十秒内笑出来,你就能搞定观众,而他总是能够做到。我一直认为,朱镕基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政治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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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朱镕基率团访美,兰普顿(右后三)陪
同了三个星期。 (兰普顿供图)

  澎湃新闻:您研究中美关系已经40 多年了,出版了相当多为人熟知的著作,您是如何理解中国政治体系的?您认为当前学者在促进中美关系中应该做些什么?
  兰普顿:我是幸运的,我研究中国的方式是与中国人交谈,采访中国人,从中国人的角度理解中国。当然我也会利用文献资料去研究,比如我也会关注十九大的讲话和文件。但是我觉得,通过与中国人交谈,试图理解他们如何看待自身的问题、如何看待自己的选择、如何看待美国的行为等等,我获得了最深刻的见解。我是试着从内而外地理解中国,许多人是从外向内学习中国。所以我要说,中国人民是我的老师。
  至于学者们能做些什么,我认为由于在中美两国都有太多对对方国家发生的事情缺乏足够了解的人,因此我们两国学者需要加强与民众对话,在美国叫做公共教育,这至关重要。另一方面,现在在美国,有种专家建议不受重视的倾向。我认为知识就是力量,我们的领导人应该尊重知识,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倾听一些专家的意见。
  澎湃新闻:在奥巴马2008 年总统竞选中,您曾担任他的中国政策高级顾问。您如何评价奥巴马时期的中美关系?
  兰普顿:实际上,即使是在外交政策领域,我也不是奥巴马竞选团队的核心顾问,但我的确支持他。那是我第一次有幸参与总统竞选活动。我认为奥巴马总统刚开始执政的时候,是很希望与中国建立真正的伙伴关系和合作关系的。但后来我们双边关系中出现了压力,特别是在奥巴马总统的第二个任期。所以,尽管奥巴马总统希望不断改善与中国的关系,不幸的是在他第二任期内,中美双边关系并不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好,现在也是。实际上,我们目前在中美双边关系中看到的这些困难,早在特朗普总统上台之前就有了。
  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
  澎湃新闻:特朗普总统在他的第一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大国竞争”又成为焦点。您认为美国的对华“接触政策”正在变为“遏制政策”吗?您担心中美会陷入“新冷战”吗?
  兰普顿:“接触”这个词涵盖了很多东西,但“遏制”听起来则像是20世纪50年代的事,当今的世界比上世纪50年代要更加相互依存。但如果要问我们两国在战略上是不是正在走向更大程度的相互对立?我认为是的,这存在很大的危险,两个国家的言论都让我感到很不安。
  至于“新冷战”,我不知道,因为历史很少原样重演,但我确实担心我们正进入一个“行动-反应”的循环之中,一方在努力改善自己的战略定位,在另一方看来却是一种威胁并因此而作出反应。这样一来,双方之间的相互敌意呈阶梯式不断升级。很不幸,我们的经济关系和军事关系中也正在发生类似这样的演变。简言之,自尼克松访华以来,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忧过美中关系。
  澎湃新闻:在您看来,中美关系现在和将来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兰普顿:我觉得有两个方面的挑战。首先,美国和美国人民必须认识到,二战后我们在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强大地位,是因为几乎其他所有国家都在战争中遭到了破坏。但是现在其他国家的人们正在重建基础设施、工业基础和政策等,而且他们做得很好;所以相比之下,我们在世界上的实力自然会相对弱化了。美国人占世界人口的4%,而中国人占20%。所以,我要提醒我的美国同胞,要认识到我们必须为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其他国家提供空间。
  另外,坦率地说,中国的确取得了如此巨大的进步,但我认为中国也需要耐心,不要过于自信。如果一方面美国人变得过于保守并抵制中国,另一方面中国变得缺乏耐性且自信满满,那就会出问题。因此,我认为努力增进中国人民和美国人民之间的关系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因为中美之间冲突的代价会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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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普顿(左一)在约翰・霍普
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2017中国论坛上参与研讨。

  澎湃新闻:中美之间未来可能有哪些摩擦点?
  兰普顿:尽管我们必须谨慎处理贸易、南海等问题,但我认为未来的摩擦点将会是台湾问题。当中美关系开启正常化的时候,这就是个大问题。在马英九领导下的台湾,两岸关系稳定了一些。但是随着近期台湾地区的政治变化,以及中国大陆和美国的政治变化,台湾再次成为了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而我担心的是,现在随着美国许多年轻的领导人进入国会和行政部门,他们不了解中美三个公报的内容,他们个人对于这个问题有多敏感没有意识,这将是一个问题。
  所以,我看到的是一个强大、自信、希望统一的中国;同时,年轻一代的美国领导人不太熟悉处理两岸关系的敏感性;另一方面,台湾政治在变革,台湾地区的领导人变得更加强势。在我看来,这三者是一个相当危险的组合,三者都必须非常谨慎地处理,否则我们可能会遇到大问题。
  澎湃新闻:中美关系40 年来有了长足的发展,您认为过去40 年在中美关系中有哪些里程碑的事件?
  兰普顿:我认为某种程度上尼克松访华是第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他在北京机场走下舷梯向周恩来总理伸出手的那一刻,开启两国关系。这个里程碑表明伸出手远比握紧拳头好。
  邓小平1979年1月底2月初访问美国也产生了类似的影响。他到访美国多地,和美国人交谈,改变了普通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这又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就这一点而言,我认为我们的领导人访问对方国家时,应该少花点时间在对方首都与精英交谈,而应该多花时间到其广大腹地去和普通百姓交流。美国总统访华时,常常去北京和上海,有时也会去西安参观兵马俑,但习近平两次访问艾奥瓦州。这正是我们需要做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我认为是在江泽民时期。“9.11”袭击发生后,乔治.W.布什总统对全世界人民发出信号:你们要么和我们站在一起,要么就是与恐怖分子为伍。江泽民是最早打电话给布什的领导人之一,表示中国与美国站在一起。所以我认为,在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应该找到一些方法使各自有助于对方。坦率地说,我们现在花了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对彼此没有帮助的事情上。
  澎湃新闻:那么,从中美关系过去40 年的发展历史中,我们能够吸取哪些经验和教训?您如何评价“修昔底德陷阱”?
  兰普顿:首先,冷战的代价太大。冷战中最大的两场战争—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都涉及美国和中国。冲突付出的血肉和财富代价太高。同时,我们也必须认识到,缺乏合作也要付出代价。看看现在中美经贸关系,由于双方威胁加征关税,市场已经在下行了,之后可能还会造成更多的失业,我认为这就是真正的血肉和财富代价。如果我们在教育交流和经济交流中不能最大限度地合作,还会带来机会成本,我们将失去更多知识和物质繁荣的好处。回想一下1949年到1971的这段历史,再和1971年至今的这段时期比较一下,你更喜欢哪个时期?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们不应该回到双输的时期。
  我认为我们两国都不应继续沿着目前这条贸易摩擦和战略不信任加剧的轨道走下去。因此,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以及其他领导人的任务,就是要努力扩大两国的共识和合作。正如中国前外长李肇星曾说过的,我们需要扩大共识,弱化分歧。
  当一个自信的崛起大国与防御性守成大国相遇时,可能会产生问题,所以我认为的确存在“修昔底德陷阱”。但是,我不同意一些人认为它必然意味着战争的观点。我认为,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全球建立更多的经济合作和生态合作,加强相互依赖关系。越是有“修昔底德陷阱”的问题,就越需要强调和加强相互依赖。中美之间的确存在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危险,但明智的、怀有善意的人们可以克服这一点,所以我并不认为冲突不可避免。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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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女主播到被提名美驻联合国代表,她用了20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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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华社

  传言甚嚣尘上一个多月后,美国总统特朗普7日正式宣布,他将提名国务院女发言人希瑟·诺尔特担任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一职,以接替将于今年年底离职的妮基·黑利。当然,提名尚需参议院投票通过。
  去年4月之前,希瑟·诺尔特还是一名电视台女主播。20个月来,她“空降”华盛顿,任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再晋升代理副国务卿,又被选中出任驻联合国代表……
  这名年仅48岁的外交圈“门外汉”不仅实现了一次华丽的职业转型,还在人事动荡的特朗普政府里成功“逆袭”。
  女主播职业带来的加分项
  诺尔特在新的职业轨道上越走越顺,靠的不仅是“锦鲤体质”。记者和诺尔特每周要打两次交道,对她有不少直观了解。
  位于华盛顿“雾谷”的国务院是各大媒体外交口记者必须“打卡”的地方,诺尔特在此主持每周两次的例行记者会。
  女主播的职业素质给诺尔特的发言人工作带来不少“加分项”,包括形象好、应变快、善沟通、适应聚光灯。
  诺尔特金发碧眼,有点像美国影星卡梅隆·迪亚兹。同为政府发言人,诺尔特常被拿来与白宫发言人桑德斯比较。相较于桑德斯习惯性紧锁眉头的严肃范,诺尔特明显走的是阳光亲和路线。
  记者会开始,她会捧着厚厚一本贴满彩色提示小纸条的笔记走到台前,先露出一个大大笑容,然后再热情问候一句,“嘿,伙计们,你们好吗?”
  或许媒体经历让诺尔特更加“知己知彼”。跑国务院的记者们聊起来,都觉得诺尔特一大优点是坦诚,或者说,至少表现得很坦诚,好相处。
  被她直视双眼笑着告知“目前我只能说这么多”或“我没有更多新消息”,感觉似乎好过些。
  与外交记者过招的尴尬时刻
  镁光灯下,诺尔特金色短发造型总是一丝不乱。不过,发言人答记者问就像一场攻防战,与一群熟谙华盛顿、专攻外交领域的高手过招就更非易事,诺尔特并非总是游刃有余。
  马修·李是美联社资深记者,跑了30多年国务院,“江湖地位”很高。他在记者席第一排有固定座位,提问也是第一个,诺尔特也尊重他。
  一次,对于美国要把驻以色列大使馆迁到耶路撒冷的问题,诺尔特无法回答马修的问题,只能不断重复美国立场。“不,我并没有这么说”“这不是我的意思”“这只是你的理解”……
  最后,不断重复着“否认三连”的诺尔特只能匆忙叫起其他记者转换话题,有些狼狈,也有些无奈。
  起初外交知识储备不足也让诺尔特在发言人的位置上闹过笑话。去年6月,她在召开的第一次记者会上就因为频频低头翻阅“小纸条”找“标准答案”而引来哗然。
  今年7月,她用盟军诺曼底登陆的例子来证明美德情谊历史悠久,被美国媒体批评为像个“稀里糊涂的四年级小学生”。
  特朗普:她一直支持我 她很棒
  诺尔特1970年生于伊利诺伊州。她拥有哥伦比亚大学新闻专业硕士学位,曾在美国广播公司和福克斯电视台任记者、主持人。
  在福克斯工作期间,诺尔特曾主持《福克斯与朋友们》,这是特朗普最爱看的节目之一,或许也是她进入特朗普视线的原因之一。
  2017年4月,她“空降”国务院发言人岗位,据美国媒体报道还是白宫“钦点”。2018年3月,她被任命兼任负责公共外交和公共事务的代理副国务卿。
  如今,她又被推上了美国驻联合国代表这样一个高曝光度的位置。为何选中诺尔特?
  特朗普在白宫对媒体做出这一宣布时说,诺尔特“非常有才华”“非常聪明”。
  他此前还曾直接表态说,“她跟了我们很长时间了。她一直支持我。而且她很棒。”
  诺尔特不仅被特朗普视为忠诚度高、意气相投、能力出众,她还与特朗普核心决策层成员伊万卡、库什纳、桑德斯等人相处融洽。
  在特朗普时代首位国务卿蒂勒森时期,诺尔特虽是“空降部队”但并不“得宠”。深受特朗普器重的新任国务卿蓬佩奥上任后,对她欣赏有加。从中东到朝鲜,蓬佩奥出访身边频频出现诺尔特的身影。
  在特朗普宣布提名诺尔特后,蓬佩奥通过推特表示,很高兴诺尔特获得提名,她从自己就任国务卿的第一天起就并肩工作,对她“有信心”,期待提名早日获得通过。
  新岗位更加挑战重重
  外界最常诟病诺尔特的是她缺乏相关外交经验、资历尚浅。真的走上新岗位,她恐怕更要面临重重挑战。
  负责公共事务的前助理国务卿克劳利认为,特朗普政府“美国优先”策略以及对传统决策程序的不屑一顾让他国震惊,诺尔特想要为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辩护并领导美国的软实力建设,恐怕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达雷尔·韦斯特认为,如何在联合国这样一个多边组织内推销备受争议的“美国优先”外交政策,满足特朗普本人对联合国的期待,在应对好朝鲜、伊朗、叙利亚等“老大难”问题的同时修补美国和别国的关系,将是诺尔特工作的主要挑战。
  此外,诺尔特的角色主要还是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传达者和辩护者,她能否处理好与蓬佩奥、博尔顿等外交领域一众高官的关系,也是决定诺尔特工作成败的重要因素。
  另据美国媒体日前报道,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这一职务可能将被“降级”。
  (原题为《从白宫欣赏的女主播到被提名驻联合国代表 她用了20个月》)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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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伟文:中美谈判应回归WTO规则基础

作者:何伟文  来源:环球时报

  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在G20阿根廷峰会期间的会晤成果具有重大历史意义。中美贸易摩擦不断升温,整个世界贸易和世界经济都感受到负面影响。在这个重要关头,两国领导人商定暂停新的关税措施,立即开始经贸谈判,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管控分歧,无疑对中美两国、对整个世界都是好消息。
  半年多的事实证明,贸易战没有赢家。迄今美国累计对中国2500亿美元产品单边实施了10%和25%的关税,中国作为反制,累计对美国1100亿美元实施了5%-25%不等的关税。中国出口虽然遭受压力,但按美元计,迄今对美出口依然保持两位数增长。其中9、10连续两个月同比大幅增长14.0%和13.2%。不过预示未来数月前景的出口订单等指标已经连续低于50这一荣枯线。美国对华出口则迅速走低。据中国海关统计,今年9、10两个月美国对华出口同比分别负增长2.3%和1.8%。贸易战的结果,是对华贸易逆差进一步增大,而且对美国国内就业、成本压力开始显现。已有部分厂家宣布裁员,一些高科技企业盈利预期大幅下调。
  在很大程度上由于世界贸易摩擦升温,世贸组织已将2018年世界贸易量增长率下调0.3个百分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份公布的最新《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将2019年世界、中国、美国GDP增长率均下调0.2个百分点。
  因此,只有中美双方坐下来,通过谈判解决分歧,取消加征的关税和其他限制,恢复正常经贸合作,才是唯一可取的途径。
  但能否实现这一点,仅仅坐下来是不够的。还必须达成一个平等的、双方都能得益,都能接受的协议。需要双方谈判团队付出极大的努力。这里有几个关键。
  第一,谈判的基础是相互尊重。不能是美方拿着清单,中国答题,然后美方看结果这样的模式。应该是双方在平等基础上讨论,相互尊重对方实际情况和合理诉求,商谈一种均衡解决办法。
  第二,谈判的依据是世贸相关规则。这里又包含两方面。一方面,世贸规则没有单边“301调查”和单边关税依据,因此中美谈判应致力于取消它们。另一方面,关于美方集中关心的技术转让、保护知识产权、产业政策、政府补贴等基本问题。世贸组织均有清晰的规则。双方完全可以按照现有规则,结合中美实际情况,进行实事求是的谈判,寻求合理的、双方都能得益的办法。
  第三,谈判的结果是新的合作。美国应尊重中国作为主权国家发展经济的权利。中国则应具体落实所有相关鼓励政策措施同等适用于外商的原则,即敞开大门,欢迎并鼓励美国企业参与中国高科技产业和高端制造业的发展,并不断获得巨大商机。中美可以商谈达成人工智能和新能源领域全面产业合作协议。关于所谓“强制技术转让”,中国无论在法律和政府政策上都没有这一规定,因此双方不难达成一致。关于加强保护知识产权,不仅符合美国企业利益,也符合中国企业利益。双方可以以这次谈判为契机,争取建立更高水平合作的框架。
  第四,谈判的效用是增进互信。这次两国元首会晤中,美方提出欢迎中国留学生。在此基础上,美方还应提出欢迎中国赴美投资。中国企业除了在美投资基础设施外,还可以投资“锈带”地区产业,帮助实现产品转型,创造就业。中国尊重美国对外资的审查,美国则对中国给予公平对待。
  中美两国经贸问题范围很广,又涉及中美发展博弈的深层次利益。因此谈判将是艰难的、复杂的。不能简单地以为,中美只要谈判,就万事大吉了。要做好两手准备。准备进行多轮谈判。准备美方可能的反复和摩擦再升级。
  我们应该有定力。它包括两方面。第一,稳定的中美经贸关系不仅符合中国利益,也符合美国利益。中美建交40年来,双边贸易额累计增长240多倍,2017年已经达到5837亿美元规模,相互投资额达数千亿美元,中美两国产业和企业已经深深融入全球产业链,这种广泛而深刻的互补性是客观经济存在,是贸易政策改变不了的。寻求合作共赢,仍然是中美两国经济的内在需要。因此不论我们将经历多少困难和反复,最后仍然将回归合作。2018年行将结束,中美经贸关系经历了两国建交40年来最紧张的一年,但从目前数据看,双边贸易额突破600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已是板上钉钉。着眼长远,我们应当有定力。
  第二,坚定不移地推动改革开放。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习近平主席和党中央已经清晰地确定了进一步扩大开放的路线图。敞开大门,扩大行业准入,继续降低关税,国企、民企、外企公开公平竞争,建设高水平的开放型经济,这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内在需要,也是中国政府业已宣布的方针、正在一步步做的事。中美经贸谈判如能成功达成协议,不仅将极大地利好中美经贸关系乃至整个中美关系,而且十分有利于推动中国的改革开放。即便谈判历经曲折,中国对外开放也不会停止,相反只会进一步加快。对此,我们应当有充分的定力。(作者是人大重阳高级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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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荣:中美贸易摩擦料明年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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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狮说新语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预判,这一轮中美贸易摩擦明年年中结束,但是贸易以外其他方面的竞争不会消停,中美关系的新常态将是三分之一合作、三分之二竞争。
  他昨天在北京出席由中国记协举办的新闻茶座时解释,到了明年中,中美为贸易摩擦付出的代价会比较明显,双方都会有强大的政治意愿去解决问题。他认为,届时中国经济会比现在好一点,美国会比现在差一点,美国向中国提出的要求因此会变得比较合理。
  他认为中国经济明年年中会比现在更好的理由是,今年6月份的中共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供给侧改革政策进行了调整,从一刀切完全减少供给改成减少无效供给、扩大有效需求,而这个政策调整的效果到了明年中将显现。
  金灿荣分析,美国经济明年年中会比现在更糟的理由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为美国经济注入的四份兴奋剂——减税、促进海外资金回流、基础建设投资、取消金融管制,使美国经济现在处于“不正常的亢奋状态”,而兴奋剂的药效到了明年年中将消失,伴随金融管制取消而来的风险也将有越来越大的影响。
  贸易战告一段落后 其他领域摩擦会出现
  他强调,中美贸易摩擦只会在明年年中告一段落,但不可能完全结束,以后还会经常出现。参照点是美国和日本从上世纪7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打了七轮贸易战。
  他也表示,由于美国把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者,所以就算贸易战告一段落,其他领域的摩擦也会出现,最令他担心的是台湾问题。
  “美国在台湾问题走得太远的话会非常危险,不排除发生摩擦。不过要清楚的是,美国可以在台海上击败解放军的时代已经永远结束了,在这里发生军事冲突我们会胜利,美国干预台湾问题的技术前提已经没有了。”
  金灿荣指出,美国原来把中国定位为“不太令人满意的合作伙伴”,现在是“战略竞争者”。他认为,中美关系的大结构今后还是竞争中有合作,但是比例变了,从原来的50、50,到未来的三分之一合作、三分之二竞争。
  他指出,中国在实际国内生产总值、现代制造业产值、工业用电量等指标都超越了美国,美国不能接受中国崛起,中美之间必然存在矛盾。他说:“美国这其实是对中国改革开放的侧面肯定,如果搞了改革开放40年做得世界上谁都看不起你,那改革开放就失败了。”
  金灿荣昨天讲话的主题是“改革开放40年的中国外交”。他把过去40年的外交分为两个阶段,前面30多年以邓小平提出的“韬光养晦”为指导思想的外交,以及最近六年以奋发有为和积极进取为特征、由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的中国特色大国外交。
  金灿荣认为,中国外交已不可能回到韬光养晦的基调,呼吁中国这么做的声音是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他分析,主要是因为“中国的块头太大,物理上再也藏不起来,就算蹲下来都比你高”。另外,由于国际社会要求中国承担更多责任,中国国内民意也要求中央不再韬光养晦。
  既然不回到韬光养晦,那中国可以怎样减缓美国的敌意呢?他回答《联合早报》提问时说,中国可以改善国内营商环境,对外更加开放,让国际资本有利润可赚,这将提高中国对美国的魅力。另外,中国可以承担更多国际责任,让人感受到中国建设性的存在。至于被指责在“影响”美国各界的事,他估计中国今后可能会“做得低调一点,少做一点”。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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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优势论”到“优先论”:冷战后美国对外政策思想的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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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玮  来源:《美国研究》2018年第5期

  〔内容提要〕冷战结束后,美国迎来了独特的单极机遇。国际结构总体有利的客观现实和自由民主已然胜利的主观认识,让美国产生了“优势论”的社会思潮。美国各界形成了维持乃至扩大美国优势地位的目标共识,但关于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则出现了不同的学说。自由主义者突出美国权力的正当性,保守主义者则强调美国权力的强制力。无论是倡导合作,还是推行强制外交,美国都以维持优势地位为准绳,根据潜在威胁的严重程度,采取不同的应对措施。对于局部性挑战,美国会以重申博弈规则的方式加以因应;对于整体性挑战,则会以重塑博弈结构的方式加以应对。美国重点关注安全和经贸领域,重点防范中国和俄罗斯。冷战后几届美国政府的外交实践显示,美国维持其优势地位的基本目标长期不变,变化的只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方式和方法。美国政府的最新政策调整依然受这一规律的约束。所谓“美国优先”,也依然是“美国优势”的一种变体。
  关键词:美国军事与外交 外交思想 优势论 美国优先 正当性 强制力

  冷战结束后初期,美国在当时的特殊环境下,试图“按照自身意愿”改造世界。美国尝试“接触”冷战对手,“扩展”民主自由,从而确保美国的领导地位。美国没有用僵硬的方式寻求改变,而是用市场经济加政治自由的模式引导变革。对于具有超级大国潜力的中国和俄罗斯,美国决策圈和学术界给予了特别关注,不论现实主义分析还是自由主义讨论,都把中国和俄罗斯的行为视为检验其对外政策的依据。至少在20世纪末,美国的对外政策在国内各界看来是成功的。俄罗斯加入七国集团(Group of Seven,G7),以及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WTO),就是成功的明证。
  然而,进入21世纪,美国先后经历了九一一事件和次贷危机等不确定性事件的严重冲击。在处理这些危机的过程中,美国加强了同其他国家的协调。随着国际经济体制开始有利于新兴经济体,国际安全领域不断出现新的挑战,美国逐渐感受到来自其他大国的压力。与此同时,美国国内兴起了全面质疑全球化的社会思潮。“美国从全球化进程中受益不多或者无从受益”的民粹主义观点,使“慷慨”“包容”“协作”的自由主义国际观不再具有说服力。
  国际地位和国内利益受到威胁的社会认知的相互交织,促使美国对外政策取向发生了重大调整。在“美国优先”理念的指导下,美国政府开始执行一套不同于以往的对外政策。客观地说,这是政党轮替后美国政府的偏好发生改变所产生的影响外溢到对外关系领域的产物。问题在于,本届美国政府的对外政策调整幅度之大,范围之广,远远超出通常所认为的合理范围。如此规模的调整背后,必有一个反复酝酿的思维过程,也有一个思想交锋的辩论过程。还原这个“批判与反驳”的过程,有助于厘清美国对外政策调整的深层背景。
  本文试图从长时段的角度考察美国的对外政策调整,以论证美国当前阶段的调整并非孤立于冷战后的历史背景;相反,它依然是冷战后美国寻求自身定位的一种尝试。基于国内外学术界关于冷战后美国权力地位的相关研究成果,本文将探讨长期影响美国对外政策制定的“优势论”思想,阐述“美国优先”思想产生的深层背景,以期加深对美国对外政策走向的理解。
  一、从特朗普政府调整对外政策说起
  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是非建制力量崛起的一个标志。就任之初,特朗普的外交变革措施就引起了外界的担心。但是,政府政策惯性让特朗普在执政初期,不得不“借助建制派力量”来打造政府人事。由于政府高层官员中有不少是建制派,分析人士认为特朗普政府会回归传统路线。特朗普的国家安全人员班底中,詹姆斯·马蒂斯(James Norman Mattis)、约翰·凯利(John Kelly)、H.R.麦克马斯特(H.R.McMaster)等人都是建制派。其外交政策和国安系统因而被认为会走向常规化。在经济事务领域,外界也通过政策班底的构成来解读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偏好,认为美国的国际经济政策不会过于极端。
  然而,事态的发展逐渐超出人们的预期。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人事变动频繁,并且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后呈现新特点。国安会自我定位迷失、总统重视不够、国家安全顾问角色模糊并受到各方掣肘。”之后,建制派官员不断去职,白宫内部的人事变动让“强硬的保守主义精英”相继进入内阁,致使美国的政策日渐“保守化和孤立化”。综合而言,“美国政治内斗加剧、特朗普易变个性、以及特朗普政府内部战略派力量上升”等国内政治因素交织在一起,给世界政治带来前所未有的不确定风险。
  于是,人们意识到“在外部约束较弱的国际政治领域,特朗普主义蕴含着颠覆现有国际政治、经济和安全秩序的可能性”。人们担心,特朗普的对外政策主张会损害美国长期坚持的自由国际主义原则。就这一问题,美国著名学者约翰·伊肯伯里(G. John Ikenberry)提出了一种有代表性的认识,认为“特朗普对自由秩序的挑战格外危险,因为他随意蔑视自由民主本身的规范和价值观。特朗普的观点是危险的,他在挑战美国的理念之本。”
  无可否认,每一任美国总统都有独特的政策纲领。特别是在政党轮替后,新总统通常会带来较大幅度的政策调整。但是,类似特朗普这种带来岸谷之变的情况还属少见。目前来看,特朗普不仅要推翻前任政府的政策,而且要终结前几任政府一直坚持的政策。按照特朗普的逻辑,冷战结束后,美国自满情绪(complacency)泛滥,这导致美国上下松懈和裹足不前。其结果是,美国在某些关键领域丧失优势,并遭遇各种类型的挑战。对此,美国必须强烈回应并升格竞争,从而确保美国人民的安全、繁荣和利益。
  事实表明,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调整没有局限在操作层面——他在倡导一种政治哲学。这种规模的调整,甚至可以说是里根政府结束“对苏缓和”政策的翻版。在实践中,特朗普政府大幅增加军事预算,在外交活动中频频使用强制手段。美国政府还以不符合美国利益为由,先后退出或要求重新磋商实施已久的国际协议。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开始对中国全面施压,开启了以对抗为主的博弈模式。
  无疑,这些行为的背后有一套完整的理念在驱使,而“美国优先”就是这套理念的灵魂。那么,“美国优先”的理念是如何建构出来的?它不可能凭空产生,必然有一个思想发展的过程。实际上,“美国优先”理念的实质是彰显美国的私利,这种利己主张在成为选举口号之前就已长期存在。只不过,在冷战结束后的特殊语境里,这种利己主张曾受到一定的抑制。反过来讲,美国的国际主义观念也不会一瞬间走向弱化,而必然存在一个流变的过程。那些助长了“美国优先”观念的因素,必然会对国际主义观念产生破坏作用。本文将探讨“美国优先”的理念是如何从自由国际观念的束缚下破茧而出的。
  二、冷战后“美国优势”认知的形成
  冷战结束后,在冷战对抗中战胜对手的基本事实和主观感受,曾一度让美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迎来了自己的“单极时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单极臆想”。对于如何推进“美国治下的和平”,美国政策界和学术界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但它们都十分关注美国在新的世界秩序中的地位。 “地位”于美国而言,就是美国的优势地位(primacy),或者更直白地说,就是美国的支配地位。
  现实主义者信奉“实力至上”的原则,认为在国际体系中实力决定地位,尤其是军事实力具有不可代替的重要性。这种认识来自于对美国自身经验的体察。冷战期间美苏对抗的格局,让美国的对外行动处处受到制衡。苏联的消失让美国不再面对激烈的国际竞争。美国传统鹰派认为,美国已经足够安全,世界事务中已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美国使用武力。海湾战争的速胜,让美国走出了“越南综合症”的阴影,重拾丢失在越南的信心。美国的军事技术优势和高科技战争震惊了全世界。冷战结构的突然瓦解,让美国瞬间从短暂的失衡状态中获得了客观的实力优势,并促使其肆无忌惮地对地区大国实施强制外交。
  自由主义者同样强调国际体系的竞争属性,但是不迷信“唯军力论”的观点,主张通过合作的方式实现国家利益。过去被称为“低政治”的经贸问题,成为后冷战时代国家间的主要议题。在这种情况下,市场占有率和规则制定权成为界定国家地位的主要依据。围绕市场和规则的核心议题,在不同区域出现了高度协调的集体行动。欧洲一体化、北美自由贸易区、亚太经合组织(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APEC)就是这一合作思想的产物。在全球层面,世界贸易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七国集团是国际市场的主要监管者,也是国际规则的主要制定者和监督实施方。美国作为秩序的创造者和既得利益者,可以通过维护现有的制度体系持续获利,甚至使之成为“霸权之翼”。
  简言之,由于军事上优势明显,经济上可以主导合作,美国在冷战后进入了“单极时刻”。美国思想界对于“美国注定领导世界”的认知并没有太多歧见,争论的只是美国领导世界的方式,并围绕如何维持美国的优势地位产生了不同的看法。此时,美国认为无人敢于对抗其强大的军力,也没有国家和地区可以组建起制衡美国的联盟。因此,尽管军事手段依然是美国外交的重要手段,但已经不再是解决问题的主要途径;相应地,非军事手段得到更多的重视,对于市场力量和社会力量的信仰逐渐形成。
  自由主义的兴盛并不意味着与之对立的意识形态处于失语状态。保守主义者对克林顿政府的批评层出不穷,尤其严厉指责克林顿错失了单极机遇。一种代表性的观点是,美国要尽可能地利用当前的力量优势,并确保这种优势长久不衰。这种被称为“沃尔福威茨主义”(Wolfowitz Doctrine)的基本思想,最早出现在1992年度的《美国防务计划指南》(Defense Planning Guidelines)中,由曾在老布什政府供职的新保守主义代表人物保罗·沃尔福威茨(Paul Wolfowitz)提出。克林顿当选美国总统后,沃尔福威茨蛰伏了整整八年。他创办了一个网站,网罗各地的保守主义者,批评克林顿政府忽视权力政治的现实,过分强调商业利益,夸大市场和多边机制的和平效应。
  总的来说,美国在这一阶段是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世界的,并试图按照自身的意愿改变整个世界。超强的实力优势及由此衍生而来的优越感,让美国相信它已经掌握了普世真理。通过主张“霸权稳定论”“民主和平论”和“历史终结论”,美国宣称自己行使的霸权是“仁慈霸权”,通过提供公共物品来维持世界秩序,进而推动各国建立市场经济,推进政治自由,最终实现永久的和平。对市场经济和社会力量的乐观期待,让美国愿意为“自发秩序”(spontaneous order)的出现留足空间。这一时期蓬勃发展的美国经济,也为自由主义国际议程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三、优势话语及其困境
  “美国优势”认知形成后,逐渐催生了相应的命题来阐释美国优势地位的正当性,如美国权力的自我约束、对国际公共物品的供给、对国际合作的积极期待、对其他文化的宽容态度等。然而,这些看法自始至终受到美国国内的质疑。在质疑者看来,这些国际主义者视为力量源泉的因素,恰恰有可能侵蚀美国的力量基础。反向的思考让质疑者相信,“仁慈霸权”或许是在自我设限,让人搭便车,纵容他国柔性制衡(soft-balancing),最终将导致美国精神涣散。
  (一)   自我约束抑或自我设限
  从立国起,美国一直试图向外界传递出一种信息,即美国不同于旧大陆的传统大国,美国追求的是正义,而不是滥用权力。从实践来看,尽管现实状况同期望达到的目标还有很大差距,但美国在推动“全球秩序的改良”方面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现在的国际关系总体上比一个世纪前进步了许多。大国在权力使用方面比以往更加慎重,而美国作为体系中的最强者,也比以往的霸权国家更为克制。一方面,美国的力量如此之强,以至于在大多数场合并不需要真的动用这种力量;另一方面,“仁慈霸权”的观念也让美国愿意对权力加以约束。
  但是,在国际关系领域,“仁慈”只发生在国家强盛之时。如果形势没有那么乐观,则“仁慈”就是“藉寇兵,贲盗粮”。因此,对国力和形势的判断,是决定要不要“仁慈”的关键。在国际政治实践中,“仁慈”“道德”“软实力”“国际形象”“领导地位”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概念。当它们可以促进美国的利益时,美国会大肆宣扬这些概念;反之,当它们有损于美国的利益时,美国会将其抛诸脑后。总之,尽管美国的政策文件中有大量华丽的辞藻,但是,政策实践者不允许自己的行动受制于辞令。
  (二)   公共物品与搭便车
  在国际政治中,大国的权威和秩序的正当性源自其他国家的认可。“正当性根植于一项社会契约,在其中主导国向构成附属国的个体集合提供一种政治秩序,而那些个体则授予主导国约束个体行为并汲取资源的权力。”提供公共产品,必然会产生成本。分摊成本的方式因问题领域的性质而有所不同,也因主导国和附属国的关系模式而有所差异。例如,在海湾战争期间,英国和法国等美国的欧洲盟友出动了人员装备,日本和沙特阿拉伯则主要负责承担战争开支。
  通常,主导国愿意承担成本,以获得附属国的政治认可。但是,当主导国承担成本的比例超过一定的限度时,则不得不考虑“国内观众的成本”(audience cost)。在国内经济和政治形势许可的情况下,美国或可容忍附属国搭便车;反之,则不会容忍哪怕是亲密盟友的搭便车行为。冷战初期,由于安全合作是最大的政治,美国并没有过于计较盟友的防务支出。到尼克松政府时期,美国经济不再一枝独秀,面对国内压力很难不再计较。于是,美国开始敦促盟友在共同防御中承担更大的责任。冷战结束后,随着国际安全环境趋于缓和,各国纷纷减少了防务开支,而美国的军事开支并没有减少,故而其占全球防御开支的比例不降反升。对此,美国国内不少人认为美国承担了不成比例的责任,因而强烈要求美国的盟友承担应有的责任。
  (三)国际合作与柔性制衡
  冷战结束后,寻求国际合作成为一种新的政治风潮。海湾战争是美国领导的一次集体军事行动。军事行动的成功不仅在于军事层面,更体现在政治层面。多国与美国开展的不同程度的合作,让美国的军事行动具有了合法性,这对美国主导国际事务而言意义重大。正如保守主义作家罗伯特·卡根(Robert Kagan)所说,“得不到来自民主阵营的有效支持和认可的话,美国能否坚持下去就要打上一个问号。国际合法性——即由欧洲代表的自由民主世界的批准,对美国的选择具有重要意义。”
  然而,为了国际合法性而进行多边协调,反过来又会让多边机构对美国形成某种约束。这种约束一旦被其他国家利用,会对美国的行为形成柔性制衡。国际体系中的其他国家,尤其是“二等大国”,会通过非对抗的方式稀释美国的权力,诉诸国际多边制度就是一种很好的方式。例如,美国在发动伊拉克战争的问题上抛开联合国,采取了单边主义行动。美国的这一行为不仅受到中俄两国的批评,而且受到法国和德国等传统盟友的抨击,其国际形象因此受到极大的损害。
  (四)对外宽容与身份困惑
  美国自认为美式霸权是“仁慈霸权”,力图把秩序的公共产品扩散至全世界。在它看来,和平的实现归功于集体安全机制,而它领导的大国合作功不可没;对和平的威胁主要来自非西方、非民主国家,因此,有必要通过社会化管道(socialization agent)来传授西方经验。这就要求美国用说服、感化、教导等方式,让对象国感受、领悟、体察美国。在这个过程中,美国意欲打消“边缘国家”在心理上的抵触,淡化自己作为“核心国家”的色彩,展现美国的“软实力”,进而让其他国家跟随左右。
  但是,任何社会交往都具有互动性特征,塑造者同时也会被塑造。尽管美国经常处于强势地位,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会受到弱势方的逆向影响。事实上,美国作为移民社会,其亚文化有着众多的“非美国地方传统”。因此,美国在对外“宽容”的同时,也在营造对内宽松的环境。这样做的结果是,一方面其他行为体开始认可美国;另一方面,美国国内的价值日趋多元化。所以不少美国人担心,“西方文化受到来自西方社会内部集团的挑战。”
  综上所述,“美国优势”认知形成后,随之而来的是使有关美国支配地位的理论观点合理化。围绕“美国优势”概念形成的上述推论,其核心是减少美国对硬权力的依赖,不断扩大软权力的运用,以更低的代价维持美国的国际地位。但是,事物的发展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有些观点未免过于乐观,低估了国际政治现实的严酷性。故而,质疑者提出了相应的反驳,指出美国如果太过“仁慈”的话,只会加速其优势地位的衰落,只有对冷战对手进行全面改造,才能防止美国再次受到严重挑战。
  四、对冷战对手的“战后改造”
  冷战后初期,美国的政治思潮转向更为积极主动的追求,开始在全球范围内积极推进“自由”的进程。克林顿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安东尼·莱克(Anthony Lake)明确阐述过这种转变。他说,“在整个冷战时代,我们遏制对市场民主制的全球威胁,现在我们应该寻求扩大它们的范围。基于美国的信仰和对权力政治的谋划,必须扩展世界上市场民主制国家的自由共同体”。显然,美国的社会精英对于巩固市场民主制、扩展自由共同体有一种乐观的期待。这种相当普遍的乐观情绪,最终让“扩展论”和“接触论”成为主导思想。
  除了依靠自身的优势,美国还试图调动国际多边机制来“扩展自由地带”。其中,中东欧国家的转型尤为典型。在经济融合上,欧共体及后来的欧盟为这些转型国家建立起了重回欧洲大家庭的利益纽带。在军事合作上,北约东扩让它们完成了去军事化(demilitarization)的进程——或者更准确地说去华约化的进程。在“越大越好”的北约框架下,中东欧国家的军事转型进展顺利。在如火如荼的欧洲一体化形势下,中东欧的经济转轨也在朝着美国预期的方向发展。欧洲同一性的观念似乎点燃了欧洲文化融合的希望。
  中东欧国家的转型固然很重要,但它们还不是美国全球战略部署中的首要关注。就维持美国的领导地位而言,中俄两国才是美国最大的威胁。如果说还有比中俄两国更大的威胁,那一定是中俄两国的联合。所以,无论从权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制衡威胁(balance of threat)的角度来看,中俄两国或者两国的联合都是美国需要制衡的对象。更何况,中俄两国还与美国有着思想文化上的芥蒂。用美国外交家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的话说,“无论我们怎么做,他们也不会热爱我们。他们不会变得像我们”。
  因此,在涉及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问题时,改变中俄两国的行为取向才是核心议题。美国对俄罗斯有着历史悠久且根深蒂固的敌意。“美国和俄国之间的冲突,不是始于1945年,也不是俄国革命胜利的1917年。两国不是因为一个是共产主义而另一个是资本主义而卷入冲突。从19世纪开始,两个大国在一世纪里互争雄长。”之后,经过“第一次冷战”和“五十年战争”,美国国内对俄罗斯的抵触情绪更为普遍。
  长达50年的冷战对抗,让美国对苏联充满了敌意。冷战结束后,美国终于找到了“改造”俄罗斯和消除共产主义影响的机会。如果说冷战的目标是防止共产主义扩张,那么冷战结束后,美国的目标则是拆除共产主义壁垒,推进自由主义国际议程。在美国的推动下,俄罗斯采取了“休克疗法”的激进式改革。“新自由主义者对俄罗斯强加了一种重大的社会变迁,这带来了灾难后果”。
  如果说美国对俄罗斯的疑忌源于长期对抗形成的历史记忆,那么美国对中国的担心则源于惧怕中国未来对美国主导的秩序构成冲击。正如美国战略理论家罗伯特·罗斯(Robert Ross)所言,“美国自20世纪30年代起就认为,东亚海域不受该地区大陆国家的控制是维持东亚权力分配的关键,也与美国的安全利益相一致。美国对防止任何一个国家同时控制东亚大陆和海域有持久的兴趣。”中国不断增长的国力,正在打破地区均势,假以时日必将对美国的地位构成挑战。美国的战略思想家相信,中国会把经济发展的成果变成同美国竞争全球地位的手段。
  实际上,早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美国国内就存在着一种商业力量的松散联合,愿意为发展中美关系进行游说。在冷战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内,经贸关系成为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逐步取消了外资企业的“超国民待遇”,这让美国商界日益不满。与此同时,中国的市场化发展也没有锁定在美国设想的轨道上。特别是2008年爆发金融危机之后,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在国际经济体制中的地位不断上升。在一些国际机构中,投票权从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的转移也刺激了美国脆弱的神经,加剧了美国国内对“接触”政策的不满。
  五、从“改造他者”到“回归自我”
  早在“接触”政策看似很成功的20世纪末,美国国内就对“接触”政策能否见效产生过争议。“接触”政策之所以得到延续,是因为美国国内经济的快速增长令自由主义者士气高涨,从而强化了他们对美国在制度性竞争中获胜的信心。虽然一直面临质疑,但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接触”政策得到了全面实施。支撑“接触促改变”逻辑的基本假设是,美国的优势是可以持续的,而对象国的内部则或早或晚一定生变。
  然而,自由主义的国际议程受到战略思想家的批评。两极格局解体后,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J. Mearsheimer)等现实主义者对可能出现的多极体系极为担心,认为这将让“欧洲重回无序竞争的状态”,在亚洲则“对抗已成必然”。波黑战争和台海危机的发生,至少部分地验证了他们在冷战初期对国际形势的预判。尽管欧洲没有回到无序竞争的状态,亚洲也还没有出现“大国政治的悲剧”,但是,军事冲突的风险却是现实的存在。特别是经历过20世纪90年代的朝核危机、南海危机和台海危机之后,即使相对温和的战略理论家也认为,大国对抗的现实可能性依然存在。
  在2000年美国大选中,小布什以微弱的选举人票优势击败对手,在充满争议的政治妥协中当选为美国总统。小布什政府的对外政策团队几乎照搬老布什政府的班底,沃尔福威茨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的思想深受德裔知识分子特别是列奥·斯特劳斯(Leo Strauss)的影响。作为流亡犹太人的后代,沃尔福威茨有强烈的意识形态标签,以“基辛格的对立面”(Kissinger’s opposite)自居。他的思想糅合了单边主义者亨利·卡伯特·洛奇(Henry Cabot lodge)和托马斯·伍德罗·威尔逊(Thomas Woodrow Wilson)的不同方面,自认为是“讲原则的现实主义者”(principled realist),也是“实用的理想主义者”(pragmatic idealist)。
  小布什入主白宫后,沃尔福威茨成为白宫第一谋士。他的官方职务是国防部副部长,但他的影响不止于此。长期以来,他一直主张在伊拉克实现政权更替,从而纠正老布什政府在海湾战争中犯下的错误。九一一事件的爆发强化了沃尔福威茨等保守主义者的认识。在他们看来,只有挫败对自由的威胁,自由才能得以生存。因此,“先发制人”就成了一个信条。随后,美国将反恐战争扩大化,以莫须有的罪名发起了对伊拉克的入侵。
  保守主义者重视强制外交,是因为他们认为,这可以充分地反映和有效地反哺“美国优势”。主动发起合作当然也可以反映美国的优势,但需要承受提供公共产品的巨额成本。直观地来看,强制手段简单有力,而协调手段费而不惠。如果美国可以自主采取行动,尤其是实施强制行动,则美国的优势地位依然存在。反之,一旦美国被迫在个别领域承认现状的改变,则“美国优势”将面临局部的威胁。如果美国不得不在多个领域接受现实,则意味着美国的优势地位会受到整体性威胁。
  局部威胁可以通过重申博弈规则的方式加以消除。在这里,所谓博弈是指主导者和挑战者之间就地位展开的博弈。所谓博弈规则,是指现行国际体系中规范竞争的行为依据。由于现行国际体系是由美国主导建立的,它总体上反映了美国的战略利益。在冷战结束后初期,只要美国把一个国家定义为秩序挑战者,就会对这个国家形成安全压力。海湾战争中,美国对伊拉克进行了“惩罚性威慑”。台海危机中,美国对中国进行了“拒止性威慑”(deterrence by denial)。在经贸领域,无论欧洲一体化进程,还是亚太经济合作,都没能排除美国的利益。
  整体威胁则需要通过重塑博弈结构的方式加以应对。进入21世纪,构成“美国优势”的要素开始发生变化。九一一事件后,美国对伊拉克的入侵将美国与欧洲盟友的矛盾公开化。之后,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加剧了西方世界特别是美国的焦虑。非西方世界的群体性崛起,特别是中国的迅猛发展,刺痛了美国敏感的神经。公共讨论的话题从美国优势能否延续,逐渐过渡到新一轮“美国是否在衰落”的争论。近来,美国在俄罗斯兼并克里米亚后并无实际作为,对中国在南海的行动也没有强力回应,对中俄在安理会联手否决涉及叙利亚的决议束手无策。在经贸领域,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倡议和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也被认为是替代性的而非补充性的秩序和机制。
  至此,美国认为自身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如果美国不维持高效的机动力量,难保俄罗斯兼并克什米尔的事件不会重演,难保美国的领导威望不会再一次受到挑战。上一次台海危机的爆发,已经让美国有了卷入一场“非意愿战争”的担心。如果未来面临同样的环境,美国当如何加以应对?经济上,发展中国家的群体性崛起和中国的“走出去”战略也引起了美国的警觉。处在国际形势大调整的洪流中,美国将做出怎样的应对?
  六、保守主义者对美国地位的重新定位
  历史上,美国的主导地位也曾受到严重挑战。按照美国国际关系理论家、普林斯顿大学荣休教授罗伯特·基欧汉(Robert Keohane)的说法,“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后,美国在世界政治经济中的主导地位受到各国经济恢复、日益加强的欧洲联合力量以及日本经济快速发展的挑战。”基欧汉关心的是在没有霸权的情况下如何组织国际合作。基欧汉相信,国际机制可以取代霸权,提供国际秩序,促进国际合作。他以20世纪70年代持续存在的国际合作,来说明霸权的衰落并不必然导致秩序的混乱。简单地说,基欧汉积极寻求的是“国际协调”的解决方案。
  这种方案一度很有说服力,特别是伊拉克战争让美国各界认识到,维持霸权领导方式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因而最终是不可持续的。战争给美国造成巨大的财务负担,这也让“不干傻事”“巧实力”等提法深得人心,于是也就有了奥巴马政府加强国际合作的政治实践。在气候治理领域,中美两国实现了高水平的合作。在国际经济体系的转型方面,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也做出了一些让步,从而实现了国际金融机构中投票权向新兴经济体的转移。这一时期甚至还出现过“中美共治”的概念。与之相对应,中国也发展出“新型大国关系”的概念。中美关系似乎进入了良性互动、协同演化的健康轨道。
  然而,“自由主义的敌人”在不遗余力地贬低国际合作。尽管他们承认合作能够带来“绝对所得”(absolute gain),但认为各国更重视“相对所得”(relative gain),这就使得合作难以形成。确实,在批评者看来,奥巴马政府太过寻求合作,从而形成了对外妥协的姿态。国际对手会利用美国的“慷慨”心理,提出让美国难堪的条件,进而损害美国的形象,危及美国的领导地位。这样一来,美国看似取得了绝对收益,却会在合作中得益较少。由于无法从“不公平贸易安排”和“不合理气候协议”中获得相对收益,“美国优势”被一点点蚕食,最终,“美国的优势将告终结,美国必须适应新常态”。
  因此,自由主义者的合作方案显然是批评者无法接受的,后者也确实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在2016年的美国大选中,共和党找到特朗普来推进其保守主义计划。经历过小布什政府时期的“新保守主义”,外界不应该对美国现政府的保守主义倾向感到陌生。特朗普上台后退出《巴黎协定》(Paris Agreement)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TPP),与小布什政府上任不久退出《京都议定书》(Kyoto Protocol)和《限制反弹道导弹系统条约》(Treaty on the Limitation of Anti-Ballistic Missile Systems,ABM),并无二致。可以说,美国有着深厚的保守主义土壤,这才是特朗普入主白宫的根本原因。
  考察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调整可以发现,美国正在重塑博弈的结构。美国政府纷繁复杂的政策调整背后,隐藏着基于“相对所得”考虑的边缘政策逻辑(brinkmanship)。其基本假设是,外部世界对美国的需要高于美国对外部世界的需要。由此,美国留给外部世界两个选项,而且没有多少折中的余地。第一个选项是负和博弈:失去美国的合作,从而遭受比美国大的多的损失。第二个选项是单向的零和博弈:维持美国的合作,并为此付出代价。留给外部世界的是一个两难的困境,要么接受损失,要么提供旁支付(side payment)。这就是“美国优先”论的现实主义本质。
  其实,所谓“美国优先”,就是要求在拥堵的全球化道路上,开辟出一条输送美国利益的专线。这是对“胆小鬼博弈”的一种全新扩展。以往,“胆小鬼博弈”有一条规则,即车手驾车对向行驶,首先躲避者被称为胆小鬼。“美国优先”的主张者则是驾驶重型卡车,朝着小客车对向奔去。此时,博弈问题不再是意志的较量,而是强者对弱者的“敲竹杠”(holdout)。在这种情况下,从旁避让大概是小客车司机的理性选择。
  在保守主义者看来,美国当前的选择是其处理同世界关系的均衡策略。无论外部世界如何选择,美国的策略都是最佳应对。如果外部世界选择不妥协,会同美国开启负和博弈,由于美国的损失更小,最终反而会维持甚至扩大美国的优势。如果外部世界选择妥协,会同美国进入单向度的零和博弈,外部世界之所失即美国之所得,这样也会维持或扩大美国的优势。因此,无论如何,美国总会是获得相对收益的一方。
  美国在多个领域对众多国家提出了类似要求,甚至对伙伴国家也是如此。在安全领域,美国要求盟友承担更大的开支份额;在经贸领域,美国要求重新谈判已达成甚至已实施多年的协议。针对现实和潜在的对手,美国更是保持强硬态度。在安全领域,美国奉行极限施压政策(如在朝鲜问题上);强化使用武力的氛围(如空袭叙利亚)。在经贸领域,美国肆意挑起了同各国的对抗,力图打破“不公平”的经济结构,再造符合美国利益的经济秩序。
  在国际关系日益民主化的今天,美国的做法其实是在复兴“丛林法则”。这种国际关系领域的“返祖现象”,让21世纪的国际政治逐渐滑向“黑猩猩的政治”:“首领在族群中来回奔走,敲击地面,带领一队猩猩大吼大叫,或者粗暴地拍打一两个下属,以此来显示自己的霸主地位。”但是,通过这样的宣示行动,美国真的可以维持特殊历史背景下形成的优势地位吗?短期内美国或许可以迫使其他国家让步,但从长远来看,这种行为模式只会让其他国家反对美国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
  综上所述,针对霸权之后的治理模式,自由主义者提出了“国际协调”的解决方案,保守主义则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案,那就是拒绝进入“霸权之后”的轨道。基于相对收益考虑,保守主义者试图重塑博弈结构,把外部世界对美国的“不对称依赖”当作美国权力的来源,以此推进美国利益的优先实现。当主导国家需要运用权力来实现其狭隘的利益时,秩序的正当性基础会受到冲击,维持秩序的成本会因此而上升,而所谓“霸权治下的和平”也将遭受自我伤害乃至自我毁灭。
  七、
  美苏之间长达半个世纪的冷战,形成了两极对抗的均衡结构。冷战结束打破了原来的平衡,使美国获得了暂时的优势。这种优势本来是特殊历史背景下出现的非常状况,然而,在美国内部却催生出了将其常态化的政策和思想。这就使得维持优势地位成为冷战后美国制定对外政策的基本出发点。在此目标的指引下,美国的战略思想家、决策参与者乃至社会公众,都深受“优势论”“地位论”的影响。对于维持优势地位的目标,美国各界并没有多少异议。但是,关于维持美国独特地位的方法则众说纷纭。换言之,保持“美国优势”的目标是确定的,变化的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
  考察冷战结束后30年中美国对外政策的变迁可以发现,美国主要通过强制外交和主动合作来维持其优势。当然,美国的优势地位不是绝对的,也会面临各种挑战。当美国不得不进行国际合作时,它会将这视为自身优势开始松动的信号,继而寻求维持其优势的手段。安全领域和经贸领域,是美国维持其优势地位的重点领域。如果挑战出现在单一领域,美国会通过重申博弈规则的方式予以因应;如果挑战同时出现在多个领域,美国则会通过重塑博弈结构的方式加以应对。至于具体防范对象,则以中国、俄罗斯尤为明确。
  总之,美国不会轻易接受“霸权之后”的安排,因而会用各种手段延缓这一天的到来。冷战结束后,几任美国政府无一不是为了维持优势地位而纵横捭阖。在这个意义上,所谓“美国优先”其实是“优势论”的一个变体。美国政府的最新调整,既是对前任政府过于“宽容”的回调,也是对前几任政府过于“慷慨”的修正。在调整过程中,美国依旧手持大棒,只是温言已不再。从短期来看,美国或能迫使对手让步,但从长远来看,美国的行为会带来自我否定的后果。(注释略)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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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亚生:2020年特朗普还能继续总统之位吗?

作者:黄亚生  来源:亚生看G2

  编者按
  今年11月结束的美国中期选举,民主党时隔八年重掌众议院,这对于民主党的2020年总统大选选情有着很大的激励作用。
  特朗普在中期选举后随即强调,中期选举向来于总统所在的政党不利,所以共和党已经表现的很好了。然而,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教授黄亚生指出,诚然,在历史上,总统执政党经常在中期选举中失利;然而今年中期选举结果不是一个美国中期选举历史的简单复制,其内在特殊意义决定了今年的选举结果可以作为2020年大选的前期指标。
  本文由“亚生看G2”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从刚刚结束的中期选举结果来看,如果从现在到2020年没有发生大的意外事件,我认为特朗普在2020年重新当选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
  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特朗普和共和党遭遇了惨败。民主党时隔八年重掌众议院。虽然共和党在参议院保留了多数席位,但是今年的参议院选举情况比较特殊。在今年参议院改选的33个席位中,其中有23个席位在改选前是属于民主党的,因此民主党在参议院选举中承受着更大的风险。而在这23个席位中,有 10个席位所在的州是2016年大选特朗普赢得的州。而其中有5个席位所在的州,特朗普在2016年大选时赢得了超过 20个百分点。这好像是美国1920年代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大的政治不平衡情况。 考虑到这一背景,民主党在参议院的选举成绩是相当不错的。
  这次选举结果不是一个美国中期选举历史的简单复制。 在历史上,总统执政党经常在中期选举中失利。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历史现象,但很多人不明白这里面的内在规律。 其实道理很简单, 就是总统执政党的选民没有投票热情,一般不在中期选举参与投票,这样给了反对党一个人为的优势。
  但今年的中期选举情况完全不同,双方的出票率都非常高,从这点上来讲,今年的中期选举更像一次大选,也就是说这次中期选举比过去任何一届中期选举更能表明美国国民的政治倾向,它的信息量更大、更准确。 而在这次近乎于大选的中期选举中,特朗普的共和党可以说遭到了重大的挫折。今年的中期选举其实可以作为2020年总统大选的一个前期指标。
  今年中期选举是共和党的一场巨大的挫败
  根据上星期美国NBC电视台的统计,目前民主党所有众议院候选人加起来共获得近5900万张选票,而共和党所有众议院候选人加起来共获得超过5000万张选票,两党的选票差距是1974年以来最大的。而目前还有部分地区点票尚未全部完成,差距还可能进一步拉大。
  在过往的中期选举中,美国的城市郊区一直是共和党的坚实后盾,这些地区聚集着受过高等教育的白人群体。然而,根据哈佛大学研究机构CCES在今年选举后的初步统计,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除了南部的州,民主党在郊区拥有着极其强势的支持率。例如,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郊区的科布县,有53%的选民支持了民主党候选人,而2016年这一比例为39%。而在民主党传统强势的地区,共和党更是毫无招架之力。以加州为例,在这样一个蓝州,橘子郡(Orange County)一直被视为共和党的重要根据地,是美国保守主义的思想发源地,是美国右派的延安。在过往几十年里,橘子郡一直象征着共和党在加州的影响力和在全美的思想影响力。然而,在今年的选举中,民主党拿下了共和党手中的全部四个橘子郡众议员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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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哈佛大学研
究机构CCES的统计,民主党在郊区地区的支持率明显占优

图片来源:CCES

  确实,中期选举一般不利于总统执政党
  特朗普在中期选举投票当晚就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自己和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获得了“巨大胜利”。而在之后接受电视台采访时,特朗普表示中期选举向来于总统所在的政党不利,所以共和党已经表现的很好了。
  特朗普没有说错。历史数据确实表明中期选举普遍对总统执政党不利。根据美国时政新闻网站PolitiFact的统计,自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1933年就任美国总统以来,美国总统所在的政党仅在1934年和2002年两次中期选举中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同时净胜了席位。在1934年的中期选举中,罗斯福所在的民主党分别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各净胜9个席位。在2002年的中期选举中,小布什(George W Bush)所在的共和党则分别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净胜8个席位和2个席位。
  小布什之所以可以在2002年的中期选举中脱颖而出,很大程度是因为当时美国民众仍受到9/11事件的极大精神冲击,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小布什政府成为爱国主义的代名词。除去1934年和2002年的中期选举,1998年的中期选举也值得特别关注。在当年,克林顿(Bill Clinton)所在的民主党在众议院净胜5席,而在参议院则是既没有净胜席位,也没有净输席位。除去这三次中期选举,从1934年的中期选举算起,总统所在的政党都经历了失利,要不就是在参众两院中的一院净输席位,要不就是在两院同时失利,净输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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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33年以来,美国总统所在的政党仅在1934年和2002年两次中期选举中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同时净胜了席位

图片来源:politifact

  因此,从历史数据来看,中期选举确实对总统所在的政党十分“不友好”。然而,2018年的中期选举有其内在的特殊性,过往的历史数据并不能说明共和党在2018年的失利是常规的失利。
  过往,投票率低是中期选举总统执政党失利的最关键因素
  过往中期选举对总统执政党不利的关键原因在于投票率上的差异。在美国选举中,民众普遍对于总统选举热情高涨。总统选举通常具有高投票率,更多的中间人士会参与投票。而中期选举则不一样,中期选举往往投票率很低,更具党派性质,年龄偏大选民的占大多数,年轻人则参与度较低。
  总统执政党的选民一般没有投票热情。 也许他们觉得已经赢得了上届总统选举,没必要在两年之内又参加投票。反之,在野党的选民投票热情非常高涨,这也情有可原。 你在两年前刚输了一次,你巴不得要报这一剑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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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数据显示,中期选举投票率(橙色)相对总统大选投票率(绿色)明显偏低

图片来源:politifact

  然而,今年的中期选举投票率极高
  不同于往届中期选举,今年的中期选举投票率很高。根据美国选举数据库“美国选举预测”(United States Election project )的数据显示,今年有49.3%符合投票资格的美国人参与了投票,截止11月19日,已有超过1.16亿张选票合格选票。这是自1914年中期选举以来最高的投票率。 而在2014年的中期选举中,只有36.7%符合投票资格的美国人参与了投票。在2010年中期选举中,这一比率是41.8%。
  两党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都有极强的投票动力。民主党希望可以一扫2016年总统大选失败的阴霾。而中期选举前民主党对特朗普提名的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坚决阻击则是激发了共和党人投票的热情。根据美国民调机构538的统计预测,民主党众议院候选人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总共预计可以获得6000万左右的选票,直逼特朗普2016年大选获得的6298万票。前文中提到,共和党目前总计获得了超过5000万张的选票。在2014年中期选举中,为民主党投票的人数为3540万人,而为共和党投票人数则为 3980万人。可见,两党的支持者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都表现出极高的积极性。
  今年中期选举投票率的增长是全国性现象。下面的这张图表显示了过往几届中期选举各州的投票率,颜色越紫,代表投票率越高。我们可以发现,在今年的中期选举在,全美大部分州的投票率都有明显的增长。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与1982年到2014年的9次中期选举投票率平均值相比,23个州的投票率呈现了两位数的增长。其中,佐治亚州的投票率增长了21个百分点,是涨幅最大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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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表显示了过往几届中期选举各州的投票率,颜色越紫,代表投票率越高

图片来源:538

  更为重要的是,在过去的中期选举中,相比于大龄白人,年轻人和少数族裔群体一般不出来投票。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e)的数据统计显示,65岁以上公民在2018年以前过往四次总统选举中投票率为71%,而在过往四次中期选举中的投票率则也能保持在61%,其中,主体主要为白人。相对年轻人和少数群体,中老年白人对于中期选举还是可以维持很高的的投票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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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年轻人和少数群体中期选举投票积极性不高

图片来源:Brookings Institute

  然而,今年的中期选举则大不相同。根据美国数据分析公司Catalist不久前的分析数据显示,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相较上次中期选举,年轻人和少数族裔的投票率有明显提高。在今年中期选举中的所有选票中,约有76%的选票是由白人投出,12%是由非洲裔美国人投出,7%是由拉丁裔美国人投出,5%是由亚裔投出。少数族裔选票比重比上次中期选举有明显的提高,更接近上次总统大选的选票族裔构成。同样的现象在各年龄段中也有显现,年轻人选票比重比上次中期选举明显提高,更接近上次总统大选的选票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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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相较上次中期选举,年轻人和少数族裔的投票率有明显提高

图片来源:Catalist

  虽然今年中期选举的整体投票率相较总统选举还有一定差距,但是相比往届中期选举,今年的中期选举投票率在两党、在全国范围内都有明显提高。同时,从年龄段和族裔来看,今年中期选举的选票构成更接近总统大选的选票构成。往届中期选举投票率低,选票结构不具有代表性,但是今年的中期选举则不同。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两党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这种积极性在全国及各社会群体中都有所体现。
  结语
  特朗普当然还可以嘴硬。他可以拒绝承认共和党的失败。他也可以说是因为自己的名字不在选票上,所以很多人没有投票支持共和党。然而,不论他在公开场合如何嘴硬,他和共和党都应该感受到了这次中期选举所带来的压力。在这次中期选举中,两党的支持者都展现了极高的积极性,可以说,今年的中期选举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而在这次硬碰硬的较量中,共和党败下阵来。
  从这次中期选举的各方面特征来看, 我们可以把今年中期选举看作是2020年总统大选的一个前期指标。我觉得特朗普应该适当考虑重操他擅长的旧业——继续申请破产保护了。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9

旧文章ID:17585

崔天凯:挫败欲将中美关系45年心血毁于一旦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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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驻美国大使馆

崔天凯大使在美中贸委会45周年庆典晚宴上的讲话

2018年12月5日

华盛顿

Remarks by Ambassador Cui Tiankai At the 2018 Gala Dinner of the US-China Business Council

December 5th, 2018

Washington 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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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贺美中贸委会成立45周年。你们的辛勤工作和卓著成就体现了美中贸委会和美国工商界致力于发展中美关系的愿景和决心。请允许我向美中贸委会所有成员以及历届董事会和主席致敬。我也想借此机会祝贺希尔斯大使,您为中美关系做出了杰出贡献,获得2018年度嘉奖之无愧。
  每逢重大纪念日,我们都会想到中美关系的先驱者。今天上午我在国家大教堂参加老布什前总统的葬礼,共同缅怀他精彩的一生与成就。老布什前总统因为参与构建现代中美关系而在中国享负盛名。最近,中国互联网流传一张老照片,是老布什前总统先生与夫人芭芭拉在天安门前骑自行车。这张照片拍摄于1974年,正是美中贸委会成立的后一年。老布什前总统对中国人来说之所以地位特殊,不仅因为他与中国渊源深厚,更重要的是他任总统期间曾与中国领导人一道共同引领中美关系成功走过艰难时期。他始终从两国长远利益出发,致力于促进两国人民之间的建设性接触和友谊。
  正是由于老布什前总统和在座诸位等有识之士的长期努力,中美关系在过去几十年取得长足发展,给两国人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可以说,诸位的努力照亮了中美关系一路前行。
  然而,过去一年间,两国许多人都在为中美关系近况感到担忧。有人企图让中美脱钩,企图开启所谓的“新冷战”,企图以所谓的“百年马拉松”之名进行战略对抗。他们对我们多年来为之艰苦努力、来之不易的成就提出质疑,挑战我们的合作成果,给中美关系的未来带来巨大风险。包括美中贸委会以及工商界在内的诸多人士、机构都对此感到担忧和关切。
  幸运的是,正如艾伦大使刚才所说,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上周六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举行了成功会晤。作为亲历者,我想说,这次会晤坦诚而友好,会见时间远超原计划。两国元首同意推进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保持密切沟通,包括进行互访。今后,我们要落实好两国元首达成的重要共识。中方坚定致力于在相互尊重、互利共赢基础上加强与美方的合作,共同解决实际问题,取得切实进展。为此,我们将“只争朝夕”。
  我们即将迎来中美建交40周年。接下来数周及数月,我们不仅需要达成90天内的目标,更重要的是为未来40年的中美关系打下坚实的基础。当今世界正经历巨大、深刻的变化,我们两国都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两国都需要推进经济、社会等各领域的改革,扩大开放。两国人民都向往过上更美好的生活,这是他们不可剥夺的权利。我们必须努力使之付诸实现。因此,我们同属人类命运共同体。
  当然,我们需要解决具体的经贸问题,但这不是零和游戏,我们必须取得双赢的结果。我相信两国工商界需要的是市场准入而不是壁垒,是开放的窗口而不是铁幕,是互联互通而不是彼此脱钩,是相互交融而不是渐行渐远,是伙伴关系而不是互为敌手。不管是鼓吹切断供应链、瓦解全球市场,还是宣扬使两国经济脱钩、阻碍科技交流,或是企图发动贸易战、关税战、网络战、冷战甚至热战,这些行为极不负责任,是逆历史潮流而动,绝对不会得逞。
  让我们共同努力,挫败那些欲将我们45年心血毁于一旦的企图,为两国关系的未来奠定更加坚实基础。我希望,当美中贸委会庆祝成立50、60、70周年时,我们可以说我们不辱使命,中美关系将如老布什前总统所说,“前景广阔,未来不可限量”。
  谢谢!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7

旧文章ID:17584

探微美国研究中国安全政策的青年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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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左希迎  来源:中外关系评论 第1期

  【摘要】时至今日,外交决策仍然是少数政治精英的专利,美国也不例外。美国外交决策影响因素多元,因此,预测其外交政策偏好,分析其人才流动方向,这是一项具有挑战性的工作。通过“旋转门”制度,美国学者可以转变身份,成为外交决策的重要行为体。在中国快速成长的阶段,考察研究中国外交政策(尤其是安全政策)的学者,有助于理解中美的战略互动。当前,中国学术界和政策界大多关注已经进入美国政府的学者与知名学者,对青年学者的了解相对有限。为中美关系长远未来的考虑,有必要将目光和资源投向青年一代学者。
  【关键词】青年学者、外交决策、中美关系

  时至今日,外交决策仍然是少数政治精英的专利,美国也不例外。美国外交决策影响因素多元,因此,预测其外交政策偏好,分析其人才流动方向,这是一项具有挑战性的工作。通过“旋转门”制度,美国学者可以转变身份,成为外交决策的重要行为体。在中国快速成长的阶段,考察研究中国外交政策(尤其是安全政策)的学者,有助于理解中美的战略互动。当前,中国学术界和政策界大多关注已经进入美国政府的学者与知名学者,对青年学者的了解相对有限。为中美关系长远未来的考虑,有必要将目光和资源投向青年一代学者。
  一、美国的中国外交政策研究新趋势
  学术研究更新换代乃是常态,各学术重镇研究能力的变化,犹如国家的兴衰,亦如武林门派的沉浮。学术力量的洗牌与整合,不仅仅是研究人员的新陈代谢,更是学术研究取向的演化。20世纪80年代以降,美国的中国外交政策研究出现了专业化的趋势。在此之后,又可以细分为三个特色鲜明的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在冷战期间,美国学者研究中国的路径更接近比较政治学,中国研究是作为国别研究的一部分。这一时期比较有代表性的学者是李侃如(、兰普顿和包道格等。他们的知识背景多出身于历史学、政治学,接受的学术训练仍然是传统中国研究的套路,因此更倾向于将中国视为一个整体来研究。这些学者大多属于通才类学者,侧重于中国外交政策,但在政治、经济、军事和社会等诸多领域皆有深入研究。
  第二个阶段是冷战之后,美国新一代学者大多接受了比较规范的国际关系理论训练和方法论训练,有的学者在国际关系理论方面还有所建树。他们对中美关系的观察和思考,不仅来源于对中国历史的认识,更是基于自己的理论思考。代表学者是柯庆生、江忆恩和傅泰林。这些学者往往不再涉猎广泛,他们专注于特定的领域和特定议题。从理论与议题的关系来看,他们也关注具体议题,但是学术研究的理论色彩更为浓厚。
  第三个阶段是最近十余年,美国学者对中国外交政策的研究进入了05中外关系评论第1期一个新阶段,主要有几个显著的特点:其一,研究议题更为多元,但是安全议题的重要性在凸显。其二,研究议题更加微观,大多涉及中美关系的核心问题。其三,更加强调议题导向,理论色彩大为下降。其四,青年一代学者的履历更加多元,成长履历与研究取向高度契合。这些特点意味着,青年一代学者可能具有某些独有的特点。
  二、普林斯顿——哈佛学派的崛起
  当前,美国国内研究中国外交政策的老一辈学者逐渐年迈,即将退出历史舞台。所谓老一辈学者凋零,是指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密歇根大学等传统学术重镇在中国外交政策研究和对华政策制定上的双重影响力大为下降。
  以密歇根大学为例,在其巅峰时期,密歇根大学拥有理查德·所罗门、迈克尔·奥克森伯格、艾伦·惠廷和李侃如等知名学者,他们不仅在学术上是一流的中国问题专家,在政策上更是积极参与美国对华政策的决策过程,为中美关系改善做出了突出贡献。然而,密歇根大学在学术和政策两个层面有式微的趋势,因为这一代学者或去世或正在淡出历史舞台。
  中年一代学者已经执掌权柄,并积极参与外交政策制定。事实上,中生代学者在学术和政策上走入舞台中央的全过程,也是美国各学术重镇群雄逐鹿的时期。只有哈佛大学依旧傲视群雄,密歇根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已经今非昔比,哥伦比亚大学、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皆在某些领域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并培养了一些学术精英和政策精英。
  然而,在多元竞争格局下,青年一代学者已经崭露头角,并快速成长。近年来,普林斯顿大学和哈佛大学两校的优势逐渐凸显,其人才培养和人才输送的强劲态势已初见端倪。不管是学术界,还是政策界,青年一代学者的求学履历中或多或少有普林斯顿大学和哈佛大学的血统,探微美国研究中国安全政策的青年学者15这一现象值得引起我们的重视。当然,本文并不是说普林斯顿大学和哈佛大学形成了垄断趋势。事实上,斯坦福大学、哥伦比亚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和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伯克利分校等高校仍然非常重要。
  总体而言,美国各学术重镇仍然维持着多元化的结构,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普林斯顿大学和哈佛大学将成为一支令人刮目相看的力量。普林斯顿大学和哈佛大学的优势地位首先得益于师资团队与研究平台的保证。普林斯顿大学拥有东亚系和伍德罗·威尔逊公共政策与国际事务学院两个平台,特别是后者,已经形成了一个搭配合理、高效精干的研究团队。其中,柯庆生、阿隆·弗里德伯格和约翰·伊肯伯里皆是学界翘楚,同时拥有在政府工作的经验和强大的关系网络。哈佛大学拥有诸多研究平台,汇集了一大批杰出学者。特别是江忆恩,未来可能在人才培养方面有所建树。值得一提的是,柯庆生和江忆恩共同创设的普林斯顿——哈佛中国与世界项目,已然成为培养研究中国外交政策人才的重要平台。
  三、哪些青年学者是未来的出类拔萃之辈?
  分析青年一代学者,还有一个问题值得关注,即有哪些青年学者未来有机会进入中枢,并参与到美国对华政策的决策过程?如果考察10年内获得博士学位,同时年龄在40岁以下的青年学者,根据笔者的个人偏好和掌握的有限信息,有以下青年学者值得中国学术界和政策界关注(基本信息见表1)。

表1美国研究中国安全政策的青年学者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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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按照任职单位的性质,以智库(本文将军方院校归为智库)或高校为标准,可以将表1所列学者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高校学者,包括迈克尔·贝克利、希娜·格雷顿斯、黎雅澹、梅惠琳、孟加里·米勒和白洁曦。
  我们可以分析这六位青年学者的综合因素,评估其未来发展状况。其一,如果考察这些青年学者的文章,我们可以发现,他们在侧重理论抑或侧重政策方面不尽相同。相对而言,白洁曦和黎雅澹的研究理论色彩更为浓厚,贝克利的文章理论色彩和议题色彩比较均衡,米勒、格雷顿斯和梅惠琳更为政策一些。不管其学术研究偏好如何,他们皆有政策评论在各大媒体上发表。其二,就研究方向而言,白洁曦集中关注中国的内政和民族主义;贝克利和黎雅澹主要研究中国与美国的战略互动,特别是军事方面的竞争关系;格雷顿斯和梅惠琳的研究则涉及面更为宽泛;米勒则主要关注印度外交政策和中国外交政策。其三,在工作履历上,梅惠琳和贝克利在工作前已经游走于政府与智库,社会网络更为多元;虽然格雷顿斯、黎雅澹、白洁曦和米勒的履历相对简单,但是都与政策圈保持密切的联系。
  综合来看,根据目前的信息,梅惠琳和贝克利值得注意,其风格与45中外关系评论第1期李侃如更为接近,日后在智库和政府流转的可能性很大。当然,另外四位学者也非常优秀,同样有成为中国研究知名学者的潜力。米勒、格雷顿斯和黎雅澹也有可能走“旋转门”,特别是黎雅澹,学术风格与柯庆生接近。尽管白洁曦的研究更为学术,但是她早年已跟政策界多有互动,并且多次出席美国国会听证会。作为谢淑丽的得意门生,未来入职美国政府也并不令人惊讶。
  第二类是智库学者,包括扎克·库珀、艾立信、郭达安、斯科特·哈罗德、埃文·蒙哥马利和埃利·拉特纳。评估智库学者比较简单:其一,从就职单位来看,艾立信和郭达安任职于海军院校,职位相对固定,受到部门利益的影响更大。库珀、哈罗德和蒙哥马利任职于智库,未来通过“旋转门”加入政府的可能性大一些。其中蒙哥马利任职于美国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这个中心背靠国防部,特别是净评估办公室(Office of Net Assessment),其在政策方面的潜力值得引起重视。拉特纳则刚刚从新美国安全中心调离,入职白宫担任美国副总统拜登的副国家安全顾问。其二,从研究取向来看,这些学者的显著特点则是大多关注军事和安全。具体而言,郭达安和蒙哥马利更加关注安全战略,特别是蒙哥马利,研究兴趣广泛,涉猎较广。库珀、斯科特和拉特纳则更关注动态,长于政策分析。艾立信的研究更为微观,更多关注军事技术和军事战略。
  综合这两个因素,艾立信和郭达安可能会成为美军中研究中国的知名专家,但是受军方身份所限,如果工作不调动,他们发挥的作用可能会比较单一。库珀曾在国防部和白宫担任过多项职务,未来则有可能再次进入政府。哈罗德则有可能成为包道格式的学者。蒙哥马利则情况特殊,有可能成为类似于美国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主席安德鲁·克雷皮内维奇式的学者,他尽管并非纯粹研究中国外交政策的学者,但是对外交政策有巨大的影响力。拉特纳介入政策较早,最近刚进入白宫任职,基本可以确定其未来有进一步升迁的空间。
  四、青年一代学者的政策偏好
  评估政策偏好需要熟知学者的个性和关系网络,然而限于获取信息的有限性,分析具体的政策偏好难度较高。更为重要的是,青年一代到底能够在社会阶梯中爬多高,最重要的是取决于个人的机遇和运气,这是难以预测的。
  加之美国高校、智库和政府三者之间的人才流转性强,一些非中国研究的人员有可能进入对华政策的决策过程,这增加了预测的难度。从宏观上分析则容易一些,依据这些学者的基本信息,可以有两个判断。
  首先,专业化意味着学术研究更加微观,青年学者在外交政策上倾向于议题导向,研究具体问题。这将导致两个趋势:一个趋势是,这些学者的思维框架与老一辈学者有所不同。在此之前,在区域研究和理论导向的影响下,老一辈美国学者对中美关系的认识往往是先有一个宏观框架,再产生具体政策。青年一代接受的学术训练更为专业,往往是基于具体政策构建宏观框架。他们对细节和技术性问题的把握,对已经成熟的中美关系是必要的,但这也有容易忽视重大战略问题的潜在风险。另一个趋势是,青年一代学者对中国国情的了解并不输于老一辈学者,但相对而言,传统的汉学家和中国研究的学者往往有中国情怀,因此在外交决策时更容易理解中国。专业化的负面作用是可能导致青年一代学者缺乏换位思考的精神,正面作用是他们能以更加专业、更少个人情感研究中国,所以他们对中国的认知将更加复杂。
  其次,青年一代的关系网络更为多元、复杂,这意味着他们的政策诉求更加务实。研究中国外交政策的老一辈学者大多是学院派,他们一般要经历从高校到政府的角色转换。青年一代有了一些变化,他们更加看重履历的重要性,工作经验大多比较丰富。例如,目前普林斯顿大学和哈佛大学的在读博士生中,很大一部分都已经具备在军方、智库和非65中外关系评论第1期政府组织的工作经历,已经建立了较广的关系网络。这意味着青年一代社会化过程较早,与政策圈的关系更为紧密,在对华政策上有工具理性的倾向。总体而言,这些学者可能过于关注现实,更加强调冲突,忽视中美关系中应有的情怀。
  五、结语
  评估未知的社会事实,预测尚未发生的历史趋势,这是一件充满挑战的工作。本文简单考察研究中国外交政策的少数青年学者,以求见微知著。对中国学术界和政策界来说,关注美国青年一代学者中的翘楚,这项工作意义重大。总体而言,我国政府可以在以下几个方面有所作为。
  首先,追踪并评估他们的成长趋势。鉴于这些学者未来可能在对华政策决策上发挥重要的作用,我国政府应该注重其信息的搜集,及时了解他们最新信息和动向,预测其职业上的发展趋势。另外,仅仅搜集信息是不够的,我国政府应该对这些学者定期评估,以了解其最新政策偏好的变动,做到及时追踪。
  其次,搭建学术交流的渠道。我国政府和高校等相关机构,应该多多邀请他们来华访学,为其深入了解中国历史文化、实地感受中国改革开放成果提供机会。通过这些学术研究和学术交流,与其建立亲密的关系网络,以深耕细作、未雨绸缪。在学术交流中,可以潜移默化地塑造其对中国的看法和偏好,帮助其客观理性地研究中国,为推动中美关系的发展做出贡献。
  最后,通过与这些学者结对,培养对美交往的人才。我国政府可以鼓励青年学者通过结对的方式,将中美两国青年学者对接,培养一批对美的学术和政策青年领军人才,以服务于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2014年启动的中美“知行中国”项目是一个很好的开端,我国政府可以继续推动此类项目,鼓励两国青年学者的交流与成长。

来源时间:2018/12/9   发布时间:2018/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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