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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美国会发布的645页报告,我们总结出一句话

作者:  来源:参考消息

  戊戌年底了,世界带给我们的惊喜仍接连不断。美国国会于2018年11月连续发布两部长篇报告:一是美国国防战略委员会发布的116页报告《Providing for the Common defense》(为共同防御做好准备),另一个是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提交国会的长达529页的《2018年度报告》。
  两个独立委员会的报告不约而同地唱出了同一个调子:“中美竞争中,美国会输!”报告中对中国的经济、军事、信息技术等多个方面进行了系统且细致的调查与分析,以支撑“中美竞争”这一未来重要的战略大背景,并提出包括军事与经济方面的改革建议与竞争策略。现由学术plus编译并整理,仅供参考。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观点不代表本公号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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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本周,两个独立的政府委员会不约而同地发布了报告,其论调惊人一致,那就是一再强调:中国对美国的威胁与日俱增,将“中国威胁论”再一次推向高潮。《国家利益》中的评论也纷纷切中报告肯綮,将几百页的报告概括成一句就是:在与中国的战争中,美国要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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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防战略委员会(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Commission)是一个由国会授权的小组,由共和党和民主党官员组成,负责审查2017年出台的新的美国国防战略。
  而最新国防战略的出台标志着美国国防战略的一次重大修改:将美国未来的战略重点从打击恐怖主义转移到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大国竞争中。同时还明确指出:军方必须进行重大改革以时刻准备对抗中国和俄罗斯。
  报告的所有结论都基于一个重要的前提,即:俄罗斯和中国都将美国视为各自地区的主要障碍。为此,委员会得出结论,两国正在推行旨在抵消美国关键优势的军事现代化计划。包括发展不仅针对美国军队,而且针对美国本土的各种类型的攻击。
  最后警告称,“美军在下一次冲突中可能遭受不可接受的高伤亡和重大资本资产损失。它可能很难赢得或者可能失去对中国或俄罗斯的战争。”
  另一个机构,即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U.S.-CHINA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也在上周向国会提交了一份年度调查报告。该委员会于2000年由国会成立,其任务是监督中美双边贸易和经济关系的状况,并评估该中美关系对国家安全的影响。
  今年美中委员会所强调的安全观则比国防战略委员会的更为广泛,并且更具体地关注中国,突出了中国经济和安全政策带来的几个新威胁。
  首先在经济上,“中国以国家为主导的市场经济模式对美国经济和国家安全利益构成挑战。”由于中国政府的财政和政治支持,中国的经济政策使外国公司处于不利地位。并且今后中国对经济的影响只会增长,不会缩小。
  其次在军事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现代化提高了中国在军事上挑战美国的能力。美中委员会也在质疑美国是否有能力确保其在亚洲地区的空中、海上和信息的主导地位,甚至还斩钉截铁提出:“由于中国空军取得的进展,美国及其盟国和伙伴再也无法在印度-太平洋区域保持空中优势”的重要论断。
  第三,在信息技术方面,该报告认为,美国对信息和通信技术的依赖日益增加,尤其是与“物联网”相关的技术,给美国的关键基础设施带来诸多隐患。特别是中国政府支持大规模发展和创建5G网络技术,为美国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安全,供应链和数据隐私风险”。
  美国军队远比大家想的要弱?!
  总的来说,这些报告独立地证实了同一个结论:美国军队远比普遍认可的要弱。正如2019年美国军事力量指数所指出:“按照目前的姿态,美国军队只能勉强满足捍卫美国重大国家利益的要求。”
  并且所有这些报告都得出结论认为,美国研究与开发投资不足,创新有限,以及中东地区的持续参与让美国比想象中更为脆弱,特别在面对中国和俄罗斯持续追赶中,美国优势荡然无存。
  中美博弈气氛越发浓烈
  这些报告为近期的中美安全和政治谈判奠定了无比清晰明确的基调。这种浓烈的气氛可以在包括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和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以及中国方面的国务委员杨洁篪和国防部长魏凤和等人身上明显的感受出来。
  比如:在美国宣布向台湾出售新一轮武器后,谈判被推迟。联合新闻发布会的结论表明,双方在关键安全问题上仍然相距甚远。
  还比如,马蒂斯重申,只要国际法适用,美国军队就会飞行和航行。而在一艘中国驱逐舰在南沙群岛附近进行航行而与美军USS Decatur相遇后,杨洁篪声称“美国应该停止将其船只和飞机靠近中国南海领土。”
  而在今年11月底,中美两国元首即将在阿根廷举行的G20峰会上集中讨论贸易差异,同时很有可能包括其他重要的政治、安全问题。我们拭目以待。
  报告简介及全文链接
  2018年11月13日 美国国会战略委员会《Providing for the Common defense》报告下载链接:https://www.usip.org/index.php/publications/2018/11/providing-common-defense
  目录及关键数据
  第一章:美国军事力量的目的与危机国防
  第二章:评估国防战略
  第三章:我们需要的力量-迎接核心军事挑战加强国家安全创新基地
  第四章:我们需要的力量-军事优势、准备和军民关系
  第五章:资助我们需要的力量
  2018年11月,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18年年度报告下载链接:https://www.uscc.gov/sites/default/files/annual_reports/Executive%20Summary%202018%20Annual%20Report%20to%20Congress.pdf
  目录及关键数据
  执行摘要
  第一章:美中经贸关系
  第二章:美中安全关系
  第三章:中国与世界
  第四章:中国的高科技发展
  USCC 2018年11月2日《2018 Annual Report》网址链接:https://www.uscc.gov/Annual_Reports/2018-annual-report

来源时间:2018/11/26   发布时间:2018/11/25

旧文章ID:17465

胡锡进:什么是中国第一大核心利益?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外交部网站消息,2018年11月24日,中印边界问题特别代表第二十一次会晤在四川成都举行。中方特别代表、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同印方特别代表、国家安全顾问多瓦尔就边界问题、双边关系和共同关心的国际地区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取得重要共识。会晤基调积极,富有建设性和前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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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方回顾了特代会晤机制成立以来谈判取得的重要成果,认为这些成果为双方继续推进谈判进程奠定了重要基础。
  二、双方表示,将遵照习近平主席同莫迪总理就妥善处理边界问题、发展中印关系达成的重要共识,在两国领导人政治引领下,从两国关系大局和两国人民福祉出发,不断推进特代会晤谈判进程,争取早日达成公平合理和双方都能接受的边界问题解决方案。在边界问题最终解决之前,共同维护两国边境地区的和平与安宁。
  三、双方就进一步加强边境地区信任措施建设、妥善管控争议和边界问题解决框架进行了深入沟通,达成重要共识,并各自提出了一系列积极和建设性的建议。
  四、双方同意切实将两国领导人重要共识贯彻到双方各个层级包括一线部队,进一步完善边境地区信任措施建设,继续加强涉边部门之间的沟通协调。
  五、双方同意逐步扩大边境贸易和人员交往,提升两国边境地区友好合作的民意基础,为边界谈判和两国关系发展营造良好氛围。
  六、双方同意授权中印边境事务磋商和协调工作机制以上述共识和建议为基础,启动早期收获的磋商,以尽快达成具体成果。
  关于双边关系,双方一致认为,两国领导人武汉会晤以来,中印关系取得全面积极进展,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在当前国际形势下,中印关系的战略意义更加突出。双方将按照两国领导人达成的重要共识,不断加强战略沟通,增进政治互信,扩大各领域交流合作,推动中印更紧密发展伙伴关系迈上新台阶。
  胡锡进:什么是当下中国的第一大核心利益,我们必须要非常清楚
  24日,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发表长微博,谈论“中国的第一大核心利益是什么?”以下是微博原文。
  中国的第一大核心利益是什么?我觉得它是中国实现进一步的经济社会发展,保持全局性的政治稳定,进而完成中国的现代化。所有其他的利益都应该排在这个第一大核心利益之后。
  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无论官方还是民间,真实的想法都是这样的。但是到了舆论场上,这一最大的核心利益经常被挤到后面,其他利益被排到了更前面。
  最常见的就是领土问题。领土当然也是中国的核心利益,但领土问题高度敏感,具有强烈的零和性质,各国、各方的最大公约数是共同遵守维持现状原则。中国大的领土安全是有保障的,麻烦在于我们存在一些边界纠纷。在现实条件下,解决边界问题的唯一稳妥、有效途径是谈判,当无法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时,最好的做法就是管控分歧。由于中国有强大的力量,对管控边界摩擦有较强的主动性。因此,领土问题总的来说处于中国掌控中,这方面并不存在大的危机。当前没有领土问题走到发展利益前面去的真实急迫性。
  要看到,只要分歧存在,领土的细节性摩擦总是有可能出现。这个时候中国社会要实事求是地评估那些摩擦的性质,不宜将它们过度上纲上线,仿佛中国遭遇到危及整个国家命运的挑战。
  中国各种对外摩擦(不仅指领土),我们有时能主动,有时会被动些,国人大概不能有我们每一次都必须赢的期待。哪个国家恐怕都不能这样想。实际上,由于中国是快速崛起的大国,我们掌握着调节对外摩擦强度的战略主动性。
  中国已是世界第二大力量,进一步发展的国际环境将不断趋于复杂,我们驾驭这种复杂性的能力也在水涨船高。中国手里确实握着一手好牌,只要我们清醒、自信,别自我乱了阵脚,别搞错什么对自己最重要,我们就一定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全面现代化的彼岸。

来源时间:2018/11/26   发布时间:2018/11/26

旧文章ID:17464

朱云来:不斗嘴,以退为进——中美贸易摩擦新论

作者:朱云来  来源:长安街知事

  不斗嘴,以退为进
  不斗嘴,以退为进。朱云来最新演讲的许多提法,新颖独特,直落根本。
  中国以退为进,更多由市场决定经济走向。
  中美贸易逆差占GDP比重不大,不要太担心。中美两国已经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态势。中美两国应该一起做一些事情让双方受益,而不是互相斗嘴。
  中美差距在哪里?
  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操作系统,还没有自己的芯片,更别说制造芯片所需要的设备和材料。如果我们认真做一做科技的审计,看看现在到底我们真正的科技含量、科技水平,扎扎实实地发展到什么程度什么阶段了,进行自我检查,这样更有利于建立新的发展方向和目标,确认我们一定能够做到我们应该能做的事情。
  “一带一路”倡议的发展不见得是一哄而上能立马见效的,这是长远的方向,我们必须要关注和投入精力。
  ——朱云来的几个讲话,被赋予“新演讲”,在中美首脑会晤前夕给重点推荐,值得关注。朱云来的许多提法,新颖独特,而又直落根本,让人茅塞顿开。
  “中国改革开放40年,一路走来跌跌撞撞,不断学习中不断进步……我们确实比一般的发展中国家进步了很多了,但是比起发达国家还存在差距。”
  “差距在哪里?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操作系统,还没有自己的芯片,更别说制造芯片所需要的设备和材料。如果我们认真做一做科技的审计,看看现在到底我们真正的科技含量、科技水平,扎扎实实地发展到什么程度什么阶段了,进行自我检查,这样更有利于建立新的发展方向和目标,确认我们一定能够做到我们应该能做的事情”。
  近日,第九届财新峰会召开 ,中金公司前总裁兼CEO、金融专业人士朱云来登台发言。


朱云来 资料图   来源:东方IC

  朱云来1957年出生,1977年至1981年就读于南京气象学院大气物理学专业,毕业后进入中国气象局工作,后赴美国深造。1994年,朱云来在威斯康辛大学获得气象学博士学位。随后取得芝加哥德保罗大学的会计学硕士学位。
  1998年,朱云来进入中金公司工作,后出任中金公司管理委员会主席、总裁和CEO,2014年卸任。
  长安街知事注意到,近年来,朱云来多次在公开场合对金融风险、经济形势、中美贸易摩擦等热点话题进行解读。
  谈到中美贸易摩擦,朱云来认为,中美贸易逆差占GDP的比重不大,无需太过担心。目前,中美已经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态势,双方各自具有比较优势,贸易摩擦只是阶段性现象,会找到新的平衡点。
  对于中美关系,朱云来曾表示,“中国是一个既古老又新的国家,中国经济虽然取得了很大的发展,但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世界各国也有机会去分享中国的发展。因此,中美两国应该一起做一些事情让双方受益,而不是互相斗嘴。”
  在去年底举办的“2017 新华网三亚思客年会”上,朱云来指出,“一带一路”倡议中蕴藏着巨大的机会,并能够与发展中国家共享我们经济发展的好处。他同时表示,“一带一路”倡议的发展不见得是一哄而上能立马见效的,这是长远的方向,我们必须要关注和投入精力。
  朱云来还尤其关注科技进步对经济生活产生的影响。
  11月9日,朱云来作为APEC中国工商理事会副主席,出席了2018二十国集团(G20)智慧创新论坛暨GIC全球创新者大会,发表了题为《数字、经济、创新与文明》的演讲。
  他指出,通过数字化,除了可以解决社会面临的很多问题,还为社会需求带来了分析、计算、模拟、人工智能等方法。数字代表了更高的层次,不仅是信息本身,包括对信息的加工运用以及技术的智能化,从而帮助人类文明更好地发展。所以数字具备代表或者重新定义我们这个未来社会的一个基本特征。
  “现在,我们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相信会有更多新的技术发明和发现,可以让社会文明有更好更快的发展。”
  以下为朱云来在第九届财新峰会上的讲话实录节选:
  中国改革开放40年,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在学习中不断地进步,主要有两个基本方向。
  一个是市场化。我们是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系统地转变,市场化带动整个经济甚至是社会的转型发展。
  另一个是国际化。我们在不断地与世界接轨,大家同在一个地球上,就会有交往。
  为什么要开放?因为没有开放可能会缺乏新思想,缺少比较就很容易闭塞,容易固步自封。也正是因为开放,可能就会经常地激发比较,去发现自身的不足,发现别人的长处,同时也会在比较之中发现自己的长处。需要改进的地方就要改进,这就是改革。如果不开放、不改革,一个社会保持系统的进步就会比较难。市场化、国际化,至少从经济发展、经济学规律的角度来讲也是正确的。
  现在,在经济总量上我们有了很大的进步,但在一些方面还有所欠缺,比如科技水平。像当年的改革开放出去学习一样,与国际接轨,系统地向先进的国家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来更好地发展我们自己。那一轮在国外学习以后回来创业的人,推动了我们新科技的发展。我们确实比一般的发展中国家进步了很多了,但是比起发达国家还存在差距。
  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操作系统,还没有自己的芯片,更别说制造芯片所需要的设备和材料。如果我们认真做一做科技的审计,看看现在到底我们真正的科技含量、科技水平,扎扎实实地发展到什么程度什么阶段了,进行自我检查,这样更有利于建立新的发展方向和目标,确认我们一定能够做到我们应该能做的事情。
  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增长速度快是好事,但我们的发展已经到了要重视质量的阶段,有质量的发展才有更长远的意义。即便是有比较快的发展,如果质量不好,将来也有可能出现更大的问题和风险,所以应该有辩证思维,要有平衡。
  中国有几千年的历史,曾经一直很强大,西方的研究也表示了同样的观点。但是自从1840年以后,中国迅速被现代的工业化国家赶超,究其原因,我们过去的强大是在农业时代,农业时代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是规模,中国有一块非常大的平原,一片非常大的耕地,有着延续了2000多年的中央集权制度,所以在农业时代非常的强大。一旦工业时代来临,我们自己却固步自封,就很容易被打败了。
  经过长时间发展以后,现在已经有了相当的基础了,也正因为有了这个基础,我们更需要有策略地来发展,不必那么着急。因为如果你做得太快,又难免欠缺系统完整的论证,在未来可能会产生一定风险。
  所以,有时候需要以退为进。一个经济体里要想救所有的生产单位,有的经营已经有问题了还是去救的话,不但没有把它救好,把原来做得好的也拉下来了,所以需要有全面的、综合辩证的考虑,要强调更多地由市场来决定经济的走向。

来源时间:2018/11/25   发布时间:2018/11/22

旧文章ID:17463

兰德报告:中国在构建安全圈,与美国是“平行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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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杜佳  来源:独家网

今年,美国各大智库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和建设项目有了比较集中的关注。3月4日,位于华府的“全球发展中心”发布《从政策角度检视“一带一路”倡议中债务的影响》报告。5月24日,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发布《债务外交》报告。10月16日,兰德公司发布《“一带一路”的黎明》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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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公司《“一带一路”的黎明》报告封面)

美方的集中关注是美国重提“大国竞争”背景下的必然产物。在2017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美国政府重新强调大国之间的竞争,并以中国和俄罗斯为对手。美方认为中国在世界各处以经济合作的名义,扩张自身军事和政治影响力,输出“中国模式”,与美国的发展模式相对立;中国影响力的扩大必然意味着美国影响力的削弱,中国的目的是建立自己主导的世界体系;这是两种秩序、两种道路的“路线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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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国和俄罗斯想要塑造违背美国价值观和利益的世界。中国寻求在印度-太平洋地区取代美国,扩张其国家主导的经济模式,并以对中国有利的方式重新制定秩序。”)

因此,各个智库或受委托、或自主自觉研究起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为美国官方积极献言献策。

在美国陆军太平洋司令部(隶属于美国印度-太平洋司令部)的委托和资助下,兰德公司开展了“中国在发展中国家”(China in the Developing World)研究项目。该项目的目标是考察中国在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政治和军事活动,并为美国军队在该地区的存在和军力部署提供咨询建议。本文涉及的《“一带一路”的黎明》报告就是该项目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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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陆军太平洋司令部网站截图)

报告的写作单位是兰德公司的阿罗约中心,该中心直接接受美国陆军资助。在写作过程中,美军多位现役和前任高级军官给予了帮助。从此可以看出军方积极参与,对这个项目是十分重视的。

报告分析了从2000年到2015年,中国与东南亚、大洋洲、中亚、南亚、中东、非洲、拉美和加勒比地区诸国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交流。报告以双边贸易总额、高层互访次数、军事演习次数、孔子学院数量等参数,将中国与第三世界国家的交流划分成不同的层次,再逐一进行分析。

该报告提出中国在世界范围内同美国竞争影响力,但并没有如美国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那样过度渲染中国的威胁,也没有如其他媒体把中国视作“假想敌”,贩卖中国图谋不轨颠覆美国秩序的“焦虑情绪”。报告并没有先定调子,把中国打成意图颠覆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的“修正主义分子”,然后再以此为基调拿放大镜检查“一带一路”的合作项目,找出其中的各种“陷阱”。相反,该报告以罗列资料和事实为主,最后得出结论称中美之间互为“平行伙伴”,追求相似的目标,有合作的可能性。由此可以看出兰德公司作为美国老牌智库对中国的稳健看法,也可以管窥背后的美国陆军太平洋司令部,乃至美国印度-太平洋司令部的赳赳武夫们对中国的态度。

中国的“不安全圈”

报告认为,在中国看来,第三世界国家的重要性是不均等的,有亲疏远近之别。报告将这种区别称为中国的“不安全圈”(rings of insecurity):中国感到“不安全”,所以需要区分等级、维护安全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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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中国的“不安全”圈)

如图所示,圈子一共有4层。核心红色部分是中国大陆和港澳台,这是中国核心区域。第二层橘色部分是中国的邻国。第三层绿色部分是广义的“亚太地区”,最外层蓝色区域是“域外领域”。

第一层是中国本土,是中国核心利益所在。第二层属于“缓冲区”,中国希望限制美国的进入。第三层是影响区,中国的目的是增加自己的影响。第四层属于域外的竞争地区,中国在这里同美国竞争影响力。

笔者认为,兰德报告所把握到的这种层级序列,有些类似中国夏代以王畿为中心的“五服”之分。所谓亲疏有别,中国的外交由内到外,依次展开,倒也符合中国古典智慧的对“天下”秩序的政治想像与安排。“一带一路”倡议恰恰打通了其中的4个层次,将除了拉丁美洲和大洋洲之外的发展中国家串联了起来。

报告正是以“不安全圈”这一核心概念作为框架,理解中国围绕“一带一路”所作的外交布局与经贸外来,并以此研判与美国可能的遭遇与竞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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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中的“一带一路”地图)

“分而治之”的东南亚

东南亚位于第二层到第三层,对中国来说是最重要的地区。这个重要性首先体现在政治上。东南亚国家联盟有10个国家,其中缅甸、老挝、越南是中国的陆上邻国,菲律宾、马来西亚、文莱在南海沿线,是中国的海上邻国。因此,这些国家的国内政局稳定与否决定了中国周边是否稳定,它们与域外大国的关系直接影响中国的国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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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东南亚地区)

上图中橘色表示“关键国家”(keys states),即对中国来说是很重要的国家。这一报告将某一区域中国在政治、经济方面都很重视的国家称为“枢纽国家”(pivotal states),但报告认为,中国在东南亚找不到“枢纽国家”,只有在某一方面突出重要的“关键国家”。

东南亚的“关键国家”有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上述几个“关键”都有各自的侧重点。印尼的重要性体现在政治友好上,马来西亚的重要性体现在经济上,泰国政坛亲美,但是在军事上跟中国有较多合作,越南跟中国有较深的历史联系,但是因为南海问题摩擦不断,因此中国担心“失去”越南。

东南亚是中国领导人访问最频繁的地区。从2003年到2014年,中国高层(主席、总理、外长、分管外交的国务委员)出访东南亚国家多达94次(第二名非洲91次,但是非洲有54个国家)。截止2014年,在当地设有25座孔子学院。这足以说明中国领导人希望与东南亚各国建立友好且深入的政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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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产VT-4型坦克出口到泰国)

中国与东南亚的军事交流也很频繁。1992年,柬埔寨政权更替,中国派出维和部队,这是中国首次参加国际维和行动。2002年到2014年,中国在东盟参与了26次军演。2015年9月,中国与马来西亚在马六甲海峡举行海上军演。2015年11月,中国空军与泰国空军举行联合训练。泰国、缅甸是中国军工的第三大和第四大出口市场。

该地区的重要性还表现在经济上。2009年,中国超过美国、日本,成为东盟最大贸易伙伴。2011年以来,东盟是中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2010年1月1日,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全面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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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中国超过美国成为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

2013年,中国同东盟的贸易额为4436亿美元,占中国对外贸易总额的15%。进口额1996亿美元,出口额2440亿美元。中国从2012年起有微小的顺差,最大的顺差来源是越南,2013年有320亿美元。最大的逆差产地是马来,2013年有142亿美元。

一般来说,中国同发展中国家的贸易,是中国用工业品交换对方的矿产和能源。但是,中国同东盟贸易的一大特点是工业制成品在进口和出口产品中都占有重要位置。2013年,中国出口产品中83%是工业品(Manufactured goods and machinery),而进口的工业品也有近55%。这是因为中国和东南亚各国都在同一条工业产业链上,所以会有互相出口零部件,在各自的国家组装,然后再出口到各个国家的局面。2007年到2008年,中国进口中64%是零部件,而出口的40%是零部件。这说明双边的经济联系是十分紧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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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中国自东南亚进口构成,可见工业品占有很大部分。)

另一个能够体现东南亚重要性的因素就是南海,似乎这两个字本身就能体现极大的经济和政治重要性。中国39条海上贸易航线中的21条要经过南海,60%的贸易要经过南沙群岛,85%的石油进口经过南海。因此“南海在中国国防安全战略中独具重要地位”。

也正是因为南海,中国同越南、菲律宾有领土争端。越南与中国意识形态接近,却因为南海问题成了南部国门的“不稳定因素”。报告认为中国的策略是“分而治之”,即拉拢跟中国没有领土争端的印尼、泰国等国,避免东盟作为整体在南海问题上与中国对立。

因为这一系列因素,东南亚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提法开始的地方。2013年10月,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访问东盟时提出该战略构想。

非洲是“淘金”之地

对中国来说第二重要的区域是非洲。和东南亚不同,非洲有一个对中国来说政治、经济都很重要的“枢纽国家”即南非。2014年,这个国家的GDP占非洲大陆GDP的14%,不仅份额大,而且相比于其他非洲国家也“足够负责和多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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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信在南非的工业园)

南非掌握了一些现代经济部门,比如金融服务业,而不是一个只提供原材料的地方。因此两国的合作不限于矿产方面,比如2007年,中国工商银行购买南非标准银行20%的股份;1997年,海信在南非开设工厂,后来扩大成工业园,为整个非洲生产家电产品。这些因素让南非受到中国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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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非洲地区)

被标注黄色的阿尔及利亚、尼日尼亚、埃塞俄比亚、科尼亚、坦桑尼亚、安哥拉、刚果(布)和赤道几内亚是中国的“主要伙伴国家”(major partners)。2003年到2014年,中国领导人出访非洲53国共91次。中国在非洲26国设有34所孔子学院。大约100万中国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活动。

2003年以来,中央军委成员访问非洲9次,排在东南亚(27)和中亚(20)之后。中国军队参与的演习只有3次。从2000年到2014年,中国海军访问非洲国家港口35次,28次和反海盗行动有关。

2013年,价值817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出口到非洲,相比2000年的水平增长19倍,以工业品为主。中国自非洲的进口绝大部分都是矿产,2011年的进口中64%是石油,16%是铁矿石,6%为铜矿石。由于中国对自然资源的需求太大,竟然出现了贸易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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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中国自非洲进口构成,注意紫色的矿物燃料和绿色的原材料占了绝大部分份额。)

报告将中国描述成“淘金者”,似乎中国只关心在非洲获取的经济利益。中国积极将非洲整合进“一带一路”,修筑不少工程项目,不过也遇到不少困难。比如越来越多的民营企业和中国人到非洲“淘金”,由于不遵守当地秩序,引发多国当地民众的逆反情绪。而在非洲民众看来,中国的建设项目太过“高端”,似乎和平民的生活没有关系。

在中东,跟所有人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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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中东地区)

第三重要的地区是中东,中国在当地的“枢纽国家”是伊朗,主要伙伴包括沙特、阿曼、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埃及和以色列。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中东是“一带一路”沿线重要枢纽,8个中东国家是亚投行的创始国。报告称,中国与该地区所有国家都建立了比较友好的关系。这一点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中东各国矛盾不断、派系复杂。国家和国家集团之间的矛盾有以色列和穆斯林国家之间的矛盾,信仰什叶派伊斯兰教的伊朗同沙特等逊尼派国家之间的矛盾,沙特等国与卡塔尔之间的矛盾等。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中国与各国在政治上保持友好关系,却无法深入发展,因为怕“捅马蜂窝”。中国不希望因为深入发展与某个国家或国家集团的关系而得罪另外的国家。2003年到2014年,中国高层访问中东15国40次。2011年到2015年没有国家领导人(主席和总理)访问中东。

中国与中东的交往侧重点是经济合作。中国自中东进口产品80%是石油,13%是石油制品。中国出口产品90%为工业制成品。

上合组织是“空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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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俄罗斯和蒙古被算进中亚)

第四重要的地区是中亚。俄罗斯虽然不是中亚国家,但是属于中国在当地的“枢纽国家”,哈萨克斯坦和蒙古是“重要伙伴”。

不过,报告认为,中国与中亚的交往其实并不多,只是宣传上热热闹闹。比如上合每年都有演习,中国在哈萨克斯坦又开辟了新的能源管道。但报告称,这其实是中国在唱“空城计”(empty fortress strategy),希望掩饰自己在西部方面实际上的投入不足。一方面,中国担心过多的交往会刺激俄罗斯,另一方面,中国的战略重心在东方,对西部投入资源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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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使命-2014演习画面,主战坦克和机械化步兵是反恐利器)

这种相对的“不重视”首先表现在领导人访问次数较少。2003年到2014年,中国高层访问中亚55次。上合组织自2002年以来每年都有演习,但是规模都不大。中国在当地的军售可以忽略不计。中国在中亚6国仅有11处孔子学院。

2012年钓鱼岛争端过后,中国有专家提出“向西看”,中国政府也确实希望加大这个方向的资源投入。2013年9月,习近平在访问哈萨克斯坦时提出整合“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战略构想,因此中亚是“一带一路”倡议提法开始的地方,也是向西的重要通道。但是因为“空城计”的关系,报告不太看好“一带一路”在中亚的前景。

这出“空城计”的核心就是上合组织。在报告看来,上合是一个“谜”。它组织结构比较松散,似乎仅仅负担起反恐这样一个具体但是不那么宏大的任务。虽然以中国为主导,但是中国不是领导,不具备美国在北约的地位,上合也不是军事同盟。“上合既不是中国的宠物,也不是中国的武器”,最重要的是,上合不是“反美”的工具,当然也不“亲美”。

报告认为,中国只是凭借这个组织维持和中亚各国的关系,并同时保持距离;“上合”存在的主要目的是反恐,但是却对恐怖主义的最大源头阿富汗无动于衷。这种“不作为”也能说明中国的“空城计”策略。

对美国没有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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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南亚地区)

第五重要的地区是南亚。本地区仅仅排第五?南亚难道不是中国唯一的“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巴铁”所在地吗?这似乎与我们的直觉相反。报告认为,从政治上来讲,巴基斯坦是重要的,但是中巴经济往来规模很小,2013年双边贸易额仅130亿美元。中国在南亚最大的贸易伙伴其实是印度,2013年贸易额650亿美元,但是两国因为领土争端摩擦不断。

中国在当地的“枢纽国家”的确是巴基斯坦。2013年,中国提出构建“中巴经济走廊”。2015年,中国计划投入460亿美元用于“走廊”的基础设施建设,作为“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希望建成瓜达尔港,以及联通该港到中国的陆上交通通道,这就相当于把印度洋同中国本土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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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中国在南亚的军贸)

作为“枢纽国家”的一大特征就是频繁的军火贸易。从2000年到2014年,中国出口的常规武器中多达42%进入巴基斯坦,这让该国成为中国军火的第一大出口市场。不过,中国军火的第二大出口市场也在南亚,就是曾经的“东巴基斯坦”,现在的孟加拉,2000年到2014年买走了中国出口常规武器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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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过度炒作的“珍珠链”)

也正因为如此,特别是印度媒体喜欢炒作所谓的“珍珠链”,称中国在南亚的布局不利于局势稳定。但报告认为,媒体炒作“珍珠链”有失偏颇,中国在巴基斯坦的项目和建设对美国没有威胁,对印度也没有威胁。即使瓜达尔港真的军事化,也不能跟美国在印度洋上的迪戈加西亚军事基地相比。美国在当地主要的对手是塔利班这种“非国家实体”,而不是中国。中美之间在反恐方面存在合作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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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经济走廊”重点项目,白沙瓦至卡拉奇高速公路的苏库尔至木尔坦段施工现场)

报告还认为,虽然媒体对“中巴经济走廊”的负面报道有很多,但这些基础设施建设对巴基斯坦是有益的,即使只有部分落地。巴基斯坦的基础设施水平因此提升,经济得到发展,对美国也是有利的。

此外,报告认为,在大洋洲和拉丁美洲,中国也一样,对美国未构成威胁。中国同大洋洲的经济交往主要集中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两个国家是发达国家,不是本报告考察对象。而且这两国都是美国的盟友,不可能与中国有太深入的关系。拉丁美洲不在“一带一路”沿线上,与中国经济、政治往来有限,且至今仍有十多个国家不承认大陆政府。

重大判断:中美是“平行伙伴”

如果说今年美国政界、学界、媒体对“一带一路”的关注有一个总体特征的话,那就是“咄咄逼人”。8月7日,川普和一众高官、大企业老总在贝德敏斯特的川普高尔夫球场共进晚餐。酒过三巡之后,美国总统说出了对“一带一路”的看法。他认为中国是一个搅局者,会“颠覆”世界贸易秩序,是对美国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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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早报》8月8日报道:川普与企业高管共进晚餐时向中国开火)

美国媒体和智库主要针对“一带一路”项目落地国家的所谓债务问题大做文章,从年初就开始跟进报道。在他们的笔下,中国成了新式“帝国主义国家”,通过推动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让“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欠下巨额债务,然后趁机控制该国重要基础设施,甚至影响政府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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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邮报》8月27日评论文章:中国在世界各处的债务陷阱是其帝国主义野心的标志)

相比于这股风气,兰德公司的报道有自己的鲜明特点。报告并没有扣帽子、打棍子,宣布中国为某种反派角色。报告最后指出,中美之间在东南亚因为南海问题会有所冲突,但在其他地区,中美是“没有真正合作,仅追求相似的目标”的“平行合作伙伴”。报告希望能为中美关系的发展提供一点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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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截图:“除了在东南亚,中美两国似乎是平行伙伴。”)

“平行”的一方面是目标和利益相似。报告坦言,面对广大发展中国家,中美两国的核心利益并没有真正的冲突。美国希望维护战后所谓“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而中国主要关注经济方面,重点在于“贸易与投资”。中美两国的目标都不是“征服领土……建立枝蔓丛生的帝国”。虽然中美之间存在竞争,但双方“都不想要战争”。

报告称,在中亚,这里“并不存在大棋局”,没有“大国竞争”。中国现在不是,在可见的未来也不会成为美国的威胁;在南亚,中美在反恐上有共同利益;在中东,中国的首要目标是“和平与稳定”,与美国的“有所重合,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中国并没有寻求“颠覆或取代美国在中东的地位”。亚丁湾护航“已经展示出”中国可以“与美国和其他想法相似的国家”合作;在非洲,“美国和中国都在寻求当地的安全与稳定”,虽然“手段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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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官》:亚丁湾需要中美两国海上合作)

“平行”的另一方面就是差异了。报告批判中国,称中国在与第三世界国家交往时太过关注经济利益,而忽略了其他方面。比如,中国与非洲交往时,不会关注政府的形式是什么,“独裁者”也能得到中国的援助与贷款。美国在非洲的政策目标除了维持安全与稳定,就是推动“良善治理”。因此,如果某国体制不符合美国的标准,是得不到美国援助的。报告因此称中国的举动是在挖美国的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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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结论:要么“朝着冲突的方向收敛”,要么“分道扬镳”。)

中国在第三世界国家影响力的扩大,意味着美国影响力的缩小。报告虽然谈到这一点,但是并未跟随其他媒体,给中国扣上一顶“帝国主义”的帽子,渲染“狼来了”。但报告同时指出,所谓“平行伙伴”的现状是不可持续的。在美国官方日益强调“大国竞争”的背景下,报告对中美两国未来的关系发展持负面态度。中美两国或将不再是“平行线”,要么发生冲突,要么分道扬镳。

然而,笔者认为,事在人为,人们对中美两国关系,还是应该从战略层次有所积极期待。毕竟,中美关系的发展牵动的将是全球格局的变化。

来源时间:2018/11/25   发布时间:2018/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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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美国前贸易代表巴尔舍夫斯基:“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不是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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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玮  来源:《财经》

  对于中美之间贸易谈判的难度,作为中国入世谈判时期的美方主要代表之一,巴尔舍夫斯基深有体会。她认为中国的谈判官员很聪明也很强硬,但美国一方也非常强硬。
  “想要达成某种协议,中美双方都需要做大量工作并保持稳定。”美国前贸易代表巴尔舍夫斯基近日在接受《财经》记者专访时表示。她如今是威凯平和而德(WilmerHale)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国际合伙人。
  在巴尔舍夫斯基看来,对美国而言,它需要决定自己想要什么;中国则需要决定自己能做什么。她认为美国总统特朗普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美国政府内部的分歧使得美方谈判人员一度向中方发出了令人困惑的信号。
  中美两国领导人即将在阿根廷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会晤,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库德洛称之为两国关于贸易问题的“决定性时刻”,然而双方能否达成协议以及达成什么样的协议都仍未可知。
  但一度中断接触的中美贸易谈判团队近日显著加强了沟通。中国商务部发言人高峰近日称,自11月1日中美两国元首通话后,双方经贸领域高层接触已经恢复,同时,工作团队正在保持密切接触,以认真落实两国元首通话达成的共识。美国商务部长罗斯日前表示,中美领导人有可能就缓解贸易紧张局势的协议框架达成共识,但协议的具体内容仍需要更多时间谈判。
  巴尔舍夫斯基认为,特朗普过于在意贸易赤字是基于错误的度量标准,对盟友发起贸易调查与加征关税更是“愚蠢的政策”。
  今年6月15日,在数轮谈判未果后,特朗普正式批准对500亿美元中国输美产品征收25%的关税。9月,特朗普又宣布对20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加征10%的关税,税率还将于2019年1月1日起增至25%。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今年提交给国会的一份报告中认为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是一个错误,巴尔舍夫斯对此也不赞同。她认为美国国内对世贸组织的失望情绪是由于美国国内政策的失败,而非美国贸易政策或者世贸组织的失败。但这位多边主义者也看到了世贸组织如何迫切需要改革。面对美国滑向单边主义,她更希望看到全球系统的复兴。
  中美贸易
  《财经》:和当初中美就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进行的谈判相比,你觉得如今的中美贸易谈判会更难吗?
  巴尔舍夫斯基:我不觉得。很难知道目前的谈判安排,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很明显一直在参与,但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现阶段是不是深入参与尚不明确。我想他是有参与,但参与的程度有待明确。对美国而言,它需要决定自己想要什么;中国则需要决定自己能做什么。我的感觉是双方对彼此的理解更深入了一些,但我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财经》:中美两国领导人即将在阿根廷举行的会谈是否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如果不能达成协议,对中国2000亿美元产品征收的关税会在1月从10%增加到25%。
  巴尔舍夫斯基:我不认为两国领导人会达成一项全面的协议,他们会达成某种框架性的共识,那仍需要进一步的谈判。这是否足以让特朗普总统放弃增加关税,我们对这个重要的问题还没有答案。我想特朗普总统自己也没有,直到他和习主席见面,对中美各自准备做的事情进行协商。希望他们的对话富有成果,最坏的结果是两人的关系变僵。
  《财经》:美方谈判人员释放的讯号是不是有些混乱?这是一种谈判策略还是美国政府内部有很多分歧?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在今年5月访问美国期间,双方发表了联合声明,达成不打贸易战、停止互相加征关税的共识。但特朗普后来又单方面宣布向中国产品加征关税。
  巴尔舍夫斯基:我想两者都有一些。首先美国政府在那个阶段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财政部、贸易代表办公室、商务部和白宫之间也有分歧。我认为他们对中方发出的信号是非常让人困惑的。但当刘鹤认为中美之间达成了协议后,特朗普却说了不。我认为总统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也就是说,他认为中方做出的让步还不够。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的办法就是说不。
  《财经》:美国政府的内部斗争有多激烈?最近的消息说国家贸易委员会主任彼得•纳瓦罗被打入冷宫,但也有说法称总统重视他的意见。
  巴尔舍夫斯基:确实很不清晰。但我不认为彼得•纳瓦罗被打入冷宫,他只是被白宫办公厅主任责骂、训诫了一番。我猜总统的确重视他的意见,以后也会是这样。同时,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与纳瓦罗持同样的观点。因此,无论如何,总统都会听到这些观点。姆努钦也变得更加强硬了一些,我想他是为了和总统的想法保持更加一致。
  《财经》:中美之间的这场贸易战是不可避免,还是特朗普的行事风格加剧了其严重程度?
  巴尔舍夫斯基:我不认为贸易战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什么是不可避免的。但我认为想要达成某种协议,中美双方都需要做大量工作并保持稳定。中国的谈判官员是非常强硬的,我从多年的个人经验领会到了这点,他们也非常聪明。美国一方也很强硬。
  因此,两国领导人首先要找到一个共同目标,这个目标就是达成协议。然后双方需要坐下来,商讨协议的具体内容,各自愿意做出多少让步。最后有决定权的是两国领导人。但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共同目标。如果没有共同目标,情况就严重了。现在看起来两位领导人的确找到了这个共同目标,认为应该达成一份协议。艰难的部分开始了,即,明确这份协议到底需要包括哪些内容。
  《财经》:为了实现这个共同目标,你预计美方会对中方做出什么让步,中方又会对美方做哪些让步?
  巴尔舍夫斯基:我认为中国将会重振改革和开放。中国未能实现进一步的大规模改革和开放是陷入现在局面的主要原因,这是美国、欧洲和日本商界都持有的观点。我认为中方应该提供一个强劲的改革开放方案。不仅是改革,还要有开放,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没有以前多了。
  从中方来看,它会希望美国放弃征收关税,不要再增加关税。也许中方在投资和其他议题上也有诉求,但目前的首要关切还是关税。
  《财经》:特朗普总统威胁要对所有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征收关税,你能想象这样做的后果吗?
  巴尔舍夫斯基:我认为那是非常严重和欠考虑的情形,它将伤害美国经济,并把中国置于一个非常艰难的位置。要是升级为覆盖中国向美国出口的所有产品,那双方就更难达成协议了,因为中国将更难迁就美国的利益。我想中方认为这样做会显得弱势。所以这种升级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财经》:这些关税措施会对美国经济造成什么伤害?
  巴尔舍夫斯基:我认为现在的关税措施对美国经济的影响很小。美国只有12%的GDP依赖出口。美国不是一个依赖出口的国家,美国经济是以消费为基础的。中国更依赖出口一些,但已经比过去好多了。但出口仍然对中国发挥关键作用,中国的经济体量也比美国小,因此目前对中国的影响要比对美国的大。
  考虑到人民币6%的贬值幅度,10%的关税影响也没那么大。但如果加到25%,它对美国经济的影响会更明显,因为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也将更明显。这表明双方都受到了伤害。
  《财经》:特朗普总统认为美国正在赢得这场贸易战。
  巴尔舍夫斯基:我不认为有谁会在一场战斗中胜出,每个人都受到牵连。我打断了你的腿,你只折断了我的手腕,这并不能带来什么安慰。两个人都受伤了。因此我不认为在这样的贸易战中会有赢家。在贸易战中可以取得进展,也许会达成协议,或者双方出现积极的动向。但如果只是为战而战,受伤的是双方。
  特朗普贸易政策
  《财经》:特朗普总统非常喜欢谈论减少贸易赤字,但也有人认为美国有贸易赤字是正常的。他是找错了目标吗?
  巴尔舍夫斯基:是的。尽管不公平贸易的确以很微弱的方式影响了总体的贸易赤字,但非常明确的是,贸易赤字受到储蓄率、投资率等不同因素作用的影响。它反映了不同经济体不同的增长速度。而且考虑到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美国一直会有贸易赤字。因此贸易赤字并不反映不公平贸易,也不与就业增加或者减少有关。
  比如在上世纪90年代,美国贸易赤字高涨,因为当时美国经济在经历非常强劲地增长,创造了大量工作机会,就业率创下二战后的新高。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在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期间,美国出现了贸易盈余。人们因为没钱所以不再购买,美国出现了贸易盈余,而当时的失业率高达25%。因此把贸易赤字作为公平贸易的基准,这是错误的度量标准。
  《财经》:有人告诉他这些吗?
  巴尔舍夫斯基:我想有。加里•科恩(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前主任)说过,我猜姆努钦也说过,但总统在这件事情上有他自己的看法。
  《财经》:不仅是与中国,特朗普还对欧盟、日本这些传统盟友发起了贸易战,你如何评价他的贸易政策?
  巴尔舍夫斯基:我认为这是非常愚蠢的政策,基于某种经济理论就向最亲密的朋友挑起争斗,而事实上贸易赤字与不公平贸易或者贸易协定并不相关。我们其实对加拿大还有贸易顺差,但这也没能阻止总统的行为。我完全不赞同这种政策。
  美国应该加强与盟友以及合作伙伴的关系,而不是为了一个糟糕的理由挑起争斗。这并不意味着朋友之间就不能有分歧,当然会有。但你不能以这届政府的方式处理这些分歧。
  这是总统想要赢得优势的一种方式,他认为这是奏效的,认为这是为何北美自贸协定能够重新谈判成功,为什么加拿大能够加入的原因。我并不同意。
  在北美自贸协定需要更新这件事情上从来没有争议,三方一直都这么想,他根本没有必要通过威胁来做这件事情。在汽车贸易方面,三方在这个领域都有想解决的问题,自动奠定了谈判基础,美国可以提出任何它想要的条件。他并不需要挑起争端来得到这个结果。所以这些威胁是非常没有必要、适得其反的戏剧性事件。
  《财经》:你如何看待莱特希泽?美国贸易代表是一个单边主义者,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吗?
  巴尔舍夫斯基:他非常聪明,也一直有保护主义倾向,相信单边行动和单边制裁。从这方面来说,他和任命他的人立场一致,也与彼得•纳瓦罗步调一致。
  世贸组织需要醒来
  《财经》:你认为让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是一个错误吗?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今年提交给国会的一份报告认为是。
  巴尔舍夫斯基:不,不是一个错误。我认为错误在于美国花了太多时间和中国进行无止境的对话却未能达成什么成果。如果通过执行世贸组织规则或者执行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签署的协议来解决问题,后者包括了一些特别救济方案,如果这些措施能够一直得到使用,今天的情况会截然不同。
  但那些没能带来成果的对话在美国累积了巨大的失望情绪,特朗普总统察觉到了这种情绪并抓住了它。即使中美在这个过程中达成了一些协议,美国企业面临的境况在对话过程中也在恶化。有很多证据表明,需要按照规则采取强制行动。
  虽然奥巴马政府的确采取了一些行动,考虑到这些行动的成功率,他们做得不错。但他们还是太局限于实践操作中所发现问题,没有对我们今天看到的其他更广泛的问题做出补救。这很遗憾。
  我认为最好的是,当你和贸易伙伴出现问题,要尽早发现这些问题,找到解决方案,无论是通过达成有明确时间的协议还是采取强制行动。但在过去8到10年,这些都没有发生。
  《财经》:据《华尔街日报》,你在中国入世谈判时谈了一项条款,可以允许美国为保护受到中国威胁的产业而加征关税,但这项为期12年的特定产品过渡性保障机制很少被用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巴尔舍夫斯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它被采用,情况会有很大不同。这项条款存在了12年,覆盖了我们当时预估因从中国进口制造业产品导致就业流失的整个阶段,但它却很少被用到。当时的美国总统乔治•布什受理了四个案子,但他均拒绝提供救济,可能这打消了其他行业继续使用这一条款的念头。
  当轮胎特保案被送到奥巴马总统面前时,他批准了救济方案。也许人们会觉得之后其他认为自己受到伤害的行业将跟进,但并没有。所以这也是我之前说的,如果有问题要尽早发现和解决,才不会对整个双边关系造成过度压力,我们现在就面临这种局面。
  《财经》:你是否同意特朗普说的,美国在世贸组织失去的比得到的要多?
  巴尔舍夫斯基:不,一点也不。美国帮助创建了世贸组织,因为这个全球系统对美国经济是积极的。如果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认为他们输了,问题不在于贸易,而在于美国国会没有能够通过国内政策来更好地帮助工人。大部分就业的流失是因为科技进步而非贸易。失败是因为美国国内政策的失败,而不是美国贸易政策或者世贸组织的失败。
  《财经》:大家都在谈论对世界贸易组织进行改革,你认为世贸组织现在最需要的改革是什么?
  巴尔舍夫斯基:最迫切的是,由于世贸组织未能发挥多边谈判的功能,需要转向一系列诸边谈判。这些谈判在有意向的成员中进行,达成的协议可以向他人开放,但需要经过世贸组织的批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继续推进了,因为要让164个国家达成统一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贸组织是作为一个谈判论坛创立的,是持续的谈判而不仅仅是全球回合谈判。所以它应该按照授权行事,展开一系列诸边谈判。在服务业已经有一些诸边协议,美国提议就电子商务展开诸边谈判,但还需要更多。这是它继续前进、实现规则与时俱进的唯一方式,包括在数字经济时代的新规则。如果世贸组织再不醒来,它将被弃用,最终枯萎。
  争端解决机制也需要修复,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它要重新恢复自己作为谈判平台的功能,而不仅仅是全球谈判。基于我们的经验,我们已经知道后者没能成功。
  经济冷战?
  《财经》:美国前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最近在新加坡的一次演讲中谈到中美之间可能出现经济铁幕。你有同样的担心吗?
  巴尔舍夫斯基:我不太确定保尔森所指的是什么。但是,的确因为世界贸易组织失灵,这个世界正在分割为不同的贸易集团。人们可以想到在二战之前,当时不同的贸易集团之间分界明显,有不同的规则和意图。这对全球增长和集团内部的增长都是非常消极的。
  这和数字经济的情况类似。因为缺少全球规则,各国都在制定各自的规则。中国制定了非常严格的规则,欧洲有一些严格的规则,美国和日本也有各自的规则。就像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所言,不同生态系统以非常消极的方式在互联网造成分裂。如果这些贸易集团采纳了这些分歧,分歧又被进一步放大。
  我并不喜欢全球贸易目前的方向。在过去70年,自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世贸组织前身关贸总协定创建以来,我们能看到世界实现了非凡的增长。中国自身的增长也与全球市场密不可分,中国能够进入这些市场是基于共同规则。这个世界尝试过替代系统,比如欧洲在19世纪的殖民地特惠税率、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关税体制,这些都不是令人满意的结果。
  因此,我希望我们能够看到全球系统的复兴,它迫切需要进行改革,包括允许决策的结构。现在的方式允许即使是最小的经济体也能阻止整个协议。
  《财经》:在这个全球体系复兴的过程中,美国还会发挥领导作用吗?美国曾经是自由贸易的领导者,但如今看到欧盟、日本在更多发挥领导作用。
  巴尔舍夫斯基:美国应该发挥领导作用。美国在过去70年也是这么做的。但不是只有美国,通常是美国和欧洲一起推动,其他国家跟随。要是美国、欧洲、中国和其他大的经济体能够共同推进这个目标就好了。特朗普总统对全球系统看起来不太感兴趣,但我认为他其实对此知之甚少。希望他的顾问能知道的多一些。
  我很高兴看到欧盟和日本站了出来,我认为总体而言这是好事。但我对美国当前的态度并不满意。
  《财经》:美国副总统彭斯10月在哈德逊研究所发表的对华政策演讲被认为是向中国发起了一场新的冷战。你在华盛顿感受到这种情绪了吗?
  巴尔舍夫斯基:语言很重要,我认为双方都要谨慎选择语言来描述这段关系。如果一边或者另一方用到像“冷战”这样的词,那将成为自我应验的预言。
  另一方面,美国与中国的确陷入了激烈的竞争。这种竞争因为中国的原因又进一步加强了,不仅是在贸易方面,还有亚太地区以及海上。我认为这导致了某种程度的不健康发展。话虽如此,我想双方还是要非常小心地选择语言来描述这段关系,对未来进行预测。我认为双方展开合作、一步步地看事情的走向,好过发表吸引眼球的言论。

来源时间:2018/11/25   发布时间:2018/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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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淑丽:中国对外政策转变导致美中关系紧张

作者:莉雅  来源:美国之音

  美中两国领导人准备这个月底在阿根廷参加20国集团峰会期间举行会晤,试图缓解两国之间的分歧并防止整体关系的进一步恶化。前美国副助理国务卿、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谢淑丽(Susan Shirk)教授日前在她办公室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不是美国的行动,而是中国实力的崛起带来的更有作为的对外政策转变导致美中关系开始恶化。这位在研究美中关系领域最有影响的专家之一认为,美中关系的转折点其实早在2012年之前中国实力上升时期就表现出来。两国领导人即将在20国集团峰会的间隙举行的会晤能否缓解争端目前还是未知数。
  1997到2000年期间担任负责美国对华政策的副助理国务卿的谢淑丽日前在她办公室接受专访时表示,美中关系正处于一个螺旋式的下滑过程中。尽管目前不清楚这个关系是否走上了对抗的不归路,但是她认为,它不可能再回到上个世纪90年代或是2000年代初的那种关系了,而新的平衡点将在哪里也很难知道。
  美中关系紧张始于2012年之前
  很多研究美中关系的人倾向于把关系的恶化都归咎于某个领导人的个人因素,不过目前是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全球政策与策略学院21世纪中国中心主席的谢淑丽教授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她说:“事实是,美中关系中的困难、紧张实际上从2000年代中期就开始了。它不是始于美国的任何行动,而是中国自己处理外交政策手法的转变。在中国2008年举办奥运会前后,然后当然就是国际金融危机。真正有意思的是,这个转折点与领导人个人因素关系不大。”
  国际金融危机导致中国出现过早的胜利主义情绪,外交政策向更有作为转变
  在她看来,2008年美国与西欧国家引发的国际金融危机大大损害了很多中国人眼中的民主资本主义模式,而中国政府通过庞大的经济刺激措施,不仅避免了中国经济受到金融危机的冲击,而且保持了相当快速的增长。
  谢淑丽说:“所以,在中国国内出现了过早的胜利主义情绪(premature triumphalism),认为中国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中国领导人和民众开始要求采取更为强势的外交政策。在南中国海问题上,你尤其看到这一点。所以说那是一个转折点。2012年之后,中国变得更强势,采取更有作为的外交政策。”
  中国崛起损害美国利益  引发特朗普政府的反弹
  在对外的政策宣示上,谢淑丽说:“19大上释放了有关中国方案、中国的体制以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世界上最优越的模式等信息。这引发了美国的担忧。”
  中国现在的内外政策和决定在美国引起了包括“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基辛格和保尔森在内的中国通的担忧和批评,也引发了特朗普政府的强烈反弹。
  谢淑丽说:“无疑,特朗普政府在全球每一个洲和每一个领域启动了努力,试图对中国所采取的他们认为损害美国国家安全的行动进行回击,而经济方面与美国安全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这位长期研究中国政治以及美中关系的专家说,中国的这些做法引发了包括美国在内的很多国家的关切。
  她说:“我对特朗普政府处理这个问题的方式持相当批评的态度。但是中国人意识到这一点很重要,即对中国的反弹远远不限于(go way beyond)特朗普政府。”
  谢淑丽举例说,现在美国国会两党唯一能够达成共识的就是中国议题,而且全球都在对中国的投资施加限制。
  美国应该如何对待中国?
  在美国应该如何与中国打交道的问题上,这位前美国官员提出了她的建议。
  她说:“我们应当做的是以非常外交的方式,力图就中国采取的有损美国的具体行动进行谈判。而且,我们应当顶回去。我对威胁让中国承担代价没有问题,包括征收关税,因为我们觉得中国在竞争上没有公平行事而且对在中国境内运营的外国公司不公平。我们应当在关系中坚持更大的对等而且做好顶回去的准备,哪怕这样做会让我们自己付出一些代价。但是目标应当是清楚的表明我们最优先关注的是什么,然后进行谈判,并试图找到我们认为是大问题的中国的具体政策和行为的解决办法。”
  在她看来,特朗普政府没有一个谈判策略,这是她对特朗普政府最大的一个批评。她说,他们试图惩罚中国,但这不是谈判成功解决这些问题的真正策略。

来源时间:2018/11/25   发布时间:2018/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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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尔森最新演讲:再谈“经济铁幕”和中美关系“漫长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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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全球眼

  编者按
  2018年,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商业紧张局势升级为贸易战。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世界上两个最大和最关键的经济体之间的贸易战,标志着多年来双边关系中最糟糕的时期。两国政府似乎都不愿退缩,来自北京和华盛顿的言论越来越紧张。
  众所周知,11月9日前美国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刚刚在新加坡举行的彭博新经济论坛发出警告,如果美国和中国未能解决战略分歧,两国之间的“经济铁幕”(Economic Iron Curtain)将导致世界分裂。
  保尔森马不停蹄,于11月13日又在亚洲协会发表演讲,对于美中之间日益增长的不信任和敌意以及经济铁幕的真正危险发表了更为详细的观点。
  全球眼编译了全文,整理出其中部分观点,供读者参考。(完整版约7000字,可通过文末方式获取完整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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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面cold war
  1、一些重大事情正在发生。中美可能正在走向比中美关系周期性的动荡起伏更糟糕的状况,战略竞争可能导致全面cold war。
  2、目前螺旋式下坠的驱动因素,是因为中美有不同的利益,缺乏足够的合作,美国和中国在国际体系的一些重要规则上存在分歧,并且在一些关键领域,美国和中国针锋相对。
  3、美国和中国之间的贸易战最终会结束,但潜在的紧张局势会持续存在。除非更广泛、更深层次的问题得到解决,否则美中关系将迎来漫长寒冬。
  “新的共识”
  4、华盛顿出现了新的共识,即中国不仅是一个战略竞争对手,而且很可能是主要的长期对手。
  5、美国长期以来的“接触”政策,现在人们普遍认为毫无用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美中对话和接触的结果差强人意。
  6、美国对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发挥了决定性作用。然而,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17年后,中国在众多的领域仍然未向外国竞争者开放。
  7、越来越多人形成共识,中国不仅对美国构成战略挑战,而且中国的崛起是以牺牲美国利益为代价的。
  8、美国商界已从中美交好的倡导者,转向怀疑甚至反对过去的美国对华政策。答案在于,窒息竞争的政策,以及近二十年来缓慢的市场开放步伐。
  9、美国人越来越相信中国是竞争者,追求对抗性政策,因此对美国构成了重大的战略挑战。
  中美脱钩
  10、过去四十年,两国之间的经济融合并未缓解安全竞争。经贸关系的紧张正在达到一个临界点。双方数量惊人的思想领袖都提出两国“脱钩”。
  11、避免经济铁幕的关键是,中国要看到进行这些改革和变革的利益之所在。如果中国不迅速行动,我怀疑脱钩的呼声会越来越高涨。
  如何避免失控
  12、美中关系的重大结构性变化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必须改变中美关系螺旋式恶化的态势。
  13、中国并没有对美国的文明构成致命威胁。应该对美国和其制度的复原力更有信心。
  14、虽然中国不支持自由主义秩序,但它确实需要一个有效的全球秩序。
  15、如果中国想要保持与美国的关系不至失控,那么它需要重视自己的一些决策和政策。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中国需要重拾以市场为驱动力的改革开放精神。
  “漫长寒冬”
  16、美国如何与中国打交道以及他们如何与我们打交道,将塑造本世纪的地缘政治格局。
  17、如果美国和中国无法达成共识,将导致巨大的系统性风险。
  18、我们正在沿着不同的路径前进,在春天到来之前,我们面临着漫长寒冬的危险。
  19、我们已经到了另一个重要的关口,需要制定一个适用于当今世界而不是过去世界的新框架。
  编译 | 权酋研
  (注:以上仅为部分摘录,全球眼独家翻译了保尔森的演讲全文,约7500字。可联系小眼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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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8/11/24   发布时间:2018/11/23

旧文章ID:17459

斯坦伯格:中美关系的机遇与挑战

作者:詹姆斯•斯坦伯格(James Steinberg)  来源:来函照登

  【按】11月19日,美国前常务副国务卿詹姆斯•斯坦伯格,受邀在北京语言大学做了题为“中美关系的机遇和挑战”的学术演讲。

  作为一个在政府工作的分析师,我曾经在不同的部门工作,但是我认为自己最荣幸和最快乐的职业是教师,很高兴今天能来北京语言大学演讲, 并授予我荣誉教授,谢谢你们给予我这个殊荣。
  我今天首先是以一个政府分析师的角度向你们做演讲,你们会听到我作为长期从事中美关系政策制定者,认为的中美关系重要的方面。同时,我还从一个教授和作家的角度,对中美关系的一些问题进行阐述。所以,今天各位同学将听到我以两种角度的声音和评论。
  在首次来中国25周年纪念之际回来,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场合。我于1994年第一次来到中国,我当时任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司司长。这可以作为我今天话题的起点。当时美国总统克林顿刚就任一年,中美关系由于大选等原因经历了很艰难的时期。在经历了一系列的苦难之后,时任国务卿克里斯托夫希望能够稳固中美关系,铺平今后道路,这也正是我访问的原因。客观地说,1994年我首访之后,中美关系见证了一段长期友好,政府和民间互动频繁。其中包括留学生数量的大幅增长,首先是从中国去美国的留学生,也在某种程度上包括美国来中国的留学生。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一直认为中美关系将有广阔光明的未来,但是在25周年之际,我发现这个光明的未来变得渺茫了,中美关系面临一系列的问题和挑战。我们发现中美关系面临一个巨大的问号,而中美关系的未来面临一个更大的问号。
  我们看不到中美关系的政策进步和改善,我们看到了中美关系面临全方位的困难,下一步方向也十分不明确。所以,我今天要讲我们如何开启这条道路,为什么我们一度相信中美建设性伙伴关系的美好未来和广阔前景,为什么现在中美关系面临巨大的疑问和不确定性,以及为什么我们能在这个道路上前进这么久,而在最近却踉踉跄跄。
  我们如何建立外交关系的故事已经广为流传。中美良性关系面临巨大的困难,我们既需要面临不同国情的问题,也要解决国际环境的问题。在上世纪70年代,中美往来增多,原因基于双方都相信,我们有互惠互利的广阔机遇和条件,任何一方的成功都会使对方收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像我的中国朋友喜欢说的那样,我们都认为中美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中美互相依赖,推进彼此的繁荣。这个双赢关系既是基于两国的发展阶段,也是基于世界的大环境,也就是日益增长的全球化。长期以来,中美实现了利益的共存,中国也没有必要挑战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当时,没人认为中国的崛起会是对美国的威胁。
  但中美接触的一个重大前提是,这种接触对双方都是有利可图的。其中一个国家的成功,对另一个国家也是有利的。这也就是常说的“双赢”关系。这是中美长期以来能实现合作的基石。
  最近几年中美之间有更多的矛盾和差异,包括政治体制、人权、印太、台湾等等,中美关系未来的发展有了更大的不确定性。我们不否认中美之间存在一系列的问题,但我们都认为应该好好管控我们之间的矛盾,因为合作是对双方有利的。但近期事态发生了变化,我们开始怀疑中美之间的“互惠”和“共赢”关系,人们也给中美关系未来打上了一个很大的问号。
  为什么中美关系发生了变化?为什么出现了不确定性?主要有以下五个原因:
  第一,美国认为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的政治制度会相应发生变化。尽管中国改革开放取得了重大的成就,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但是政治制度并没有发生变化,这让美国非常失望。这迫使我们重新思考对华政策,以及如何看待中国的成功。
  第二,国际关系的学生可能会了解, 从现实主义的理论出发,“共赢”完全是错误的,它并不是国际关系的常态。这就是所谓的“大国政治的悲剧”。没有两个国家会真正实现“共赢”,一国成功,一国就会失败,国际关系是某种形式的零和博弈。
  第三,守成大国和新兴大国之间的修昔底德陷阱,艾力森对此有比较细致的研究。随着大国实力的接近,新兴大国必然要去挑战和改变这个体系。因此,我们对中国的崛起,和改革开放并不抱有那么积极的态度。
  第四,中美之间的意识形态差异,存在意识形态斗争。这制造了中美两个社会之间的紧张状态。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将中国和俄罗斯视作对美国政治影响力的威胁,尤其是在价值体系领域。
  第五,在全球化的发展过程中,有赢家也有输家。目前的国际体系已经不是一个“双赢”的体系。
  以上这些观点,都对中美继续维持合作抱有十分消极的态度,促进了中美不可避免地成为竞争者。
  我现在要从中国的角度分析,虽然可能权威性和准确性差了一些,为什么当前的国际体系无法实现“共赢”了?为什么中美关系出现了波折、不确定性和质疑?
  第一,很多美国学者认为,对华政策的目标应该转变为“遏制中国”(contain China),让中国衰弱,并阻止中国的挑战。美国无法忍受出现一个实力相当的竞争者,美国希望继续维持在国际体系中的霸权地位。
  第二,中国国内出现对“中国模式”的讨论,认为这个对中国适用的经验,也可以推广到其他国家身上。这挑战了美国主导的自由民主的发展模式。中国认为他们所设想的国际体系会比美国主导的更加稳定与和平,最常用的就是郑和下西洋的案例,当时的中国有实力,但是仍然采用了和平手段对待他人。
  以上的两种观点,都强化了双方的一种信念,也就是说:即使没有你,我也可以实现成功;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变得更加成功。在这样的理念支撑下,就出现了所谓的“脱钩”构想,中国的成功不再需要美国,美国的成功也不再需要中国。这是一个重大的改变,是对中美关系性质基本假设的改变。
  如果任何一方确信,我的成功和发展与你无关,那么双方的妥协将变得非常困难,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去管控双方的关系,比如在台湾、朝核、南海等问题上。
  如果中美拒绝妥协、拒绝合作,那很多国际性的问题都会陷入停滞,因为这些问题仅靠一国是无法得以解决的。最严重的是,如果中美之间出现了一些突发的事件,我们管控这些事件的能力将会很弱。如果我们抛弃了“相互依赖”的基本认知,我们将很难妥协。
  那么我们如何处理现在的中美关系?我们如何重塑互信?
  我们常说的一个词是“战略信任”,但在国际体系中实现战略信任非常困难,因为我们无法使对方确信我们的意图。说的很漂亮很简单,但重要的还是行动。
  因为,我们要思考如何“相互再保证”。也就是说,怎么样让对方确信,我的所得不是你的所失。我们应该重视如何说服对方,而不是如何使对方屈服。
  我们应该考虑,到底什么样的政策会使对方认为,你不想让我成功?把这一点考虑清楚了,再去思考对策。比如中国的网络攻击和网络间谍问题,我们应该从个案开始,思考中美之间解决类似问题的机制。
  中国应该开始认真思考外界对你的顾虑到底在哪里,并认真地去解决这些顾虑。比如90年代,美国认为已经掌握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中国向巴基斯坦提供了制造核武器的技术,但是中国对此予以否认。双方为解决此问题,建立了部长级机制平台,共同调研相关情况,最终证实是一些中国的企业向相关国家输送技术,而不是官方行为。因此中美双方联合终止了企业行为。如果中国的同事们只是告诉我“trust me!”而不提供证据,这根本无法解决问题。你必须严肃地对待别人对你的关切,并尽你所有的能力去解决这些关切。
  重建互信非常困难,需要付出大量的工作。就像阅读马克斯韦伯的著作,很长很难读,甚至有些无聊,很久都不会产生什么变化,但你需要十分努力地去读,终究有一天,会给你注入卓越的动力。

来源时间:2018/11/24   发布时间:2018/11/20

旧文章ID:17458

李成 戴安娜·梁:美国正在寻求中美关系的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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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成 戴安娜·梁  来源:中美聚焦

  随着最近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束,许多分析人士认为美国的对华立场将得到巩固。赢得众议院多数的民主党人和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有着加大对中国施压的共同兴趣,因此,华盛顿可能会加快寻求一种新的、更具对抗性的美中关系范式。
  然而,尽管人们有理由认为,当前美国对中国政治经济政策和安全前景的焦虑与批评基本具备了两党性质,但如果得出结论,以为美国已经在对华关系上形成广泛的战略和政策共识,则未免言过其实。事实上,经济、政治与意识形态、战略与安全这三大领域里尽管存在某些显而易见的共识,但依然存在着重大分歧。
  界定两国关系的基础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在哪些方面形成了新共识,以及华盛顿在哪些领域还存在意见分歧,对了解对华新战略方针的任何辩论都至关重要,同时也许能够让中方避免误判和反应过度,比如北京草率认定美国将不可避免地寻求遏制中国。
  赞成对中国经济行为采取行动,但不赞成贸易战
  贸易问题在美中紧张关系中一直十分抢眼。在整个美国,人们的共识表现在对中国经济行为的普遍不满。美国商界和政界因由来已久的怨气而合流,他们的不满包括中国保护知识产权的不良记录,以及强制技术转让。在以往,美国商界领袖会在美国鹰派政府面前替中国说话,但近年中国市场越来越难进入,这使他们感到沮丧,令他们不愿尝试说服美国领导人保持冷静。此外,中国的产业政策,尤其是“中国制造2025”计划让美国和其他国家的企业产生了深深的怨恨,它们称这些做法是有悖市场公平竞争的“国家资本主义”。
  不过,人们并没有就特朗普政府的对华贸易战形成共识。政府的行动非但没有得到美国的政策圈子、中国问题分析家和企业界的支持,反而让各界领袖鼓足勇气,断言一场全面的贸易战会损害美国的利益。向中国施压敦促其改变不公平的经济行为是一回事,但用傲慢的行动和语言加大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脱钩”的风险则是另一回事,尤其在中国更注重改善与欧盟和日本经济关系的时候。由于片面强调关税,过分关注贸易逆差,贸易战受到了广泛批评。本来也许会成为特朗普支持者的美国农民,也在担心关税带来的短期损失和中方需求的下降,以及失去中国市场份额之后的长期影响。
  警惕中国的影响力,反对美国的哗众取宠
  在政治和意识形态方面,中国的海外影响力活动越来越引人关注。媒体和智库报告已经指出,要警惕中国在美国大学的政治活动,特别是有可能诱导美国机构学者进行自我审查。这些报告注意到,中国利用金钱(副总统迈克·彭斯所说的“快钱”)收买美国机构和意见领袖的亲中立场。报告还指出,中国威胁要给在华设有研究中心的大学制造官僚机构麻烦,并拒绝给研究人员发放中国签证,为的是改变美国对中国政治和政策的讨论。美国人对这些“锐实力”活动非常关注,因其牵扯到中国寻求限制言论自由和知识探究,损害作为美国特性核心的权利和价值观。
  这种观点得到华盛顿两党和其他民主国家的认同。一种强烈的感觉是,华盛顿打算更加认真地对待中国扩大影响力的努力。这影响了对美中关系当中有关竞争的看法,增加了冲突的可能性。
  尽管如此,美国政策圈对中国在美影响力活动所达到的程度仍然存在不同意见。一个显著的例子是中国干涉美国的选举。虽然副总统彭斯在中期选举前公开指责中国干涉内政,但多数分析人士认为,彭斯的说法是要分散人们对特朗普政府“俄罗斯门”的注意力,而不是对正当的安全威胁评估进行概述。有争议的地方在于,中国更大范围的影响力活动(比如在全国性报纸上购买广告增刊)是否是它独有的,是否与美国提升软实力的做法相类似。
  对中国影响力和干涉行为的最新评估,美国应当如何回应,仍有待商榷。例如,在2018年2月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听证会上,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将中国学生和学者视作美国的国家安全威胁。雷把他们形容为利用了美国开放研究环境的“非传统情报搜集者”,认为他们构成的不是整个政府层面,而是整个社会层面的威胁,因此需要全社会来应对。这些言论遭到国会议员和华裔团体的谴责。虽然尚未形成全面的回应,但值得警惕的是,美国的政策反应可能更接近于麦卡锡主义,而不是理想主义的自由世界秩序和传统上支撑美国软实力的价值观。
  在安全挑战上有一致看法,在战略上则没有
  可以说,安全领域和战略领域的辩论是最激烈的。正在形成的共识包括呼吁重新审视接触政策,重新定义美中关系,这些举措都将带来巨大的影响。在各式各样的媒体上,有关与中国接触的讨论激增。人们渐渐一致认同有必要制定新的战略。推动这一反思的,是人们对中国的军事现代化、科技快速发展和人工智能利好政策的担忧。重新评估接触政策不再只是华盛顿铁杆鹰派分析家们感兴趣的问题,它同样也引起两党的兴趣。
  尽管如此,对此次战略修订内容的激烈辩论仍在进行中,目前各方还没有形成共识。华盛顿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双方应该继续接触,虽然会做出一些更正。目前尚不清楚这个“升级版接触政策”会是什么样子。这些公开讨论展现了美国的中国问题分析家和意见领袖们的不同观点。持强烈批评态度的分析家认为,以往的政策总体来说未能促使中国按照国际规则和规范行事;持较温和批评态度的人则认为,接触仍将符合美国的利益。
  观点多不胜数,但绝大多数都是悲观的。在进行战略回顾时,一部分人认为,除了《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作出的泛泛声明,没有任何战略——至少没有合理的战略——是来自本届政府。遏制战略在某种程度上是存在的,但遏制究竟意味着什么,对此是有分歧的。一些人认为,任何新的遏制政策都为时已晚,而且不会有效果。另一些人则注意到,如果管理不善的话,向对抗性更强框架的转变有可能加大与中国开战的风险。
  结论:误判也许是致命的
  在这个发生深刻变革的时刻,需要牢记的是没有什么事情——尤其是对抗——是不可避免的。尽管美国的对华政策从根本上发生了改变,但在美国仍然存在着重大的分歧和争论。
  拆解这场围绕中国的辩论对理解危险日渐增多的美中关系至关重要,而且有可能缓和政策再评估的最终结论及其采用的框架。为防止关系螺旋式失控,灵活的管理是必须的。主办高层对话等活动将继续有助于管理美中关系。美国对华政策的这些变化需要新的努力,以确保我们的假设和行动不会让我们踏上毁灭之途。如果爆发冲突,那么它必须是出于选择,而不是出于误解和误判。
  最后值得牢记的是,事情总是会变得更糟,尤其是在两国国内政治或过度恐惧焦虑的煽动下。这种风险提醒我们要换位思考,要理解批评,要继续努力寻找一条更好的出路。

来源时间:2018/11/24   发布时间:2018/11/22

旧文章ID:17457

龙永图:贸易谈判讲政治永远谈不成

作者:  来源:联合早报

  中国入世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公开批评,对美国大豆加征关税,并不明智。他认为,贸易谈判应就事论事,如果谈太多政治,将干扰到贸易谈判的成果。
  综合财新网和《南华早报》报道,曾任国家外经贸部副部长的龙永图昨日在财新峰会上说:“谈关税就谈关税……一讲政治呢,谈判永远谈不成。”
  他不点名地批评说,有些关税问题少了一些深层次考虑。
  他认为,为了反击美国对华施加关税,中国向美国大豆加征关税并不明智。大豆所属的农业领域是美国非常敏感的领域,不到不得已,应避免向农业产品加征关税。
  然而,中国从一开始就瞄准了美国大豆在内的农业市场。他指出,中国非常需要进口大豆,从一开始就攻击大豆缺乏深层次考虑。
  美国今年7月向中国进口产品加征关税后,中国作为反击,将美国进口大豆的关税提高了25%。大豆是美国最重要、也是出口量最大的农产品。许多种植大豆的农民被视为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共和党的支持者。
  公开资料显示,中国蛋白饲料原料的进口依存度接近80%。而自关税施加以来,中国基本上停止从美国进口大豆,国内大豆供应随之出现缺口,导致价格节节升高。中国饲料工业协会上个月就宣布,降低猪鸡饲料蛋白质含量,减少大豆进口需求量。
  龙永图今年4月受访时曾指出,如果要让美国感到比较痛,就要打它的农业市场,对它的农产品进口增加关税,但不到不得已,中国不应这样做,还是尽力把双方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针对中美两国近日已准备重启贸易谈判,龙永图昨天表示,对中美贸易争端的前景持谨慎乐观的态度,因为特朗普施加的关税也伤及了美国自身的利益。
  全球贸易体系陷有史以来最脆弱时期
  另据新浪财经报道,龙永图在讲话中还谈及全球贸易体系。他指出,世界贸易组织(WTO)代表的全球贸易体系正遭受严重的冲击和边缘化。
  WTO的三个主要职能——制定国际贸易规则、组织全球开放市场的谈判、对国际贸易争端进行仲裁,现在都已经是无能为力。
  他说:“现在贸易争端体制也陷入瘫痪或者半瘫痪的状态,全球贸易体系处于它成立以来最危险、也是最脆弱的时期。”
  在他看来,全球贸易体系的另两个层次也在发生深刻变化。区域贸易协定本来是作为WTO一个补充,但现在就像雨后春笋一般一下子冒出来几十个几百个。此外,双边贸易协定过去作为一个非常极端的例外而存在,当时最典型的双边贸易协定就是美国和以色列签订的《双边左右贸易协定》,但此例一开,其他国家一个个都效仿。
  对此,他认为应该积极支持WTO内部的改革,把区域贸易谈判当中的许多新议题带到WTO的会议厅里。
  他并强调:“美国应该放弃对世贸组织仲裁体系不负责任的态度,使世界贸易组织仲裁体系更快能够恢复它的正常运作。”

来源时间:2018/11/24   发布时间:2018/11/19

旧文章ID:17456

我们爬取了特朗普8年572条有关中国的推特,还和股市做了对比,还原真实川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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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落的师门  来源:韭菜说投资社区

  特朗普推特治国尽人皆知,中美贸易战以来他的每一条推特都会使中美股市神经紧绷,他8年发了30000多条推特,我们爬取了其中含有“China”和“ Chinese”内容,分析发现他在当选总统之前的内容更能体现其真是思想,当然,和中美股市进行比对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起来看看吧,相当有趣。
  一、特朗普是如何提到中国的?
  从2011年1月发布第一条有关中国的推特开始,川普坚持不懈的谈论中国将近8年,共计572条,平均每5天一条,说实话,即便是我媳妇儿,我都做不到每5条朋友圈提到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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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呢,川普87%的推特内容都是在指责或抱怨中国,这倒是和我媳妇儿跟我说话的形式内容类似。
  尤其是在12-13年前后,火力颇为猛烈,他第一个和中国有关的推特是这么写的:
  “ 关注‘特朗普应该竞选.com’的人们太对了!我们的工厂现在怎么跟中国和其他国家竞争啊! ——2011/1/27
  直到2016年他当选总统后,火力才稍微有些收敛。不过他还没正式就职就开始发炮了。
  “中国让货币贬值有问过我们同不同意吗?这让我们的企业更加难以竞争。 ——2016/12/4
  直到17年四月份中国领导人访美,他才发了一个欢迎性质的推特。
  二、提到中国时在讲什么?
  尽管特朗普一直在批评中国,但对比所涉及内容,我们发现前后侧重点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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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期他集中火力于美债问题,主要意图是批评奥巴马欠了中国太多的债务,另外对军事问题和贸易问题也一直关注。中后期特别是当选总统以后,则主要集中于朝鲜问题和贸易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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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什么时候会说中国好话?
  我们把他所有友好正面的推特挑出来,有了有意思的发现:
  在44次正面谈话中,有26次会提到他和中国领导人是牢不可破的好朋友。有17次涉及朝鲜问题上中国的正面作用。最奇葩的是,还有5次提到NBA前明星Lavar Ball的球员儿子在中国LV商店偷东西,在他的努力下小偷被释放,应该感谢blab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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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甩锅高手
  最近美股暴跌,特朗普把锅丢给民主党,说是人们担心民主党众议院胜选找麻烦所以股票才跌。
  然而在过去一年多美股上涨期间,他密集的出来表功,涨了就出来喊“Record High”,跌了就不吭声或者甩锅,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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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甩锅特质在针对中国的时候也十分明显。比如人民币汇率,无论是升值,还是贬值,他都会出来表示不满。总之,是RMB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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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股市大作手
  2018年以来A股大跌,美股巨震,这其中不乏川普的表演。从下图中可以看到,当他密集发表好战言论时,中美股市都会受到负面影响。
  当他在中兴通讯谈判期间表示友好言论时,中国股市便会反应良好。当他在最近11月份表示要和中国领导人在G20峰会解决问题后,中美股市均报以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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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独和A股比较可以看得更明显,一些典型的言论内容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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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关于中国的碎碎念
  特朗普一定是爱上了中国,所以才会关心和中国有关的一切。从希拉里的邮箱,到奥巴马的红毯,从奥运会制服,到篮球明星儿子偷东西,从中国登月计划到中国消费者,他关心中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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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美国队的奥运制服是中国生产的,就要烧掉?那么他应该先从自己的领带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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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从早期言论看本真
  当然,特朗普不可能爱上中国,从他早期对中国的言论中便能得知一二。下图中只是列出一些含有“enemy,threat, not friend”之类的言论,还有更毒的就不放出来了。我想但凡是一个懂英文“专家”,想从中预言出今日之事难度并不大,似乎去年并没有听到任何预警的声音。不便翻译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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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斗而不破
  2019年是中美建交40周年,发展了40年,斗争了40年,始有今天。
  会破吗?不知道。太平洋不知容不容得下几百条推特,再来几百条试试?
  “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碎,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我侬词》

来源时间:2018/11/24   发布时间:2018/11/15

旧文章ID:17455

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收藏中国共产党早期档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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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文津  来源:上海书评

  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现为美国知名智库,因纪念美国前总统胡佛(Herbert Clark Hoover,1874-1964,1895年斯坦福大学第一届毕业生,1929-1933年任美国第三十一届总统)而成立,1919 年成立时,称 Hoover War Collection(“胡佛战争特藏”),位于斯坦福大学图书馆。所内收藏的文件系胡佛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担任美国在中欧、东欧及苏联的救济总署负责人时,所收集的战时及战后有关各国政治社会变迁的文件,多为非书籍的原始资料,包括当时俄国布尔什维克革命的各种出版物;胡佛还亲自捐款五万美元作为发展基金。

  该项特藏1922年更名为Hoover War Library(“胡佛战争图书馆”),1926年已成为世界最大的有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资料库,1929年收藏的文件已达一百四十万件,斯坦福大学图书馆的储藏空间渐不敷用。胡佛及其赞助者开始筹划另迁地址及筹募经费,1938年正式宣布在斯坦福大学校区建立Hoover Tower计划,1941年于斯坦福大学建校五十周年之际,Hoover Tower开始启用。
  资料收集工作进展迅速,二战后,更名为Hoover Institute and Library on War, Revolution and Peace(“胡佛战争、革命、和平研究所及图书馆”),收集地区除欧洲及苏联外,扩张至东亚及非洲,同时开始进行研究工作,1957年在胡佛本人领导下,开始一项巨大的募捐运动建立发展基金。1960年格伦·坎贝尔(W. Glenn Campbell)接任所长,在充分的预算下大规模扩张研究工作,奠定了成为目前美国知名智库的基础。其时再次更名为Hoover Institution on War, Revolution and Peace(“胡佛战争、革命、和平研究院”,其研究人员大都为学者及退休政要,已故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曾是“荣誉研究员”),前美国国务卿舒尔兹(George P. Shultz)任 Distinguished Fellow(“杰出研究员”),现任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亦曾任 Distinguished Visiting Fellow(“杰出访问研究员”)。
  二战后胡佛研究所开始收集中国资料时,其收集范围亦限为近代及当代中国社会政治的各种史料。当时所长为斯坦福大学历史系俄国史教授费希尔(Harold H. Fisher),这与胡佛所后来能够收集到中国共产党大批早期党史资料有直接的关系。帮助费希尔教授收集史料的是芮沃寿(Arthur Frederick Wright, 1913-1976)和他的妻子芮玛丽(Mary Clabaugh Wright, 1917-1970)。芮氏夫妇当时是哈佛大学历史系博士班的学生,芮沃寿攻读隋唐史,芮玛丽攻读近代史。他们1940年婚后, 同赴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进修,次年转赴北京收集撰写博士论文资料,当时日本侵华战争正在进行中,北京已被日军占领,但外籍人士来往并未受任何限制。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对日宣战,在北京的美国人士遂被遣送至山东潍县拘留所看守,芮沃寿在拘留所锅炉房工作,玛丽在医务所洗衣。1945年8月15日本投降后夫妇俩被释放,回到北京继续为写作博士论文收集资料。有一天他们在“美国之音”的广播节目中听到费希尔教授的演讲,介绍胡佛研究所,其中提到准备开始收集有关近代及当代中国资料的计划。他们和费希尔教授取得联络后,毛遂自荐就近在中国担任这项工作,这对胡佛所算是求之不得的天降之福。他们立刻被胡佛所聘任为其在中国收集资料的代表,而实际工作的是芮玛丽。
  芮玛丽1917年出生于美国南部阿拉巴马州的塔斯卡罗萨城(Tuscaloosa),聪敏过人,以最优秀的成绩获得著名的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的学士学位,主修欧洲史。她进入哈佛大学研究院后,转修中国近代史,并开始学习中文,拜费正清教授为导师。她说她转修的原因是中国的历史悠久,史籍和文献特别丰富。她在哈佛成绩优异,完成博士班的课程后,得费正清教授的特许,免考口试,立即成为博士候选人,由此可见一斑。
  芮玛丽的组织能力也很强,在中国为胡佛研究所收集资料期间有充分表现。她先去请教当时的北平图书馆馆长袁同礼先生及南京中央图书馆馆长蒋复聪先生,得到他们的指导和介绍,与各大学图书馆取得联络,开始协商图书交换工作,并拜访各地书商,代为收集资料。她又不遗余力地向中央政府各部索取官方出版物,成绩斐然。她在北京时还经常逛琉璃厂书铺,当时抗日战争虽已结束,但国内生活条件尚差,故多有各种资料廉价出售。芮玛丽曾在琉璃厂以斤数计价购得以废纸出售的光绪和宣统时代出版的政府公报:《谕折汇存》(1892-1907)和《华制存考》(1908-1912)。
  她收集资料的办法还不止于传统的采购、交换或赠送,她经人介绍在康有为家属处得见一批尚未出版过的康有为手稿,并取得同意可以抄写或摄影;她别出心裁,向当时驻华美军借到一部简单的缩微相机,学会了使用方法,把这批手稿拍摄胶卷,带回美国(共八十三件,目录见斯坦福大学网上图书馆目录http://searchworks.stanford.edu“康有为遗稿”项下)。
  而芮玛丽最杰出的表现是二战后到延安成功地收集了中国共产党文献,以及后来在美国收购了《中国论坛》周刊(China Forum)创办人伊罗生(Harold Robert Issacs)上世纪三十年代在上海收集的中共建党的早期出版物,与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的夫人海伦·福斯特·斯诺(Helen Foster Snow,笔名尼姆·威尔斯,Nym Wales)抗战期间在延安收集的资料。这些收藏加上笔者任胡佛中文图书馆馆长时,于1960年在台湾拍摄的陈诚“石叟资料室”特藏的“江西苏维埃政府档案”,不但使胡佛研究所成为收集中国共产党党史资料的重镇,并且带动了西方学者对这一项专题研究有更深入的探讨。本文将细述此项艰巨收藏工作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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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玛丽
(1917-1970)

  芮玛丽延安破冰之旅
  由于胡佛研究所收集资料的范围注重于近代和当代各国有关战争革命与和平方面的文献,芮玛丽当然需要收集中国共产党的各种书刊资料。但是在当时的中国,除《新华日报》以外,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新华日报》1938年在武汉创刊,1947年被查封,1949年在南京复刊)。因为中共的书刊除在延安和共产党控制的边区发行外,其他的地区完全禁售,违者查办。因此如何进行这项工作,成了芮玛丽的头号难题。
  恰好二战后美国得到国民政府的许可,在华设立与中国共产党的联络机构,名为“美国陆军观察组”(The United States Army Observation Group),经常使用美国军用运输机来往于南京与延安之间。芮玛丽通过美国大使馆与此观察组取得联络,获得观察组的许可,1947年年初搭乘观察组的便机飞往延安,向中共当局提出收集图书的请求。中共当局的反应良好,慨允代为收集在延安及其他边区出版的资料。
  这是具有高度历史性的突破,西方研究中共党史的学者首次得见抗战时期中共的出版物。值得一提的是,这批资料的收集并非以金钱交易,而是依据延安当局的要求,以价值三四千元美元的医药用品作为交换。延安收集的资料由美国陆军观察组的运输机载回南京,在中国不能使用,装箱后直接邮运美国。
  这批在延安收集的资料的数量和种类并无目录,基本上是在延安及其他边区上世纪三十年代后期到四十年代中期的出版物。其中最重要的应该是自1945年5月创刊至1947年2月差不多完整的在延安出版的《解放日报》(该报于国民政府军队1947年3月19日占领延安后,移至瓦窑堡出版数期,旋于1947年3月27日停刊,芮玛丽收集的不包括在瓦窑堡出版的那几期)。另外同等重要的是在延安出版的《解放》杂志,残缺不齐,自1937至1941年共五十三期,其中包括中共文献及三十余种中共领袖当时的言论,后者有毛泽东十八篇、朱德七篇、陈绍禹十篇、陈伯达十篇、刘少奇四篇、周恩来五篇、罗瑞卿六篇等。这两种文献迄今为止尚为西方世界仅存的原版。在延安收集的资料后收入薛君度教授(Chun-tu Hsueh)编《中国共产主义运动1937-1949:胡佛战争革命及和平研究院中文典籍选集著录》(胡佛研究院书目丛刊XI 种,1962,312页;The Chinese Communist Movement, 1937-1949: An Annotated Bibliography of Selected Materials in the Chinese Collection of the Hoover Institution on War, Revolution, and Peace, Hoover Institution Bibliographical Series XI, Stanford: Hoover Institution,1962,312 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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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在开箱来自中国的
图书,1950年代末。身后为图书管理员吴铁瑛、代馆长杜联喆。照片由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和图书馆提供。

  伊罗生特藏 Issacs Collection
  芮玛丽1947年底返美。1948年初胡佛所正式成立中文图书馆,芮玛丽被聘任为馆长,继续积极收集中国共产党资料,先后购得伊罗生特藏(Issacs Collection)及尼姆·威尔斯特藏(Nym Wales Collection)。
  伊罗生(Harold Robert Issacs,1910-1986)是美国纽约州人,1930年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次年赴华,先后在上海《大美晚报》(Shanghai Post)及《大陆报》(China Express)工作,结识中国共产党上海地下工作人员陈翰笙与美国记者史沫特莱,经后者介绍结识来华的南非共产党创始人之一福兰克·格拉斯(Frank Glass,中文名李福仁)。格拉斯因同情托洛茨基,被南非共产党开除党籍;伊罗生与其同游中国内地,接受了共产主义的思想教育。伊罗生1932年在上海得到中国共产党的部分资助创办《中国论坛》(该项资助次年停止),1934年与格拉斯及刘仁静等企图重建托派的领导机关,因意见不合,未果。后刘仁静等被捕,伊罗生旋赴巴黎,又去挪威访问托洛茨基,建立了多年友谊(托洛茨基于1938年为伊罗生出版关于国民党1926年清党的名著《中国革命的悲剧》[The Tragedy of the Chinese Revolution]撰写长篇序言)。伊罗生1935年返美,任《新闻周刊》编辑。他二战期间被派至“中缅印战区”(China-Burma-India Theater)采访,1953年任麻省理工学院国际研究中心研究员,开始写作,出版的四五本书大都与中国有关,1965年聘为该校政治系教授。他晚年逐渐偏离托洛茨基主义道路,1986年去世。
  伊罗生在中国期间,因与中国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及左翼作家的关系,收集了若干中共早期至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出版物,包括大量的托派书刊,均为当时在中国不能公开发行者,因伊罗生享有“治外法权”的保护,警察无法制止,后随其运回美国。芮玛丽在胡佛研究所继续收集中国共产党文献时,获伊罗生同意把这批资料转让给胡佛研究所,胡佛所除芮玛丽在延安收集的三十年代中期的中共文献外,对中共三十年代初期的文献收集也打下了相当稳固的基础,其中有研究陈独秀及中共党史早期“左派反对派”(托派)的第一手资料,包括两种托派官方刊物《无产者》及《火花》(期数不齐);其他多为油印资料,有中国共产党左派反对派1931年发表的《全党同志书》批判“李立三路线”(四十八页)以及当时左派反对派北方区宣传部在北平出版的《先驱》杂志第三期(1932年9月17日)及第十六期(1934年4月27日)。在此十六期上转载了伊罗生于1934年5月20日致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函,宣布他在上海编辑的《中国论坛》不再接受中国共产党的出版补助。
  上述资料均收入薛君度教授编《中国共产主义运动1937-1949:胡佛战争革命及和平研究院中文典籍选集著录》,特别是其中题为“Trotskyites versus Stalinists, 1929-1937”(“托洛茨基派与斯大林派的对立, 1929-1931”)的那一部分。
  尼姆·威尔斯特藏 Nym Wales Collection
  芮玛丽继收集伊罗生特藏后,又征得海伦·福斯特(笔名尼姆·威尔斯)同意,转让她1937年在延安以及埃德加·斯诺1936年在保安收集的中国共产党文献和其他三十年代有关中国政治和社会运动的资料给胡佛研究所。如众所知,尼姆·威尔斯是知名美国记者、《红星照耀中国》的作者埃德加·斯诺的前妻。继斯诺1936年的陕北之行之后,她于1937年也辗转设法去了陕北访问,为时半年。斯诺访问的地区主要在当时中国共产党总部所在地保安,而福斯特访问的地区则是延安。
  福斯特收集的资料范围比较广泛,包括军方及文艺出版物,如中国人民红军政治部出版的《战士》《红军读本》《抗日游击队读本》及在延安西北抗日红军大学1936年出版的《中国革命基本问题》等。文艺方面包括鲁迅艺术学院及鲁艺出版社的出版物。其他有在延安中国青年社出版的《中国青年》及三幅笔绘长征地图等。此外她转让给胡佛研究所的“尼姆·威尔斯特藏”还包括一些她在中国收集的相当数量的关于1930年代中国的学生运动、妇女运动、劳工运动和中国工业合作社(“工合”)的文献。
  “尼姆·威尔斯特藏”的目录在斯坦福大学图书馆网上图书目录(https//searchworks.stanford.edu)列为“Nym Wales Collection”,共一百二十八件,未包括斯诺收集的资料,诸如油印文件、零星刊物、红军第二师党委肖华的两页手写的《过去的我》和红军另一师长杨得志的两页手写的《将我的历史写在下面》等文稿。这些资料分别列入Search-works目录上的“Nym Wales Collection”项下的“Nym Wales Papers”。
  除尼姆·威尔斯个人的文件外,这些文件还包括部分斯诺1936年在保安收集的有关中国共产党的文献,和12月他在西安时收集的当时西北军发表的有关“西安事变”的宣言、传单等,为罕见的资料。Search-works目录中“Nym Wales Collection”项下并列有“中共延安时代史料”一条。经斯坦福大学东亚图书馆中文部主任薛昭慧女士查证,该项资料非尼姆·威尔斯所收集,而系斯诺在中国收集的一批中国共产党文件的复印本,原由斯诺交哈佛大学教授费正清转赠哈佛燕京图书馆,再由该馆为胡佛研究所复制;其中包括小册子,零星期刊及日报,共军报告及统计,宣言及条例、标语、告示、以及信函,共六十九件。
  陈诚特藏 Chen Cheng Collection
  “伊罗生特藏”“尼姆·威尔斯特藏”以及芮玛丽在延安收集的资料,已经形成研究中国共产党党史自上世纪二十年代末期至二战结束期间的基本原始文献,但是其中江西瑞金“中华苏维埃共和国”(1931-1934)的资料尚付阙如;虽然在上述的三种特藏内也有些有关的文件,但数量微乎其微,不足以供研究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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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任胡佛中文图书馆馆长时,1961年。照片由斯坦福大
学胡佛研究所档案馆和图书馆提供。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芮玛丽1959年被聘任为耶鲁大学历史系教授后,笔者继任了她的职位,听说在台湾有这批资料,为陈诚所收藏,但不得其门而入。我幸而偶然在一个酒会上认识斯坦福大学地质系教授休伯特·申克(Hubert G. Schenk),知道他二战后曾任美援总署驻台湾的署长;问他是否认识陈诚,他说:“当然。有什么事?”于是我把胡佛研究所想把陈诚所收集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资料制成拷贝的事告诉他,问他是否可以写信给陈诚,看陈诚是否同意。他立刻答应,说不成问题。一个月以后,他给我电话,说陈诚同意了,细节我可以直接和陈诚的办公室联络。我喜出望外,两个星期以后,就出发了。1960年,那是我第一次到台湾。
  到台湾后,我立刻去见陈诚,这是我首次见到政府官员,相当紧张;但是他一点官气都没有,是一个儒将的样子。他把这批文件的来源告诉我,说他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任国民政府“剿匪总司令”围剿江西瑞金时,最初他的部队获得的一些“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文件,都付之一炬。他听说后,下令禁止,要求部下将所获文件资料一律上交保存;1934年11月国民政府军队占领瑞金后,又获得更多的资料文献。这些资料都在二战后随陈诚运到台湾,与其他文件收藏于他的个人图书馆“石叟资料室”。他说这批资料台湾已有学者使用,美国学者也有兴趣利用这批资料做研究,他很高兴,因为那是他当年保存这些资料的初衷。他说拷贝的事已告诉“石叟资料室”的负责人,我可以给他联络洽商办法。1960年台湾的条件远不如现在,经我打听后,知悉当时台湾只有“中央银行”和“中央研究院”有拍摄微卷的设备。当时“中央研究院”的院长是胡适之先生。通过朋友介绍,我去见了他,看是否可以借用“中央研究院”的微卷设备来拍摄这批资料。身为学者,他深知这些第一手文献对研究的重要性,立刻允许我的要求,说“我们的照相室和摄影师可以供你使用,一直到工作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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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与胡适
在台北,1960年。

  经胡院长同意后,拍制微卷的工作立刻开始。我每天早上八点到北投的“石叟资料室”去接该室的负责人。他带上一大衣箱事先选好的文件,和我一起去南港的“中央研究院”的摄影室,大概九点左右开始关起门来工作;由“石叟资料室”负责人把文件一件一件从衣箱取出,交摄影师摄制。中午工作告一段落,由我招待午餐。因为台湾天气酷热,当时空调设备并不普遍,所以午休时间较长,要下午三点才又上班,每天工作大致五点左右结束,之后我送“石叟资料室”的负责人携带着他的衣箱回北投。
  如此工作一个星期左右,进度很不理想。因为文件次序是根据文件在书库书架上分类排列的次序,尺寸不一,因而每次拍摄尺寸不一的文件时,必须调整摄影机的焦距,相当费时。经与“石叟资料室”协商后,把尺寸大小相同的文件摆在一起,不分编目的次序来摄制。这样,工作的进展就迅速很多了。其间我又请另一摄影师到“中央研究院”照相室帮忙冲洗微卷,凡有不清楚的部分,立即重拍。
  整套微卷有一千五百件文件,经两个多月的时间摄制完毕。其中最重要的是差不多完整的、自1931年12月创刊至1934年10月的《红色中华》,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机关报,共二百零三期。南伊利诺斯大学的吴天威教授详细查阅“陈诚特藏”后,从中选出六百余种文件加以注释,并将特藏全部目录列为附件,编成书目。1981年由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出版,名为《江西苏维埃共和国,1931-1934:陈诚特藏文件选辑解题书目》(The Kiangsi Soviet Republic, 1931-1934: A Selected and Annotated Bibliography of the Ch’en Ch’eng Collection),列为哈佛燕京图书馆书目丛刊第三种。
  结语
  上文为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收藏中国共产党早期档案始末的简单叙述。该所收集的资料均为在西方前所未见的、关于中国共产党自上世纪二十年代末期至四十年代中期的文献,使得研究中共党史的工作开了新纪元。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示。
  首先,因为胡佛研究所的努力,研究中国共产党党史的学者得以使用原始文件资料去探讨若干问题,不再仅靠二手资料去做些主观的臆测。世上流散的历史文件尚有许多有待发掘,这项工作是图书馆的当务之急。
  其次,在高科技时代,数据化对研究工作带来前所未有的方便,加强了研究资料的保存、共享和使用;但科技仅是工具,无法取代藏书建设的工作。图书馆必须有擅长使用技术的人员,更要有能够去发掘散佚文献的人才,以冀能继续发扬图书馆建立的宗旨。这是本末的问题。
  吴文津
  斯坦福大学东亚图书馆原馆长,哈佛燕京图书馆原馆长

来源时间:2018/11/24   发布时间:2018/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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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西方针对“一带一路”的竞争,本身就是中国的“胜利”

作者:郑永年  来源:联合早报

“一带一路”的实施已经五周年了。在这五年中,中国已经取得巨大的成就,但也有不足,更有可以改进做得更好的地方。且不说“一带一路”已经触及的领域和已经全面铺开的工程,“一带一路”几乎已经成为今天各国国际关系和外交事务的关键词,政策研究的“显学”。在外交上,说中国几乎可以等于说“一带一路”。无论支持还是反对,人们都难以回避评估“一带一路”所带来的深刻影响,无论是实实在在的影响,还是概念上的影响。

一个巨大的变化是西方对“一带一路”认知和态度的变化。尽管美国和日本从一开始就对此抱怀疑和反对态度,但欧洲国家尤其是德法两国是比较积极的。不过,五年之后,随着贸易保护主义和经济民族主义崛起,冷战思维也在西方国家回潮,一些西方国家因此认为中国的“一带一路”具有扩张性质。

美国、德国等国一直在公开反对“一带一路”,已经造出诸多新词汇来称呼之,包括“新帝国主义”“新扩张主义”“新殖民主义”“债权帝国主义”等等。当然,也有国家变得现实起来,例如中国的邻居日本,从早先的公开怀疑甚至反对,转向近来的寻求合作

2018年10月26日,第一届中日第三方市场合作论坛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安倍晋三表示,日方愿同中方一道遵循开放、透明和市场化原则,在第三方市场开展符合东道国需求和国际准则的合作项目,实现互利双赢和多赢,为地区和世界的发展作出贡献。(来源:中国政府网)

现实地说,西方的这个态度今后也不会有很大的变化。在“一带一路”上,西方的主要角色少则批评和谴责,多则阻挠和破坏。不过,不管西方如何认知,“一带一路”会照常进行。

西方资本(尤其是大资本)对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实体经济不太感兴趣,“一带一路”属于实体经济,西方资本不会有很大的兴趣。

今天世界基本上可以分为三大经济领域,即实体经济、金融经济和互联网经济。实体经济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重要的,因为它解决就业和社会稳定问题。美国总统特朗普掌权以来,也在努力重新使得美国实体经济化,但是华尔街大资本对实体经济不感兴趣,因为实体经济到今天已经不能赚大钱、赚快钱。

“一带一路”侧重基础设施建设,是实体经济发展的基础。“一带一路”投资能否赚钱?能够赚多少钱?什么时候才能赚钱?所有这些都具有不确定性。在今天的世界里,只有中国这样经济发展到这个阶段的国家,才具备条件和动力去这样做。西方没有很大的动力,而印度等发展中国家仍处于早期经济发展阶段,还不具备在海外大规模投入基础设施建设的条件。

积极看待“一带一路”引来竞争

对中国来说,来自西方的批评既是预料之中,但也绝对不可忽视,因为它影响到“一带一路”的国际舆论环境,从而影响“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社会环境。无论是缅甸、斯里兰卡还是目前的马来西亚,中国诸多项目很容易受当地政治的影响,但当地政治又都在不同程度上和西方的批评话语有关。

应当指出的是,即使西方诸多国家现在纷纷提出各种“策略”,来应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和中国进行竞争,人们应当把这种“竞争”视为正面,是中国的成功,而非失败。从全球战略层面看,大国之间(包括中美之间)出现竞争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也不是说大国之间所有的竞争都是不好的,这取决于什么领域的竞争,是军事、政治、意识形态,还是经济。

经验地看,大国之间的很多合作最初表现为竞争。不过,对中国来说,最糟糕的就是中国和其他大国尤其是美国,陷入了在区域甚至全球范围内的军事竞争。这最后必然导致当年美苏冷战状态,对自己不利、对区域不利、对世界秩序不利。

“一带一路”如果能把西方尤其是美国和中国的竞争导向经济领域,并且主要局限在经济领域,就可视为中国的“胜利”。道理很简单,军事上的竞争最后必然是零和游戏,而经济竞争更多的是双赢的。1990年代,当中国和亚细安(东盟)开始进行“十加一”的自由贸易谈判时,日本和韩国马上来竞争,所以有了三个“十加一”机制。从今天看来,这三个“十加一”机制对谁都是有利的,因为在此基础之上,已经形成“十加三”的区域机制。

今天在“一带一路”方面,美国、日本、印度、欧洲等都纷纷来和中国竞争,提出自己版本的“一带一路”,并且矛头就是对准中国的。不过,这种现象倒是无须过分担心,因为经济上的竞争最终也会出现类似“十加三”的情况。就经济本质来说,在全球化时代,各国经济体很难绝对分离开来,至少很难像军事那样分离开来。从这个意义上看,中国可以坦然面对和欢迎来自他国的竞争。

中国也必须分解西方和当地国家批评中的积极和消极成分,善意和恶意的成分。针对一些在实施过程中所出现的问题,人们不应避免直面,而应尽快加以改进。在“一带一路”上,西方做什么、不做什么,中国必须关注,也须回应,但对中国来说,最主要的是检讨本身在这五年中所积累的经验和教训

重新定义“一带一路”

对五年的全面评估有待展开,但以下几个方面的发展无论如何是不可忽视的。

“一带一路”概念过于宽泛,缺少边界。“一带一路”早先提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一个地理范围的,内容也是有所规定的;但发展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似乎只要中国所做的,什么都属于“一带一路”范围。这既造成中国对外解释的困难,也造成其他国家理解上的困难。大部分国家都会提出自己是否属于“一带一路”范畴的问题。因此,必须重新进一步加以“定义”和解释。因为已经很宽泛,要回到当初的狭义定义也不可能。

在这方面,中国可以考虑把“一带一路”和中国新时代的开放政策结合起来,“一带一路”是新开放性国际经济发展平台。同时,要尽量减少甚至去除“战略”方面的内容,而强调这是中国的经济“走出去”,是中国给予世界经济共同体的“国际公共品”。

在政策层面,应当看到中国“走出去”方式的局限性。“一带一路”以国家资本(国有企业)为先导,就很容易产生两个现象。对国有企业来说,在“走出去”过程中,比较容易忽视经济原则而重视政治原则。尽管中国的国有企业也是企业,而非政府,但因为“一带一路”经常被视为中国外交的有机组成部分,或者被用作外交途径,企业往往必须考虑政治需要,而对经济因素考虑不足。在所在国,“一带一路”则往往被误认为中国的国家行为,而非企业行为。对一些国家来说,它们难以把国家和国有企业区分开来。

对中国来说,这方面的作为可以改进,问题也不难解决。有必要对所在国解释清楚,中国的国家行为和企业行为是两码事。国家外援是国家行为,而“一带一路”方面的企业投资(哪怕是国有企业)是企业行为。此前没有明确把两者分离开来,对一些国家造成困惑,一些国家就无限制地要求中国给予优惠条件。现在随着新成立的国际开发部门,国家和企业的边界应当确立。国家援助必须考虑政治因素,可以交给国际开发部门处理,而企业“走出去”必须“在商言商”。

对地缘政治因素的考量不足。尽管“一带一路”的核心是经济发展,但它不可避免地会对地缘政治产生影响。而这方面的考量是不足的。中国和中东欧的关系,即“16+1”是个典型的例子。因为对地缘政治因素考量不足,“16+1”在欧洲的反应过大,但经济效益不强。因为中东欧16国中很多国家是欧盟成员,这导致欧盟核心国家德国和法国的担忧,认为“一带一路”会破坏欧盟的团结与整合。欧洲本来就担心俄罗斯在东欧的影响,在东欧的地缘政治之争,多少年来一直是俄罗斯和西方的关键点。现在中国又来到东欧,而且中国和俄罗斯具有良好的关系。这些都是欧洲担忧的地方。

不过,对中国来说,和东欧国家的贸易量还不到中国和亚细安国家的10%。中国在中东欧并没有地缘政治利益,实际上,中国和中东欧国家之间的经贸关系几乎都是双边进行的,并没有多国多边的贸易安排。中国只是为了讨论的方便,才与中东欧国家建立“16+1”的多边讨论平台。也就是说,“多边”是虚的,双边才是实的。中国和中亚的关系也是如此。中亚涉及与俄罗斯的关系,搞不好同样会造成地缘政治之争。

“一带一路”在斯里兰卡、巴基斯坦、缅甸、马来西亚等国所出现的问题,也是地缘政治逻辑(这里主要是印度和西方的关切)。地缘政治的存在,并不是说所有这些地方不能去,而是说,中国必须设计更精细的方式“走出去”。例如,这些年一些人过度相信多边关系,搞什么都要多边。

但是,多边如果搞不好,就会被多边之外的国家视为“抱团”,对其他国家构成挑战。实际上,就经济发展和贸易来说,双边往往比多边更有效、更公平,同时双边对地缘政治的影响大大减低。

基础建设须利及当地社会百姓

规模问题。“一带一路”以国企为主体,所从事的基建工程往往规模过大。规模过于巨大,对所在国来说,就具有国家安全的考量。迄今为止,很多国家的政治一旦发生变化,中国的工程就被迫停工。尽管这些国家大多以环保方面的原因来停工,但实际上是背后的国家安全考量。而另一些国家(越南是一个典型)绝对不会容许中国的大工程进入,更是为了国家安全的考量。这不仅仅是这些国家本身的国家安全问题,更是其邻居的国家安全问题,即地缘政治问题,例如印度对中国在斯里兰卡和巴基斯坦的工程的关切,甚至甚于斯里兰卡和巴基斯坦本身。

规模问题也产生了诸多经济方面的问题。例如,资金量过大而不可持续。项目的不确定性随着规模的增大而增大。一些大项目一旦开工,很快演变成“无底洞”,而国家因为种种原因,又不能像民企那样计算成本,这必然对国家造成无穷的金融负担。即使在项目完工之后,如何维持如此大工程的运作也是一个问题。这不仅会产生经济方面的问题,也会产生政治方面的问题。又如,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之间的关系,中国企业和外国企业的关系。

庞大的国有企业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实体,和其他实体没有太大的关联性,国企既不向其他类型的企业开放,其他类型的企业难以参与国企投资。中国的民营企业很难受惠于国企,而对当地国家来说,这些国企的存在就有某种“威胁感”,至少是“不理解”。

基础设施工程和民生经济的脱节。从中国自己的经验来看,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和民生经济必须结合,才能诱发经济活动,拉动地方经济发展。有了产业园区和制造业等的发展,地方老百姓就会有就业,地方政府就会有税收。但这并没有发生在“一带一路”上,至少还做得很不够。当地的老百姓甚至地方政府的感觉会如何呢?老百姓看到土地被征用,环境被影响甚至破坏,但自己得到什么?地方政府也有类似的感觉。

斯里兰卡民众上街示威游行,抗议政府因〝一带一路〞战略施加贷款背负重债,影响改革经济与社会

“一带一路”主要是当地中央政府和中国国企的关联,而不是中国国企和当地地方政府及社会的关联。这使得当地社会和地方政府感觉不到自己是这些项目的利益相关者。如果他们感觉到自己有所损而没有所获、所获不多或所获不公,他们就会对“一带一路”产生负面的看法和态度。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情绪更容易受外来力量(主要是西方或当地对中国不友好力量)的影响。

针对这些现象,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最近在纪念“一带一路”五周年时特别强调指出,“一带一路”要惠及当地社会和老百姓。这是问题的核心,必须面对。

“一带一路”是一个长远的项目,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免费的午餐”,中国不可能不交些学费。遇到一些困难就失去信心甚至自我责难,或者看到一些成绩就洋洋自得、自我膨胀,都不是好的态度。只有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才能做得持久、做得更好。

来源时间:2018/11/24   发布时间:2018/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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