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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就当前经济金融热点问题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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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华社“新华视点”微博

  新华社北京10月19日电  10月19日上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就当前经济金融热点问题接受了人民日报记者龚雯、新华社记者赵承、中央电视台记者许强的联合采访。以下是采访记录。

  记者:刘副总理,我们知道您非常忙,但当前经济金融形势出现一些变化,希望您能回答几个问题,回应市场关切。
  刘鹤:欢迎你们采访,我非常愿意回答你们提出的问题。
  (一)
  记者:刘副总理,请问您对中国股市近期大幅波动有何看法?
  刘鹤: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中国股市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下滑,这是诸多因素造成的。首先是外部因素。主要国家央行加息后,全球股市都开始波动,有所下滑,美国的股市也出现明显回调,目前这个过程还在继续。中美贸易摩擦对市场也造成了影响,但坦率地说,心理影响大于实际影响,目前中美正在接触。二是中国经济结构正在破旧立新的过程中,必然对股市带来影响。三是市场预期发生变化,未来经济环境的种种不确定性,影响了投资者行为。投资者很关心民营经济发展、产权保护等问题。此外,最近几天也存在一些市场的技术性因素,比如在股市下滑过程中出现了被动减仓的现象。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股市产生波动。
  最近我高度关注国际投资机构对中国股市的评估和国内专业机构的市场分析。大家比较一致的看法是,从全球资产配置来看,中国正在成为最有投资价值的市场,泡沫已经大大缩小,上市公司质量正在改善,估值处于历史低位,所以很多机构建议对中国股市给予高度关注,认为中国股市已经具有较高投资价值。对这些评估,相信投资者会做出理性判断。可以说,股市的调整和出清,正为股市长期健康发展创造出好的投资机会。
  (二)
  记者:政府对促进股市健康发展有哪些新的举措?
  刘鹤:政府高度重视股市的健康稳定发展。当前股市的心理特征是,对制度创新和改革政策有很强的期盼,市场表现与这种期盼之间有很强的正反馈效果。因此,促进股市健康发展,一定要有针对性地推出新的改革举措。最近以来,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以及其他相关部门都在研究出台新的改革措施,有了一些新的制度安排和政策工具。今天上午,这些政策已经陆续宣布,至少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在稳定市场方面,允许银行理财子公司对资本市场进行投资,要求金融机构科学合理做好股权质押融资业务风险管理,鼓励地方政府管理的基金、私募股权基金帮助有发展前景的公司纾解股权质押困难。二是在市场基本制度改革方面,制定《证券期货经营机构私募资产管理业务管理办法》,完善上市公司股份回购制度,深化并购重组市场化改革,推进新三板制度改革,加大对科技创新企业上市的支持力度等。三是在鼓励市场长期资金来源方面,加大保险资金财务性和战略性投资优质上市公司力度,壮大机构投资者力量,巩固市场长期投资的基础。四是在促进国企改革和民企发展方面,加快推出一系列新举措,包括推动国有企业在资本市场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支持行业龙头民营企业进行产业兼并重组,推出民营企业债券融资支持计划以及股权融资支持计划等。五是在扩大开放方面,继续全方位扩大开放,按照习近平总书记博鳌讲话精神,加快银行、证券、保险等领域的开放。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改革开放大政方针已定,关键在狠抓落实。现在是一个行动胜过一打纲领的关键时刻,各方面落实的力度要大一点,责任心要强一点,敢于担当,快速行动,切实推出一些具体政策,推动股市健康发展。
  (三)
  记者:当前民营企业对落实基本经济制度面临一些焦虑,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刘鹤:首先,我想特别强调,我们必须坚定不移贯彻基本经济制度,坚持“两个毫不动摇”,一方面毫不动摇地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另一方面毫不动摇地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目前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存在一些误解和偏差,比如说有些机构的业务人员认为,给国有企业提供贷款是安全的,但给民营企业贷款政治上有风险,宁可不作为,也不犯政治错误。这种认识和做法是完全错误的。我们必须从讲政治、讲大局的高度认识这个问题。民营经济在整个经济体系中具有重要地位,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术创新,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90%以上的新增就业和企业数量。如果没有民营企业的发展,就没有整个经济的稳定发展;如果没有高质量的民营企业体系,就没有现代产业体系,支持民营企业发展就是支持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那些为了所谓“个人安全”、不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行为,在政治取向上存在很大问题,必须坚决予以纠正。对民营企业,要强调 “四个必须”:一是必须坚持基本经济制度,充分发挥中小微企业和民营经济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二是必须高度重视中小微企业当前面临的暂时困难,采取精准有效措施大力支持中小微企业发展。三是必须进一步深化研究在减轻税费负担、解决融资难题、完善环保治理、提高科技创新能力等方面支持中小微企业发展的政策措施。四是必须提高中小微企业和民营经济自身能力,不断适应市场环境变化,努力实现高质量发展。最近,国务院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全国工商联等要专门到各地了解基本经济制度的落实情况和中小微企业的发展情况,希望大家给予支持。
  (四)
  记者:社会上对“国进民退”有一些议论,您对此怎么看?
  刘鹤:社会上所谓“国进民退”的议论,既是片面的,也是错误的。最近,一些前期通过高负债扩张较快的民企,由于偏离主业,在流动性上遇到困难,国有银行或者国有企业进行帮助甚至重组,是帮助民营企业度过难关,恰恰体现国企和民企相互依存、相互合作,我认为是好事,不存在“国进民退”的问题。民营企业经营状况好了,国有资本可以退出。反过来,如果国有企业遇到困难,也可以通过民企积极参与提高效率。我们还鼓励具备条件的、比较好的民营企业在产业重组中发挥积极作用,对同行业的一些有竞争潜力但目前面临困难的中小企业进行兼并重组。
  必须看到,我国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国有企业多处于产业链上游,在基础产业和重型制造业等领域发挥作用,民营企业越来越多地提供制造业产品特别是最终消费品,两者是高度互补、互相合作、互相支持的关系,未来中国经济将沿着这个方向不断提高,走向高质量发展。我们必须从传统固化的观念,转向用全新的现代化产业链理念来认识国有和民营经济。
  我特别想说,在当前中国经济仍处于“三期叠加”阶段,一些企业面临一些困难,这恰是企业家大有作为的阶段,有勇气、有眼光、敢作为的企业家应先走一步,不负众望。中国政府将创造平等环境,强化法治,加强产权和知识产权保护,坚持基本经济制度,深化改革开放,我们没有理由不对中国经济发展广阔前景充满信心。
  (五)
  记者:您怎么看当前的经济金融形势和产业结构变化?
  刘鹤:我认为,中国经济总体上保持了稳中向好的基本态势。从经济增长、就业、物价、国际收支、企业利润、财政收入、劳动生产率等主要指标看,我国经济运行都处于合理区间。与国际上的主要经济体相比,我国经济的表现都是比较优秀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对中国经济持续发展都给予了高度评价。从金融领域看,货币政策稳健操作,金融结构性去杠杆稳步推进,各类机构不顾风险盲目扩张的冲动明显收敛,投资行为趋于理性。与此同时,历史上积累的各种风险和问题正在不可避免地水落石出,这是个必然的过程,要理性看待。
  针对经济运行中出现的边际变化,党中央国务院提出要努力实现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稳预期的要求,我们要坚决抓好落实。当然,尤其是要处理好稳增长、调结构、防风险的关系,一方面要保持经济增长的稳定性,另一方面要防控好金融风险,保持宏观杠杆率的相对稳定。两者平衡的关键是实施好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核心的政策体系。过去3年来,我们在“三去一降一补”方面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国际社会普遍认为,通过“毁灭性创新”,中国经济中一些过剩领域的价格水平回归均衡,供求关系明显改善,从而拉动了经济增长,促进了全球经济复苏。
  我国经济结构调整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深化一步,下一步重点应是增强微观主体的活力、韧性、创新力,从而推动经济转型升级,促进国民经济良性循环。我们要抓紧做好三件事。一是支持民营企业发展,提高金融可及性,减轻各类负担。二是要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尤其要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建立更加完善的公司治理结构,强化内部激励机制建设,提高核心竞争力。三是金融体系要提高适应性,增强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在当前形势下,特别要加快制度建设,发挥好资本市场的关键作用。当然,做好这些事需要稳健的宏观政策加以支撑,我们将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稳健的货币政策、明确的产业投资政策、更具有普惠性和可持续性的社会政策,使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个核心政策进一步深化。分析看待中国经济的表现,如果从一时一事看,可能会感觉有一些困难,但是一旦把它作为一个历史进程往前看,发展前景十分光明。
  从国民经济良性循环看,中国经济正在进行一次结构性的变革,我们常说,是从传统动能向新动能转变,现在市场很关心向什么方向转?清晰描述这个转化的过程是比较复杂的,因为这是一个市场化探索和试错的过程,但从需求方向来看,有几点是明确的。第一,中国巨大的中等收入群体正在崛起,他们在创造巨大的多元化需求;第二,人口老龄化明显,也在形成巨大需求;第三,以生物技术和信息技术相结合为特征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兴起,这既要求我们提出供给侧解决方案,也会创造巨大需求;第四,绿色发展创造着发展机遇。我们要抓住这些方向,在工业化、信息化、城市化、市场化、国际化全面推进的伟大历史进程中,辨认和抓住新的机遇,努力改造传统产业,大力发展新产业,加快建设现代经济体系。
  我最后想说一句话,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中国实现和平发展是历史必然,我们遇到的困难和问题都是前进中的困难和问题,只要大家牢记这一点,心就会静下来,中国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来源时间:2018/10/20   发布时间:2018/10/19

旧文章ID:17256

特朗普沙特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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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见闻君  来源:华尔街见闻

  沙特籍记者失踪一案持续发酵,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有幕后黑手之嫌疑,究竟是否涉案至关重要。
  值此之际,特朗普急忙撇清与沙特的利益关系。但他似乎忘了,这一表态与他的“历史操作”大相径庭。
  10月16日周二,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我在沙特没有经济利益,任何相关暗示都是假新闻。
  但是,看上去义正辞严的特朗普很快被媒体疯狂“打脸”,把这位商人起家的总统和沙特之间有过的“交易”翻了个遍:不仅买船买楼,沙特还有一位王子曾将徘徊在破产边缘的特朗普给救了出来。
  01
  特朗普曾在沙特注册8家公司
  早在2016年特朗普当选总统之后不久,《华盛顿邮报》就曾报道指出,特朗普自2015年8月参选总统之初开始,就陆陆续续在沙特注册了8家与沙特一个潜在的酒店项目有关的公司。截至2016年5月,由特朗普担任总裁或董事的其中4家公司仍在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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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华盛顿邮报》

  2015年8月21日,特朗普还在阿拉巴马州的一场总统竞选集会上直言自己与沙特关系很铁。
  值得注意的是,也正是在这个日子,特朗普注册了上述8家公司中的4家。
  我和沙特相处得很好。他们向我买房子。他们花了四五千万美元。
  我不喜欢他们?(才怪),我非常喜欢他们。
  同年的另一场集会上,特朗普谈到沙特时还表示,
  我从他们身上赚了很多钱。沙特从我这买所有的东西,还买了各种玩具,付给我数百万美元。
  02
  沙特首富两度出手帮助特朗普
  细究起来,沙特在特朗普这儿“什么都买”的土豪气质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
  当时,一位“人傻钱多”的沙特王子,两度出手挽救特朗普于水火之中。
  1991年,年轻的特朗普还是一名负债9亿美元的地产大亨,赌场业务摇摇欲坠,商业帝国面临崩溃。现金流严重不足,特朗普却在此时路遇贵人——有着“中东巴菲特”之称的沙特首富阿勒瓦利德·本·塔拉勒王子(Alwaleed bin Talal)。
  阿勒瓦利德以20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特朗普的游艇“特朗普公主号”。这艘原名“Nabila”的游艇由特朗普在三年前买下,当时的价格是2900万美元。特朗普虽然做了亏本买卖,却由此获得了一大笔现金,公司成功获得周转。
  有意思的是,这艘身长281英尺的游艇原本是为沙特军火商Adnan Khashoggi量身定制,特朗普购入时所有权已经归属文莱苏丹。
  而上述军火商正是此次《华盛顿邮报》记者在沙特驻土耳其大使馆失踪一案主人公Jamal Khashoggi的表亲。
  时间来到1995年,特朗普的财政状况又一次陷入泥潭,而阿勒瓦利德王子又一次卷土重来:他接手了特朗普所持有的纽约市著名地标——广场饭店51%的股份。由此,特朗普又解决了高达1.25亿美元的债务问题。
  03
  特朗普与沙特政府关系匪浅
  除了经商的王子之外,沙特政府与特朗普也是关系匪浅。
  2001年6月,沙特政府曾以45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特朗普世界大厦(Trump World Tower)的第45层楼。2008年,这一层的5间公寓成了沙特驻联合国使团的一部分。
  《纽约每日新闻》获得的文件显示,在出售时,公寓包括10间卧室和13间浴室,每年平均物业费达到85585美元。若这一数字保持不变,截至2016年,沙特政府自2001年以来至少已向特朗普支付了570万美元。
  沙特对特朗普旗下酒店也颇为青睐。
  今年稍早,《华盛顿邮报》曾报道称,位于曼哈顿西区的特朗普酒店营收在下滑两年之后,第一季度迎来大幅增长。
  酒店总经理透露,部分原因在于“沙特王储穆罕默德在季度末造访纽约”,虽然王储本人没有住在这里,但酒店仍可以接待很多随行旅客。
  3月底,穆罕默德在被指定为国王接班人之后首次出访美国。当时特朗普向媒体表示,双方已经敲定一笔125亿美元包括坦克、战机等的武器销售协议。
  位于芝加哥的特朗普酒店也“很受沙特照顾”。上述媒体本月初援引发给酒店投资者的一份文件表示,沙特客户今年在该酒店预订了218晚,比2016年同期增长了169%,这一增长部分抵消了整体预订量下滑的影响。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8

旧文章ID:17255

美国会中期选举民调:民主党众议院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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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逸君  来源:新华网

  美国广播公司和《华盛顿邮报》14日发布的联合民意调查结果显示,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民意支持率有所上升,而民主党在国会众议院选举中的民意支持率高于共和党。
  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为41%,较8月底提高5个百分点;54%的美国民众不满意他在总统职位上的表现。总体而言,这名共和党籍总统自去年1月上任以来的支持率浮动范围在36%至42%之间,平均支持率为38%。
  这样的成绩单使特朗普成为哈里·杜鲁门之后历任美国总统任内首次中期选举前支持率最低的一位。杜鲁门所属的民主党在1946年中期选举中失利,失去54个众议院席位。
  美国沙龙网站解读,民调结果暗示共和党在今年中期选举中可能面临类似结局。
  总体而言,在注册选民中,民主党众议员候选人获得53%的支持率,领先共和党候选人11个百分点;在潜在选民、即可能投票的选民中,民主党支持率领先共和党12至14个百分点。
  在一些具体议题上,美国民众更倾向于支持民主党的立场。如医疗保险议题,53%的调查对象支持民主党,35%支持共和党;移民议题,50%支持民主党,38%支持共和党。
  民主党更受女性青睐,获得59%的女选民支持,共和党为37%。民主党在男选民中支持率为46%,共和党为48%。
  这项联合民调由纽约兰格研究公司实施,于8日至11日电话随机采访1144名注册选民后得出。
  国会中期选举定于11月6日投票,改选众议院全部席位和参议院三分之一席位。如果想在435席的众议院成为多数,民主党需要夺回至少23席。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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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选情及其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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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海义 倪峰  来源:《当代世界》2018年第10期

  内容提要: 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是特朗普总统任期近半的一次美国政坛“大洗牌”,也是对特朗普政府及共和党执政成绩的“民意测验”。从选情发展看,众议院控制权是本次中期选举两党争夺的重点。民主党夺回对众议院控制权是大概率事件。若民主党和共和党分别控制国会众议院和参议院,最终形成“分裂国会”的格局,将对特朗普任内后两年的政策议程形成掣肘,影响特朗普总统连任竞选,进一步加剧业已激化的两党矛盾,导致更多的立法和政策僵局。中期选举走向显示出两党间对立和党内“极化”的趋势,将进一步加剧美国政治的“极化”。
  关键词: 美国;中期选举;国会;民主党;共和党

  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是一次针对特朗普执政绩效的民意公投,11月6日众议院全部435位议员及5位无投票权代表、参议院35位议员、36个州的州长、3个属地的行政长官、87个州的立法机构和6个属地立法机构,以及哥伦比亚特区、旧金山等城市的市长等联邦、州和地方职位都将进行改选。这是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的第一次重要政治洗牌。总体上,两党同以往一样都将保有大量安全席位,共和党处于守势,民主党处于挑战地位。本次中期选举共和党很可能保持对参议院的控制,同时继续保住多数州州长席位,民主党很可能控制众议院。

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的选情

  一、当前两党在参议院的选情
  目前参议院100位参议员中,51人为共和党人,47人为民主党人,2人为参加民主党党团会议的独立派人士。显然,共和党在参议院拥有多数席位。2018年中期选举将涉及35个参议院席位的改选。其中33个席位的议员是在2012年参议员改选中当选的,属于美国宪法规定每两年需要改选的参议员席位,其任期将于2019年1月3日结束。另外2个席位是被指派接任因故离职的参议员职位,他们2018年需要参加特别选举,以继续他们尚未完成的任期。35个将要改选的参议员席位中,24个属于民主党,2个属于独立派人士,另外9个则属于共和党。具体而言,谋求连任的参议员中有24个是民主党人,2个独立派人士,6个共和党人。本次参议院改选中退休参议员有3位,均为共和党人。对于共和党而言,如若试图在本次中期选举后继续在参议院保持优势,他们至少需要在摇摆州的6个席位的竞争中击败民主党。9月20日,美国预测型新闻网538(Five Thirty Eight)通过综合各项民调数据和参议员改选历史投票数据指出,2018年中期选举后共和党继续控制参议院的概率高达68.5%。
  在参议院两党的安全席位方面,相比于民主党,共和党具有明显优势。2018年美国参议院不需要换届的参议员总共有65人。其中,共和党籍参议员42人,民主党籍参议员23人。共和党需要改选的9个参议员席位中,其拥有的安全席位可能达到5个,分别是犹他州、怀俄明州、内布拉斯加州以及密西西比州(共2个参议院席位,其中一个参议院席位通过特别选举选出)的参议院席位。这几个州需要改选的联邦参议员均为共和党人。截至9月20日,民调显示他们的民主党挑战者无法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对共和党重新获得上述州联邦参议员席位构成任何威胁。其中,犹他州现任联邦参议员奥林·哈奇(Orrin Hatch)已在2018年初宣布联邦参议员任期结束后退休,其继任参选者为原马萨诸塞州前州长罗姆尼(Mitt Romney)。相比于在该州的民主党挑战者珍妮·威尔逊(Jenny Wilson),罗姆尼明显在民调上大比分领先。截至9月5日,民主党和独立派人士共拥有15个联邦参议院安全席位,分别为加利福尼亚州、康涅狄格州、特拉华州、夏威夷州、马里兰州、马萨诸塞州、明尼苏达州、新墨西哥州、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华盛顿州、弗吉尼亚州、佛蒙特州、罗德岛州、缅因州。这些席位的现任联邦参议员均为民主党人或独立派人士。两党无需换选的席位数量与安全席位数量之和可以一探参议院中期选举结果,选举之后共和党至少能够获得47个参议员席位,民主党和独立派人士则可能赢得38个参议员席位。
  总体上看,2018年中期选举后共和党在参议院中占据47个席位是大概率事件,并且共和党较有把握在德克萨斯州、田纳西州赢得改选参议员席位。本次中期选举后,共和党在参议院总席位可能达到49个。民主党很可能在密歇根州、明尼苏达州(特别选举)、新泽西州、俄亥俄州、威斯康辛州、蒙大拿州、西弗吉尼亚州赢得7个参议员席位,这样民主党和独立派人士在参议院总席位预计能够达到45席。2018年中期选举后,哪一个政党能够控制参议院取决于共和党、民主党在余下的6个摇摆州各自能够赢得多少席位。截至9月5日,综合库克政治报道(Cook Political Report)、弗吉尼亚大学水晶球(Sabato’s Crystal Ball)网站、真正透明政治(Real Clear Politics)等机构预测,这6个摇摆州是佛罗里达州、印第安纳州、密苏里州、北达科他州、内华达州、亚利桑那州。目前来看,若共和党赢得内华达州、亚利桑那州的参议院席位,民主党将在北达科他州、佛罗里达州、印第安纳州、密苏里州参议员改选中胜选。加上两党各自不换选席位和安全席位,在参议院中共和党可能最终获得51个席位,民主党和独立派人士则可能获得49席。
  从目前参议院选前情况观察,此次改选的席位虽然在整体上给两党都带来不确定性,但对民主党更为不利。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和独立派人士所要捍卫的参议院席位达26席之多,比美国历史上任何在野党所要捍卫的席位都多。其中有14席所在州2016年总统选举年倾向于民主党,12席所在州在2016年大选年倾向于共和党,共和党赢得了其中的10个州(余下的2个席位是2016年大选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赢得的明尼苏达州的常规参议员换选席位和特别选举席位)。随着2018年中期选举日程的推进,通过分析美国多家机构民调数据,共和党在本次中期选举后在参议院保持多数席位是大概率事件。
  二、当前两党在众议院的选情
  第115届国会众议院有共和党籍众议员240人,民主党籍众议员195人。截至2018年9月10日,众议院共和党籍众议员236人,民主党籍众议员193人,另有6席空缺。两党宣布不再寻求连任者中,共和党有37人,民主党18人,分别占两党现有席位的15.68%和9.33%。民主党“在任者优势”相较于共和党明显具有稳定性。在不谋求连任者中,宣布竞选国会参议员或者州长等其他职位者中,共和党籍13人,民主党籍10人,各占其现有席位的5.51%和5.18%。另有2名共和党众议员和3名民主党众议员在党内初选中落选。共和党较高数量的众议员退休,使得民主党可以攻克的“目标”更为广泛。民主党有望在本次选举后控制众议院。
  根据弗吉尼亚大学政治中心9月20日选情预测,众议院所出现的选情变动几乎全部利好民主党。所有435个众议院席位中,倾向共和党的有199个,倾向民主党的为208个,“选情不明”的28席中,共和党占26席,民主党占2席。从各席位的倾向来看,民主党195个现有的席位中只有1个席位转向了共和党,2个选情不明,其基本盘稳定。共和党的240个现有席位中,转向民主党方向的席位有16个,26个席位选情不明。民主党只需在选情不明的席位中胜选9席就可重新控制众议院。6月以来,已经有大约31个选情不明的席位,向着有利于民主党的方向变化。此外,2016年大选中,有25个共和党和希拉里同时胜选的选区,13个民主党和特朗普同时胜选的选区,本次中期选举中,夺回这些总统候选人胜选的选区是两党的战略重点。根据弗吉尼亚大学政治中心9月20日选情预测,民主党或许能成功胜选上述25个选区中的10个,而共和党却对自己同样情况的选区略显无力,仅能在1个选区有较大概率胜选。综上所述,在本次中期选举中“蓝色巨浪”似乎要席卷众议院,有民调显示民主党赢得众议院多数席位的概率高达79.6%,民主党人重新入主众议院是大概率事件。
  三、当前两党竞选州长的选情
  截至9月20日,美国50个州的州长中,民主党籍16位,共和党籍33位,独立派人士1位。本次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州长改选9席,共和党州长改选26席,独立派人士州长改选1席。其中13位共和党现任州长和5位民主党现任州长获得改选提名,另有一位现任共和党州长未获得连任提名。共和党较高数量的州长改选,民主党有望在本次选举后增加本党籍州长席位。
  根据弗吉尼亚大学政治中心9月20日最新选情预测,本次中期选举中州长竞选的选情变化朝着利好民主党的方向发展。所有改选的36个州长席位中,倾向共和党的有18个,倾向民主党的为11个。“选情不明”的7个州长席位中,共和党占6席,民主党占1席。从各席位的倾向来看,民主党需要改选的9个现有州长席位政党倾向未变,仅有1个席位选情不明,基本盘稳定。共和党需要改选的26个现有州长的席位中,有3个席位转了向民主党,另有6个席位选情不明。民主党在本次中期选举后的州长席位可能会增加。6月以来,已经有大约5个州长席位向着倾向于民主党的方向转换。此外,根据真相透明(Real Clear Politics)网站民调显示,共和党人担任州长的佛罗里达州、密歇根州、俄亥俄州和内华达州选情不明,成为摇摆州。且两党争夺这四个州州长席位的竞争激烈,两党内部的候选人在争取提名的党内初选阶段同样竞争激烈。总的来说,目前州长层面的选情,总体上利好民主党。

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的特点

  一、众议院成为两党竞争的重点战场
  本次中期选举,全部要改选的435个众议员席位中,共和党236席,民主党193席,民主党在保住现有席位的前提下,至少要再赢得25席才能成为众议院多数。截至9月20日,在改选的全部众议员席位中倾向共和党的有199个,倾向民主党的为208个,竞争激烈的席位共计28个,其中多数为共和党众议员退休空出的席位,共和党中期选举中全部赢回28个竞争激烈的席位几乎不可能。参议院中共和党最终可能获得51个席位,继续保持在参议院的优势。因此,众议院成为两党争夺的重点。2018年6月20日,皮尤民调显示68%的注册选民表示让本党控制国会是他们参加11月中期选举的关键因素。
  二、共和党初选“特朗普”色彩浓重
  共和党初选中,在“特朗普效应”和特朗普本人的刺激之下,成功被提名的共和党候选人趋于极端。在南卡罗来纳州,特朗普的追随者击败特朗普的批评者。积极参与投票的共和党选民中,反建制、反移民、反自由贸易等民粹情绪高涨,“捍卫特朗普”调门高昂。目前,美国50个州已经有多数举行了初选。迄今为止,在共和党初选中,特朗普支持谁,谁就赢;反对谁,谁就输,尚未出现反例。与此同时,绝大多数共和党竞选人竞相向特朗普的政策主张和竞选风格看齐,在向选民喊话时对特朗普不吝赞美之辞。通过对参加2018年中期选举的近2000名共和党参选人的意识形态和自我认同编码分析,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伊莱恩·卡马克(Elaine Kamarck)指出,特朗普毫无争议地控制着共和党。共和党已经被特朗普重新定义,在从一个以主张有限政府、支持自由贸易为政策基础的政党向一个更加强硬保守、民粹色彩日益浓郁的政党转型。
  三、民主党初选“少数派”力量突显
  自2018年中期选举初选大幕拉开以来,民主党内“少数派”候选人力量突显。不少民主党竞选人以少数族裔、穆斯林、同性恋、变性人以及进步主义者身份出现,“少数派”竞选人在民主党选民中人气颇高。28岁的拉丁裔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在民主党纽约州第14区的初选中,击败了有望取代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成为民主党众议院领袖的约瑟夫·克罗利(Joseph Crowley),有望成为该选区最年轻的女性议员。穆斯林女性拉什达·特莱布(Rashida Tlaib)赢得密歇根州第13国会区民主党党内提名。佛蒙特州初选中,克里斯蒂娜·霍尔奎斯特(Christine Hallquist)击败其民主党内竞争者,成为第一位赢得州长候选人提名的变性人。进步主义人士安德鲁·吉勒姆(Andrew Gillum)和艾安娜·普利斯(Ayanna Pressley)的胜利,使得包括民主党州长候选人斯泰西·艾布拉姆斯(Stacey Abrams)和本·杰勒斯(Ben Jealous)等人在内的民主党少数族裔候选人的队伍更加壮大。虽然胜选的进步主义者力量壮大了,但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并未直接攻击特朗普及其政府。或许是民主党内激进派与温和派并未就如何打“反特朗普”牌以及总体竞选策略达成一致的表现。

  2018年中期选举是特朗普总统顺利推行其施政纲领和成功任命保守派大法官背景下的关键选举,同时选举结果也将对其未来寻求总统连任产生巨大影响。本次选举关系到民主党能否成功打破共和党的权力垄断,实现两党在政府内权力的平衡。与共和党选民相比,民主党选民能否更加积极地参与到中期选举的投票中是民主党在本次中期选举中“翻盘”的关键。缺少统一竞选纲领和“老龄化”严重的民主党能否依靠“少数派”候选人在中期选举中掀起“蓝色巨浪”也是本次中期选举的看点。
  众议院控制权重归民主党是大概率事件,共和党很可能继续主导参议院,本次选举后所形成的两党分别控制国会一院的格局将对特朗普连任选举和后两年的政策议程形成掣肘,从而进一步加剧业已激化的两党间冲突,导致更多的立法和政策僵局。两党内部的分歧将进一步加强两党的“脸谱化”趋势。候选人政治倾向趋于极端,导致共和党内民粹主义与建制派、民主党内左翼势力与民主党建制派之间的矛盾激化。党内发生极化将进一步加剧美国两党间和国内的政治“极化”。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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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斯演讲前后——他要将美中关系引向何处?

作者:季纾纬  来源:大国策智库

  导语:彭斯10月4日讲话至今,已有两周。各方对此作何反应,这一番言论是否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将在短期内对中国采取更为强硬的手段,可能会对中美关系造成怎样的影响呢?埃默里大学季纾纬梳理事件缘由,综合多方观点,以中期选举为主视角,评议彭斯此番讲话的利与弊。

  10月4日,美国副总统麦克·彭斯在位处华盛顿的休斯顿研究所发表讲话,就目前的中美关系做出了强硬的表态。彭斯在发言中强调了美国对华政策的侧重点,并再重申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强硬立场不会改变。
  彭斯的发言言辞激烈,矛头直指近期中美关系之间的诸多热点话题。除了一贯指责中国在国际贸易中的不当行为外,发言中还谴责中国企图干预美国政治选举、非法扩张领海主权,及压制不同宗教信仰和异见者等等。彭斯所言之激烈,让诸多美国媒体以“新冷战”一词描述时下的中美关系,称已跌至中美恢复外交关系四十年来的历史最低点。在中美贸易战和美国面临中期选举的大背景下,各方对彭斯这一“新铁幕演说”作何反应,这一演讲又将对美中关系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媒体与市场反应
  美国媒体在10月4日第一时间报道并评论了彭斯的讲话内容。华盛顿邮报发文称美国邀请中国一道成为国际事务中“负责任的利益方(responsible stakeholder)”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现在的美国政府已将中国作为重要战略对手对待。国会两党对中国逐渐从2017年的温和态度转为对抗,为中期选举前的中美关系蒙上一层带有冷战色彩的阴影。
  外交家网站(The Diplomat)指出,彭斯的演讲内容并非新闻,其中提到的诸多问题都是特朗普政府自年初以来反复提及的,如中美贸易中的强迫技术转让、中国在太平洋地区的海洋主权扩张等等。彭斯演讲中有关中国干涉美国中期选举的指责虽是新近提出的,但仍无实据,以此作为美方对中国进一步采取措施的依据并不可靠。
  美国一些分析人士亦对彭斯发言所产生的外交和经济后果持悲观态度。美国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家Josh Rogin注意到,彭斯选在休斯顿研究所这一极为保守的右翼智库发表对华政策的新方向,足以表示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鹰派立场十分稳固,甚至不惜将中美关系倒退回四十年前的对峙状态。这对中美两国未来开展经济和政治建设性合作的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特朗普政府的对华贸易政策在美国国内已经造成了相当的经济影响,除贸易方面中国针对性地对支持共和党的地区的出口产品施加关税外,美国金融市场也被波及。10月11日,美国股市大跌,道琼斯指数两天跌幅超过1300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10月9日发布的报告中已经预测到中美贸易战对两国经济增长的打击。
  智库分析
  美国各智库的分析人士则对彭斯讲话的后果持不同态度。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外交政策项目中国中心的研究员何瑞恩(Ryan Hass)强调,彭斯讲话中的对华态度毫不退让,很得支持特朗普的保守派选民之心,但美国民众整体是否会支持对中国采取强硬措施,仍然尚在未知。
  何瑞恩认为,从中美关系的长远发展上看,北京方面有可能将这次讲话视为对中国社会和政治稳定别有用心的攻击。彭斯的演讲多次提到了中国政治环境下的敏感问题,如网络审查、社会监控、人权压迫等等,这在视社会稳定为第一要务的中国政府眼中绝非友好态度。彭斯虽然正确指出了中国在贸易和政治上的诸多问题,但谈话内容中对中美历史关系的回顾谈不上准确,有选择性使用历史依据之嫌。如此一来,彭斯的演讲对建立美国在对华问题中的强硬形象并无好处,讲话是否能对共和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产生有利影响也有待商榷。
  而与何瑞恩在同一机构任职的杜大伟(David Dollar)对媒体表示,此种 “新冷战”思维在美国政策高层不会是主流观点。美国政府中的对华鹰派集团现在占据了领导地位,希望将所谓“新冷战”局面继续下去,但这种观点的盛行却会在经济上孤立美国,因为美国的贸易盟友不会放弃与中国的贸易关系。美国政府所持的你死我活般的贸易对抗态度对美国经济发展有弊无利。
  有中国学者认为彭斯此番演讲之意并不在中国,而是专为中期选举前的美国选民炮制的。曾在美国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院(SAIS)做访问学者的达巍认为,彭斯的一番演讲名为对华政策宣言,实则是为美国国内营造对华政策共识,为共和党的中期选举打前站。这种对华采取强硬态度的口号式宣言对现实中的两国接触并未给出具体的指导,所以仅凭彭斯一席演讲就马上对中国采取实际行动是不现实的。彭斯演讲的主要影响将会体现在两国长远的政治和经济接触上,而非眼前的一些政策决定。
  中方应对
  相比之下,中国政府官方对彭斯的演讲采取了“冷处理”态度,似乎对彭斯演讲中一系列指责一笑置之,仅在媒体上作出了一些回应。
  新华网连发四篇文章反驳彭斯,饶有兴致地逐条批判了彭斯的演讲。人民日报海外版刊文,指出彭斯演讲“捕风捉影”“混淆是非”,完全是个“大笑话”。。中国青年网,环球时报等中国媒体亦对彭斯的“檄文”做出了半调侃式的回应,但同时又坚守了中方在中美关系转冷时的一贯立场,继续呼吁美方冷静克制,强调中方原则底线,提醒美方正确看待中国实力的不断上升,认识到中国实力的不断上升和中美贸易和外交冲突对美国从上到下产生的不利影响。
  《环球时报》的报道称,美国对华新指控纯属“搅浑水”,不但指责空无凭据,连外界称为“新冷战”的对抗中国论调都不能代表美国主流意见。
  中期选举的政治利害
  为减轻经济下滑对选情的负面影响,借此时机营造一个中国的反面形象,将中国树立成经济贸易和意识形态两方面的对手,这些都能为特朗普政府和共和党的一系列对华强硬举措提供可以被接受的理由和依据。彭斯的演讲可以说是从美国选民对政府经济和政治举措的看法下手,在中期选举进行一个月前有的而发,政治上具有一定合理性。
  即便如此,笔者认为,这种塑造中国的敌对形象,对中国采取经济和外交上的强硬举措这样的方法,在共和党需要争取的中间派选民中不一定会受到欢迎。民主党在最近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投票上刚刚失利,势必要在中期选举中竭力扳回一局。而彭斯对中国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讨伐檄文”,恰恰为民主党的候选人提供了批评特朗普政府、收揽中间派选票的机会。彭斯的演讲在向共和党大本营选民做出路线保证的同时,也给民主党的中期选举提供了弹药。
  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对争取选民支持的策略似乎是推动彭斯此类鹰派宣言的原因。自贸易战开打以来,特朗普政府一直以强硬态度展示给中国,大有与北京将“胆小鬼博弈”玩到底的决心。即使华盛顿意识到冲突降级不会让经济体量远超中国的美国丢失多少利益,受民众支持和选票制约特朗普政府也不会公开让步,使自己一贯的强硬形象受损。
  冲突不断升级的恶性循环
  美国现在寄希望于综合实力较弱的中国一方为纾解长期冲突带来的经济问题主动提出解决方案,从而在政治上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民众支持和回旋空间。然而,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不断增强,中国在世界舞台上内政外交的自主性已经大大提高,因此也不愿在贸易冲突中再主动让步。依赖对抗政策以拉拢选民、确立自己正面形象的特朗普政府,也就不得不让冲突进一步升级,凭借美国长期以来积累的经济和外交实力,宁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给中国造成尽可能大的贸易损失,希冀中国可以妥协。
  目前可以确信的是,中美两辆重型列车相撞的后果,只能是伤及两国所有的贸易伙伴和世界其他地区的经济投入。两个超级经济体从积极合作的正和博弈,到相互对抗的零和博弈,再到冲突最后两败俱伤的负和博弈,真正的输家只能是全世界经济环境的健康和发展前程。

  作者季纾纬,埃默里大学政治科学系在读学生,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2018暑期实习生。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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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金会后美国政府应采取的对朝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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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编译人/天昊 晓默  来源:大国策智库

  2018年6月27日,美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发布题为《一项危险的协议:塑造“后峰会”时代的格局》的研究报告。报告由该中心高级顾问、亚太安全项目高级主管帕特里克·克罗宁及外交政策研究所朝鲜经济研究学者本杰明·K·希尔博斯坦联合撰写,针对“金特会”后特朗普政府应采取的外交与经济政策,提出建议。原文标题为:A Precarious Accord: Navigating the Post——Summit Landscape。
  本文由中国国防金融研究会、大国策智库组织编译。

  1 外交政策方面
  为实现“全面、可验证、不可逆的无核化”(CVID)及停和机制转换,报告建议特朗普政府应采取以下外交策略:
  (一)在保持对朝施压的前提下,视朝无核化推进情况而逐步减少对朝制裁。只要朝美会谈进展顺利,就应将极限施压政策暂时搁置一边。但为了防止朝鲜利用谈判争取时间,在朝美谈判过程中,还应对朝保持足够施压,否则就会重蹈覆辙。因此,美政府应缓慢解除对朝制裁,解除的力度应根据朝在去核问题上的合作程度而定。即使朝完全配合,有些制裁措施也应保留,而且还必须始终保持恢复对朝制裁、快速动员威慑力量、重提军事选项威胁的能力。此外,由于次级制裁促使中国在对朝制裁问题上采取了合作态度,并最终迫使金正恩先后与文在寅、特朗普举行了首脑会谈,因此一旦朝开始在协议落实过程中裹足不前,实施次级制裁还是有必要的。鉴于此,如果外交努力失败,特朗普政府还应有一份详细的针对中国企业的制裁名单,以便在必要时实施次级制裁。
  (二)将让步和解除制裁与朝方具体行动的重要性挂钩。未来,可以对朝方做出的巨大让步施以更大奖励,包括解除部分制裁、开展双边交流、对不会转化成军事用途的项目进行投资等。“行动对行动”依然是合理的原则。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则意味着只有朝方做出真正让步才能收到巨大回报。如果朝不允许国际社会对其所有的核武库进行验证,或者未来两年时间内未能拆除关键核项目设施,国际社会对朝制裁应继续,对朝大规模投资应搁置。平壤方面或许会试图将其采取的各种行动和公布任何信息当作其做出的重大让步。例如,为炸毁宁边冷却塔,朝用了两年的时间进行讨价还价,但实际上该设施在朝核武库计划中已失去价值。为防止朝单方面定义“成功去核”,美应公开表明朝应采取哪些具体去核措施。
  (三)要求朝公开其全部核档案,并敦促朝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保障监督附加议定书。当前,确保朝公开其核档案,并最大限度地接受“全面、可验证、不可逆的无核化”(CVID)是保持外交手段解决朝核问题这一良好势头的关键。尽管“全面、可验证、不可逆的无核化”依然是远期目标,但确保外交努力得以延续的关键是制定一份时间表,明确指出在一个相对短的窗口期内(或许2020年),无核化应取得的进展。在朝美后续谈判初期,朝必须公开其所有涉核信息,从核武器到生产出的裂变物质,再到遍布全国的核设施。这是检验朝履行“全面、可验证、不可逆的无核化”承诺的关键一步。为建立一种强大的验证机制,以发现朝方的任何欺诈行为,确保其履行承诺,美应要求朝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保障监督附加议定书,但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任何掌握核武技术的国家都可以恢复制造核武器,“不可逆的无核化”实际上并不现实,美国的目标应为实现“相对不可逆”,从而降低朝毫无征兆地退出无核化协议的可能性。
  (四)确保国际社会持续开展协调,以便使关健行为体能够有统一的战略和执行计划。确保朝美峰会共识得以落实的关键之一是国际社会形成一致声音。外部势力的政策分歧被金正思发现得越多,无核化进程失败的可能性就越大。朝鲜问题攸关半岛周边多个大国,包括中国、日本和俄罗斯。为确保这些大国能够拥有统一的基本战略,特朗普政府需要保持对政策顶层设计的控制,同时强化双边和多边机制。重启六方会谈应该是建立多边机制的一种合理方案。此外,在东亚地区主动开展外交还需确保美国没有被排除在重要谈判之外。
  (五)与朝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与朝沟通的渠道从未像现在这样丰富顺畅。朝美间的“和睦期”为双方实现常态化接触提供了机遇。美朝间缺乏可靠、有权威的沟通道将制约外交努力,导致危机升级。文在寅与金正恩建立热线联系,以及朝韩使用同一时区都是一种示好举措。美国必须利用当前这种良好的外交势头,与朝政权建立富有弹性的沟通网络。美朝韩三国的情报部门对实现此次“首脑外交”起到了重要作用。鉴于未来许多待讨论问题及朝核技术人员在朝境内的具体位置高度敏感,上述沟通渠道应该保留下来。但如果无核化进程加快,专家对话的范围应扩大至军方高层、政党高官、科学家,以及特别代表和外交人员。在平壤和华盛顿常设联络办公室将为朝美扩大接触提供平台。
  (六)做好应急准备。历史经验表明,美朝此轮外交互动不仅可以通过灵活的筹划和外交努力取得意外成功,而且还存在失败的风险。朝鲜半岛局势的脆弱性要求美国及国际社会必须做好失败的准备。尽管没有很好的军事选项,但对美而言,美朝谈判破裂及朝部署核导弹是最有可能引发其发动先制战争的因素。届时,重拾致命性低但依然有效的极限施压战略将是一种合理的外交应急计划。此外,朝对外开放还可能引发类似东欧剧变的国内动荡。美国需要为此做好相应的准备。
  2 经济政策方面
  鉴于金正恩已经认识到,经济安全是其政权合法性的重要变量之一,并多次强调将提高广大民众的生活水平,报告建议特朗普政府应联合国际社会对朝采取以下经济政策:
  (一)帮助朝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便使其融入国际贸易体系。朝鲜的对外贸易环境既不具有可持续性,也不安全,朝领导人非常清楚并公开承认本国经济的脆弱性。然而,解除对朝经济制栽并不足以改善其对外贸易状况,只有融入国际贸易体系,朝才能实现其贸易多元化及可持续发展。为此,国际社会应考虑适当时候允许朝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此作为对其无核化的奖赏。虽然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将产生积极效果。对于渴望加入全球经济体系的朝鲜而言,世界贸易组织成员国身份非常重要,将增加其对外贸易额,丰富其对外贸易关系。同时,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要求朝提升其对本国经济运行情况及相关数据的监督与搜集能力。这需要美国、韩国及联合国为朝提供帮助,世界贸易组织还将要求朝在宏观和微观经济管理方面进行广泛的改革,开放其对外贸易体制,允许本国行为体更加自由地开展竞争。这也需要美国、韩国及其他攸关方提供帮助。
  (二)帮助朝进行农业改革。虽然尚未宣布实施广泛而深入的农业改革,但金正恩执政后,朝已开始尝试在农业管理方面进行改革,通过缩小劳动编组规模来提高农民的生产积极性。随着金正恩“新经济战略”的实施,朝当局或许会进行更大规模的农业改革。尽管朝过去几年农业生产有所改善,食品供应似乎也趋于稳定,但其粮食状况依然脆弱,政府也许已经认识到必须对农业管理方式进行彻底改革。朝鲜在这方面进行改革是值得鼓励的。从国际上看,中国或许愿意为朝提供农业改革方面的专家,并通过提供农机具等实物,鼓励朝进行农业改革。但这种支持必领与朝土地和农产品所有制改革挂钩。长期看,农民必须拥有自己的土地;近期看,政府必须采取实质性指施,使农民有权处理其全部农产品,国家则根据市场机制进行征税。
  (三)帮助朝政府在国内建立一套有效的货币体系。朝鲜的货币体系极度不完普和脆弱,且功能失调。许多朝鲜人更倾向于积攒人民币或美元等外汇,而并非本国货币。可见,虽然朝鲜货币政策的执行力及对货币稳定的监管力或许超乎外界想象,但其货币体系在许多方面仍存在不足。美韩及其他攸关国应向朝提供相关领域能力建设方面的援助,以此作为外交谈判取得进展的激励机制。比如,为朝提供中央银行管理及宏观经济数据收集方面的培训。
  (四)以正确方式鼓励和帮助朝发展经济特区、吸引外资。朝自20世纪80年代末着手建设经济特区,但直到近几年朝政府在相关领域才出台符合国际标准的法律法规。由于朝缺乏投资者可以信任的司法环境,且基础设施落后不利于外商扩大商业规模,国外潜在投资者仍面临巨大的政治和商业风险。最重要的是,由于朝核问题导致半岛局势紧张,使绝大多数投资人对将工厂设在朝境内充满疑虑。但朝鲜对经济特区的重视不言而喻,因为从理论上讲利用这种经济模式,朝鲜可以不受国外社会和政治的不良影响,并从外国投资中获益。若采取正确的参与方式和激励形式,可能会改变朝经济特区的现状。如果做得好,经济特区可以为朝经济体制改革提供一片试验田,让朝政府更广泛、更系统地实施经济改革前,能够在特区小范围地试验经济政策所带来的变化。美国、韩国及其他地区行为体可利用朝鲜对经济特区的偏好,支持朝国内少数有潜力的经济特区吸引外资。但需要注意的是,临近中俄边境地区的经济特区不应成为国际支持的唯一目标。相反,国际社会扶持的重点应是朝内陆地区的经济特区,而且国际社会对朝经济特区的任何支持,都必须以特区能够为朝整体经济发展产生积极的外部效应为前提,确保朝政府不会单纯地将经济特区视为创收来源。
  (五)支持朝进行司法改苹,以营造良好的法制环境。在许多领城,朝鲜的司法制度仅仅是名义上存在,鲜有个人或者企业享受过法律赋予的正当权益。为吸引外资和刺激国内经济市场良性发展,朝司法系统亟待改革。对于外商投资,朝现有法律中纳入了土地使用与转让权、建筑物产权、生产或经营自由裁量权、雇佣及定薪等若干鼓励或保护外资企业在朝经营的关键原则。但是,为了使外商相信上述法律能够得到有效执行,朝鲜还应允许国际商业仲裁,以证明在出现涉外商业纠纷时,其司法机构能够在国家实体和国际投资者间做出公正裁决。此前,在朝从事商业活动的中国或其他地区的外商都有在合同签订或交易过程中受骗的经历。朝必须采取具体措施挽救其声誉。朝还需要进一步规范国内市场体系,对私有财产提供法律保护,并制定公正透明的法规,指导日益活跃的市场经济继续发展。国际社会有关国家应随时准备帮助朝进行司法改革,协助其设立监督和司法独立机构。
  (六)帮助朝建立一个职能健全的金融部门。朝鲜缺乏传统意义上的金融部门。尽管在过去几年中,朝国内包括借记卡和自动取款机在内的金融服务业略有发展,但事实上这种发展更多针对的是国外游客或在朝外国人,并没有惠及朝本国民众。这种现象对于朝本国经济发展来说是极其不利的。朝国内新兴中产阶级掌握着大量的现金可供投资,但由于没有商业银行的存在,他们投资无门,只能将资金投入建筑业等少数几个允许公民投资的领域。受此影响,过去几年朝建筑业繁荣发展,但即便是蓬勃发展的房地产业,对其投资也无法公开透明,且难以受到司法保护。为了能够保持一些具有持续性特质的经济增长点,朝需要一个能够调动国内外资源的金融部门,以刺激工业、农业及其他实体经济部门的发展。鉴于此,国际社会可利用朝对发展金融领域的渴望来激励其进行改革。首先,可利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机构为朝提供技术帮助,以便开启朝未来加入世界银行及亚洲开发银行的大门。同时,应要求朝实现经济的透明化,并对经济运行机制进行监督。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7

旧文章ID:17251

关于美国,很多我们所熟知的可能只是“政治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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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帆  来源:思想潮

  国别研究易于停留在对一国整体的判断,但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一国内部,尤其是大国内部的地方差异极大,这种差异对理解一国的国内政治更为重要。本文主要介绍美国各地的文化、政治传统差异。
  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言外之意未尝不是想强调美国的移民带来的其他文明对传统的盎格鲁-撒克逊文明的冲击,但即使在欧洲殖民者之间,也存在着极大的差异,不可不细察。
  文章收录在何帆教授新著《猜测和偏见:何帆阅读笔记》中,作者系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经济学教授。中信大方供稿,上标题为编者所拟。

  01. 合众为一?
  教科书上教的往往都是骗我们的。关于美国历史,我们所熟知的故事是,一群向往宗教自由的英国人到了北美,他们天性独立、崇尚自由、坚持民主、相信平等。当遇到英国的压迫时,散居在不同地点的北美移民们联合起来,同仇敌忾,赢得了独立战争。
  对历史的解读会影响到我们对现实的认识。按照这种理想主义的宣传,我们很可能会认同,美国有一套独特而有系统的价值观。你可以称之为“清教精神”“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你也可以称之为“普世价值”,总之,千山映月,万流归海,美国就像一个“大熔炉”,无论哪里的移民来到这里,都会“合众为一”。亨利·福特曾经建过一个英语学校,在福特的工厂里打工的各国移民,不仅要在这所学校里学习英语,还要学习美国的历史,以及勤俭、节约、守时等美德。在毕业庆典上,学生们穿着各自的民族服装,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一个庞大的锅里,这个锅的名字就叫“大熔炉”,老师们用大勺子搅拌这些学生,几分钟之后,这些学生就从“大熔炉”里出来了,神奇地换上了清一色的西服,打着领带,手里挥舞着美国国旗。
  世故而老道的政治家们一眼就能看穿这种“政治童话”。比如,共和党的竞选专家菲利普斯(Kevin Phillips)从20世纪60年代就开始根据美国不同地方的政治取向,预测选举结果。他在1969年出版的《新兴的共和党多数派》一书中成功地预测了里根总统上台。著名记者、历史学家科林·沃德(Colin Woodard)在《美国诸邦》(American Nations)中,详细地描述了11个不同的族群如何互相竞争,共同影响了北美文化。
  欧洲人最早在北美建立的殖民地不是在新英格兰地区,而是在美国的南部。当时英国还是个小国、弱国,称霸天下的是西班牙。西班牙不仅在美洲占领了庞大的殖民地,而且不断发现金山、银山,运气好得出奇。盛极则衰,后来,西班牙在欧洲连年征战,国力渐趋凋敝。由于财力不足,西班牙在北美的殖民地人口稀少、基础落后,只能自生自灭。西班牙移民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光棍们开始娶阿兹特克(Azetec)印第安人为妻,最终变成了一个混血社会。
  这个地区被沃德称为“北方邦”(El Norte)。如果你到加利福尼亚南部、得克萨斯南部、亚利桑那等州去看看,就会发现那里讲西班牙语的人比讲英语的人多得多。一位地缘政治学家乔治·弗里德曼在《未来一百年》中预言,由于墨西哥移民不断涌入美国,到最后,他们可能会把美国南部拉丁裔聚居的地方收归墨西哥。这种预言其实是一种误解。墨西哥同样存在着地方差异,南方的墨西哥人更认同印第安传统。如果真要兼并,更可能是墨西哥北部并入美国。
  如果要算到达新英格兰地区最早的欧洲人,那也不是英国人,而是法国人。沃德称这一地区为“新法兰西邦”(New France)。早在“五月花”到北美的16年之前,法国人就到了新英格兰地区。这一殖民计划得到了法国贵族迪加(Pierre Dugua)和他的副手尚普兰(Samuel de Champain,据猜测是法王亨利四世的私生子)的支持。他们思想较为开通,打算在北美建立一个理想国。1604年,他们到达美国—加拿大边境帕萨马廓迪湾(Passamaquoddy Bay)的一个岛屿,建立了第一个居民点。尽管法国殖民者带了建造房子、磨坊、船只的各种材料,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没有想到,北美的冬天如此寒冷,几乎有一半人被冻死。开春之后,法国殖民者移居罗亚尔港(Port Royal,今加拿大新斯科舍省安纳波利斯罗亚尔)。
  法国殖民者和英国殖民者最大的不同是他们对待印第安人的态度。迪加和尚普兰认为不同种族的人们是完全平等的,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殖民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在于和当地印第安人的关系。他们有意选择在印第安人聚居地附近建立自己的殖民点,一到北美就和印第安人结成盟友,请印第安部落来吃饭,送给印第安人小礼物,还派了几位年轻孩子到印第安部落生活,学习他们的语言和捕猎技术。尚普兰甚至鼓励异族通婚。这对今日的加拿大政治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如今的魁北克居民并非都是纯粹的法国后裔,还有很多是混血儿。也是因为印第安人的影响,法国在北美的殖民地无法复制其原本的封建社会结构,因为印第安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社会等级。
  随着英国移民的涌入和扩张,“北方邦”和“新法兰西邦”逐渐被边缘化,对北美文化影响最大的是主要由英国殖民者建立的六个邦。
  1607年4月,弗吉尼亚公司送了第一批殖民者到詹姆斯敦(Jamestown)。这104个殖民者中,只有38人熬过了第一个冬天。在风雪之中,断粮的殖民者只能吃老鼠、猫、蛇、自己的皮带和靴子,甚至把刚埋掉的死人挖出来吃掉。饶是如此,到了春天,他们仍然不耕种。为什么?因为弗吉尼亚公司送的这些殖民者,是为了来统治和掠夺的,他们幻想能够像西班牙人征服印加帝国一样,在北美建立自己的殖民帝国,他们信奉:“强夺胜过苦耕”。
  这些殖民者和“新法兰西邦”不一样,他们四处侵扰印第安人。印第安人忍无可忍,趁着殖民者聚会,把他们的首领约翰·斯密(John Smith)抓走。约翰·斯密几乎被印第安人处死,在最关键的时刻,酋长的女儿,11岁小姑娘宝嘉康蒂(Pocahontas)出面求情,救了约翰·斯密。约翰·斯密对这段经历毫不脸红,反而吹嘘是自己靠魅力征服了印第安公主,公主爱上了他才放他走的。根据他的谎言,好莱坞拍了动画片《风中奇缘》,讲的就是这段故事。无数观众被感动得哗哗地流眼泪。但是约翰·斯密是个身材粗短、长相邋遢的英国人,而且他当年28岁,宝嘉康蒂不过11岁,怎么可能会有这段情缘?
  英国人被印第安人放走之后,仍然不断攻击印第安人。弗吉尼亚公司源源不断地给他们运送军火和新的殖民者,最后,英国人终于击败了印第安人,宝嘉康蒂也被英国人俘虏,嫁给了一个英国人罗尔夫(John Rolfe)。她后来被送回英国,没过几年就病逝了。
  宝嘉康蒂的丈夫罗尔夫发现,这片土地非常适合种烟草,从此,这片殖民地逐渐发展出种植园经济。沃德把这片殖民地称为“潮水邦”(Tidewater),这个名字的来历是,此地临近大西洋,海上的潮水会影响到河流水位的起伏。
  “潮水邦”的殖民者大多是来自英国南部的乡绅阶层后代,他们希望在这里重建英国乡村的地主——雇农社会。在“潮水邦”,社会等级分明,地主就是地主,雇农就是雇农。由于种植烟草需要大量劳动力,当地又引进了黑奴。但和美国更南方地区不同,这里的黑奴生活条件相对较好。最终,“潮水邦”的黑奴补给,主要靠黑人自己繁衍,不再需要从非洲继续进口。
  一个奇怪的现象是,为什么政治上相对保守的“潮水邦”,却涌现出一批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托马斯·杰斐逊和杰姆斯·麦迪逊都来自“潮水邦”。“潮水邦”的绅士们相信民主,但他们心目中的民主是古代希腊的民主,即也有奴隶制,但上流阶层却通过民主议事处理公共事务。“潮水邦”的思想家们并不相信人人生而平等,他们认为自由是一种特权,而非一种天生的人权。弗吉尼亚州议员、曾任杰斐逊发言人的伦道夫(John Randolph)明白无误地讲到:“我是个贵族。我热爱自由,但痛恨平等。”
  我们熟知的北美历史大多是扬基邦(Yankeedom)编造出来的。著名的“五月花号”似乎成了美国的精神源头。一批清教徒在马萨诸塞湾附近登陆,梦想着在此地建成“山上之城”(city on a hill),成为全世界基督徒的楷模。
  这批清教徒的文化程度显著较高,在最初到达的15000名殖民者中,有129名牛津和剑桥大学的毕业生。第一批清教徒到达北美后的第六年,就建立了哈佛大学。这是因为清教徒相信,每个人只有认真诵读《圣经》,才能领悟上帝的指示。来到北美的清教徒大多是中产阶级,他们不是出于生计考虑,被迫背井离乡,而是怀抱着宗教热忱来的。有很多殖民者是整个家庭过来的,所以“扬基邦”的男女比例更为合理,人口增长率较快,很快就开始向周围扩张。
  “扬基邦”的人们遵循着严格的清教信条,他们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选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职,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显扬上帝的荣耀。他们热衷,并且极其善于地方自治。“扬基邦”认为,如果社区里有一个人作恶,上帝就会惩罚所有的人。
  “扬基邦”的宗教狂热让他们变得极不宽容。其他教派的信徒会被黥鼻、割耳,刻上“H”,表示他们是异教徒(heretic)。举凡通奸、渎神、懒惰、鸡奸,甚至青少年叛逆,都有可能被处死。波士顿的一位船长离家三年,回家之后在门口和妻子接吻,居然被法官判为有罪,投入大狱。
  在“扬基邦”的南部,有个面积很小,但影响深远的地区,被沃德称为“新荷兰邦”(New Netherland)。这主要是指纽约城。纽约原名New Amsterdam,被英国人占领之后才改为New York。这里从开埠以来就是全球贸易中心,深受荷兰文化的影响。“新荷兰邦”和“扬基邦”尽管比邻而居,但这里比“扬基邦”多了一份对宗教的宽容,对科学探究的鼓励,也多了一份世俗的拜金主义。
  在“潮水邦”的南部,是“深南邦”(Deep South)。大约在1670或1671年,来自加勒比海的一批英国后裔跨海来到佐治亚州的查尔斯顿(Charleston)。这是一批名副其实的土豪。他们是西印度群岛上大种植园主的后代,由于当地土地渐渐稀缺,这才到北美寻找新的乐园。他们是奴隶主,依靠剥削黑人奴隶,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在同时代英国人看来,这些土豪傲慢无礼、粗鲁俗鄙、只知道挥金如土。独立革命之前,查尔斯顿的人均收入是“潮水邦”的四倍,是纽约或费城居民的六倍。查尔斯顿城里到处都是酒馆、戏院、妓院、斗鸡场、出售伦敦奢侈品的高档商店。“深南邦”的民众大多信仰圣公会,但不是出于宗教上的虔诚,而是觉得这样才更像伦敦里的上流阶层。
  黑人在这里被视为牲畜。逃跑的黑奴会被鞭笞、割耳,如果再次逃跑被抓到,会被阉割或处死。如果主人杀死了黑奴,会被罚款50美元,相当于一位上流阶层男士买假发套的钱。由于黑奴大批死亡,种植园主不得不再从非洲进口新的黑奴。在”深南邦“,黑人来自非洲各地,说着各种不同的语言,他们的”融合“创造出了蓝调音乐、爵士乐、摇滚和加勒比风格的烤肉。
  北美六邦中最为奇特的是“中土邦”(the Midlands)。这里是贵格会(Quaker)的天下。贵格会的教义天性温和善良,但在当时却几乎被视为邪教。贵格会藐视任何权威,见了贵族大人不会脱帽致敬,也不参加教堂的任何活动,他们相信人人心中都有”灵光“(Inner Light),靠自己的感悟就能得道。贵格会认为人人生来平等,所有的种族都是一样可贵的,他们尤其不能容忍不人道的奴隶制度。
  这样一批“嬉皮士”一样的教徒,怎么会到了北美呢?英国海军上将威廉姆·潘(William Penn)在政治上左右逢源,经济上也生财有道。他先跟着克伦威尔打国王,又反过来带领保皇党复辟。他的儿子小威廉姆·潘(William Penn Jr.)是个奇葩。此子在牛津上学的时候就因为抨击圣公会被开除。老子死了以后,儿子成了一个非常有钱,而且非常积极的贵格会教徒。他有钱到国王都欠他的债。斯图亚特王朝的复辟君王查理二世(Charles II)欠老威廉姆·潘一万六千英镑的债务,所以将马里兰州和纽约州之间的一块土地,即现在的宾夕法尼亚州抵债,送给小威廉姆·潘。
  小威廉姆·潘按照贵格会的理想,要建立一个宗教自由和政治自由的人间天堂。这里人人都有投票权。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都受到欢迎。很快,不仅是英国人渡海前来,荷兰人、瑞典人、德国人也纷纷到来。短短四年时间,这里就聚集了8000人。“潮水邦”花了25年,“新法兰西邦”花了70年才达到这样的水平。德国移民的数量超过了英国移民,这些德国佬带来了更精细的农耕技术,并且发明了各种机械。
  贵格会的势力逐渐扩张,形成了“中土邦”。但是,贵格会不懂得如何治理。他们爱好和平,对政治冷漠,相信只要以诚待人,别人必定以诚待己。遗憾的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贵格会的意料。
  大量涌入的不仅仅是本份、勤劳的德国移民,还有一大批来自英国边疆地区的土匪一般的新移民,这些人来自苏格兰、爱尔兰,他们人数众多,不服管教。这些新移民最早聚居在费城,干着伪造钱币、谋杀强奸等各种恶事,后来,他们索性向西部挺进,无视英国政府不许北美移民越过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禁令,横行在阿巴拉契亚山区。他们形成了北美第六个邦:“大阿巴拉契亚邦”(Greater Appalachia)。这些新移民的血液中仍然流淌着苏格兰民族英雄威廉·华莱士的不羁野性,他们无视任何权威,不惜与任何人为敌。他们不仅侵扰印第安人,还攻击好心收容他们的“中土邦”,一直打到费城城下。
  除了在殖民地时期建立的这八个邦,美国在后来的扩张过程中又形成了“远西邦”(the Far West)和“左岸邦”(the Left Coast)。“远西邦”即人烟罕至的西部荒漠地区,这里直到修筑铁路、开挖矿山之后才逐渐聚集了定居的居民。在从加利福利亚北上,直到华盛顿州的狭长海岸线,是“左岸邦”,也是移民的第二个天堂,这里受到“扬基邦”、“中土邦”的影响较大,和他们在东海岸的同志们遥相呼应。最近,印第安人争取自己的权利,取得了一些自治的胜利,形成了一个新的“首民邦”(First Nation)。合起来,一共是11种不同的文化。
  和其他国家相比,美国是个非常典型的移民国家,但对美国文化,尤其是美国政治文化影响最大的是“扬基邦”“新荷兰邦”“潮水邦”“深南邦”“中土邦”和“大阿巴拉契亚邦”。就像公司的最初几个创办人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一个公司的文化一样,最早到一地定居的移民对这个社区或地区的文化影响也最大。更何况,这几个文化并非在北美土生土长的,它们都是在欧洲已经生根发芽,被移植到北美的,架不住北美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太好,才在这里野蛮生长。
  时间的推移并没有带来各种文化的融合。在这些文化的基因中存在着相互排斥的因素。多年以来,这些不同的文化合纵连横,分分合合。从一开始,它们就貌合神离,美国独立战争与其说是一场北美对英国的战争,不如说是各邦之间的纷争。20世纪60年代之后,各个文化之间的隔阂反而进一步扩大,直到形成了美国今天红蓝对峙的政治格局。在接下来的两篇读书笔记中,我将继续为大家讲述美国各邦之间的冰与火传奇。
  02. 六族战争
  本节继续介绍美国各“邦”之间的分歧。英国光荣革命的时候,各“邦”站队就不一样。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窝里斗”多过抗英。联邦宪法通过之后美国也没有融合,最后又爆发了内战。这种地区间的文化差异一直影响到今天的美国政治格局。
  著名记者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在他的畅销书《引爆点》中讲了一个故事。1775年4月18日晚上,波士顿银匠保罗·里维尔(Paul Rever)骑马夜行,沿途路过一个个小镇,把英国军队马上要出兵的消息告诉当地的民兵领袖。教堂的钟声此起彼伏,人们纷纷拿起武器。第二天,当英军到达列克星敦的时候,遭到了民兵的猛烈阻击。美国独立战争的枪声打响了。
  把宏大的历史简化为一桩小小的轶事,是畅销书作家的拿手好戏。但美国独立战争并非像火药桶那样一点就燃。在独立战争爆发之前,北美各个殖民地之间并没有紧密的联系,也没有结盟的愿望。独立战争爆发之后,各个殖民地之间的态度也大相径庭,有的积极支持独立,有的坚决反对革命,有的想要浑水摸鱼,有的懵懵懂懂还没有回过神。
  我在上一篇文章中介绍过美国记者沃德在《美国诸邦》中说,北美殖民地至少存在着“扬基邦” “新荷兰邦” “潮水邦” “中土邦” “深南邦”和“大阿巴拉契亚邦”等六个邦。这六个邦在北美独立战争中的立场各有不同。北美独立战争是一场“六族战争”。
  事情的起因是英国的北美政策出现了变化。过去,英国忙于和法国争霸,海外殖民政策基本上是自由放任,任其自生自灭。1756—1763年,英国在北美打败法国,确立了在这一地区的领袖地位。随着大英帝国的崛起,一批新的领导人希望集中权力,重整河山,把北美殖民地纳入正式的统治。北美居民声称英国剥削了他们,但事实是,他们的税收水平只有英国本土的1/26。真正让北美殖民者不满的是英国想要拿走他们珍视的自由。
  由向往宗教自由的清教徒组成的“扬基邦”是反对英国的最主要力量。1773年,一群波士顿人化装成印第安人,把东印度公司价值11000英镑的茶叶倒入海里,这成为独立战争的导火索。“扬基邦”为独立战争提供了最多的士兵和后勤保障,这里是反英的大本营。
  “扬基邦”南部的“潮水邦”本来是英国乡绅后代建立的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这里不仅有种植园,也有很多黑奴。“潮水邦”的贵族气质和“扬基邦”的平民风格格格不入,但有趣的是,很多美国的开国元勋,包括乔治·华盛顿、托马斯·杰斐逊、杰姆斯·麦迪逊和乔治·梅森都来自这一地区。其实,“潮水邦”内部也存在分歧。主张抗英的这些人大多来自“潮水邦”西部,他们背靠美国的广阔腹地,内心明白,北美要是独立之后,将有巨大的潜力。“潮水邦”的领袖们反对英国,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觉得自己理应和英国的精英们平起平坐,但英国的统治阶层偏偏要把他们视为二等公民。
  抗英阵营里最奇怪的成员是比“潮水邦”更南的“深南邦”。“深南邦”都是大种植园主,根深蒂固的保皇党,他们生产的蔗糖大多出口到英国,然后从英国进口奢侈品,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深南邦”都和英国有天生的亲近感,为什么他们会反对英国呢?
  因为“深南邦”自己把自己吓着了。对“深南邦”的种植园主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维护奴隶制度。有谣言说,英国运来了一船一船的武器,要发给黑奴们,让他们起来造反。教会通知人们,周日做礼拜的时候都要带上枪支弹药,以防黑奴暴动。大种植园主反对英国,是因为感到英国企图动摇他们的奴隶制。
  在北美殖民地里,英国的最坚定支持者是位于纽约的“新荷兰邦”。这里是天生的商业中心,大资本家们更喜欢赚钱,不喜欢独立。要独立干嘛?又换不来钱。要是独立了,“扬基邦”的势力会更嚣张,纽约已经逐渐被这些清教徒侵蚀了。英国军队把华盛顿的“大陆军”赶出纽约之后,全城欢庆。纽约成了独立战争期间英国军队的后方基地。
  在“新荷兰邦”以西的“中土邦”主要是贵格会教徒建立的。贵格会教徒藐视权贵,淡漠政治,推崇和平与自由。按道理来讲,他们应该是在抗英的阵营里,但恰恰相反,“中土邦”反对打仗,他们只希望得到更多一些自治权。“中土邦”有很多德国移民,北美和英国打仗,对他们来说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陆军”很快就发现,这些德国佬更愿意给英国军队提供补给,因为英国人给的都是硬通货。
  “中土邦”以西和以南,是来自苏格兰、爱尔兰的剽悍移民,他们慢慢越过阿巴拉契亚山脉,形成了“大阿巴拉契亚邦”。“大阿巴拉契亚邦”没有统一的意见,他们看谁不顺眼,谁就是敌人。 “大阿巴拉契亚邦”中有的地区认为英国是更重要的威胁,而有的地区则认为傲慢的“深南邦”奴隶主才是真正的对手。“大阿巴拉契亚邦”四处出击,攻击英国军队,也攻击邻近的“中土邦”和“深南邦”。美国独立战争中的很多血腥战争,其实和英国人无关,更像是一场内战。
  一旦战争打响,北美殖民地就不再有退路。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各个殖民地被搅在了一起,彼此间的罅隙不仅无法消弭,反而更加扩大。民众要求民主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让殖民地的领袖们暗自心忧。对他们来说,除了团结,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团结起来不单纯是为了赢得独立,更重要的是防止内战。
  怎样联合?一种可能是“弗吉尼亚方案”,即“潮水邦”的绅士们提出的统一建国方案,另一种可能是“新泽西方案”,即“中土邦”的领袖们支持的类似欧盟的松散联盟。
  从1777年大陆会议通过的《邦联条例》(1781年才最后批准生效),到1789年的《联邦宪法》,美国的建国过程中充满了斗争和妥协。美国历史学家查尔斯·比尔德在《美国宪法的经济观》里详尽地描述了制宪过程中的种种黑幕和隐情。最终诞生的美利坚合众国,是一个各州“图腾”的拼凑。
  “潮水邦”和“深南邦”的“贡献”是打掉了直接民主的倡议,通过划分选区、参议院按州推选等规定,在很大程度上维护了特权阶层的掌权。“新荷兰邦”竭力推动《权利法案》的出台,因为他们害怕“扬基邦”的那些狂热分子会事事干预。“中土邦”对中央集权始终怀疑,他们主张各州要有更多自主权。“扬基邦”担心自己人口不够多,会在国会中被边缘化,所以坚持小州和大州权力平等,南方的黑奴由于没有选举权,在计算人口的时候只能算3/5人口。“大阿巴拉契亚邦”根本就没有打算加入合众国,他们已经筹备好了自己独立,直到华盛顿带领大军压境,才悻悻地放弃。
  美国“诸邦”之间不同的文化基因和政治传统始终无法融合,用和平、统一的绷带草草包扎起来的伤口,仍然在溃烂和流脓。19世纪60年代爆发了美国内战,20世纪60年代之后,美国各地的文化冲突再度升温,政治地图上的红蓝对峙日益白热化。下一篇将继续为大家介绍,美国诸邦之间的宿怨如何影响到今日的政治格局。
  03. 美国政治的三原色
  继续讨论历史、地理因素如何影响美国政治。标题是美国政治的三原色,较真的读者会说,紫色不是一种原色,是红、蓝混合出来的。当然,但这也正是我拿不准的地方,在红蓝之外的各邦文化,真的是红蓝混合成的紫色,还是其他的颜色,我仍然存疑。
  自由女神像耸立在纽约港口的自由岛上。自由女神像的基座上铭刻着一首诗:
  把那些疲乏和贫穷的人们给我吧
  也给我那些挤在一起渴望自由的人们
  那些被遗弃的人们
  把那些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人们一起交给我吧
  我在金色的大门口高举自由的灯火
  美国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国家,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漂洋过海,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肤色、不同的传统,汇集在一起。照理说,当这些文化色彩混搭之后,形成的风格应该像莫奈的画作,底色和上层色彩交错,复杂而斑斓,但事实上,我们看到的美国文化却更像马蒂斯的“野兽派”画风,色调单纯大胆,线条粗犷简练。
  移民,尤其是后期移民对美国文化的影响并非像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大,原因有三点。第一,美国很早就关上了自由移民的大门。在第一批早期殖民地移民之后,1830—1924年之间又出现了几次“移民潮”,这些移民也大多来自欧洲,但北欧、南欧和东欧的新移民渐渐增加。“旧移民”担心“新移民”会冲淡美国的特质,在1924年之后实施了越来越严格的限制移民政策。第二,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第一批移民对美国文化的形成影响最大。犹如公司的几个初创者将决定一个公司的文化一样,第一批移民在美国文化中的权重远远大于后来的各批移民。第三,后来的移民到了美国之后大多集中在少数地区,并未扩散到美国的四面八方。
  按照沃德在《美国诸邦》一书中的描述,外来移民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新英格兰地区的“扬基邦”(马萨诸塞及其周边各州)、“新荷兰邦”(即纽约附近)、“中土邦”(宾夕法尼亚及其附近各州)和“左岸邦”(从西雅图到桑地亚哥的靠近美国西部海岸线的狭长地带)。很少会有新移民到“深南邦”(佐治亚州及其他南部各州)或“远西邦”(贫瘠干旱的西部各州)。
  观察美国的政治格局,会发现阶级之间的冲突并不明显,城乡之间的对立也不鲜明,但根深蒂固的是北部和南部之间的裂痕与对峙。2000年美国总统大选的时候,人们忽然发现,选举得票的分布有明显的地域特征,“红州”较多地支持共和党,“蓝州”较多地支持民主党。所谓的“蓝州”,主要是在西部沿海、东北部沿海和五大湖畔的各州,这是“扬基邦”“左岸邦”和“新荷兰邦”的大本营。南部和中部是所谓的“红州”,它们则更倾向于支持共和党,这里是“深南邦”和“大阿巴拉契亚邦”的根据地。在“红州”和“蓝州”之间,是摇摆不定的“紫州”,比如俄亥俄州、艾奥瓦州、弗吉尼亚州、宾夕法尼亚州、密歇根州等,这里则是“中土邦”“潮水邦”等诸邦的地盘。
  红、蓝、紫,是美国政治的三原色。
  红蓝之间的对峙,主要是“扬基邦”和“深南邦”之间明争暗斗。这两个邦都很固执,都要把自己的理念强加给别人,都认为自己才是美国的主人。它们的政治取向、文化传统和社会结构格格不入,睚眦相向。
  英国革命的时候,北美这边的闲汉们就开始起哄。很多“扬基邦”的人们回到英国,参加克伦威尔的军队,而美国南部的“绅士”们则纷纷加入保皇党的阵营。美国独立战争之前,“扬基邦”就曾经在17世纪80年代闹过要求自治的革命,那时候,“深南邦”的土豪们刚刚抵达北美,他们打从心眼里反感这些贫穷“下贱”的“暴民”。正如我在上一篇读书笔记中介绍过的,独立战争期间北美各地的殖民地之所以联合起来,并非为了独立,而是为了防止内部的冲突。然而,该发生的总要发生。1860年主张废除奴隶制的林肯当选总统之后,南方各州发动叛乱,组成邦联政府,美国内战爆发了。
  美国内战以南方邦联的失败告终,这其实是“扬基邦”和“深南邦”之间的一次角斗。最早倡导废奴运动的是信奉人人平等的贵格会,但最起劲、最卖力的是“扬基邦”。“扬基邦”的民众大多是清教徒,他们一方面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选民,内心里自豪得不得了,另一方面又认为懒惰是一种罪恶,每天不找点儿事干就会闲得发慌。他们之所以痛恨奴隶制,不是因为利益上的冲突,而是因为他们认为奴隶制是道德败坏、政治反动的渊薮。美国内战结束之后,“扬基邦”的清教徒们弹冠相庆。奴隶解放了,尽管解放后的奴隶不知道自己该干啥,往往流落街头,只能靠政府救济。代表了“扬基邦”的联邦政府在南方驻军,并着手“重建”南方:要求黑人和白人平等选举,要给黑人教育的机会。大批的清教教士、教师涌入南方,办学校、设教堂,立志改变野蛮的“深南邦”。
  “深南邦”则消极反抗。3K党四处拷打、暗杀胆敢从政的黑人和来自北方的教师。联邦政府要求让黑人进公立学校,那好,很多南方的邦就减少公立学校的数量,甚至把公立学校全部关掉,改建自己的教会学校。教会的势力在南方急剧扩张,就是要借上帝的名义对抗世俗政府的干预。“扬基邦”的热血志愿者们很快发现,在南方处处受挫,就像拿拳头去打羽绒床垫,左一拳、右一拳,累得自己精疲力尽,那个可恶的床垫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扬基邦”的有志者们不肯就此罢休,他们移师到“大阿巴拉契亚邦”改造社会。“大阿巴拉契亚邦”的移民大多来自苏格兰、爱尔兰的边陲之地。“扬基邦”的热心人觉得“大阿巴拉契亚邦”的人们没有文化、生活贫困、生性懒惰,他们真心希望帮助这些可怜的人们改善生活、净化心灵,没想到又挑错了对象,碰了一鼻子灰。“大阿巴拉契亚邦”的移民都是威廉·华莱士的后代,都有一颗不服任何管教的“勇敢的心”,他们根本不理这些来自北方的“事儿妈”。联邦政府居然在这里不识时务地征威士忌酒的税,更是在油锅里泼水。威士忌酒不仅是“大阿巴拉契亚邦”人民的精神寄托,甚至是他们的通行货币。“老子快活自己的,你小子管得着吗!”他们把收税官和“扬基邦”的志愿者们全都赶了出去。
  你不得不佩服,“扬基邦”的进步人士越挫越勇,百折不挠。他们又找到了新的战场:发动禁酒运动,保护儿童权利,争取妇女解放,提倡环境保护。时光匆匆,陵谷变迁,“扬基邦”的宗教狂热逐渐淡化,但他们那颗改天换地的雄心仍然澎湃如潮。
  故事还没有结束。“扬基邦”并没有放弃改造“深南邦”的梦想。20世纪60年代,美国又爆发了一次“文化内战”。代表北方理想的联邦政府支持南方黑人的民权运动,遭到了南方政府的强烈抵制。1957年,阿肯色州州长科瓦尔·福伯斯(Orval Faubus)为了阻止9名黑人学生上学,派国民警卫队占领了小石城中心高中。艾森豪威尔总统也毫不示弱,命令101空降师出动,占领了小石城,让全副武装的空降兵送黑人孩子上学。北方当时也是动荡不宁,狂放不羁的年轻人在追求自我和自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曼哈顿岛上有一个格林威治村,这里原本是个城中村,有个古怪的名字叫Groenwijck。从20世纪初,尤其是到了60年代之后,这里成为各种叛经离道者的老巢。同性恋、立体主义者、嬉皮士、反战人士、左翼知识分子,所有让南方保守人士深恶痛绝的东西,几乎都产自格林威治村。
  成见越来越深,分歧越来越大。同意环境保护、呼吁关注气候变化的,往往都来自北方;反对福利国家,反对政府征税的,大多来自南方。北方支持吸食大麻合法化,南方坚持个人拥有枪支合法化。北方早在19世纪末就已经呼吁让大学教育世俗化,主张科学研究的自由,南方到了20世纪中期还在禁止教师讲授进化论,以及一切他们认为和《圣经》不符的科学知识。只要是打仗,“大阿巴拉契亚邦”必然支持,管他是打啥仗,先打了再说。要想讨好“深南邦”的选民很简单,只需要两个议题:种族主义和宗教问题。
  在“红邦”和“蓝邦”之间,是紫色的骑墙派。之所以称之为紫色,是因为人们觉得这是红色和蓝色搭配的结果,但如果仔细观察,或许就会发现,这里的色调并非完全非红即蓝,我姑且沿用“紫色”的通俗用法,或许今后有专家能更准确地甄别出它们的色彩。这主要是“中土邦”“远西邦”和“北方邦”(El Norte,即墨西哥以北、美国南部的拉丁裔居多的各州)。“中土邦”和其他邦都有一些彼此认同的理念,但他们和任何其他邦都不是盟友。
  他们欣赏“扬基邦”的中产阶级社会,和“大阿巴拉契亚邦”一样反对政府干预,他们和“新荷兰邦”一样支持文化多元主义,也同情“深南邦”的保守主义。“远西邦”可没有那么复杂的哲学沉思,他们的要求非常干脆直白:第一,联邦政府不要管我的事情;第二,联邦政府要多给我一些钱。“北方邦”的拉丁裔选民过去是沉默的大多数,如今开始争取自己的权利。他们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族裔,没有一个政客敢于忽视拉丁裔的选票。
  三百年的历史深处,是美国政治的断层线。断层两侧的势力承受着不同的压力,上升的依然上升,下降的依然下降,直到它们承受不了的时候,最终就会轰然断裂。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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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莉辞职别有深意 入主白宫的良机可能在10年后

作者:刁大明  来源:界面新闻

  “没有个人原因。我只是觉得政府官员要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位让贤,这一点很重要。”
  当地时间9日,美国共和党政治新星尼基·黑莉(Nikki Haley)与总统特朗普一道,在白宫发布会上意外宣布自今年底开始辞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一职,然后说出了上面一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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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9日,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会见黑莉。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在以动荡和内斗知名的特朗普政府,黑莉可以说是唯一一位“体面”去职的高级官员,既没有经历前国务卿蒂勒森遭遇的“一则推文被离职”的公开羞辱,也没有经历过前经济顾问科恩辞职前的各种反复和波折——整个过程平静、友好,双方极尽赞美之词。
  但黑莉在辞职演讲中提到的“退位让贤”等字眼,引发了大量疑问和猜测:为什么辞职?为什么是现在?
  黑莉的履历非常靓丽:2004年当选南卡州议员,成为该州首位印裔州议员;2010年赢得州长选举,成为南卡州首位印度裔州长;2017年1月,在特朗普就职总统后一周,毫无外交经验的黑莉成了美国驻联合国大使。
  在联合国工作期间,她展现了精明又谨慎的政客特质。在美国退群、朝鲜制裁等问题上贯彻特朗普决策的同时,她保留了自己作为传统保守共和党人士的理念;在成功避免与特朗普产生直接冲突的同时,还能与这位争议总统维持着恰当距离。
  那么,黑莉为何要“退位让贤”?是内斗还是另有打算?作为特朗普政府中鲜有的冷静、独立的声音,她的离开又会对美国外交产生什么影响?作为近年来最耀眼的政治新星,她的征程又将通往何方?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知名美国问题专家刁大明就这些问题接受了界面专访。
  以下为访谈内容,文字经编辑调整、受访者审核。

  黑莉辞职别有深意
  界面新闻:黑莉辞职消息传出的整个过程,似乎跟前面一些高级官员,如蒂勒森等不太一样?为什么?
  刁大明:对,我也觉得这样。有些类似“告别仪式”的这种感觉。
  至于为什么不一样,我认为一方面特朗普为了中期选举不想节外生枝,不希望有太多负面消息,而是希望给人留下好聚好散的感觉。另外,黑莉的政治影响很重要。像蒂勒森,他并不是政治人物,不会对特朗普未来执政、政策推进产生威胁,但黑莉显然不一样,她在共和党内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甚至在中间选民乃至民主党阵营中也有一定好感度,而且现在还比较年轻,身上还带着“少数裔”、“女性”这些标签,未来确实会在党内形成一股势力。
  因此,对特朗普来说,不要撕破脸,保持一定的平衡还是很重要的。即便黑莉可能不会在2020年挑战他,但黑莉代表着共和党内部一些关键的基本盘,比如工商业利益,比如南方的宗教保守派、福音派群体等等,特朗普还是会看重。他对黑莉展现出的尊重,或许就出于这种考虑,为保持党内的团结,故意发出这么一个信号。
  界面新闻:有人说黑莉是共和党内的“温和派”,但也有人称她是“女版特朗普”,您怎么看?她的理念跟特朗普分歧大吗?
  刁大明:《纽约时报》说她是温和派,她在有些议题上本身是很强硬的,不过跟(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这种战争鹰派相比,更符合共和党传统方向,在共和党的外交事务上应该算比较强硬的传统派,但比博尔顿还是略温和一些,只能这么说。但是,这两年她在难民问题、自由贸易等问题,特别是对俄罗斯的态度上,是比较强硬的。
  有些议题跟特朗普分歧还是很大。比如,一方面她批评《纽约时报》日前刊登的那封白宫高层炮轰特朗普的匿名信,但同时她又说,她并不是跟特朗普每个议题都保持一致,但她能随时与总统打电话沟通。
  我觉得,虽然她好像在联合国工作期间,尽量完整地表达了特朗普的意愿,但很多时候我们也看到,她的表态与特朗普不一致,还是比较有效地保持了跟特朗普不一致的外交理念,从特朗普所谓的“Big Announcement(重大声明)”中也能看出来。
  但奇怪的是黑莉说的那几段话。她提到了特朗普的夫人、大女儿夫妇,但不提其业务上的上司,国务卿蓬佩奥和博尔顿,好像有点遭受排挤了的感觉。而且她反复说,离职“不是出于个人原因”,还有“知进退”,要“激流勇退”,“希望更好的人在这个位子上发挥更大的作用”等等,话里有话,似乎是在说,你们有本事你们来吧。感觉还是特朗普团队内部存在的一些问题导致了这样一个结局。
  界面新闻:所以,这可能是导致她辞职的最重要原因?
  刁大明:对。在蒂勒森走、博尔顿上任后,感觉黑莉这种态度还是比较明显的,就像刚才谈过的,她给出的公开原因很奇怪,其本身很难是最终的原因,这些应该是围绕核心原因的一个说辞。
  不过,如果她辞职是出于内斗,倒也不是跟特朗普本人有直接的冲突,而是与特朗普外交政策相对应的蓬佩奥、博尔顿这些人有冲突。
  所以我觉得特朗普对黑莉有点“礼遇”的感觉,多少还是因为畏惧黑莉背后的党内基本盘,这跟蒂勒森等人不一样,那些人在党内没有什么影响力。
  界面新闻:但是,她的辞职应该还是有备而来,别有打算?
  刁大明:对,我觉得应该是在做别的事情,但2020年参加总统竞选可能性很小,因为作为一个深知美国政治游戏规则的政治人物,如果2020年参选,黑莉没必要给对手留这么一个口实——在没人发问的时候她就直接否认会参选了。
  强势“传声筒”,辞职难改美国外交轨迹
  界面新闻:美国媒体对黑莉在联合国的表现评价普遍很高,尤其是其任内前期,也就是蓬佩奥等上台前。有说法甚至称她是美国外交“第一声音”。
  刁大明:那是因为蒂勒森没有充分发挥出国务卿的作用。甚至,如果黑莉一开始面对的就是一个比较强势的国务卿的话,可能她能更好适应后来的状况。
  大使本应该是个代理、传声筒,在执行上的协调,但不应该是美国外交政策的声音。或者说她可以是美国的“声音”,但只是传声筒而不是发声源。
  蒂勒森的弱势对她来说是个非正常的开始,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可能发挥更大作用。结果,蓬佩奥、博尔顿等人的强势上位,让她觉得好像失去了以往的光环,但这其实恰好应该是驻联合国大使的一个正常的状态。以前从来只听说过国务卿跟总统安全事务助理争权,哪听说过驻联合国大使这样子争权的啊。几乎是极为罕见的。
  界面新闻:在推动联合国对朝鲜三轮制裁上,美国国内对黑莉发挥的作用评价很高,联合国她的同僚似乎也很认可她的工作?
  刁大明:她确实是个非常有效率的人,比较雷厉风行、善于沟通,可以这么说,她虽然没有外交经验,但在美国这种选举比较激烈的情况下,她在助选、动员等方面积累了很多经验,从沟通意义上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能放弃六年的州长位子,来做这么一个内阁级的位置,我觉得她是有想法的,对未来是有规划的。大家都说特朗普团队没经验、蒂勒森没经验,等等,很少有人说黑莉没经验。说明虽然她在外交事务上的确缺乏经验,但在很多场合,其沟通能力、协调能力,还是得到了验证。
  界面新闻:那么,她的辞职对美朝峰会等美国外交轨迹会产生什么影响吗?金特会能否顺利实现?
  刁大明:政策层面显然不是她说了算的。蓬佩奥的推动作用更多。
  至于美朝峰会,我觉得如果双方都有意愿,实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但关键看在哪见,如果在两国之一见面,对两国领导人有一定压力,如果在第三地的话,在哪是个问题。更重要的是,第二次会晤能推进什么议程是个问题,比如说是不是能真正实现美国所期望的这种全面、可核查、不可逆的无核化。我们知道,第一次会晤到现在将近四个月了,好像没什么进展。会晤再多次,如果在议题上没有明显的推进,只是给国内各自看一下,能够预期的意义也未必很大。
  界面新闻:有民主党人抨击,黑莉辞职可能会给美国的外交政策留下真空,您怎么看?
  刁大明:现在民主党是逢特必反。黑莉的辞职应该不会导致真空。该位置本身影响力有限。另外黑莉也说了到年底才走。
  若一定要说对外交有影响,可能让特朗普外交团队失去更传统保守派的理念,让极端派的想法更浓。
  而且,如果特朗普真如传言提名蒂娜·鲍威尔,其实还可以,甚至未必会比黑莉差。埃及裔背景、国务院和白宫高级职位的工作经历、与特朗普家人的密切私人关系,都可能让蒂娜·鲍威尔成为领跑的人选。当然,人选还有很多,现在说还为时尚早。但无论如何,这个位置引发的震荡比国务卿小,虽然都是部长级,但还是不是一个量级。
  界面新闻:顺便结合最近争议特别大的卡瓦纳被提名大法官一事,预测下中期选举的结果?
  刁大明:目前看,在卡瓦诺问题上,共和党好像在民意上得了一点分,但我仍然维持共和党丢失众议院、在参议院勉强维持多数的判断。虽然现在这种判断有微弱松动,但整体趋势没变化,也就是说无论特朗普做什么,共和党要在众议院力挽狂澜的可能性都比较有限。
  2028年参选总统希望更大
  界面新闻:最后一个问题:黑莉会不会成为美国第一任女总统?
  刁大明:有可能,当然不确定性因素很多。要看特朗普2020年竞选的情况,以及副总统彭斯的动向。
  若特朗普2020年连任,那么2024年将是一个有意思的节点,要看副总统彭斯参选与否。彭斯要参选,黑莉压力会很大,几乎没有太多可能获得党内提名;若特朗普2020年败,那么2024年,无论彭斯是否参选,黑莉的机会就更多一点,因为2020年的失败不仅仅是特朗普的,也是彭斯的。如果彭斯真的2024年参选的话,黑莉基本上就别提了。如果彭斯失败的话,2028年确实是一个目前来看没有可见阻碍的机会,但问题是距离那时还有十年,太难去判断了。
  现在看,黑莉离职后,在政治圈,能去的地方有限。南卡州长肯定不可能了,因为现州长是她以前的副州长。南卡两名国会参议员,一位是黑莉当州长期间提名的蒂姆·斯考特,另一个是2020年谋求连任的林赛·格莱姆。前者比较年轻,而且是目前国会参议院中唯一的非洲裔共和党人,政治潜力很大,应该不会退场;后者倒是有一些变动的传闻:即格莱姆可能接替塞申斯出任司法部长,进而黑莉有可能填补格莱姆留下的空位。如果黑莉成为国会参议员,一届六年,可能考虑2024年或2028年参选总统,但现在仍旧没有明确的任何依据,只能猜测。
  这就意味着,若静态来看,不考虑其他人的联动的话,黑莉要想在政治圈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恐怕是比较难的,所以才有了关于她是否考虑回归商业界的传闻。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随着近年来美国总统大选周期的延长与前置,2018年底即这次中期选举之后就可能出现更多类似黑莉的关于2020的猜测,进而特朗普也不再是美国政治舞台上的唯一主角了。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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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邓小平处理中美关系:既坚持原则,又不失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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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洪君  来源:思想潮

  近来,特朗普领导的美国政府对华政策诡谲多变,中美关系再次滑向危机边缘。在这种情况下,回顾并重温邓小平当年处理中美关系的战略思维和斗争艺术,具有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
  今天推送的这篇文章,便是对邓小平当年处理中美关系的一个系统回顾,作者系来自中联部原副部长于洪君先生。他认为,邓小平提出的“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的新外交方针,以及中国“谁也不得罪,跟谁都发展关系”的外交策略思想,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文章原刊微信公号新视角NPF ,以上标题系编者所拟。

重温邓小平处理中美关系的战略思维和技巧

  中国是当今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美国是当今世界最大的发达国家。中美关系如何发展,不仅对两国自身具有重大意义,同时还会对世界格局的演变产生深远影响。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自20世纪70年代初两国开始交往以来,中美关系始终处于一波多折、跌宕不定的不稳定状态。
  邓小平当年在处理中美关系时,既立足当前,又放眼未来,统筹考虑国内国际两个大局,沉着冷静,处变不惊,坚忍不拔,以柔克刚,积累了丰富的思想理论遗产和宝贵的外交斗争经验。近来,特朗普领导的美国政府对华政策诡谲多变,中美关系再次滑向危机边缘。在这种情况下,回顾并重温邓小平当年处理中美关系的战略思维和斗争艺术,具有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
  基于国家主权和国际斗争需要,确定中美建交“三原则”
  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与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国领导人实现了“跨越太平洋的握手”。这次访问,双方打开了尘封已久的两国关系之门,共同制定了指导中美关系未来发展的历史性文件《上海公报》。中美两国随后在对方首都设立了具有外交机构性质的联络处。世界战略格局和整个国际关系,因中美两国相互走近而开始出现重大变化。
  但是,由于历史遗留的负资产包袱沉重,国际政治中的现实矛盾相互叠加,中美关系进一步改善遇到了严重阻碍。虽然尼克松访华后中美高层交往开始有序进行,但美国的国内政治风谲云诡,中美关系正常化多年间无实质性进展。美方虽然通过基辛格向中方承诺,尼克松第二任期最后两年,即“1976年以前实现中美两国关系的完全正常化”,实际上由于美方原因而未能兑现。
  1975年春,文革初期被打倒的邓小平重新恢复工作,很快代替病魔缠身的周恩来总理,实际主持国务院工作,负责处理内政外交方面的重大问题。那时候,他就已经把构建稳定发展的中美关系,当作争取良好的国际大环境的首要议题。4月1日,他在会见来华访问的美国众议院议长罗兹时表示,中国需要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来建设自己的国家。中国“很欣赏当时尼克松先生走出了勇敢的一步,亲自到中国来,双方签署了上海公报,这是我们两国关系的转折点,是新的开端”。
  他特别强调,“我们两国的社会制度不同,意识形态不同,对国际政治的许多主张不同,但我们还有一些共同的语言,甚至在一些重大国际问题上有共同的语言。”“只要遵循上海公报的精神和原则,逐步发展两国的关系是完全可能的。”邓小平同时还指出:“我们两国之间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台湾问题,这个问题只能按日本方式解决,即撤军、废约、断交,不能有别的方式。”在这次谈话中,邓小平非常精准地提出了中方为中美关系正常化设定的三项条件,相当明确地指出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大体方案和实现路径,其中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是台湾问题。
  当年6月2日,邓小平会见了美国报纸主编协会代表团,他又一次重申:“中美两国之间的关键问题是台湾问题。我们的立场很清楚,要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台湾问题只能采取日本方式解决,具体地说就是美国从台湾撤军,同台湾废约、断交。其他方式,我们不考虑。如果美国政府考虑还不成熟,我们也可以等一等。”针对美方当时奢望“一中一台”或者“两个中国”的图谋,邓小平指出:“‘两个中国’、‘一个半中国’、‘一个中国、一个台湾’的立场,我们都是不能接受的,变相形式这种立场,我们也不能接受。”“我们也知道,有的人有这么一种想法,就是把台湾在美国的大使馆变成一个联络处,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变相的形式,这个我们不能考虑。”
  当年12月,尼克松总统已经被弹劾下台,他的继任者福特来华访问。虽然这次访问不会解决两国关系中的重大问题,特别是建交问题,但美国总统第二次来访,毕竟不同凡响,中方高度重视。当时,毛泽东主席还在。他与福特会见时,重点就国际形势与战略问题与美方交换意见,同时也批评美国在某些国际问题上向苏联妥协,认为这是“倒退”。邓小平主持会谈时,双方讨论了中美关系中的许多具体问题。
  邓小平与福特进行了三次会谈。关于两国关系正常化问题,邓小平表示,他对福特所说的美国大选期间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有所行动表示理解。他说:“我们多次谈过,我们有耐心。在我们两国关系中,我们一直是把国际问题摆在第一位,台湾问题是第二位。”福特对中方立场表示感谢,重申了尼克松时期美国对台政策,同时承诺,美国1976年大选后,将按日本方式解决中美关系正常化问题。邓小平表示,他注意到了美方的“好意”,“这也就是说,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时,要实现我们所说的‘断交、撤军、废约’三个原则,按照‘日本方式’,也意味着已往的经济贸易关系还可以继续保持。有关台湾的其他问题则要作为中国的内部问题解决。”福特强调,美国期望台湾问题“通过和平方式”解决,美国不能“抛弃老朋友”,美国不但要继续并加强与台贸易关系,还要在文化、教育等方面“开展广泛活动”。
  针对福特的这些言论,邓小平旗帜鲜明地做出了建设性回应:“国际形势千变万化,我们两国虽然所处地位不同,但两国领导人相互经常接触,交换意见,总是有益的。我们两国社会制度不同,理所当然地有许多分歧,但这不排除寻求共同点,不排除在上海公报的基础上寻求发展两国关系的途径。双方可深入地交换意见,哪怕是分歧、吵架也没有关系。”他援引毛泽东的话说:“我们提倡小吵架,大团结。我们两国之间有许多共同点。”
  由于国内政治斗争的需要和掣肘,美国对外政策反复多变是常态。福特政府在对华关系问题上,实际上也在玩两面手法。就连基辛格也曾公开宣称,在中美关系正常化问题上,美国没有时间表,实际上否定了福特任内按日本方式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的承诺。作为战略眼光高远的领导人,邓小平看的是国际关系大局,看的是中美两国的长远关系。他本着求同存异、包容开放的态度看待福特的访问,认为福特来访的重要性“在于访问的本身,谈问题也好,不谈问题也好,访问本身就是重要的。在会谈中,我们双方都认为在国际有关的问题上有许多共同点。当然,两国社会制度不同,存在着根本分歧,这在《上海公报》上也讲了”。
  原则坚定与策略灵活相互统一,推动美方与我相向而行
  1976年,美国共和党在总统大选中遭到失败,民主党人吉米?卡特当选美国第39任总统。1977年2月8日,就任不久的卡特在白宫接见中国驻美联络处主任黄镇,向他表示,他对中国的政策将以《上海公报》为指导,“我们政策的目标是美中关系正常化”。实际上,当时卡特政府对外政策的重点是美苏关系,对于中美关系正常化问题,卡特执政之初迟迟没有行动。
  1977年,国际形势持续发生重大变化,美国与苏联的全球战略争夺进入新的阶段。苏联与古巴联手,不断扩大在非洲的军事行动,同时利用阿富汗国内危机,插手其内部事务,扩张势头更加迅猛。美国为遏制苏联,开始考虑在更大范围内利用中苏矛盾。时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布热津斯基,提议打开中美关系僵局,联华抗苏,引起卡特注意。改善和推进中美关系,此后成了他的重要外交选项。
  他宣布:中美关系是“美国全球政策的一个中心因素”,“中国是保持全球和平的一支关键力量”。国务卿万斯也宣布,“同中国建立友好关系是我国对外政策的一个中心部分”,美国要按照上海公报中的“一个中国”原则,设法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卡特总统为表达对中美关系的特殊关注,1977年4月派其子奇?卡特随美国议员团访问了中国。
  1977年8月,万斯国务卿访华,试探中美开展关系正常化谈判的可能性。他在访华时重申了卡特关于中美关系正常化的上述立场,同时提出一个前提条件,这就是中美建交后,美国同台湾的贸易、投资、旅游、科学交流以及其他私人联系应保证不受影响,并且要允许美国政府人员在非正式安排下继续留存台湾。他还表示,美国政府将在适当时候发表声明,重申美国关心台湾问题的和平解决,希望中方不要对此发表反对性声明,不要强调武力解决问题。如果中方接受这些条件,美台“外交关系”和美台共同防御条约将消失,美国将撤出在台军事人员和设施。
  邓小平看穿了美国试图以新的方式制造“一中一台”或“两个中国”的图谋,甚至企图迫使中方作出不以武力方式解决台湾问题的承诺。他向万斯指出:“我们历来都说,我们两国之间存在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台湾问题。国务卿先生提出的关于中美关系正常化的方案,比我们签订《上海公报》后的探讨不是前进了,而是后退了。我们必须澄清一个事实,是美国侵占了中国的领土台湾。现在的问题是,美国要控制台湾,使中国人民不能实现自己祖国的统一。我们多次说过,要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在台湾问题上有三个条件,即撤军、废约、断交,按日本方式。”
  为了让美国人更为清楚地认识到中国的原则和立场的坚定性,邓小平进一步指出:“老实说,按日本方式本身就是一个让步。现在是要美国下决心。民间来往,我们可以同意。你们这个方案,集中起来就是两个问题。第一,你们实际上要我们承担不用武力解放台湾的义务,实际上还是干涉中国的内政。第二,你们提出不挂牌子的大使馆,实际上是倒联络处的翻版。我们对这个方案是不能同意的。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别人不能干涉。我们准备按三个条件实现中美建交以后,在没有美国参与的条件下,力求通过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但不排除用武力解决。你们说很关心台湾的安全。中国人自己总比你们美国人更关心自己国家的事吧!中国人民、中国政府当然会考虑台湾的实际情况,采取恰当的政策解决台湾问题,实现国家的统一。但是这是中国人自己的事。”
  在这次会谈中,邓小平向万斯传达的信号非常明晰,其核心思想就是:台湾同中国大陆统一的问题,还是要中国人自己来解决,我们中国人是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他以客气而委婉,但柔中有刚的经典式外交语言告诫美国人:“不必为此替我们担忧。”
  万斯此次访华,没有实现两国关系的重大突破。但美国政府对中方的立场和原则,毕竟有了进一步了解。1978年,中美双方的政治交往进一步增加,关系正常化谈判提上日程已势在必行。1月7日,邓小平会见了来华访问的美国国会代表团,再次谈到了中国对于台湾问题的立场。他说:“解决台湾问题就是两只手,两种方式都不能排除。力争用右手争取和平方式”,但“实在不行,还得用左手,即军事手段。我们在这方面不可能有什么灵活性。要说灵活性,就是我们可以等”。
  邓小平处理中美建交问题的原则性立场和高度灵活的态度,促使美国政府不得不进行自我调整。1978年4月,卡特总统再次宣布:美国承认一个中国的概念,同中国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符合美国的最大利益。万斯国务卿也明确表示:美方希望在卡特总统第一任期内,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这一目标。
  当年5月20——23日,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来华访问,他向中方正式表示:美方愿意接受中国提出的中美建交三原则,即断交、撤军、废约。5月21日,他在会见邓小平时表示:卡特总统认为,中国在维持世界均势中发挥中心作用。一个强大的、独立的中国,同邻国和平相处的中国,在一个多元化的世界中,将是和平的力量,将对解决世界的问题起建设性的作用。他还非常郑重地表示:“卡特本人准备尽可能迅速地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无意人为地拖延下去。因此,总统准备在国内负起政治责任,来解决我们双方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他承认这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们的问题。在双方关系中我们依据的仍然是《上海公报》,仍然遵循只有一个中国的原则,台湾问题如何解决,那是你们的事情。”
  布热津斯基讲得很好,但实际上,美国在亚太地区,包括台海地区,有着历史形成的重大战略利益,这是维持美国全球霸业不可或缺的,也是不容动摇的。因此,在台湾问题上,美国总是抱有幻想,归根到底,是想维持台湾与中国大陆的分离状态,为美国保留一个“不沉的航空母舰”。因此,布热津斯基在做出上述建设性表态的同时,又向中方讨价还价。他提出,两国关系正常化后,当美国作出期待纯属内政的台湾问题得到和平解决的表示时,希望中国不会明显地进行反驳,这样美国的国内困难将容易解决。他还表示,美国已经授权其驻华联络处主任伍德科克同中方就此问题开展具体谈判。
  在会见布热津斯基时,邓小平表示,他很高兴听到卡特总统的这个口信,“如果卡特总统是下了这个决心的,事情就好办。我们双方随时可以签订关系正常化的文件”。邓小平还说,我们“对自己国家统一的问题怎么能不关心,不急于解决呢?我们很希望早日解决这个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历来阐明的就是三项条件,即断交、撤军、废约”,“我们不能有别的考虑,因为这涉及到主权问题”。至于美国想在两国建交时就台湾问题再发议论,邓小平毫不含糊地回答说:“关于两国关系正常化问题你们要表示你们的希望,这可以;但我们也要表示我们的立场,即中国人民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解放台湾,是中国人自己的事。”他还特别补充一点:采用中日关系正常化方式解决中美关系问题,是中方可以接受的最低方式,这就是在正常化条件下,中方同意日本同台湾保持商业、人员往来。但中方不能承担只用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的义务。双方在此问题上各说各的,但相互间没有约束力。
  中美双方在两国关系正常化问题上的立场愈益接近,但在台湾问题上双方的重大分歧仍无法完全弥合。在这种形势下,中方基于国家长远利益和对外整体战略,综合考虑国内外各种因素,其中包括大国关系和世界格局深入变革的历史大势,做出了抓住机遇与美国建交的历史性决定。所以,唇枪舌剑之后,邓小平再明确地向布热津斯基表示,中方同意就中美关系正常化问题在北京进行具体谈判。
  亲自参与建交谈判,引导中美关系实现历史性突破
  在邓小平的直接关注和指导下,1978年7月5日,中国外交部长黄华与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伍德科克开始谈判两国关系正常化问题,双方总共谈了六次。中方的原则立场是:一、台湾问题是阻碍关系正常化的关键问题,美国派兵侵占中国领土,干涉中国内政,解铃还需系铃人;二、要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美国必须履行断交、撤军、废约三原则;三、两国关系正常化后,美国可以在台湾建立民间机构,但不应继续对台出售武器;四、解放台湾是中国的内政,他国无权干涉。
  在中方的强大压力下,美国不得不接受中方提出的两国建交的“三原则”。但是,布热津斯基来华访问之前,美方已经为接受中方“三原则”预设了五个条件,其中最关键的是两国建交后,美国可以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对此,中方表示强烈反对,双方一度僵持不下。9月19日,卡特总统亲自出面做中方工作。
  他在接见中国驻美联络处主任柴泽民时表示,美国愿意接受中方提出的有关台湾问题的“三原则”,但希望能满意地解决美方提出的两个问题:一是两国关系正常化时美方发表期望通过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的声明,二是两国关系正常化后美方能继续向台湾“有限度地出售经过十分小心选择的防御性武器”。10月30日,布热津斯基会见柴泽民,暗示卡特总统希望双方加快正常化谈判进程,1978年底和1979年初是“一个特殊的时机”,错过这个机会,美国因内部原因,只能1979年秋季之后再讨论两国建交问题,那时难度就会加大。
  中方高度重视布热津斯基传来的信号和中国外交部的相关报告。11月2日,邓小平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做出明确指示,要加快与美国的关系正常化,原则不放弃,但可以按美国提出的问题谈,谈的时候不把门关死。11月27日,他召集有关人员专门开会,详细讨论中美关系正常化谈判中的具体问题。会议决定由韩念龙副外长代替生病的黄华外长,于12月4日继续谈判并提出中国方案,明确提议1979年1月1日建交。
  同日,邓小平会见了美国专栏作家罗伯特?诺瓦克。谈到中美关系时,邓小平表示,如果站得高一点看,不管中国政治家或美国政治家,都认为关系早日实现正常化好,越早越好。次日,即11月28日,邓小平利用会见美国友好人士斯蒂尔的机会,再次阐明:在台湾问题上,“美国方面要中国承担不使用武力的义务,这不行。在实现关系正常化上,我们最大的让步就是允许采取日本方式,美国可在台湾继续投资,继续保持它的经济利益”。在这次谈话中,他还谈到了以“一国两制”方式处理台湾问题的重要构想。他表示:“我们多次讲过,台湾归还中国,实现祖国统一,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将尊重台湾的现实来解决台湾问题。台湾的社会制度同现在[大陆]的社会制度当然不同,在解决台湾问题时,会照顾这个特殊问题。”
  在中美双方围绕台湾问题的分歧尚未完全解决的情况下,中方最终做出尽快与美国建交的重大决策,与当时中国的国际环境和国际局势的发展变化密切相关。此时,苏联出兵中国的邻国阿富汗,支持越南在东南亚实行地区霸权主义,导致中苏关系进一步紧张。外部环境的重大变化,促使中方做出了尽快与美国建交的决定。当时,邓小平访问日本并出席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两国批准书互换仪式刚刚归来。他把中美关系与中日关系做了对比,认为“中美关系正常化,对全球的和平、安全和稳定比中日关系的意义更大”。
  而美国总统卡特也很想在离开白宫之前取得中美关系重大突破,为自己留下一笔光彩的政治遗产。鉴于所有这一切,1978年12月13——15日,邓小平亲自出面,与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伍德科克举行了三次会谈。这时,双方围绕台湾问题的较量更为激烈。邓小平对美国坚持要对台湾出售武器的做法表示强烈反对。他强调;“中美建交后,希望美国政府慎重处理同台湾的关系,在这些关系中不要影响中国采取最合理的方式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如果美国继续给台湾出售武器,从长远讲,将会对中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台湾回归祖国的问题设置障碍。在实现中国和平统一方面,美国可以尽相当的力量,至少不要起相反的作用。”
  中美建交谈判的最后阶段,双方在台湾问题上仍互不相让。考虑到美方已接受中方的“三原则”,承认“一个中国”,承认“台湾是中国一部分”,而美国对台售武问题一时又难以解决,中方权衡利弊,做出了将美国对台湾售武与两国建交分开处理的决定,中美两国终于达成建交协议。双方同意1979年1月1日共同发表建交公报和有关文件,3月1日互派大使并建立大使馆,邓小平在两国建交后立即访美。
  后来,根据美方建议,双方将发表公报的时间提前到12月16日。美方同时宣布终止与台湾签署的《共同防御条约》,并于1979年4月撤走全部驻台美军。美台之间的相关事务,改由美国在台协会和台湾“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负责。
  始终用长远的战略观点来看待和处理中美关系中的重大问题
  中美宣布建交之日,正值中国决定改革开放之际,时间仅隔三天。这两件密切相关的大事,改变了中国,改变了中美关系,甚至也改变了世界。1979年1月29日,中美建交不到一个月,邓小平即以副总理身份飞往美国,对美国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的首次访问。
  中美双方对邓小平此次访问均高度重视。美方以国家元首的最高规格接待了时任中国政府副总理的邓小平。邓小平在美国宣布,他的访问目的有三个:第一是向美国人民转达中国人民的情谊;第二是了解美国人民,了解美国人的生活,了解美国建设的经验,学习一切对中国有用的东西;第三是同美国领导人就发展两国关系和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的问题广泛地交换意见。基于这三大目的,无论与美国领导人会谈还是发表公开讲演,邓小平始终强调:中美两国社会制度不同,意识形态不同,但“两国人民的利益和世界和平的利益要求我们从国际形势的全局、用长远的战略观点来看待两国关系”。两国人民的友好合作,“不仅有利于两国的发展,也必将成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人类进步的强大因素”。
  中美关系正常化和邓小平成功访美,是中美关系中意义深远的重大事件,同时也标志着中国走向外部世界的大门完全打开。但是,由于两国围绕台湾问题的分歧并未解决并且还不时发酵,中方严正声明:解决台湾回归祖国、完成国家统一的方式完全是中国内政。邓小平也不时地敲打美国,表示:台湾回归祖国,完成祖国统一大业,这完全是中国的内政。中国不能承担除了和平方式以外不用其他方式实现祖国统一的义务。“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手捆起来。”
  然而,美国出于自身战略考虑,在台湾问题上对中国玩两面手法。1979年3月26日,即邓小平访美后不久,美国国会通过了卡特政府为处理美国对台关系而提出的《与台湾关系法》。中方对这份严重违反两国建交公报原则的法案十分愤慨,事前事后多次提出交涉。4月19日,邓小平会见来华访问的美国参议院外委会代表团,明确表达中方不满。4月26日,中国政府向美方发出抗议照会。迫于中方压力,卡特总统不得不承诺,他在执行该法时,要遵守两国在建交公报中达成的协议。
  1980年是美国大选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里根在竞选活动中发表了一系列严重损害中美关系的言论。当年8月,他的竞选搭档布什访华,邓小平要他向里根转达中方对两国关系问题的基本立场。邓小平说,中美关系是全球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其他问题不能代替的关键性问题。任何从中美建交公报倒退的言论和行为,中国政府都坚决反对。如果共和党竞选纲领中对中国政策部分(其中包括对台湾的政策)和里根先生最近发表的有关言论,真的付诸实施的话,这只能导致中美关系的后退。如果以为,中国有求于美国,以致一旦共和党竞选纲领中的对华政策和里根先生发表的有关言论成为美国政府政策付诸实行,中国也只好吞下,别无选择,那完全是妄想。为了把话说清楚,让里根了解这份警告的分量,邓小平把这几点写成了文字,请布什转交里根。
  1981年1月,在大选中获胜的里根即将入主白宫。围绕中美关系问题,他依然口出狂言,中方对此深感不安。邓小平再次对美方表明:(一)中国很弱很穷,装备又落后,但我们有“块头大”这个好处,并且不信邪,“需要中国自己做的事情,中国是敢于面对现实的”。(二)中国本身的生存能力比较强,即使世界发生大的动乱和各种难测的变化,中国自己也能够活下去。(三)如果由于台湾问题迫使中美关系倒退的话,中国肯定要做出相应的反应,只有正视现实。(四)认为中国的意识形态旨在摧毁美国这样的政府,这是恢复六十年代以前的观点。当时,对国际事务缺乏了解而又刚愎自用的里根,对中方的警告置若罔闻。他就职后,不但表示要充分实施《与台湾关系法》,同时还声称,中国无权过问美国对台政策。中美两国关系由于里根政府对华政策短视和战略误判,出现了建交后的第一次严重危机。
  面对这种情况,邓小平明确指示有关部门:要同美国开展一场斗争,如果我们不采取强硬措施,肯定今后问题会层出不穷。要准备中美关系倒退到1973年互设联络处时的水平,甚至倒退到1972年尼克松访华以前。与此同时,邓小平又指示说,对美斗争,要立足于“不怕”,但也要讲策略,注意方法。
  由于原则坚定,策略灵活,各种外交资源和斗争手段综合施用,中方应对里根政府对华政策的外交斗争首战告捷。其初步成果是,在邀请台湾当局“代表”出席里根就职仪式问题上,美方做出了让步。已经抵达华盛顿的台湾“官方”人士,被迫“因病住进了医院”,未能出席里根的就职典礼。当时,荷兰政府不顾中方警告,向台湾出售两艘潜艇,中国政府即刻降低了中荷外交关系水平,此事对美国也有一定警示作用。
  1981年6月,美国新任国务卿黑格访华,中方一方面对中美两国贸易关系有所发展、双方在一些重大国际问题上协调行动表示满意,另一方面对美国持续向台湾出售武器表示严重不满。邓小平当面质问黑格,现在台湾海峡局势很平静,有什么必要不断向台湾出售武器?他明确警告美方:如果“干扰行动太厉害会引起相应的反应,导致中美关系停滞,甚至倒退,思想上要有这个准备”。中国外长同黑格会谈时,表达了同样的立场和态度。黑格不得不表示,美国认识到台湾问题对中国的敏感性,美国会非常谨慎和克制地对待这一问题。但他没有做出令中方满意的承诺。此后,双方围绕这些问题继续进行较量。当年10月,中国政府总理和外长利用在墨西哥坎昆出席南北首脑会议之机,与里根总统、黑格国务卿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沟通。会后,中国外长又专程赴美,与美方继续商谈此事。
  1982年春,中美两国就美方对台售武等问题进行的谈判陷入僵局,中美关系危机持续发展。当年5月,美国副总统布什来华,与中国领导人直接沟通。双方经多轮谈判,最终达成一项妥协性文件,这就是1982年8月17日发表的联合公报。在《八一七公报》中,双方除重申两国建交公报所确认的各项原则外,美国承诺,它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性能和数量将不超过中美建交后近几年的水平,并准备逐步减少对台武器销售,经过一段时间后最终解决这个问题。当时美国还表示,承认中国关于彻底解决这一问题的立场。
  中美《八一七公报》发表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郑重声明,公报所说的美国对台售武问题最后解决,指的是经过一段时间后,美国完全停止对台售武。这是中方的原则立场。为了促使美国政府信守诺言,维护中美关系大局稳定,邓小平在《八一七公报》发表前还专门接见了美国驻华大使,要他转达致里根总统的口信。他警告美国,不要以玩弄文字游戏的方式拒绝履行承诺和保证。他再次指出,中美关系上始终存在一片乌云,这就是严重违背中美建交公报原则的《与台湾关系法》,希望美国正视这个问题。
  中美《八一七公报》是继《上海公报》、《中美建交公报》后,双方共同制定的指导中美关系发展的第三个重要文件。虽然这份文件也没有完全解决美国对台售武问题,但为最终解决这个问题迈出了重要一步。《八一七公报》发表后,中美关系转入了相对平稳的发展轨道。两国高层接触频率加快,政治互信度有所提高,经贸合作、人文交流更趋务实。
  坚决反对美国制裁,引导中美关系在斗争中实现转圜
  20世纪80年代后期,中美关系在苏联和东欧各国相继放弃共产主义道路、东西方冷战迅速走向终结的大背景下持续推进。但也就在这个时候,1989年6月,美国利用中国国内发生的政治风波,组织西方国家对中国进行所谓“制裁”,双方在政治、经贸、金融、人文、安全等各领域的交往陷入停顿。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次遇到如此严峻和复杂的国际环境。面对这种外交局面,许多人惊慌失措,一时议论纷纷。邓小平纵观国际风云变幻,统揽内外关系全局,及时提出并指导实行“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的新外交方针。
  必须始终注意改善和发展与美国的关系,在“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的新外交方针中占有首要位置。在全面分析美国对华制裁措施时,邓小平指出,“制裁中国实际上并不符合美国的全球战略和长远利益。在当时的中美苏大三角关系中,中美两国在抗衡苏联扩张方面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合作。美国孤立中国,未必对其自身有利”。
  邓小平的分析和判断十分准确。对于制裁中国给美国自身利益带来的损害,时任美国总统布什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他多次向中方传递口信,表示他重视中美关系,美国对中国的制裁是迫于国会和社会的压力,希望中国能够“谅解”。6月21日,他秘密致函邓小平,要求派秘使访华,同中方交换看法。邓小平立即复信表示同意,同时表明了中方的严正立场。当年7月初,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斯考克罗夫特秘密来华。邓小平亲自确定会谈基调并直接与其会见。在会见开始之前,邓小平一方面表示他“只谈原则,不谈具体问题”,同时提醒陪同会见的有关部门领导人注意:“制裁措施我们不在意,吓不倒我们”。至于西方七国集团试图出台新的对华制裁措施,邓小平表示:不要说七国,70国也没有用。中国的形象就是不怕鬼,不信邪,你们做外事工作的要注意这个问题。
  在会见斯考克罗夫特时,这位总统特使一面转达布什关于维护中美关系的意愿,一面又为美国对华制裁进行辩解。邓小平表示,中国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执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中国的内政不容任何人干涉。任何国家同中国打交道,都应该遵循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我们希望中美关系能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继续发展,妥善处理各种问题。
  7月28日,布什秘密致信邓小平,对中国接待他的特使表示感谢,表示他会尽力防止中美关系“这条船摇摆过度”,但另一方面继续为美国对华制裁进行辩护,并且把责任推给了中方。对此,邓小平复信表示,美国带头制裁中国,在很大范围内触犯了中国的利益和尊严,由此引起的中美关系的困难,责任完全在美国方面,应由美国来解决。当年11月,布什再次致信邓小平,表示美国希望在即将举行的美苏首脑会晤后,能够派特使来华,通报会晤情况,并探讨中美关系正常化问题。此时,早已离开白宫的基辛格正在中国访问,邓小平请他向布什转达他对改善中美关系的具体建议,其核心内容就是:美国要采取适当方式,明确宣布取消对华制裁;双方共同努力,近期内落实几项较大的经济合作项目;美方应邀请江泽民总书记第二年正式访美。随后,邓小平又以书面方式答复了布什来信。12月9日,斯考克罗夫特再次来华,与中方探讨改善两国关系问题。由于此次访华是公开进行的,事实上打破了美国不与中方进行高层互访的禁令。此时,全世界都已看到,美国对华“制裁”已经松动。双方在会谈中同意尽快结束纠葛,开辟未来。
  但是,也就在这时,柏林墙倒塌,苏联和东欧国家组成的社会主义大家庭彻底瓦解。美国错误估计形势,期待中国发生类似事变,改善对华关系的步伐明显放缓。1990年4月,中国派特使访问美国的建议,竟被美方拒绝。在这种形势下,邓小平委托来华访问的埃及总统向布什带话,告诫美方不要因东欧的事情而过分兴奋,也不要用同样方式来处理中国问题和中美关系。
  而在这个时候,美国在海湾地区遇到麻烦。伊拉克萨达姆政权与作为美国盟友的沙特等阿拉伯邻国的关系持续紧张,导致海湾危机愈演愈烈。美国为应对海湾危机,需要与中国协调立场,需要中国在联合国内予以配合。1990年11月,中美两国外长在开罗机场会面;月底,中国外长访美,双方就一些重大问题达成谅解。
  1991年11月15日,美国国务卿贝克访华。临行前,布什总统破例约见中国驻美大使,他表示,尽快恢复中美关系对双方至关重要,既符合美方最大利益,也符合中国的最大利益,希望贝克的访问能够成为两国关系的转折点。中方捕捉到这一重要信号,在邓小平领导下对如何应对贝克来访,进行了极为认真的研究和部署。
  贝克到北京后,最初是傲慢的。他表示,他来中国带了三个空篮子,一个想装防止武器扩散,一个想装经贸合作,一个要装人权。实质上是要求中方在上述三个方面呼应美方立场,向美方妥协让步。中国领导人根据邓小平指导制定的工作方针,在会谈中明确表示,中国不反对与美方讨论这三个问题,但中方也有几只篮子,其中最大的一只,是希望美国支持恢复中国在关贸总协定(即现在的世界贸易组织)中的缔约国地位。双方就这些问题展开了艰苦的谈判,致使贝克的专机不得不七次推迟起飞时间。最后,美国在取消部分对华制裁措施问题上被迫松动了立场,同时承诺支持中国“复关”,积极考虑在中美两国之间设立贸易、经济和科技三个联委会,并在1992年适当的时候恢复部长级会议。
  贝克国务卿对中国进行的富有成果的访问,对中美双方都有积极意义,国际社会予以很高评价,普遍认为这是中国外交的胜利。美国持续两年的对华制裁,在邓小平的亲自部署和指挥下,终于被逐渐打破。中国同日本和西方其他国家的关系,也不同程度地得到改善。国际上出现的对华冷战阴云,最终消退。
  1991年后,邓小平全面离开了党和国家的领导岗位,不再直接参与和指导内政外交重大活动。但是,他所提出的“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的新外交方针,以及中国“谁也不得罪,跟谁都发展关系”的外交策略思想,特别是针对中美关系提出的一系列政策主张,在不断开拓中国外交新局面、不断提升中国国际地位和影响方面,发挥了不可估量的历史性作用。后来,1993年11月,应美国总统克林顿邀请,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赴美国西雅图,出席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领导人第一次非正式会议,并与克林顿举行了一个半小时正式会晤,双方就两国关系中的所有重大问题交换了意见和看法,中美关系持续4年多的僵局完全被打破。中国政府破解了美国的对华制裁,中美关系也步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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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斌:中美关系进入“新阶段”

作者:杨光斌  来源:环球时报

  不久前,美国副总统彭斯专门就中美关系发表了极不友好的攻击性、否定性演讲,国内一时间舆论哗然,有人担心中美之间是否会出现“新冷战”。笔者认为,理解中美关系的走向,不但要看中美关系本身,还要放在变革中的世界秩序这一视野下去审视。
  过去30年的政策检视
  中美建交近40年,可谓一波三折。从最初“准同盟”性质的关系,逐渐走向正常的国家间关系。如今,判断中美关系未来走向为时尚早,但出现新的转折点已是事实。中美关系正进入“新阶段”。
  从建交到上世纪80年代的绝大多数年份里,因为共同的安全威胁(即苏联),中美之间属于事实性同盟关系。但随着苏联解体和冷战的结束,中美之间的这种关系戛然而止。大调整必然带来中美关系的大动荡。因此,上世纪90年代初,携冷战胜利之威的美国信心满满地要改造中国,把经济关系与人权挂钩,每年在人权问题上刁难中国,惹得“中国人不高兴”。秉承“韬光养晦”的中国最终把中美关系带入正常的国家间关系。
  正如彭斯在演讲中所传达的信息,美国因未能改变中国的制度和道路而恼羞成怒。在过去几年里,美国国内就中国政策进行大辩论,两派一致认为过去美国的对华政策失败,彭斯演讲所传达的就是这种所谓的“共识”。既然过去30年的政策是失败的,无疑要对中国采取新战略,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中美关系必然走上建交以来的“新阶段”。
  在这个新阶段里,美国并不必然要放弃很多领域内的“接触”政策,但是“战略围堵”的成分会加大,比如在新近达成的《美墨加贸易协定》里针对中国的“毒丸条款”。预计,类似的“围堵”设计将不会是个案,美国所谓的投资安全审查委员会所禁止的中国投资项目将会更多。
  就算美国视中国为“竞争对手”并开始“围堵”中国,美国精英态度的转变并没有改变美国民众对中国的看法,根据芝加哥对外关系委员会2018年的数据,在1994-2002年,美国人视中国为威胁的比例高达57%,之后开始回落,2012-2014年间是41%左右,2015-2018年则是39%。可见,尽管民意可以动员并发生重大变化,但美国目前的民意基础不支持将中国视为“敌人”的政策。不过,美国精英对中国态度的变化以及由此而带来的政策大转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美国危机加剧的焦虑感
  考虑到世界秩序正处于大变革中,美国采取进一步恶化中美关系的政策也不是不可能,最严重的有可能在特定区域,比如在南海搞军事冒险主义。二战之后美国自己主导建立起来的所谓“自由世界秩序”正处于深刻的危机之中。美国自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设计新的国际机制以取代联合国;受制于美国国内法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不能与时俱进地改革,迫使中国另起炉灶而建立了“亚投行”;特朗普政府退出了一个又一个多边机制,并把国内法凌驾于WTO之上。也就是说,二战之后美国主导建立的几大国际制度已经处于全面危机之中。
  更严重的是,“自由世界秩序”的危机,是由于作为“普世价值”的自由主义民主危机而导致的。美国已经宣布不再奉行价值观外交,这是因为不但价值观外交招致一系列失败,诸如乌克兰分裂和内战、“阿拉伯之春”演变为“阿拉伯之冬”、大批转型国家的无效治理,即使是美国国内和欧洲国家,也都因为所谓的“普世价值”而困难重重。
  从美国国内的危机到“自由世界秩序”的危机,都使得这个秩序中的“核心国家”处于焦虑之中。在自己陷于危机之时,曾经贫穷落后的中国却悄然崛起,所以中国正常捍卫自己国家利益的行为,比如南海岛礁建设被诬称是改变“现状”的修正主义行为。美国人认为中国正在威胁所谓的“自由世界秩序”,这是“西方的兴起”后经过几个世纪而建立起来的、以基督教文明为核心的西方主导世界政治结构,作为东方大国的中国的崛起被认为是一个儒家文明与基督教文明的冲突。显然,世界秩序的危机加剧了美国的不安全感和焦虑感。焦虑情绪会带来非理性行为,正如彭斯演讲歪曲很多历史事实而对中国进行否定性评价。
  对“新事物”做好准备
  与上世纪90年代初的那次相比,这次中美关系的大调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前者正处于冷战刚结束,美国的自信心爆棚;而中国开放刚十年,国力羸弱,美国自信自己能控制中美关系的走向。但这次,美国正处于危机所导致的焦虑时期,而中国远非30年前之中国。力量对比的大变化意味着,围堵心切却因无力感所产生的焦虑情绪和行为,可能使美国的行为具有更多的非预期性。
  就中国而言,我们已经有了更多的能力和工具去应对新挑战,此时最需要的是理性和耐心,要有“以不变应万变”的战略定力。同时,也要习惯一些“新事物”。过去几十年中美关系都是以合作为主,以后或许不得不习惯“以对抗代替合作”的新关系,做到斗而不破。即便如此,也一定要认识到,在未来相当一个时期内,直到形成一个稳定的“新阶段”之前,“新事物”带来的中美关系不确定性已经大大增加。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6

旧文章ID:17247

易纲行长在2018年G30国际银行业研讨会的发言及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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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民银行官网

  我今天的发言涉及两个问题,一是中国经济,二是贸易摩擦。关于中国经济,当前中国经济增长稳定,预计今年能够实现6.5%的目标,也可能略高。价格水平处于良性区间,目前CPI为2%,PPI为4%,预计全年CPI略高于2%,PPI在3-4%之间。企业利润增加,税收和工资收入也处于不错的水平。国内消费成为增长的主要驱动力。从国际收支来看,对外盈余在持续缩小。中国经常账户长期保持盈余,在2007年达到峰值,占GDP的10%,此后逐年下降。今年上半年,经常账户出现赤字,全年可能小幅盈余,预计不足GDP的1%。以上表明,中国经济增长已主要由国内需求推动,消费和服务业成为主要驱动因素,对外盈余不断缩小。
  货币政策方面,当前货币政策保持稳健中性,既未放松,也未收紧。货币政策工具箱中有足够的政策工具可以运用。今年,我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有所下降,从年初的4%左右降至目前的3.6%,同时7天逆回购利率也有所下降。今年人民银行已经4次下调了存款准备金率,有人担心我们是否在放松银根。我的回答是:中国的货币政策保持稳健中性。如果你看广义货币M2,其目前增速在百分之八点几的水平,广义货币增速与名义GDP增速基本相当。社会融资规模增速约为10%,也处于合理水平。综合上述因素,可以得出中国货币政策维持稳健中性的结论。
  关于贸易摩擦。我认为贸易摩擦给经济带来的下行风险巨大。过去几天IMF发布了相关模型,预测了贸易摩擦对主要经济体和全球的负面影响。我同意IMF的结论,人民银行的模型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我认为贸易摩擦将造成很多问题,导致负面预期和不确定性,使市场产生紧张情绪,这是市场不喜欢的。
  关于贸易摩擦对中国的影响。中国的出口产品中,外资企业的出口占比较大,约占45%。民营企业出口占比也很高,几乎达到45%。国企出口的占比仅为10%。上述结构也可以推断出贸易摩擦和征收关税对中国经济的结构性影响。
  中美之间的贸易差额还需关注其他因素。一是美国对华服务贸易的盈余。过去几十年,美国对华服务贸易出口增速很快,年均增速达20%,目前美国对华服务贸易盈余高达400亿美元左右。中国对美国还存在教育逆差,很多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并向美国支付高额学费和生活费,这笔流入美国的资金是非常巨大的。第二个没有被包括在中美贸易统计中的因素是美国企业在华的销售额。这些美资企业在中国生产、销售的数额也相当大。据统计,美资企业2015年在华销售额约为2200亿美元,包括了货物和服务。想象一下通用电气公司(GE)、通用汽车公司(GM)和苹果公司(Apple),就会明白为什么这部分数据如此巨大。三是人们一直在讨论中国应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去年中国向全球支付的知识产权费用大概为290亿美元,其中很大一个比例付给了美国。
  下一步,为解决中国经济中存在的结构性问题,我们将加快国内改革和对外开放,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并考虑以“竞争中性”原则对待国有企业。我们将大力促进服务部门的对外开放,包括金融业对外开放。谢谢!

  提问1:您谈到应对贸易摩擦风险中,未来有一定的政策调整空间。您认为在什么情况下,降息的条件才算成熟?我们目前看到的是存款准备金率的下调。中国怎么才能避免资金流入房地产等我们不希望流入的领域?
  易纲:我们在货币政策工具方面还有相当的空间,包括利率、准备金率以及货币条件等。考虑到美联储正在加息,中国的利率水平是合适的。我们的上述工具足以应对不确定性。
  提问2:您称中国希望能就贸易摩擦达成协议或找到解决方案。您对此有多大的信心?
  易纲:我们非常真诚地希望能找到建设性的解决方案。建设性的解决方案要胜过贸易战,贸易战将导致双输。前面我已经谈到了贸易战对主要贸易伙伴、全世界供应链的负面影响。在过去几天里,我与十几个国家的代表讨论了这些问题。他们都认为贸易战将产生不利影响,所以我们必须承认贸易摩擦的巨大负面效应。各方应该共同合作,一起找到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提问3:我来自星展银行。我的问题是提给易纲行长的,是对前面问题的进一步提问。过去几年,中国切实推进去杠杆,这点在社会融资规模增速放缓上体现尤为明显。然而,随着存款准备金率下调,金融体系中又产生了新的流动性。您怎样确保新增流动性是用于生产目的,而不是去杠杆进程的倒退?
  易纲:对于去杠杆的问题,如果你看一下中国数据,你会发现去年和今年中国整体杠杆率已经平稳,不再快速上升。这是我们取得的一项成绩。近期,我们下调存款准备金率或推出其它工具,基本目的是向金融体系提供足够的流动性。M2和社会融资规模等其它指标适度增长。因此,简单回答你的问题,我们向金融体系注入的流动性是适当的,杠杆水平将继续保持稳定,请注意我这里指的是稳定的杠杆率。
  提问4:(提问者为G30成员,前墨西哥总统Ernesto Zedillo)易纲行长,您提到,您倾向于通过谈判解决贸易问题。但我认为中国还应借鉴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做法,就是不怕谈不拢。在美墨加谈判的11个月里,墨西哥和加拿大明确表示,如果三方最终达成的协议只是美国想要的,那么他们宁愿不要NAFTA。最终,墨西哥和加拿大在每个重要问题上基本都取得了成功。我认为无法达成协议的确不如谈成协议好,但也不是灾难。考虑到中美经济关系,在中美贸易谈判方面,中国谈判的筹码是美国私营部门的切实利益。因此,我希望中国在谈判中可以更大胆一些。
  易纲:对于谈判策略,我认为我们将遵循我们的原则。我们认为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体系是成功的。全球化、比较优势、自由贸易都是有效的。我们将继续遵循这一原则。我们同时也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然而,即便我们做好了这一准备,我们仍真诚地希望找到一种建设性的解决方案。这不仅是为我们考虑,而且是为我们的邻国、供应链及全球利益考虑。
  提问5:我是花旗集团的David Lubin。我的问题也是提给易纲行长的,关于中国的经常账户盈余。您认为中国的经常账户有多大可能是出现结构性赤字?对此,您怎么看待,您会对这种变化因有助于促进人民币国际化而持欢迎态度,还是会担忧其会形成对外部融资的依赖,进而影响中国的政策独立性?
  易纲:我认为经常账户基本平衡是好事。我们并不刻意寻求经常账户盈余。我认为,当前阶段中国的跨境资本流动处于正常状态。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最近有所进展是因为MSCI指数、富时罗素指数等纳入中国债券和股票后,人们开始配置人民币资产。关于人民币国际化,我认为这应当是一个市场驱动的进程。我们不会出台特殊的政策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市场主体在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下,自由选择他们最想持有的货币。

来源时间:2018/10/19   发布时间:2018/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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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顶回”中国影响力?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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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洋  来源:美国之音

  美中关系急转而下,在美国试图全面反制中国日渐增长的影响力的同时,分析人士指出,一个全球 “顶回”中国影响的趋势正在形成,而且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美国多方反制中国影响力
  面对中国日渐增长的影响力,特朗普政府不仅推出了“全政府对华战略”,另外,美国还试图与其他国家一起建立“统一战线”,从情报分享到经济“封堵”甚至扩大外国援助,来阻止中国谋求全球经济和政治主导地位。
  最近有报道说,由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新西兰的情报机构组成“五眼联盟”正在加强与德国和日本的合作,交换有关中国在全球扩张的情报。
  在经济上,在美加墨三国签署的新协议中,美国也加入了“封堵”中国贸易的战略考量。这项新协议中阻止签约国与非市场经济体达成贸易协议的“毒丸”条款据称就是用来孤立中国的。而且,这个条款有可能在未来美国与日本和欧盟等其他国家达成的贸易协定中被复制。
  另外,美国也开始大规模扩大对外援助,为非洲、亚洲和美洲的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资金。
  “顶回”中国已经成为全球趋势
  美国智库詹姆斯敦基金会(Jamestown Foundation)最近举行了中国军力和影响力的研讨会,美国国际战略咨询与商业发展公司克伦普顿集团(Crumpton Group)的中国主管、政治分析人士裘德·布兰切特(Jude Blanchette)在研讨会上说,不仅是美国,其实很多国家都已经对中国采取防范措施,以期“顶回”中国的影响。这差不多已经成为全球的一个趋势。
  他说: “我这样说吧,在世界各国首都所进行的讨论,特别是在欧洲,更突出的是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跟我们的外国投资委员会一样,他们都在讨论如何制定法律来监管外国投资。澳大利亚制定了新法律来监管来自中国的投资,虽然他们不明确的说出来,但是是有关中国的。在很多发达国家,对中国掠夺性‘国家资本主义’的担心几乎很普遍。”
  欧洲三大经济体加强了对中国的防范
  根据最新资料,2018年上半年,中国对欧洲的投资是对美国同期投资的9倍,但是,欧洲国家,特别是欧洲的三大经济体德国、法国和英国都在采取措施限制中国的投资。
  今年夏天,德国政府阻止一家中国公司对德国西北部艾伦镇的机床制造企业–莱菲尔德金属旋压机制造公司(Leifeld Metal Spinning)发起的收购, 理由是交易可能会“危及德国的公共秩序与安全”。
  后来,德国政府又叫停了国有复兴信贷银行(KfW)收购能源公司“50赫兹”公司20%的股份的计划。声明解释说,出于安全政策考虑,德国政府“对保护敏感的能源基础设施有高度兴趣”。
  虽然法国早在2003年就制定了对外国投资的监管措施,但是,法国今年7月将圣纳泽尔(Saint-Nazaire)STX造船厂暂时收归国有的决定据报道与对中国的担忧不无关系。
  在英国,英国政府担心外资在国防和技术等领域的投资危害英国国家安全,计划赋予政府更大权力,阻止或撤销外资对英国企业的收购交易。在这个举措前,中国公司2016年参与收购欣克利角C核电站项目引发争议。
  有报道说,欧盟正在考虑是否要针对外国直接投资采取严格的统一的措施。不过,这项计划可能会遭到北欧和南欧国家的反对。北欧国家认为这可能是贸易保护主义,而南欧国家则希望保留住外国投资。
  小布什政府时期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资深主任、乔治城大学美中全球议题对话项目研究员韦德宁(Dennis Wilder)在被问到欧美国家有没有打算建立“统一战线“来对付中国时,他告诉美国之音,其实欧洲和日本等发达经济体对中国与美国有着类似的担忧。
  他说:“在经济领域,当然有其他国家与美国有相同的担忧。他们担心知识产权的保护、担心中国的市场准入不公平,很多美国提出的担忧,欧洲也提出了,其他亚洲国家也提出过。我也看到了一些联合的行动, 我们知道,针对中国对国有企业的补贴, 对中国制造2025,日本以及我们的其他盟友谋求在WTO采取一些行动。”
  韦德宁提到了是美日欧盟联手推动对世界贸易组织(WTO)的改革。美日欧技术官员目前正在讨论这些新规则的制定,包括长期存在的产业补贴、国有企业,还有潜在的强制技术转移的规则。
  不过,奥巴马政府时期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亚太事务资深主任瑞恩·哈斯(Ryan Hass)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虽然特朗普政府在某些特定的贸易问题上与日本和欧洲达成了一些进展,但是由于特朗普对所有的贸易伙伴都发起了挑战,给自己制造了障碍,因此,要与这些国家一起建成“统一战线”反制中国有点难。
  “一带一路”国家也在抵制中国影响力
  除了欧美和东北亚发达经济体对中国的重商主义的憎恨之外,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五年前倡议的“一带一路”项目也频频遭到沿途国家的“退货”。
  《澳大利亚人报》9月份的一篇评论文章说,全球抵制中国影响力的运动刚刚开始。文章说,首先,对这项被中国宣传为提升欧亚和印太地区沿途国家繁荣的项目的投资被注水。更糟糕的是这个项目被认为有可能让沿途小国家陷入债务陷阱,同时会加剧当地的腐败,而且这些项目有利于中国公司,却对当地的社会和环境带去负面影响。
  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蒂尔8月取消前任政府批准的两项中资基建项目,包括去年已经动工的东海岸铁路以及两条能源管道合作项目。
  西非国家塞拉利昂10月宣布,将取消一项约4亿美元中国资助的机场项目。塞拉利昂政府官员认为,这个项目“不划算”,将改为依靠世界银行的贷款改善扩建旧机场。
  除了马来西亚和塞拉利昂外,一些国家也宣布缩减“一带一路”相关项目。巴基斯坦月初宣布,因为担心债务,将削减该国最大的中资铁路计划。这令人担心被称为“一带一路”旗舰项目“中巴走廊”的命运。分析指出,这是沿途国家日渐意识到地缘政治安全性,他们不愿意让中国在未来控制自己的国家利益。
  海事大国有可能在南中国海结盟
  《澳大利亚人》报的评论文章说,在南中国海,北京成功疏远了印度和太平洋地区的所有海洋大国,而这些国家碰巧又多是美国的盟友或是伙伴。文章说,尽管中国的战略家们长期以来一直担心这些国家结成敌意的海上同盟,但是北京现在的做法正驱使这些国家向这个方向发展。
  10月2日,在美中贸易对抗加剧之际,澳大利亚联合英国、新西兰、马来西亚、新加坡四国,在敏感的南中国海海域举行“国际安全演习”。
  而且,在美国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国家加入了自由航行计划,包括远在万里之外的英法两国。
  习近平抛弃“韬光养晦”,导致了全球反制?
  分析人士指出,这是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最困难的环境。克伦普顿集团的政治分析人士布兰切特在回答美国之音记者提问的时候说,这一切的发生有多种力量的汇合,但是最重要的是习近平抛弃了多年来对中国最有效的“韬光养晦”的战略。
  他说,“2016 是个非常重要的分水岭。在这一年,你发现中国对欧洲很多重要战略部门进行大规模投资。同时,18届三中全会的“红利”也在消失。2013年,18届三中全会的文件说,要让市场成为资源配置的主要力量,……但是到2016年的时候这个基本上停滞。真的是各种力量汇合到了一起:你看到了商界越来越受限,中国对外国重要战略部门的急剧投资,中国制造2025的宣布,这是掠夺性的。然后,习近平抛掉面具,让人担心他的政治野心,他自己的权力,以及党在中国社会中的作用。……”
  布兰切特特别提到了外企对习近平所说的“党领导一切”的担忧。他说:“现在如果你说,中国虽然是共产党国家,但是,他们只是藏在幕后,他们不会有什么作为的,这没有人相信了。在北京,镰刀和锤子随处可见 。……他们蓬勃开展党的建设活动,先是国企,然后在合资企业,现在西方企业直接听到了共产党(的教育)。这一切与习近平19大上说的 ‘党领导一切’相契合。如果党领导一切,其他的生存就没了空间。”
  布兰切特说,另外,从国际层面上来说,由于全球化并没有让所有人得到好处,欧洲和美国的民族主义者和孤立主义者在冒头。他说,特朗普只是“扔下了火柴”,如果硬要指责谁的话,只能怪习近平抛弃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最有效的战略“韬光养晦”。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前亚洲事务资深主任韦德宁认为,中国遭到全球“抵制”与中国走向全球没有经验有关。
  他说:“在某种程度上,这与中国走出世界还比较新(没有经验)有关。在某些情况下,中国做得太过(overreaching),也有可能犯错误。最好的办法就是各国给中国指出来,让中国明白,他们不希望中国在他们的国家做什么。我认为这是积极的手段。”

来源时间:2018/10/18   发布时间:2018/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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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启动美国撤出万国邮联议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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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詹姆斯•波利提, 安迪•邦兹  来源:FT中文网

  白宫高级官员们周三表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已经开始将美国撤出万国邮政联盟(Universal Postal Union),指责当前设定国际邮寄费率的多边体系不公平地使中国具有竞争优势,并助长了假冒商品和非法药物的运输。
  针对万国邮联采取的此举标志着特朗普最新一次抨击这个始建于19世纪的多边机构,并且是其领导的美国行政当局与北京方面经济冲突的又一条战线。
  万国邮联设定国际邮件运费的方式意味着,发展中经济体的货运费率较低,而发达经济体的货运费率较高。这种差异在白宫经济官员——特别是特朗普的鹰派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议程上的位置越来越高。
  发展中经济体享受的较低货运成本意味着,中国零售商可以在美国出售手机充电器等小商品,而售价低于美国国内的零售商。根据美国邮政服务(US Postal Service)公司的数据,一件4.4磅的包裹如果从美国的一个州寄往另一个州,资费介于19至23美元,而中国邮政(China Post)仅支付5美元即可将这样的包裹发往美国任何地方。2016年,美国邮政为处理来自世界各地的包裹损失逾1.35亿美元。
  从万国邮联退出将有一个为期一年的过程,白宫官员们表示,如果能够争取到改革,他们愿意留在这一条约中。今年早些时候,美国曾试图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举行的万国邮联峰会上推动全面改革现有体系,但遭到拒绝。
  随着美国撤出万国邮联,白宫官员们表示,他们的意图是让美国单方面设定“自行宣布的”国际邮政费率,以便开始缩小与中国的差距。
  他们还表示,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担忧:白宫官员们表示,尽管在欧洲,法国和德国是该体系的受益者,但冰岛、丹麦、瑞典和爱尔兰等较小的国家对现有的国际邮寄费率结构不满意。
  如果美国执意退出万国邮联,美国消费者可能会看到更高的价格,既反映新的运费,也反映美国已对近一半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所导致的更高成本。
  如果邮资费率上升,使用亚马逊(Amazon)、Ebay和阿里巴巴(Alibaba)等网站的许多中国零售商可能会失去生意。
  英国包裹经纪公司DeliveryHero的戴维•金克斯(David Jinks)表示,美国此举可能“导致邮政战争”。
  “毫无疑问,中国没有支付其公平份额,如果美国可以顺利退出万国邮联而不受惩罚……那么其他国家和国家邮政公司可能会觉得他们应该效仿。
  “最终结果可能是一个自由放任的局面,各国都退出万国邮联,并设定自己的费率;这将有损全球邮政服务以及从中国采购物品的许多企业。”
  但白宫官员们表示,解决万国邮联体系造成的“经济扭曲”压倒这些担忧。他们还表示,偏低的资费还带来额外的安全问题,比如鼓励运输芬太尼等药品,并造成假冒商品泛滥。

  译者/和风

来源时间:2018/10/18   发布时间:2018/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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