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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佩奥东亚行:朝核问题转机与半岛稳定离不开中美的协调合作

作者:赵明昊  来源:澎湃新闻

  近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赴日本、朝鲜、韩国和中国访问,此次短暂的“穿梭外交”主要是为深化美朝之间的磋商谈判、协调安排美朝元首的第二次会晤、推进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恰在蓬佩奥启程前夕,美国副总统彭斯在哈德逊研究所就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发表演说,对中国进行无端指责。在美方的挑动之下,中美关系的紧张情势近来有所抬升。考虑到特朗普政府似有意不断升级对华施压,中美两国能否继续在朝核等问题上保持协调合作关系,备受国际社会关注。
  筹备第二次“特金会”
  算上此次访问朝鲜,蓬佩奥已经在今年年内四赴平壤。作为美国高层决策圈中与特朗普关系较为密切的高官,早在4月时任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的蓬佩奥便以总统特使身份秘密访问朝鲜,他是美朝协商对话的重要推动者之一。5月,蓬佩奥在接替蒂勒森担任国务卿后再度访朝,为美朝元首首次会晤做准备。6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和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在新加坡会面后发表《共同声明》,在最终实现半岛完全无核化、建立地区和平机制等方面达成原则性一致。蓬佩奥的上一次访朝时间是在7月上旬,但访问并不顺利,也未能得到金正恩的接见,平壤方面后来指责蓬佩奥提出了“强盗般”的要求。
  的确,今年6月首次“特金会”之后,特朗普政府对解决朝核问题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意图通过加大对朝施压实现“闪电式去核”。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公开宣称要在一年内解决这一问题,蓬佩奥提出的时限则为特朗普总统首届任期之内。显然,美国方面不断凸显的急躁情绪以及对朝强压的态势不减,造成美朝协商对话进程一度面临破裂的危险。蓬佩奥此访实际上本来应在8月底展开,但却在其出发的最后时刻被特朗普突然叫停,理由是朝鲜在无核化方面未采取实质性举措。
  然而,美国即将在11月举行国会中期选举,在内外政策饱受批评且身陷“通俄门”、“逃税”等丑闻漩涡的情况下,特朗普希望将美国对朝政策打造为总统的重要外交政绩,以抬升共和党选情。与此同时,朝鲜方面近期已采取废弃丰溪里核试验场等举措,而且金正恩还在9月朝韩首脑平壤会晤期间明确宣布,如果美国采取相应措施,朝鲜将同意废除东仓里导弹发动机试验场、拆除宁边核设施以及其他有助于推进无核化进程的后续行动。
  由此,特朗普政府调整了对朝姿态,为蓬佩奥的第四次访朝之旅做出铺垫。一方面,在第73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发表的演讲中,特朗普对伊朗等国大加抨击、愈发强硬,但在谈到朝鲜时却和风细雨、多加褒扬。特朗普还在此后一次国内竞选活动上称,已经与金正恩“坠入爱河”。
  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不再坚持为朝鲜去核化设置时间表,并且愿意与朝鲜共同推动举行第二次“特金会”。特朗普曾专门指示蓬佩奥,在与朝鲜谈判时不要陷入“时间游戏”,去核进程的具体时间长短并不重要,这与美国此前的立场可谓大相径庭。
  蓬佩奥此访受到朝鲜方面的热情接待,不仅金正恩与其进行长时间会谈,双方还利用午宴时间继续交流,前后长达5个半小时。根据美国国务院发布的新闻稿以及朝鲜《劳动新闻》的相关报道,美朝双方积极评价半岛形势发生的积极变化,并就无核化问题解决方案以及第二次美朝元首会晤的地点、时间和程序等具体问题进行了协商。双方还同意成立工作组,“基于两国首脑的坚实互信”展开后续磋商。美方则表示,特朗普总统期待能够尽快举行会晤。此外,为了展现弃核决心,金正恩在与蓬佩奥会谈时,还同意派遣国际调查员到丰溪里核试验场进行核查。
  在离开朝鲜后,蓬佩奥直接赴韩国访问,向韩国总统文正寅介绍美朝对话情况。应该说,很大程度上,近一个时期以来韩国与朝鲜之间持续且紧密的互动关系,让特朗普政府感受到压力,也是推动美国调整对朝政策的重要原因。尤其是文正寅在9月对朝鲜进行访问,并和金正恩签署《平壤共同宣言》,朝韩双方还就在半岛地区消除战争风险达成一致,包括建立南北军事共同委员会。这些举措可能最终会影响美国在半岛驻军的正当性。在这种情况下,虽然美国对奉行中左派政策路线的文正寅政府并不满意,但仍需要通过适当展现灵活性,更多照顾韩方的利益和诉求,从而维护美韩之间的协调。
  文在寅9月底访美期间曾表示,韩朝美“已基本就尽早发表终战宣言达成共识,今年年内有可能实现该目标”。考虑到这一表态,蓬佩奥此次访朝期间,美朝很可能就这一问题展开深入协商,美国对于“终战宣言”的态度以及朝鲜下一步弃核的具体步骤,或将是第二次“特金会”的关键议题。平壤方面将“终战宣言”视为美国对保障朝鲜国家安全和政权安全的一种公开承诺。此外,如果朝鲜同意继续就无核化采取实质性举措,美朝元首会晤或许还会谈及有条件放松对朝鲜的国际制裁和单边制裁。
  中美协调能否维持
  蓬佩奥此次亚洲之行的最后一站是中国,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与其进行会见。过去一个时期以来,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美在朝核以及其他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上展开合作。特朗普曾多次对中国领导人付出的相关努力表示感谢。
  正如王毅在会见蓬佩奥时所强调的,这种合作应当有一个健康稳定的双边关系作为支撑。然而,近来美方在一系列问题上的错误言行,直接冲击了双方的互信。10月4日,美国副总统彭斯在保守派智库哈德逊研究所发表演讲,对中国的内政外交政策横加无理指责,诬称中国干预美国国内政治和选举。这一专门阐述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的演讲,对外释放了极为消极的信号,甚至被舆论认为是拉开了美国针对中国发起“新冷战”的序幕。
  今年以来,特朗普政府的一系列做法被认为是美国寻求与中国在经贸上进行“脱钩”的努力。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在台湾、南海等涉及中国核心和重大利益的问题,采取了损害中方权益的行为。
  显然,特朗普政府正在大国战略竞争的视角下看待对华关系,难以摆脱冷战思维、零和思维、对抗思维的窠臼,未来一个时期不排除美国将在多方面加强对华施压。正因此,杨洁篪在会见蓬佩奥时强调指出,“当前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重要关头,面临不少挑战”。
  在这种情况下,中美能否在处理朝核问题、维护半岛地区和平问题上继续展开协调与合作,成为双方面临的共同考验。在中美关系竞争性因素凸显、合作领域收窄的背景下,更应当维护两国在处理朝核问题的过程中积累起来的互信和善意,而不是加以损害。特朗普政府应当高度重视东亚地缘政治的复杂性,它对中美关系尤其是台湾、南海等问题的不当处理势必会带来一系列消极影响,破坏中美关系的大局。很大程度上,没有中美关系的稳定,就不会有朝鲜半岛的稳定。正如前“六方会谈”美国首席谈判代表、前助理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希尔所言,特朗普政府需要制定一个与地区国家共同参与的多边对朝策略,尤其是中美两国应在朝核问题上组成统一战线。
  面对特朗普政府给中美关系带来的冲击,中国方面始终保持清醒和冷静,坚持中美还是要继续走合作共赢的正道,而不应陷入冲突对抗的歧途。在蓬佩奥访华期间,中方明确表示,在推动实现半岛无核化及半岛和平方面,“中方的立场明确而且一贯,不会改变”,中方支持美朝直接对话,愿在相互尊重和照顾彼此关切的基础上,继续发挥中方独特和重要的作用。蓬佩奥也做出相应表态,称美国不反对中国发展,无意围堵中国,也没有全面遏制中国的政策;美国致力于同中国实现合作共赢;美方愿与中方加强沟通,共同寻找解决当前两国关系面临挑战的建设性方案。
  总之,朝核问题要想真正迎来新的转机,半岛和平机制要想尽快建立,都离不开中美关系的健康发展。蓬佩奥此次访华能否为促进两国关系走出低谷、步入正轨发挥作用,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来源时间:2018/10/12   发布时间: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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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新版反恐安全战略:设立新“拉登”,为打压伊朗做铺垫

作者:兰顺正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10月4日,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博尔顿在白宫发布新版反恐安全战略。这是2011年以来以及唐纳德·特朗普就任总统至今白宫首次发布反恐战略。
  新战略确定六大目标:急剧削弱恐怖分子对美国本土、海外重要美国目标发动袭击的能力;切断恐怖分子依赖的力量和支持源头;削弱恐怖分子在美国本土传播极端思想、招募人员和煽动暴力的能力;确保恐怖分子不能获取或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其他先进武器;防备和使美国人在本土免受恐怖袭击;美国公共、私营部门和外国伙伴在预防和打击恐怖主义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为此,新战略制定多种策略,包括对恐怖威胁追根溯源;切断恐怖分子的资金和物资来源;保护美国基础设施、加强防范;打击恐怖分子传播极端思想和招募人员的活动;利用现代化手段、整合更多部门反恐;强化国际伙伴的反恐能力。
  笔者认为,此次特朗普政府的新版反恐战略透露出以下几点重要信息:
  1. “美国优先”依然是重中之重。美国长期标榜自己是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的“警察”,把很多美国以外的“责任”背在肩上,同时对于外来移民,为了显示自己“海岸百川”的胸怀,也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样客观上方便了恐怖分子进入美国。
  奥巴马时期,美国反恐政策几经调整,但本土安全形势却一直不容乐观,在奥巴马政府后期反有恶化之势。而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多次表示“恐怖主义对美国构成生存性挑战”,并严厉批评奥巴马在反恐问题上“不作为”。特朗普上台以后,全面加强入境安全审查、收紧移民和难民政策、推进边境墙建设、提出限制穆斯林国家民众进入美国的“旅行禁令”等,用力关上美国大门,抛弃“包容”这个大“招牌”。此次美国的反恐新战略多次突出“美国本土”、“美国人”等字眼,暗示虽然恐怖主义是全球的危害,但美国首先顾的是自己的安全,强调加强边境和入境口岸安全、保护要害基础设施,显然与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策一脉相承。
  2. 不再“照顾”穆斯林的感情,将恐怖主义与伊斯兰教挂钩。“9•11”事件后,美国国内反穆斯林情绪一度高涨,但小布什政府及奥巴马政府均避免将恐怖主义与伊斯兰教挂钩,有意将反恐与反伊斯兰分开。小布什在“9•11”后演讲时表示,“恐怖的面孔不是伊斯兰教的真正信仰,伊斯兰教是和平的”,“反恐战争不是针对穆斯林的战争,也不是针对阿拉伯人的战争”。奥巴马同样力避使用“伊斯兰恐怖主义”( Islamic Terrorism) 、“极端伊斯兰恐怖主义”( Radical Islamic Terrorism) 等字眼,宣称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在“滥用、扭曲伊斯兰教义,给它们披上宗教外衣,作为它们野蛮和死亡行为的借口”。
  避免使用“极端伊斯兰”这样的字眼,在过去十多年一直是美国政府奉行的政策。与之相比,特朗普及其团队部分成员则不太顾忌穆斯林的看法,其仇视所谓的“极端伊斯兰”的倾向十分明显,将美国面临的恐怖主义威胁归结于伊斯兰教。特朗普经常在演讲中大谈“极端伊斯兰”“伊斯兰恐怖分子”。在其就职演说中,特朗普还宣称要“联合文明世界共同反击‘极端伊斯兰’恐怖主义,将它们从地球上彻底铲除”。此次白宫新版反恐战略把宗教极端主义者组成的恐怖组织列为“头号敌人”,其意识形态色彩非常浓厚。
  3. 为反恐设立新“标靶”。“9·11”以后,美国将本·拉登以及基地组织指定为全世界恐怖主义的根源,当时有一种思维倾向就是只要出现恐袭,那就都和拉登有关。在此次的新战略中,美国给反恐设立了一个新“拉登”,那就是伊朗。新战略10次提到伊朗,开篇称伊方是“支持恐怖主义的头号国家”,指认伊方支持多个“恐怖组织”,包括黎巴嫩真主党和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即哈马斯。按照博尔顿的说法,伊朗是“国际恐怖主义的中央银行”。显然,给伊朗扣帽子对于美国今后进一步打压和孤立伊朗可以起到不少的铺垫作用。
  综上,在美国重回“大国竞争”的前提下,其反恐政策将变得更突出“美国优先”,更意识形态化,并更具有针对性。
  (作者系察哈尔学会研究员 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会员)

来源时间:2018/10/12   发布时间: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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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伯格酝酿2020年竞选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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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舒亚•查芬  来源:

  反对纽约亿万富翁入主白宫的美国人可能很快就会有另一个选择: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
  这位前纽约市长和同名金融信息公司的创始人本周重新注册为民主党人,从而向精心编排的投入总统竞选迈出了一步。
  布隆伯格以前曾流露过参选兴趣,如今通过承诺向投入下月中期选举的民主党候选人提供8000万美元(已追加至1亿美元)强化了预期。一位前雇员表示:“那是一大堆白条,”此人和其他彭博(Bloomberg)内部人士一样,认为布隆伯格竞选总统已成定局。
  就在本周,布隆伯格在佛罗里达州与该州民主党州长候选人安德鲁•吉勒姆(Andrew Gillum)一起开展竞选活动,他为后者开出了25万美元的支票。这是环球活动计划中的一站,助手们预计其焦点将日益转向国内。
  布隆伯格到2020年就78岁了,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他入主白宫的最后一次机会。对一个担心全球变暖影响并对特朗普支持右翼民族主义者表示厌恶的人来说,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总统任期增加了他的紧迫感。
  布隆伯格周三表示,“我们需要民主党人提供我们国家亟需的制衡,”他表示,他对民主党的支持“是对付威胁我国宪法的人的堡垒”。
  然而,尽管拥有资源和才干,但布隆伯格的候选资格仍然可能成为时机和不断变化的政治风向的牺牲品。最重要的是,一个问题挥之不去:在如火如荼的MeToo时代,亿万富翁是合适的候选人吗?在这个时代,具有进步意识的选民涌向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兹(Alexandria Ocasio-Cortez)等民主党社会主义者,后者是一位年轻的活动人士,今年6月在布朗克斯区(Bronx)击败了现任众议员,让评论人士感到震惊。布隆伯格在担任纽约州州长的时候曾是一名共和党人——尽管他是一个具有独立主见的共和党人。
  曾为布隆伯格工作过的资深竞选战略家汉克•谢金普夫(Hank Sheinkopf)问道:“在一个日益左倾的政党中,他是否太靠近中间立场了?”
  谢金普夫表示,布隆伯格在枪支管制和气候变化方面的领导力应该能让进步人士相信他的真诚。他说:“这是一个用自己的钱来为千禧一代重要事业奋斗的人。”
  其他人则持怀疑态度。纽约城市大学(City University of New York)巴鲁克学院(Baruch College)的政治科学家大卫•琼斯(David Jones)得出的结论是,一个拥有“务实解决问题”名声的企业巨头,在一个活动人士日益渴望“斗士”的政党中机会渺茫。
  尽管如此,琼斯还是认为布隆伯格有可能在挤满了试图模仿桑德斯的候选人的初选中脱颖而出。他说:“他可能独占一条没人加入的获得提名的通道。”
  布隆伯格虽然是一位有效、被某些人称为有变革精神的市长,但他从未被视为伟大的竞选者。一位同僚指出,他更习惯用笑话逗乐员工,而不是选民。
  朋友和顾问们表示,布隆伯格是否参选将基于对数据的冷静解读,并坚信有一条通往胜利的途径。由于选举人团的要求,他们已得出结论,以独立身份竞选总统是不可行的。
  译者/裴伴

来源时间:2018/10/12   发布时间:2018/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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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贸易谈判策略:威慑、谈判与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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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谭琦、刘诚  来源:FT中文网

  极限施压的威慑、商务交易的谈判、有拉有打的允诺,似乎成为特朗普对外经贸博弈的鲜明特色,并与欧洲、北美等其全球主要贸易伙伴的重谈中取得了阶段性成功。中美贸易战未有缓和迹象,甚至可能愈演愈烈。理性分析美国博弈策略,有助于中国避免贸易战,或者打赢贸易战。
  根据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谢林在《冲突的战略》中的分析,在国际关系中,经济利益、地缘政治都存在着广泛的对立冲突,不仅仅是友好国家之间、友好国家和敌对国家之间也存在着威慑、谈判、允诺等一系列行为。由特朗普发起的“美国优先”策略,几乎把全球主要经济体都卷入了进来,中美贸易纠纷只是这场漩涡中最受瞩目的一对,而且中美贸易冲突拓展到知识产权、WTO全球贸易规则、中国政府产业政策等更广的议题,如何认识并破解这些纷繁复杂的冲突?是不是事实清楚、利弊分析清楚了,就能够解决冲突?
  目前大多数分析局限于拿数据、摆事实、讲道理,似乎美方逆全球化行为是违背经济逻辑的,中方支持自由贸易、坚持开放占据道义上的有利位置,而美方却我行我素,对全世界开炮。如何理解并应对美方各种无理甚至是蛮横的行为?又如何理解美欧之间的零关税谈判?显然现有的种种解释并没有深刻理解美方的乖戾行为。
  经典的经济学理论分析告诉我们,自由贸易在一般情况下是互惠互利的,而且种种数据分析也显示中美贸易逆差并不是单单中国受益,按照正常的逻辑思考,互利的事情怎么变成了互相伤害呢?正如谢林所说,如果从逻辑上不能解释贸易冲突的理由,我们不妨从策略思维寻找答案。
  与一个蛮横只注重自己利益、整天喊着“美国优先”的人讲道理,那多半是浪费口舌。不妨换一种思路,从冲突及其解决策略出发,实行积极有效地应对策略,采取行之有效的、哪怕是付出某种成本的策略,迫使对方讲理才是最急迫的,而不是去告诉这个不守信用的谈判者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情。
  威慑
  在国际关系中,国家间因为利益交织、关系复杂,国家间发生对抗和冲突不可避免。威慑是国家惯用手段,尤其是那些在技术、经济、军事上占据某种优势的国家,希望对手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通过改变对手预期从而实现自己的目标。美国无疑是当今世界的超级大国,拥有无可匹敌的政治经济和技术优势,威慑他国是其一贯作风,如何从威慑角度理解美方的行为呢?
  首先,根据博弈论和战略冲突理论,威慑之所以有效,就是因为对立双方存在冲突的同时,也存在着广泛的共同利益,如果双方之间存在着完全的共同利益或者完全的冲突关系,威慑就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中美经贸交往的数据和事实已经比较清楚,很难说哪一方完全是受益者或者受损者,作为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存在着对立和冲突在所难免,但是中美之间在全球经济增长、气候变化、反恐安全等领域有着共同利益。中国优质廉价的商品提高了美国消费者的生活质量,保持了美国资本市场的低利率,同时美国是中国重要的出口市场。这些事实已经在中美历次贸易对话和辩论中逐渐明显,说明中美在经贸关系乃至在全球利益上并不是完全背道而驰的,所以美方针对商品层层追加关税的办法,可能更多是一种讹诈和威慑,而不是想彻底断绝中美经贸关系走向全面对抗。就好像一个捆绑了炸药包的罪犯,实施威慑行为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只要有机会不能引爆炸药,他就只会以同归于尽相威胁,而不会引爆炸药。
  其次,根据威慑理论,威胁方必须注意威胁前后时间和行为的连续性,因为后续行为增强前期行为的威慑效果。如果威胁可以划分为若干阶段,威胁方一般可以通过一系列行为增强威慑效果。威慑一般都是提前做好充分准备;威胁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个持续的加码过程;威慑的效果不在于一次性行动,而在于持续的、尤其是不断加码的心理压力,层层传导给被威慑方,造成泰山压顶的感觉。
  从美国实施的关税加码的进度来看,具有明确时间表,以及“视对手行动而行动”的特征,显然美国对华贸易摩擦是充分准备的、蓄谋已久。这种威胁不是虚幻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就像一个房东要赶走房客,他不是采取强行驱赶的办法,而是今天断水明天断电,后天制造噪音,直到房东自己受不了自己先走结束。
  当然,美方的威慑行为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根据威慑理论,威慑一般来说其实是要高度隐藏筹码的,如果威慑方的枪口在对手眼中都历历在目、清清楚楚,那么威慑效果会大大降低。美方目前针对贸易逆差设定威慑目标,威慑筹码实际上对双方来讲都是透明的。因此,威慑能否取得成功,关键看中国对于对美贸易逆差的态度,以及对美贸易顺差对中国经济的重要性。中国目前是全球性工厂,并不是美国工厂,中国商品和服务面向全球的大方向坚定不移,因此这些贸易筹码并非就是中国的软肋。中国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接受一定程度的贸易损失,也就是说中国可以打得起一定程度上的贸易战,美方的威慑并不是完全可以奏效的。
  一般来说,如果人们面对威慑奋不顾身进行报复,这样反而可能是不利的,等于向对手主动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进行不对称还击可能是比较有效的策略。另外,迫使威胁方转移对象,或者以其他方式对外造成错觉,坚持对对方的警告视而不见,表现得无知、固执己见,这样更容易迷惑威胁方,都可使得威胁方可能达不到目的。总之,面对这种威慑,赤裸裸的威胁,不能自乱阵脚,要讲究斗争艺术。
  谈判
  尽管国际政治旧秩序下,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大量存在,但是通过谈判来解决国家冲突还是主流模式。在冲突战略下,谈判是一件非常专业的事情。谈判策略使用的范畴相当广泛,商业谈判、政治谈判、外交谈判都有一些相应的技巧,在实力基础上拥有相当的谈判技巧,可以获得较大的利益。
  首先,根据威慑理论,谈判实力未必就能转化为优势。有时候,在谈判中具有绝对实力并不是一件好事,优势也可能是劣势,自由仅仅是让步的自由。遏制对手的能力往往有时候就是限制自己的能力,就像破釜沉舟一样,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谈判对手切断了自己的退路,具有绝对谈判能力的一方也会一无所获。
  时下,在中美贸易关系中,貌似美方处处处于主动,具有绝对的谈判能力,对中国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中方是否接受这种优势,并有所忌惮。美方谈判优势存在的前提是中方认可并接受这种优势。如果中国的开放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对美开放,那么美方的绝对优势可能就小得多。中国坚持“一带一路”倡议、开展多元化外交,其实本质上就是降低对美国市场的过度依赖,中方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美国贸易逆差筹码的威胁,即使美方不惜全面封锁贸易,中方也是有相当能力应对的。
  其次,在冲突战略下,谈判是一个持续过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冲突双方开展谈判,只是解决矛盾的开始而不是结束。谈判的目标并不是急于得到最后结果,而是以谈判加强沟通,更好地了解对手。谈判也不是一次性的,要避免认为对手“非敌即友”的思维模式,冲突双方固然存在利益冲突,但是寻求共赢的结果也是双方谈判的共同利益。
  目前,中美经贸摩擦时不时有扩大化倾向,中美双方在贸易、知识产权、网络等领域的谈判可能是互相交织、纠缠不清的,希望寄托一两次谈判就“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可能是比较幼稚的。在谈判过程中,切不可急躁冒进。中美双方冲突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谈判的过程,谈判的目标可能不是达成一个实际目标,与谈判对手沟通才更重要。如果没有持续深入的交换意见,谈判双方在短期内达成的协议都是不稳固的,甚至出现美方不顾国家信用出尔反尔的情况。
  当然,中方表明了不打也不怕打贸易战的态度,中方在中美关系中是有底线思维的。中方应对贸易摩擦具有足够的韧性,所以更不急于去达成事实上损害国家利益的仓促协议。经贸关系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破坏经贸关系意味着中美关系出现全面风险。美方一直对中国市场经济持否定态度,认为是国家资本主义,这违反了事实。中国改革开40多年,市场化的程度有目共睹,对方开放、市场竞争的环境不断完善。中方可以在经贸谈判中设置更多议题,就市场经济、知识产权、技术交易、意识形态、网络空间等进行交叉谈判、设置限定性议程都是应对谈判、争取主动的重要手段。中方对谈判的态度是开放的、多元的、但是也不是无原则的退让。
  最后,客观理性看待谈判过程中的噪音。在冲突战略中,商业对手总会渲染出某种气氛,达到干扰舆论、改变谈判方向的目的。在国家谈判过程中,一方谈判人员总是会设法制造各种对自己有利的气氛,强调自己的坚定立场,从而激起民愤,为自己在谈判中获得有利地位,这些都是可能存在的。
  当然,特朗普作为全球最大的“推特总统”,时不时炫耀他的“政绩”,不过是他想努力证明美国第一的策略如何奏效而已。这些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明真相的群众跟着被裹挟进来。特朗普津津乐道的GDP增长数据、就业率、走强的美国股票市场等等,是否真的是他减税带来的,值得商榷。中国作为全球高速增长的经济体,前几年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超过30%,中国经济的结构和韧性依然很强,对此要有足够的信心。尽管中国经济在管控债务、去杠杆的过程中,导致经济增长出现一些问题,但大可不必认为中国经济就完了,这只不过是中国经济主动收缩、向更高质量增长的小插曲而已。
  此外,在中美关于贸易谈判的过程中,社会各界包括民众对这场所谓的“国运之战”都予以充分关注,媒体也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在国际谈判中,谈判对手也经常会希望借助外界的压力或情绪,干扰谈判的进程和效果。在此情况下,民粹主义等思潮值得警惕。中国实现现代化强国的道路注定会出现噪音,但是一定要有抗干扰能力,保持战略定力,不能自乱阵脚。
  允诺
  根据冲突战略理论,在威慑、谈判和交易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存在着妥协和讨价还价,在谈判和威慑中进行合理的允诺,可以打破谈判僵局,促进谈判双方向积极方面发展。中美贸易摩擦谈判中,中方有能力做出各种允诺,中国巨大的国内市场消费规模,对于高新技术产品的需求可以化解中美贸易逆差问题,不过中方的允诺必须要积极回应,而不是漫天要价。
  首先,不可过早允诺。在谈判中,做出决定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更多时候谈判双方不了解各自的真实意图。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双方之间存在一个互相探寻对方底线的过程。允诺是促使双方的立场互相接近,但是也会使得对方怀疑自己立场的坚定性。过早允诺对方可能使得对方怀疑自己的条件太简单,增加允诺不可执行的概率。中美贸易谈判以来,美方在允诺上出尔反尔,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中方积极给予了回应,表现出急躁结束贸易纠纷的愿望。但是欲速则不达,恰恰相反,如果中方不是这么实诚可能美方的讹诈就不会这么厉害。
  其次,要有阻止对手不执行承诺的其他办法。允诺是向谈判对手之间互相提出条件,实际上谈判双方很难做出一个具有说服力的、自我约束的允诺。就比如绑架罪犯,他可能既不相信自己会释放人质,也不太会相信人质不会出卖他。因此,在给出允诺的过程中,允诺的执行必须以可监督方式进行,谈判双方必须制定相关的衡量标准定义作为和不作为。如果谈判过程可以被划分成几个阶段,双方可以以较小的代价寻求互信氛围,并希望对方展示其诚意,逐渐实现更大目标的谈判。在未来的中美贸易谈判中,允诺也一定是逐步的、渐进的、可观察的,可以先解决一些贸易上的小问题,建立互信,在解决比较棘手的其他问题。允诺不在于一次性解决问题,而在于不断累积中美互信。
  (注:谭琦,国防科技大学文理学院讲师。刘诚,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员。本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8/10/12   发布时间: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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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反击:中美博弈的大变局

作者:沙烨  来源:观察者网

  几天前就想写一篇针对美国副总统彭斯演讲的反驳。但读着彭斯洋洋洒洒的八千多字,竟一时感觉无处下手。戈培尔说,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当太多谎言堆砌在一起,谎言似乎也披上了一些真相的庄严。
  在这篇充满修辞、夸张、臆想和煽动的演讲里,既有两国来往要务,也有各种鸡毛蒜皮。彭斯一路碎碎念,连中国拒绝几个记者签证、马里兰女生给网民怒怼,都能成为中国政府上下“干涉美国内政”的证据。而中国晚于美国四十多年才开始建立的社会信用体系,也成了中国建立所谓“监控国家”的象征。
  彭斯那些对历史选择性而且充满修正的陈述,台湾主持人黄智贤已经批得体无完肤。但是彭斯演讲中最根本的问题,还在于他将两个完全矛盾的诉求揉捏在一起。彭斯反复说美国寻求一种以公平、对等和尊重主权为基础的关系,但是在他的抱怨里却到处都是美国例外主义的理所当然。
  真要公平吗?美国在全世界70多个国家拥有800多个军事基地,中国搞几个商业港口还要遭到非议?真要对等吗?美国要在中国南海岛礁实施自由航行,中国的辽宁号是否也可以开进旧金山海湾12海里内?真要尊重主权吗?中国在爱荷华州内的报纸登几篇反对贸易战的广告就是干涉美国选举,彭斯演讲里却到处是对中国内部事务的各种训斥。当然更不用提台湾军售了,也许彭斯眼里美国的主权本来就覆盖整个星球!
  拨开这些煽动民众的修辞,彭斯对中国最核心的抱怨也许是他演讲里的这句话:“中国共产党已着眼于通过‘中国制造2025’计划控制全球90%的最先进行业,包括机器人技术、生物技术和人工智能。”——你们可以用血汗工厂为我们提供低端供应链,你们可以用大量的低价商品交换我们随意印发的美钞。但是你们想要在最先进的技术领域和我们一比高低,不可以!
  也许在彭斯坚定的语调之下,有着掩藏不住的焦虑。一个黄昏的帝国面对少年的挑战者已经错过了太多的良机。这是最后的反击,时不再来。就像英谚所说:It’s now or never.
  摘下假惺惺的面具,这是一场国运之争。罗伯特·卡根去年11月在布鲁金斯学会上就赤裸裸地说“你不能用你的军队来扩大你在这个地区的权力地位。这公平吗?不。这正义吗?不。我们有门罗主义而你没有。这就是现在的行事方式,……我们遏制中国,中国人也认为我们正在遏制他们。”
  为了维持美国的霸权,遏制中国这个挑战者,美国可以放弃它曾经主导建立的世界规则——世贸组织可以绕过重建,巴黎协定、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都可以一退了之。美国在用它在二战后积累了七十多年的道德权威和软实力,来换取短期内的随心所欲。
  黑云压城。上世纪美国分别击败了德国和日本的挑战,这次围堵中国,胜算几何?
  中国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在过去十七年里,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了9倍,已经达到美国的62%。用购买力平价(PPP)计算,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在2014年已超过美国。中国既有一个巨大的国内市场,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对外贸易国。
  更重要的是,中国崛起还只是少年!尽管我们的经济体量已经比肩美国,我们的人均GDP只有美国的16%,还有数倍的成长空间。当我们的人均GDP达到美国的50%时,我们的GDP将是美国的两倍,也超过美国和欧盟的总和。据普华永道的计算,用购买力平价(PPP)计算,到2050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2050年将达到58.5万亿美元,而美国的这一数字为34.1万亿美元。
  有几个动力不断提升中国的人均GDP。
  中国人的勤奋。中国的劳动参与率在主要经济体中名列前茅。劳动参与率指15岁以上人口从事经济活动的比例。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2017年中国的劳动参与率为69%,高于美国的62%、德国的60%,更是远高于法国的55%和意大利的49%。这还没有考虑中国部分劳动者超高的劳动强度和工作时长!
  中国的教育。中国每年大学毕业生近8百万,是美国的四倍。在和科技相关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专业,中国每年的大学毕业生近5百万,是美国的8倍。有预测到2030年,我们的STEM专业每年毕业生人数将是美国的15倍。如果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那么我们的科技人才就是这个时代永不停息的引擎。
  中国的城市化进展。中国的城镇化率不到60%,而美国已经超过了80%。中国的城镇化率基本以每年增加一个点递增。根据《国家人口发展规划(2016—2030年)》,到2030年,我国城镇化率将达到70%。更多的城市人口意味着更多人能加入到工业化和规模化的现代生产中。
  中国快速成长的科技水平。根据国际产权组织的数据,在2017年,中国的国际专利数已经超过日本,仅次于美国。更具有说服力的是人均专利数。中国人均专利数已经接近荷兰和奥地利等发达国家,远远超过墨西哥和巴西等人均GDP和我们类似的国家。
  纵观几百年的近代史,人类从没有见过这一幕:一个大国的崛起不靠侵略、屠杀和殖民,而是举国上下的汗水和辛劳——14亿人的共同奋斗,泱泱文明古国的复兴。作为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中国若能和平崛起,将打破历史的战争诅咒,成为人类和平发展的里程碑。
  对于特朗普政权下的美国,它面临的对手不只是中国,更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滚滚车轮!

来源时间:2018/10/12   发布时间:2018/10/10

旧文章ID:17184

美国对华“有恩论”可以休矣

作者:李庆四  来源:光明网

  近日,美国副总统彭斯发表了一个“政府对华政策”的演说,通篇充斥着冷战思维,甚至被一些舆论称为对华新冷战宣言。值得注意的是,演说通过回顾中美关系历史,得出了美国对华“有恩”甚至于美国“再造了中国”的惊人结论!这其实是长期以来中美关系中若隐若现的观点,致使不少国人对于美国自近代列强入侵后主张的“门户开放”政策,特别是抗日战争期间给予中国的帮助感恩戴德,甚至有人认为美国对华有恩,我们必须时刻谨记!在国民中造成极其混乱的影响,直到今天网络上居然还流出“‘急死我了’美国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的恶意设问。
  美国果真对华有恩吗?事实并非如此。
  回顾历史发现,美国根本不比其他列强好多少,甚至从某种程度而言,它还有对华特有的更坏之处。美国是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中国的后来者,这使它往往以比其他列强更小的代价甚至没有什么代价就得到了同样的赃物自肥,可谓一本万利。因此,美国丝毫不比其他列强对中华民族的伤害少。至于一些人为美国没有侵占中国一寸土地而感激涕零,也属于强词夺理,因为美国与中国相距万里,占领领土并不高明可行,而在不占领领土也同样得利甚至得利更多的情况下,美国没必要以占领领土的方式侵害中国。何况随着殖民地时代接近尾声,美国基本上也未在其他地方侵占领土,并非对华的例外之举。以下四方面更具体揭露出美帝国主义在华的真面目。
  一是所谓返还庚子赔款为中国办教育的谎言。庚子赔款本是美国从列强掠夺中分了一杯羹,伪善地拿出一小部分做慈善,并非像彭斯副总统所说,全部反哺中国教育。正如50年后,清华大学校方借用1906年美国伊利诺大学校长写给美国总统信中的两句话:美国政府真正用意,是“在精神和商业的影响上取回最大收获”,是“使用最圆满和巧妙的方式,控制中国的发展”;燕京大学学生张大中说,美国“在中国办大学比派军舰重要”;圣约翰大学传教士卜舫济说:我们的大学就是设在中国的西点军校。可见,美国用庚子赔款在华办教育,本来是拿中国人的钱给自己做的一本万利生意,不仅不为中国人着想,而且为了影响甚至控制中国未来的战略准备,是早期和平演变之举。
  二是所谓美国对华抗战有功。二战日本侵华,中国孤立无援,美国不仅没有及时伸以援手,而且某种程度上根本就是帮凶:即使中国到了最危急时刻,美国依然供应日本战略物资。据陶行知日记,1937-1941年间,真正给国民党援助最大的是苏联,而非美国:苏联援华总金额4.5亿美元(含物资),而美国7000万美元(主要是物资)。1931年至1941年珍珠港事变前,美国却提供了日军战略物资的54.4%!如果不是珍珠港事变爆发,美国对日发动战争所用战略物资如废金属、石油和橡胶等的供应还将持续,表明美国在日本侵略中国问题上,根本就没有正义可言,更谈不上对华有恩。但国内时常有呼应声音,认为美国在抗日战争中拯救了中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事实上,是中国拖着了日军绝大部分有生力量,给美国东亚参战赢得了时间。至于所谓飞虎队,其实也是国民党高价聘请的雇佣军。
  三是战后美国有意给中日关系埋下隐患。处置日本的《波茨坦公告》明确规定:台湾及其附属岛屿钓鱼岛不属于日本领土。钓鱼岛本是中国故土,战后却并没有随着台湾一起归还中国,是美国与日本媾和的旧金山和约私自相授:以占领者之姿,将钓鱼岛管理权交给日本,严重侵犯中国领土主权。近年来的事实证明,这一招是美国挑拨离间中日关系的定时炸弹,严重干扰两国关系。
  四是美国所谓伪善的人权。惨绝人寰的731部队,在中国东北进行人体活体实验,残害了无以计数的无辜中国百姓,本应作为战犯受惩罚。然而,由于日本把实验报告献给美国,居然交换了美国数十年的沉默。这支给中国人民造成死亡和伤残的生化部队,二战结束后悉数被收留到美国,并于1946年研制出梅毒等性病病毒,试验在危地马拉等国民身上,致使数以千计的平民死亡或终身残疾。2010年9月30日,在危地马拉等国际舆论压力下,时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才公开道歉。
  综上,副总统彭斯所谓美国对华有恩论,真是天下奇谈。现在可以休矣。

来源时间:2018/10/12   发布时间: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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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冷战之父乔治•凯南:我如何参透苏联行为的根源

作者:Alpha  来源:节选自沈诞琦《一封长电报》

  前言:乔治·凯南化名“X”在《外交政策》1947年7月号发表一篇著名的《苏联行为的根源》,凯南在文中提出了著名的“遏制”战略,深刻的影响了美国对苏政策的改变,可以说,凯南是当之无愧的美国冷战首席战略规划师。
  或许今人,尤其是中国人在读到凯南对于苏联意识形态和统治手段的描述时,难免有隔靴搔痒之感。但是如果从知识考古的角度而言,凯南一文是在苏联间谍在美国朝野大行其道,美国在舆论上还保持着二战盟友的观念惯性的时刻。我们就不得不对凯南的观察报以重视了。
  今天再来回顾《苏联行为的根源》,我们必须意识到它背后所具有知识史、观念史意义。尤其是重温凯南的思想,有助于我们理解川普的现实主义外交的逻辑。本文特别选取了沈诞琦《一封长电报》一文关于乔治·凯南的生平介绍,帮助您了解冷战之前的美国如何看待苏联,以及他们的思考与纠结。

  一九四六年二月二十二日,美国驻苏联外交使团临时代办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卧病在床。使团的大使正在办离任手续,凯南暂时顶替大使处理华盛顿发来的电报。当天他需要答复的一封电报是财政部询问驻苏外交官,为什么苏联人不想加入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十八个月来这样的电报司空见惯:战争部询问为什么苏联人高层谈判没诚意;外交部询问为什么苏联人不想援助欧洲战后重建。在一九四六年的美国政界看来,苏联仍是坚定的盟友和伙伴,虽然几个月来似乎在闹各种小脾气。当然,没人指望驻苏外交官能对这些让人烦心的小脾气发表真知灼见,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办事员:参议员访苏他们负责安排行程,杜鲁门想和斯大林捎口信他们负责填表。在华盛顿的各个部门政策早就制定好了,只是例行公事地发个电报给莫斯科的使团,等着这边例行公事地回两句话,彼此走个形式,然后上交杜鲁门的总统办公室。
  乔治·凯南在床上读完财政部的电报,叫来秘书多萝西·海斯曼小姐( Dorothy Hessman)草拟回复。他正在发烧,重感冒引起鼻窦发炎、牙龈出血,在二十年的外交生涯中他疲于奔命、碌碌无为。不出意外的话,时年四十二岁的他再熬几年将凭着老资历被派到无关痛痒的欧洲小国当个大使,然后退休回国颐养天年。他盯着多萝西的笔看了一会儿,“今天可得让你的手受罪了”。于是他哑着嗓子口述了一封八千字的回电,篇幅之长让习惯了上司谨慎作风的多萝西大吃一惊。
  这封著名的长电报通过分析俄罗斯的民族性、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根本矛盾、马克思主义为何首先在苏联大获成功等深层问题来判断苏联对外政策的逻辑,进而指明美国对苏政策的正确方向。它在历史上首次明确揭示了,虽然苏联人民是和平而友好的,可是苏联由于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的诸多原因而不得不选择削弱资本主义的立场。但是,与纳粹德国相比,社会主义苏联无论从经济基础还是意识形态上说仍是一个弱小的力量,绝不会冒险扩张。电报因此判断,正确的美国对苏政策应该是:放弃继续在国际事务上与苏联合作的天真幻想,通过媒体教育美国民众了解苏联的真相,致力解决美国国内问题不让苏联有可趁之机,援助欧洲各国战后重建。
  在这封著名的“长电报”(Long Tele:gram)开头,凯南为电文的罕见长度做出了解释:财政部的垂询涉及到几个十分复杂、十分精细、跟我们的惯用思维十分格格不入的问题,同时对当前国际环境的分析也相当重要。如果我把我的回答压缩得很短,将会造成过于简单化的危险。
  这短短两句话也许比让他名垂青史的八千字电报更能概括凯南的一生,可是凯南厌恶概括、总结的简单手法。这位处事谨细的外交官毕生都在抵抗“过于简单化”。对外,他努力纠正美国国家政策制定上以“主义”、“信条”先行的风气;对内,他是个滔滔不绝的独白剧演员,一刻不停地自我分析和分析世界(这两者或许对他是一样的),几十年不辍地记下翔实的日记。他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版的一千页自传(Memoirs: 1925-1950,Memoirs: 1950-1963)是这个时代少数值得一读的自传作品。极少有人能如此耐心地站在自身之上观察自己、审判自己,也极少有人像他那样仅仅靠着敏悟的思辨从自己所能接触到的琐碎小事中预测出历史进程。
  如果凯南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那年没有报考外交部,他广阔而细腻的内心也许会迫使他成为普鲁斯特式的作家——那种可以从平凡的“小玛德莱娜”点心开始讲述一生的作家。在凯南自传的开始,他写道:“我处在……一个特别地、亲密地属于我的世界,很少被他人分享、甚至被获知……”可见,为凯南这类人立传的尝试很可能是徒劳的,因为唯一影响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的情感和思想,即便他的政治生涯是如此戏剧性地被几次重大的冷战事件所定义。冷战史学家尽可以说:“凯南的长电报导致了杜鲁门主义。”“凯南是马歇尔计划的核心策划者。”“凯南的X文档定义了美国冷战外交上的‘围堵策略’。”这些陈述句都是事实,可是却恰恰体现了华盛顿的决策圈是怎么“过于简单化”地误解了一个卓越的政治家。那么让我们暂时抛下一九四六年二月的这封“长电报”在华盛顿激起的干层巨浪,越是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越是曲解了凯南本人和客观世界之间的联系。对于一个普鲁斯特式的敏感灵魂,最好的阐释是找到他的那块“小玛德莱娜”点心。
  part one
  威斯康辛州圣约翰军事学院宿舍清晨六点响铃,十分钟后全体学员列队点名,十五分钟后他们回寝室叠被子理房间吃早饭。毕业班学生乔治·凯南和大家一样集训、长跑、野营、欺负新兵;和大家一样在准许外出的周一下午去偷苹果、打雪仗,和大家一样嘲笑普通中学的男孩过分柔弱放纵;和大家一样在自习室的长桌上写作业——却在课本里夹了一本小说:菲茨杰拉德的处女作《天堂的这一侧》(This Side of Paradise), 这便是他的“小玛德莱娜”点心。预备中尉乔治’凯南偷偷摸摸地读着——午夜过后很久普林斯顿的塔楼和尖顶仍可以看清——星星点点有几盏晚灭的灯,然后,突然从清澈的黑暗中传来钟声。这里的一切是无穷尽的梦:往昔的精神滋养了新的一代,从混乱不羁的世界中被挑中的青年仍然浪漫地汲取着死去的政客和诗人犯过的错和忘记的梦。这新的一代,是叫嚣着陈旧的呼喊、学习着过去的信条、虚度想入非非的悠长日夜的一代;是注定最终要进到肮脏而灰色的乱世去追寻爱情和骄傲的一代;是比前辈更害怕贫穷更渴望成功的一代;是在成长的岁月中意识到所有的神明都死了、所有的战争都打完了、所有人类的信念都站不住了的一代……
  这样的一代!凯南拼命克制着激动的泪水,这么骄傲又这么绝望的一代,他也是这样一代中的一员!可是……为什么他还没有体验到任何骄傲、任何绝望?他用眼角的余光环顾四周,这些循规蹈矩的同伴们体验到了吗,哪怕零星的激动,哪怕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的钟声?他十六岁,瘦高个,已经从刚入校时的下士层层晋升为预备中尉。他生于威斯康辛州密尔沃基市近郊,出生三天后母亲去世,父亲是税务律师,时年五十二岁,不久再娶。他很自然地以为自己的出生导致了母亲的死,并从懂事起一直活在强烈自责之中。直到青春期的尾声,父亲才偶尔想到向他解释母亲并不是因为难产而死——不是为了安慰他,而是这件事恰好在某次谈话中被他父亲想起来了。这个解释来得太晚,沉积多年的负疚已经塑造了他神秘内省的性格。现在的读者看来,为父如此冷漠疏离的态度简直荒谬,可这在凯南的成长中却一再重演。
  外面的世界这时已经迈人工业革命之后的观念革命,而在闭塞的美国中西部,维多利亚时代僵硬做作的风气硬是延长了半个世纪。一切的行动都是出于天父规定的职责,而一切的感情都是体液失调的疯狂。所有都是“应该”怎样,而非“想要”怎样:用餐时间应该安静、室内应该缓步而行、周日应该去教堂、孩子不应该向大人提问……游戏和喧哗常年禁止,谈话总是从宗教开始又以宗教结束。父母在固定的座椅上看报做针线,孩子们呆坐在幽暗的楼梯下冥想着一堆混乱的概念和幻影。为本来就迷雾重重的童年再添上一层宿命论调子的是一位同样叫作乔治‘凯南的远房亲戚,这个家族至今唯一的名人,与小凯南相差六十岁,却不仅同名同姓,还恰在同月同日生。这位探险家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度过了一生最重要的时光,把流放地看作是俄国自然环境和社会制度融合的突出特征。一八七O年出版的《在西伯利亚的帐篷生活》(Tent Life in Siberia)和一八九一年出版的《西伯利亚和流放制度》(Siberia andthe Exile System)是美国全面了解俄罗斯文化和地理的开端,在美国国内影响广泛。老凯南膝下无子,于是当归乡还家的老探险家得知有这样一个同名同姓的小亲戚,他怀着奇异的父爱写信给小凯南的爸爸:“你有一个和我同名的儿子。当他长大到可以读懂我的文章,如果我性格或者经历上的某些东西能够传到他的身上,这对我将是极大的满足。”不久后,两位乔治·凯南见了平生唯一一面,虽然两位凯南都很期待,但可想而知八岁的稚童实难与六十八岁的老人有实质的沟通。在这次冷清又尴尬的会面后,小凯南寄去一封幼稚的感谢信,老凯南的妻子读完信后断言:“任何写出这种愚蠢信件的小孩肯定一辈子没出息。”可是她的预言错了,小凯南的一生将戏剧化地处处回应着老凯南的经历。这个沉静木讷的孩子此时已经悄悄地把这种同名同姓同月同日的巧合当作强大的暗示,他想追随这位探险家的人生胜过追随自己的父亲。
  不过,这命运的巧合对当时的孩子来说只是一个很朦胧的鼓励,他对自己发誓,让自己加油,却不知道如何做才能靠近这个探险家的人生。童年倏忽即逝,一两件畅怀的事夹在一长段拘谨幽暗的岁月里,然后他莫名其妙地被父亲送去了圣约翰军事学院。军校四年,他以为自己毕业后会像别的同学一样加入陆军或海军,而临近毕业他却读到了菲茨杰拉德的处女作《天堂的这一侧》,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作者激情昂扬地向十六岁的读者揭示了一种崭新的生活:以感情去决定行动,以经历去修正观念。这本出版一年内就再版十二次的青春小说在东部的大城市已经成了少男少女风行的谈资,而在威斯康辛州闭塞的小镇里它仍然鲜为人知。是一位英俊的英文老师把这本书介绍给同学中公认的“诗人”凯南,他还介绍给他在当时极富争议的作家王尔德、萧伯纳,还不顾校方的责骂带孩子们去芝加哥看戏,多年后这个品位摩登的老师在抑郁中自杀。暮年的凯南在回忆录里感谢这本书带给他的“激动和顿悟”。激动和顿悟,这恰恰是这十六岁的孩子在之前的生活里所匮乏的。而这一种激动和顿悟在小说里是和普林斯顿大学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幽静的校园、哥特式的尖顶、艺术化的课余生活……被小说鼓舞,凯南决定放弃海军而报考普林斯顿。次年春天仓促准备的凯南以最后一名被普林斯顿录取,是圣约翰军事学院中唯一进入东部大学就读的毕业生。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年过七旬的老父给出的唯一建议是“上了大学也别忘记去教堂”。这条陈腐的建议让凯南更加确信自己再也不能从这个脱离时代的老者那里获得有益的教导,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迎接大学的新生活了。
  part two
  可想而知,一九二一年夏末,年轻的凯南怀着多么高的期望来普林斯顿报到。出租车开到拿苏街和大学路的交叉口,月色将高耸的哥特式塔楼勾勒得和菲茨杰拉德小说里一模一样,这月下的一瞥的确能称得上是“天堂的这一侧”,可校园生活的现实却泼给他一桶冷水。当时的新生寝室按成绩分配,以最后一名录取的凯南被分到了远离校园的一间简陋的寝室,与主学区生活隔绝,更别提经常欣赏哥特式的塔楼了。当时的普林斯顿学生主体仍为富裕的东部上流子弟,与风度翩翩、善于交际的菲茨杰拉德相比,同样来自中西部中产阶级的凯南却为微贱的出身和口音自卑,不知如何与这些比自己高出一等的同学们交往。雪上加霜的是,大一的圣诞节他为了攒够钱买火车票回家过年,去邮局打零工,在暴风雪中挨家挨户递信,结果染了猩红热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几乎死去。当他终于病愈返校,他的同学们已经形成了一个个紧密的小团体。没人愿意和这个正在狂补功课、身体虚弱、家境“贫困”的威斯康辛人交朋友。
  就这样,凯南在普林斯顿郁郁寡欢地捱了四年,成绩中等,缺课无数,结交的朋友都是和他同样格格不入的边缘学生,没有参加任何菲茨杰拉德赞不绝口的社交团体,没有体验到菲茨杰拉德所赞颂的“爱情与骄傲”。大学四年他唯一感到些许震动的事,是某回他为了抵抗无益的作业而把学期论文写成了声讨美国大学英语教学八股的檄文,结果居然被老师开明地给了全班最高分。即使这件事也更多是讽刺而非启迪。毕业在即,他失望地总结自己就像刚人大学一样“无知”。在普林斯顿为期三天的毕业仪式中,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甚至故意缺席了除了授帽礼之外的所有仪式。
  大学毕业就要决定未来的去处。和现在相仿,当时的名校毕业生主流的选择无外乎医生、律师、银行家。在普林斯顿的四年让凯南对美国上流小社会产生了强烈抵触,他甚至因此对整个美国的社会制度都产生了怀疑,希望长期离开美国。正好这年新改组的外交部(Foreign Service)招收外交官培训生,凯南为了远走高飞报了名。他在自传中记述当时的选拔过程,记得自己全然不在意百里挑一的笔试和书面申请,念念不忘的还是最终面试时如何试图掩饰自己的中西部口音,结果反而闹了大笑话。一九二五年末,这个自卑又自傲的二十二岁青年被外交部录取了。
  凯南先在外交学院培训了几个月,然后被派往日内瓦做短期轮转。他对日内瓦的工作很满意,并惊喜地发现,生平第一回,爱自言自语的他因为工作开始关注这个目不暇接的外部世界。一九二七年夏,年轻的外交官凯南迎来了第一个正式职位:常驻德国汉堡的美领馆副领事。外交官的事业往往以地域为界,从西欧起步的外交官很可能一辈子都耗在西欧的大小使馆里。可是,造化弄人,凯南和西欧外交的缘分注定长不了。一九二七年凯南所接触到的汉堡是资本主义试图向社会主义改革的实验场。在这个欧洲最大的港口城市,一面是一战的沉重打击和魏玛政府的无能,一面是层出不穷的新思潮新模式。在这两股势力夹缝中的城市,每一天都像一出情绪过剩思维爆炸的戏剧。
  这些戏剧的片段被凯南记录在日记本上。某个下午,他作为管海运的副领事与水手交谈,看他们辛勤而微薄地劳作。某个晚上,他和一群德国人挤在成人夜校里,听一个小胡子男人朗诵一战的诗歌。在仇恨的语气和备受摧残的眼神中他领悟到,战败是如何摧毁了德国人的信念,却让他们的自尊膨胀。在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的丑陋的废墟上,民族自尊正催生着一种崭新而残忍的价值观。某个周末,他站在雨中的广场上第一次看到共产主义者游行: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人举着被雨水打湿的标语走过……他想象周一这些人又要回到何等悲惨的车间劳作,这一出天真的戏剧注定要走向悲剧的结尾,他哭了。在汉堡目睹的悲惨世界让他感到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帮不了,冲动之下他写了辞职信,想要“接受更正式的教育”,在更多的知识里寻找拯救悲惨世界的良方。他飞回华盛顿递交辞职信,一位上司让他回心转意:“你不用辞职就可以接受更正式的教育。你想不想进大学学习其他语言中文、日文、阿拉伯文、俄文,任你挑。”俄文!他立即想到了他童年时见过匆匆一面的那个同名同姓的老探险家。此时老人早已去世,可他指向的那条通往俄国的路已经冥冥中注定。一九二九年夏,凯南在外交部资助下入学柏林大学东方研究所(Oriental Institute),学习俄语和俄国文化。毕业后,他辗转拉脱维亚、捷克、苏联,工作职责都是对苏政策。
  从二十五岁开始学习俄语到四十二岁从莫斯科发出那封长电报之前,凯南过着平凡无奇的外交官生活,有着平凡无奇的职场烦恼:与上司不合、不受重视,长距离的地理迁徙换得缓慢的晋升。九月,婚礼。坐船去维也纳度蜜月,莫扎特、贝多芬与无足轻重的事业相比,这更是一段私人岁月,到处是隐秘的自足的惊喜。在柏林大学的最后一个五月,他认识了一个挪威女孩。浅发,苍白,修长。安娜莉丝,二十一岁。法语、文学、历史,正在学德语。七月,她坐船回老家宣布订婚的消息,惹得妈妈一顿骂。八月,他坐船去看丈母娘,丈母娘笑呵呵斟上一杯最好的酒、施特劳斯。坐火车去拉脱维亚赴职。比利时大使招待晚宴,甜点是热腾腾的巧克力酱蛋糕,她吃了一小勺就晕倒了。他慌忙抱着她冲出去,她嘴里还含着那一小勺巧克力。傻瓜,傻瓜,你要当爸爸啦。一个小女孩,格蕾丝,纪念他的亡母。女孩、女孩、男孩、女孩。格蕾丝、琼、克里斯多夫、温迪。
  凯南在几十本日记上翔实地记录了这些私人经历。他还记录下了许多次半公务半私人的旅行:第一次到达西伯利亚,缅怀那位年长六十岁、同名同姓的远征者;乘坐火车去芬兰,在同样冰冷贫瘠的自然环境下,他饶有兴味地目睹从贫穷混乱的苏联驶入富裕有序的芬兰,在葡萄牙的短暂任职,他看到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在每个教堂前划十字,一如虔诚的东正教俄国人。他爱上了契诃夫和托尔斯泰,并在日记里反复评论他们的作品。存在主义者萨特对日记记录者的批判:过分夸大、不断窥探。不对,这些指责在凯南的日记面前是无力的。只有在这些日记本里凯南才是精确的,譬如,在婚礼当天,他的日记里诚实地记录下自己挽着新妇,却不断想起几年前在登船入舱时擦肩而过的一位胖太太,胖太太头上那顶让人说不出好坏的礼帽……他不留情面地展示着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巨大差异:在身体正在经历人生重要事件时,心灵如何不断地从中逃离而关注细枝末节的小处,记忆不断涌上来,多年前最无关紧要的一个瞬间,此时历历在目。
  可是,当这个细腻的人想把对个人经历记述的高度精确性带到政策分析中去,却被习惯于笼统简单的政客频频误解。理解这样一个复杂人物,最好的办法是看他的行动,可是历史给予他行动的机会是这么少。直到一九四六年二月,因为大使离任,他才能以副手身份发出那封“长电报”。
  part three
  回到一九四六年二月那封刚发出的长电报。从资历上来讲,这时的凯南已是美国外交界的苏联问题专家,他是极少数自从一战结束至今持续关注苏联局势的美国人,像他这样亲历大清洗等重大历史事件的驻苏外交官已是寥寥无几。可是说实话,凯南并没有对这份长电报寄予多少期望。他之前的外交通报全都石沉海底,拟出八千字电文多少有点逞一时痛快的意味。可是,电报发出没多久,国务院居然一反常态发来回复,表示“赞赏”。海军部长大为赞同,要求所有高级军官仔细阅读电报内容。一周之内,财政部长读了,国务卿读了,总统读了。两个月后,凯南被召回华盛顿,上级认为他的长电报已经“让他能胜任更高阶的职位”,尽管他电报中的观点早在十年前苏联大清洗时期就已成型。他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国家战争学院( National War College)主管外交事务的副官。这个学院旨在短期培训中高阶军官。长电报在决策层引起的震动迅速被媒体报道,这样一个一鸣惊人的故事颇有一点“美国梦”的情调,凯南被激动的媒体描绘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智者。一九四六年二月的长电报为何在华盛顿激起如此反响?其中除了命运女神的眷顾,还有另一原因,用凯南自己的话来说:“早发六个月,国务院对它嗤之以鼻,晚发六个月,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他只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发了一封合适的电报:当美国政客在苏联问题上屡遭碰壁而困惑不解的时候,凯南提出了一个全面的、有说服力的解释。
  凯南在国家战争学院的工作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学术职务,意在观察他能否胜任更重要的行政职务。果然,一九四七年春,时任国务卿的马歇尔将军把在战争学院才待了半年的凯南叫到办公室。马歇尔刚从莫斯科回到华盛顿,深为西欧严峻的经济和政治局势忧虑。他很赏识凯南的长电报,认为他是现在美国国内能够清醒认清欧洲现状的少数人之一。他告诉凯南原本预计年底结束的教职必须马上中止,要凯南在两周之内组建一个直接向他本人负责的政策研究室(Policy Planning Staff)。从一九四七年五月至一九四八年末,凯南就在马歇尔隔壁的办公室工作。以长电报中所提出的观点,即“美国必须以经济手段援助西欧以防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进一步扩散”为基础,凯南在一年半内具体制定了一系列援欧政策,也就是众所周知的“马歇尔计划”(官方名称“欧洲复兴计划”),以马歇尔一九四七年六月著名的哈佛大学演讲作为系列政策的启动标志。凯南的长电报是“马歇尔计划”的直接诱因,凯南本人又是“马歇尔计划”的具体起草者,居功至伟。
  在风生水起的一九四七年还发生了一桩对后世影响巨大的意外事件。是年初,当时的海军部长与凯南私交不错,在一次私人通信中他要求凯南写一篇表达个人对目前国际局势见解的文章。不久凯南便将文章呈上,海军部长大为赞赏,并给一两个至交传阅。
  短短两年内,长电报、马歇尔计划、X文档,凯南极速攀至政治生涯的顶峰。一九四九年六月,在马歇尔哈佛演讲两周年之际,欧洲经济复苏明显(1948年至1952年是欧洲经济发展最快的时期),华盛顿举办了一次纪念哈佛演讲的晚宴,出席者有杜鲁门总统、马歇尔将军以及马歇尔计划参与国的外交使节,晚宴的主要目的是各国官方感谢已于年初退休的马歇尔将军。此时凯南因为与新任国务卿艾奇逊(Dean Acheson)在诸多事务上意见相左,已是风光不再。可是,马歇尔还是以老上司的身份找到了凯南,请他帮忙修改一份答谢词,也就是在各国使节致谢之后,马歇尔将军准备说的几句官样话。当凯南把讲稿改好送交马歇尔,马歇尔便顺理成章地请他同赴晚宴——事实上,马歇尔要求凯南修改演讲稿很有可能只是他想要顺势邀请凯南出席晚宴的借口。
  晚宴当夜,烛光盈盈,觥筹交错。各国使节讲完了一大套感恩戴德的恭敬话,马歇尔一字不漏地把凯南修改的讲稿念完,大家举起酒杯向马歇尔祝酒,老将军挺直了腰板,举起酒杯,却没有举向贵宾席那些外交使节,而是“以他特有的不可模仿的亲切”(his own inimitable graciousness)转向没有资格坐上贵宾席的凯南,以微笑的眼神向凯南致意,确认他看到了自己,再饮尽杯中的酒。
  四天之后凯南收到了马歇尔从弗吉尼亚州家中寄出的手写信:
  亲爱的凯南:我那夜非正式地感谢你为周日晚宴的演讲提供的帮助,我现在想更正式地告诉你我十分感激你为这些事耗费的时间精力以及你所提供的高质量的建议。我觉得你是修改上周日晚宴演讲的不二人选,因为两年前你为最初的哈佛演讲曾做过相似——但是更加重要的——工作。你忠诚的,G.C.马歇尔“他特有的不可模仿的亲切”,这几个字中怀着多大的知遇之恩!需知马歇尔并非一个亲切的人。漫长的军旅生涯早已将严峻、冷酷的特性融入他的血液。然而凯南在华盛顿的几年,只有这个与自己极端不同的将军真正倾听了他的建议,真正欣赏了他的价值。与马歇尔共事的一年半中,凯南将一位高级助手的影响力发挥到了极致,而马歇尔也成为了美国政治史上最重视下属意见的国务卿,虽然他的政治见解远比之前之后的大部分国务卿更加成熟深刻。马歇尔任内开创的国务院政策研究室作为长期机构保存至今。可惜也可叹的是,之后所有的政策研究室主任都没有机遇和能力达到第一任主任凯南那样对美国政策的影响力。
  part four
  凯南在政治云端的美梦以马歇尔的退休告终。在新任国务卿艾奇逊麾下,凯南迅速被边缘化,并于一九五O年辞职。可是,事实上,早在一九四七年初凯南风头正旺之时,杜鲁门主义的高调出台已经预示凯南对政策制定的理解与华盛顿的既定方针格格不入。
  一九四六年末,英国国内经济衰退严重,导致英国政府不得不暂停对希腊的经济援助。当时,希腊国内左翼势力正在南斯拉夫铁托政权的支援下与政府进行内战,英国对希腊政府的经济援助是阻止共产主义控制希腊的关键。英国突然撤出,希腊危在旦夕。更微妙的是,跟希腊一海之隔的土耳其历来与希腊政局息息相关,且地理上又与苏联接壤,若希腊不保,土耳其恐将连带滑入苏联的共产主义阵营。此时,凯南在长电报中的对冷战局势的分析已成为美国政府的共识,对希腊和土耳其进行军事和经济援助在美国决策层看来已在所难免。可是,作为民主党人的杜鲁门总统这时面对的是共和党占优的参众两院,在国会的共和党人中还有不少孤立主义的声音。如何说服国会投票支持对希腊和土耳其进行援助就成了白宫的重要问题。
  一九四七年二月末,尚在战争学院任教的凯南突然被告知,三周后杜鲁门总统将就希腊和土耳其问题对国会演讲,因此国务院成立了一个临时小组专门研究希腊和土耳其问题,希望凯南去那里主持。于是,凯南与另外几个政策专家日以继夜地赶出了一份详实中肯的报告。谁知临近杜鲁门总统的国会演讲日,凯南才惊讶地发现,国务院最终呈递给总统的定稿跟自己所写的稿子已大相径庭。原来,这份报告已经经过了另一个小组的“润色”,扭曲和强调了原稿中本来并未侧重的内容,以便获得国会多数支持。凯南立即对此表示抗议,可是为时已晚。杜鲁门关于希腊、土耳其问题所作的著名演讲——“杜鲁门主义”演讲——此时已成定局。与凯南对此问题所写的就事论事的初稿截然不同,一九四七年三月十二日杜鲁门于国会的演讲充斥着意识形态的渲染。演讲中对冷战发展影响最大的是这样几句慷慨激昂的话:我相信,支持自由民族,帮助他们抵抗有征服预谋的少数内部武装分子以及外部压力,必须成为美国的政策。我相信,我们必须帮助自由民族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安排自己的命运。
  这些国会喜闻乐见,传播“自由”、“抵抗”旗帜的句子恰恰是凯南所担心的。“必须”、“支持”、“帮助”……单一的土耳其、希腊问题(试想,如果英国人不是因为经济危机而撤出,美国根本不会介入土耳其和希腊)在这样的修辞下变成了普遍问题,而美国为土耳其、希腊问题制定的专门政策在这样的语境下也被解读成了美国将要一贯坚持的政策。凯南在长电报中分析了苏联人对国际局势的微妙心理和不敢贸然扩张的原因。面对这样谨慎敏感的敌人,正确的政策理应是避免冲突、特事特办,而不是将某一问题普遍化,在世界范围内与苏联你争我夺。
  这篇基于凯南的长电报却严重背离长电报本意的演讲,果然使国会通过了对希腊和土耳其援助的决议,并在美国舆论界受到好评。可是,这份演讲同时触动了苏联人敏感的神经,并给世界其他国家发去了错误的信号。之后的几十年,朝鲜问题、中国问题、古巴问题、越南问题,一切国际动向都因为杜鲁门演讲而演变成自由民族和社会主义专政的斗争,都不得不迫使美国出面与苏联对抗。杜鲁门自己后悔不迭,曾经试图在多个场合澄清他当年的演讲,可是收效甚微。美苏的紧张局面不断升级,任何初衷友好的举动仍不得不在惶惶的大环境中被误读成敌意。一九五O年,杜鲁门签署了基于杜鲁门主义的绝密文档“NSC-68”,奠定了此后二十余年美国对外政策基本立场,将“被动遏制”转为“主动遏制”,即在全球范围内与苏联交锋。如果说一九四五年五月丘吉尔关于“铁幕”的评论还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忧虑,到一九四七年三月十二日,这份好大喜功、以偏概全的演讲让美苏双方被迫揭下了克制的面具。冷战正式开始了。
  part five
  一九九九年初夏,传记作家约翰·刘易斯·加迪斯(John Lewis Gaddis)前往普林斯顿看望九十五岁的凯南。一九五0,凯南被迫辞去国务院政策研究室主任一职后,曾先后出任驻苏联和南斯拉夫大使,皆因冷战风起云涌的政治变化而无所作为。仕途上的挫折让他转向学术研究。自南斯拉夫归来,他出人意料地加盟自己年轻时曾痛恨的普林斯顿,成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史学研究员。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他作为美国政府政策的现实主义批评家,著书不辍,曾分别获得普利策奖和国家图书奖。
  哥特式的尖顶,郁郁葱葱的老树,这片风景如昨的校园,少年凯南曾热烈地向往过,像依附一根救命稻草那样依附过。而青年凯南在这里看清了美国社会的阶级真相,心灰意冷远走他乡。中年的凯南有过春风得意的时光,而最后仍是伤痕累累,从庙堂之高退回江湖之远。江湖之远,可怜可笑,非在桃花深处,却偏偏是这所让他一言难尽的母校。二十岁时这所大学里凯南所厌恶的阶级分化现象此时有多大改观呢?普林斯顿大学的生源此时已有大量少数族裔,一九六九年起也实现了男女同校。可是,毋庸置疑,它仍然是美国名校中最保守、最代表上层白人利益的大学。凯南很清楚这些事实,可是他仍然选择在这所母校度过余生。经受过政界纷杂人际关系的折磨,暮年的凯南已经看淡了在他青年时代难以忍受的阶级不公。
  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直到生命的终结,这又是一长段如同长电报发表之前那样宁静的私人生活。读书、写作、钓鱼、打高尔夫球。在这片他欢喜又讨厌的校园里,他的孙辈们一个个出生长大。开头的几年,他作为外交官的名声还很响,大学领导曾反复游说他开一两门课讲讲华盛顿往事,他拒绝了,“我不是一个好演讲者。我写文章更好。”这句话说尽了他当初为何成名又为何失败。又过几年,再也没有人打搅他了。
  传记作家加迪斯去普林斯顿拜访的就是这样一个失败的政客、神秘主义者、弗洛伊德信徒、美国政治的现实主义批判者。热爱俄罗斯,痛恨俄罗斯。痛恨美国,热爱美国。在堆满几千本俄国和美国书籍的书房里,传记作家和老人东拉西扯地聊天:威斯康辛、莫斯科、华盛顿,然后两行烛泪突然从老人眼中流出。他说,他想到了契诃夫的小说《草原》:九岁的小男孩叶果鲁希卡被妈妈托付给做生意的舅舅带到远方上学,期望他能跻身上流社会。小男孩和舅舅乘马车穿过大草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他只是十分想念妈妈。凯南说,他一直在想象这个契诃夫的小男孩,想象他从马车里仰望星空,试图从天上的星辰里抓住意义。然而星辰以它们的寂静压抑着他的魂魄,孤独在坟墓里等着他。
  凯南说,他过完了叶果鲁希卡的一生。

来源时间:2018/10/12   发布时间: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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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家族“逃税门”(四):算计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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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VID BARSTOW, SUSANNE CRAIG, RUSS BUETTN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本文是《纽约时报》有关特朗普涉嫌逃税的特别调查报告完整版的第三部分,点击阅读:《特朗普家族“逃税门”(一):超过4亿美元的财产》、《特朗普家族“逃税门”(二):父亲如何为他铺路》、《特朗普家族“逃税门”(三):血缘联盟和资产操纵》。

  一场家族算计
  唐纳德·特朗普试图改变病中父亲的遗嘱,引发了家人的强烈反对——但这也让他们意识到,必须在弗雷德·特朗普去世前启动相关计划。
  弗雷德·特朗普对他的商业帝国在自己去世后会怎样有过仔细的考虑,他聘请了美国顶尖的遗产律师之一来为自己起草遗嘱。但是,唐纳德·特朗普在1990年12月交给了父亲一份由他自己的一名律师起草的文件,试图对父亲的遗嘱做一项重大修改。
  当时已85岁的弗雷德·特朗普在那之前从未看到过这份长达12页、充满法律术语的文件。他也未曾授权任何人准备这份文件,也没有见过起草这份文件的律师。
  然而,他的儿子却吩咐说,需要立即在文件上签字。
  好多年后,特朗普家族的成员在一场后来达成和解的纠纷中宣誓作证时描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场纠纷是关于弗雷德·特朗普留给小弗雷德的孩子们的遗产的。)时报获得的这些证词揭示了一件惊人的事情:弗雷德·特朗普认为,那份文件可能会让他一生的工作面临危险。
  这份被称为遗嘱修改附录的文件做了很多事情。文件保护了唐纳德·特朗普继承的那部分遗产不成为债权人追债的目标,也不受他即将与第一任妻子伊万娜·特朗普(Ivana Trump)达成的离婚协议的影响。文件加强了原有遗嘱中让他作为父亲遗产的唯一遗嘱执行人的条款。但家人的证词显示,比其中的细节更让弗雷德·特朗普担心的,是整个遗嘱修改附录,以及把这个附录作为既成事实让他签字的做法。他向家人吐露,他认为这份附录是试图在背地里让儿子完全控制他的事务。他说,他担心这会让唐纳德·特朗普削弱他的商业帝国,甚至会将其作为抵押品来挽救唐纳德·特朗普濒临破产的生意。(事实上,挽救赌场的350万美元就是在那个月支付的。)
  弗雷德·特朗普与儿子的关系如此亲密——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如此亲密——他并没有当即与儿子对质,而是向女儿玛丽安·特朗普·巴里(Maryanne Trump Barry)求助,女儿当时是一名联邦法官,弗雷德经常向女儿咨询法律事务。据女儿在证词中回忆,弗雷德对女儿说,“这东西有点不对头。”当巴里读了遗嘱修改附录后,她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唐纳德自己承认,他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她说。“而爸爸是一个为挣这些钱拼命工作了一辈子的人,他从来都不希望他挣来的钱离开这个家,所以他对此非常担心。”(在一次简短的电话采访中,巴里拒绝置评。)
  弗雷德·特朗普迅速采取行动阻挠了儿子的做法。他派女儿找来新的遗产律师。其中一名律师把她传达的父亲的吩咐记了下来:“不让DJT、唐纳德的债权人碰资产。”律师们很快起草了一份新的遗嘱修改附录,剥夺了唐纳德·特朗普作为父亲遗产的唯一控制人的权利。弗雷德·特朗普立即在上面签了字。
  虽然唐纳德·特朗普的做法有些笨拙,但他试图改变父亲遗嘱未遂的事情让家人不得不考虑两个相关的问题:弗雷德·特朗普日益不佳的健康状况,以及他不愿放弃对自己帝国的所有权的问题。几年前,外科医生曾切除了他颈部的一个肿瘤,他不久还会接受髋关节置换手术,后来又发现患有轻度老年失智。然而,尽管弗雷德·特朗普为子女们提供了大量的财物支持,尽管他对纳税深恶痛绝,但他一直在固执地拒绝顾问们的建议,即将自己的帝国的所有权移交给子女们,这样可以把遗产税降至最低。
  随着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一种可能性也变得越来越大,那就是,弗雷德·特朗普去世时仍拥有价值数亿美元的公寓楼,所有这些楼都将面临55%的遗产税。同样面临高遗产税的是他坐拥的巨额现金。他的大楼都维修得很好,债务也很少,每年都给他带来数百万美元的利润。财务记录显示,即使他在1988年至1993年间给自己支付了1.097亿美元的薪酬之后,他的公司仍持有5000万美元的现金和投资。每个月还有数千万美元的现金从他在大通曼哈顿银行(Chase Manhattan Bank)、化工银行(Chemical Bank)、制造商汉诺威信托(Manufacturers Hanover Trust)、瑞银(UBS)、宝威利储蓄银行(Bowery Savings),以及以色列的联合东方银行(United Mizrahi)的错综复杂的个人账户中转来转去。
  简言之,如果不立即采取行动,弗雷德·特朗普的继承人们可能会因遗产税损失数亿美元。
  尽管存在种种分歧,特朗普一家制定了一个避免这种命运的计划。他们如何做成了这件事,是一个此前从未有人讲过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唐纳德·特朗普在其中起了核心作用的故事。他带头召集了几次战略会议,参加过会议的人对时报说,他在有父亲和父亲最亲密的顾问们参与及同意的情况下,制定了这个计划。最小的弟弟罗伯特·特朗普(Robert Trump)是性情与唐纳德·特朗普截然不同的人,罗伯特被赋予负责日常细节的任务。在为哥哥工作了多年后,罗伯特·特朗普在1991年底开始为父亲工作。
  特朗普家的计划在接下来的10年里得到了执行,该计划将传统的技术(比如为了最大幅度地避税改写弗雷德·特朗普的遗嘱)与非常规的策略结合起来,税务专家对时报说,这些非常规策略在法律上有些可疑,在某些情况下,看起来具有欺诈性。结果是,特朗普的子女们不花一分钱就拥有了父亲几乎所有的房地产。他们把堆积如山的现金变成了一小笔钱。数亿美元原本会流入美国财政部的金钱,最终流进了弗雷德·特朗普子女们的腰包。
  “一份乔装打扮的礼物”
  一个家族公司让弗雷德·特朗普得以将钱输送给子女们,其办法实际上等于在对自己的房产进行维护和修缮时向自己收取过高的费用。
  这种做法的头几步之一发生在1992年8月13日,特朗普家人在那天成立了一家名叫“奥康提楼宇物资及维修”的公司。
  这家公司没有办公场所。公司的地址在纽约州的曼哈塞特,也就是弗雷德·特朗普最喜欢的侄子约翰·沃尔特(John Walter)的家。沃尔特已于今年1月去世,他曾为弗雷德·特朗普工作了几十年,主要是帮助弗雷德·特朗普将其工资和开账单系统计算机化。他也是弗雷德·特朗普私人文件和商业文件的非正式保管人,他的地下室里塞满了成箱的老特朗普的旧财务记录。记录显示,约翰·沃尔特和特朗普的四个子女分别拥有这家公司20%的股份。
  时报发现,这家公司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弗雷德·特朗普能够对他的子女们进行大笔的现金赠与,并把赠与伪装成合法的商业交易,从而逃避55%的赠与税。
  其原理非常简单。
  弗雷德·特朗普每年花费数百万美元维护和改善他的房地产。一些为他提供大楼管理员和维修人员的公司几十年来一直在兑现弗雷德·特朗普的支票。但是,从1992年8月开始,这些支票的户头开始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名字——奥康提楼宇物资及维修。
  与此同时,沃尔特的计算机系统以奥康提楼宇物资及维修的名义向了弗雷德·特朗普的帝国提交了大批提供相同服务和物资的费用清单,但有一点不同:记录显示,奥康提楼宇物资及维修的费用清单都比实际费用高,有时高20%,有时高50%、甚至更多。
  特朗普兄弟姐妹们和沃尔特分摊了这些涨幅。
  罗伯特·特朗普最能说明这一做法的核心是内部交易,他父亲给他开了50万美元的年薪。弗雷德·特朗普的商业帝国支付给奥康提的许多款项都是他批准的,他是奥康提的首席执行官,也是共同所有人。奥康提这边的工作,也就是开具发票,则落在约翰·沃尔特肩上,他也在弗雷德·特朗普那里领薪水,此外还有沃特尔雇来帮他处理其他生意的一名助理。
  几年后,在弗雷德·特朗普遗产引发的纠纷期间,罗伯特·特朗普会在他的证词中说,奥康提通过谈下更好的交易实际上给弗雷德·特朗普省了钱。考虑到弗雷德·特朗普久已擅长向承包商索要更好的价格,这是个让人感到意外的说法。并且也不属实。
  《纽约时报》查核了弗雷德·特朗普持有楼宇的数千页财务文件,发现只要奥康提一出现,他的成本就猛增。
  天堂海滩公寓就说明了这种情况:在1991及1992年,弗雷德·特朗普从长岛电器批发公司(Long Island Appliance Wholesalers)为天堂海滩公寓购买了78套冰箱灶具组合。平均单价是642.69美元。但在1993年他开始付钱给奥康提采购冰箱灶具组合,价格就跃升了46%。同样,他为天堂海滩公寓垃圾压缩服务支付的费用也上涨了64%。保洁用品的费用涨了100%。管道维修及物资费用涨了122%。这种情况随后在一幢又一幢公寓接续发生。弗雷德·特朗普花得越多,奥康提挣得就越多,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当奥康提在数千种物品上全面向弗雷德·特朗普多收费用时,同供应商讨价还价的任务则一如既往地落到弗雷德·特朗普和他的员工身上。
  利昂·伊斯特蒙德(Leon Eastmond)可以证明。
  伊斯特蒙德是A·L·伊斯特蒙德父子公司(A. L. Eastmond & Sons)的所有人,这是布朗克斯的一家工业锅炉制造商。1993年,他与弗雷德·特朗普在康尼岛上特朗普最喜爱一家传统意大利餐厅Gargiulo’s见面,敲定60套锅炉的价钱。弗雷德·特朗普带着秘书和罗伯特·特朗普,开始了艰难的讨价还价。谈下10%的折扣之后,他又提了最后一个要求:“饭钱得我来付。”伊斯特蒙德笑着回忆道。
  饭桌上没有提到奥康提。伊斯特蒙德是在支票开始寄来时才头一次听说这家公司。“我记得有一天打开邮箱收到一张10万美元的支票,”他回忆说。“我不认得那家公司。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但纽约时报获得的记录显示,奥康提按照弗雷德·特朗普谈下来的价钱向伊斯特蒙德付了款,给弗雷德·特朗普开出的发票却上浮了20-25%。这让60台锅炉的成本多出数十万美元,这笔钱通过奥康提流向弗雷德·特朗普的子女,又完全不必缴纳赠与税。
  奥康提的所有人又设计出另一个伎俩从伊斯特蒙德的锅炉上获利。为谈下弗雷德·特朗普的业务,伊斯特蒙德还同意在新锅炉安装过程中,为弗雷德·特朗普的公寓楼免费提供移动式锅炉。然而记录显示,就用伊斯特蒙德免费提供的这些移动锅炉,奥康提向弗雷德·特朗普收取了租金,以及接入费、撤出费、运输费和运营维护费。这些收费又从弗雷德·特朗普的帝国里吸走了数十万美元。
  在一份证词中,沃尔特被问及为什么弗雷德·特朗普不让自己也成为奥康提的所有人之一,他回答说,“他说因为那样的话死了还要为它交遗产税。”
  听取了《纽约时报》关于奥康提的简述后,佛罗里达大学法学教授特里特说特朗普家族对这家公司的使用“极其可疑”,并有可能构成税务欺诈的刑事罪。“这看上去是明显的变相赠与。”他说。
  奥康提给唐纳德·特朗普和兄弟姐妹带来的全是好处,给弗雷德·特朗普的公寓租户却带来一个隐患。
  作为纽约州租金稳定型公寓楼的业主,弗雷德·特朗普提高房租如果超出了政府指导委员会设定的租金逐年涨幅限制,就必须先获得州政府批准。涨房租的一种合理化手段就是花钱进行重大修缮。这样就比较容易获得批准,如果花费看上去合理,一张发票或已付支票就管用。
  特朗普家族就用奥康提注了水的发票,使弗雷德·特朗普名下受到租金监管的公寓楼合理地涨了更高的房租。根据沃尔特的说法,弗雷德·特朗普也把奥康提看作鱼和熊掌兼得的手段。如果他能用“专家级的讲价能力”只花200美元买到350美元的冰箱,他就只能依据这200美元来涨房租,而不是依据“一般人”花费的350美元标价,沃尔特这样解释。奥康提就是绕开这个问题的办法。“你必须明白这背后的心思,”他说。
  就像罗伯特·特朗普在证词中承认的,“加价越高,能收的租金就越高。”
  州政府的记录显示,奥康提公司成立后,特朗普家族报称花费逾3000万美元进行重大修缮,为数千套公寓提高租金获得了批准。记录显示,租户多次抗议涨租,几乎总是无济于事。
  特朗普家族最常用到的修缮项目之一就是新锅炉。
  “这一切颇有犯罪之嫌,”亚当·S·考夫曼(Adam S. Kaufmann)说,他曾是曼哈顿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调查主管,现在是LBKM律师事务所(Lewis Baach Kaufmann Middlemiss)合伙人。虽然早过了诉讼时效,但考夫曼表示,特朗普家族对奥康提公司的运用已足令司法机关对其进行欺诈租户、逃税和提交虚假文件的调查。
  总统的律师哈德对《纽约时报》的报道提出反驳:“如果《纽约时报》声称特朗普总统参与了欺诈、逃税或任何其他罪行,那么它将面临因诽谤而要承担的重大责任和损失。”
  特朗普家族用来从弗雷德·特朗普帝国抽取资金的公司,并非仅奥康提一家。弗雷德·特朗普持有公寓楼收取的管理费是他一项可观收入的来源。他主要物业管理公司特朗普管理公司(Trump Management)仅在1993年就赚了680万美元。特朗普家族同样设法将这些钱转移给子女。
  1994年1月21日,他们成立了公寓管理联营公司(Apartment Management Associates Inc.),公司的邮件地址就是沃尔特在曼哈塞特的家。记录显示,两个月后,公寓管理公司就开始收取以前交给特朗普管理公司的各项费用。
  唯一的不同在于公寓管理公司的所有人是唐纳德·特朗普和兄弟姐妹。
  奥康提和公寓管理公司左右夹击,弗雷德·特朗普的大量现金迅速减少。记录显示,到1998年,奥康提和公寓管理公司每年为弗雷德·特朗普每个子女带来相当于今天的220万美元。无论他们要为这笔钱交多少所得税,都远远低于弗雷德·特朗普每年直接给他们每人220万美元需要缴纳的55%的税。
  但是,比起弗雷德·特朗普把整个帝国——砖瓦构建的实体——移交给子女时将要省下来的税,这些都微不足道。

  中文网将在本周陆续刊载后续章节,敬请关注。
   翻译:Cindy Hao、Hongyu Li

来源时间:2018/10/11   发布时间: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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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会在贸易战中动用“核选项”吗?

作者:ANDREW ROSS SORKI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它通常被称为“核选项”。
  在美中之间的贸易战中,经济学家和投资者长期以来一直试图弄清双方可能会如何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至少直到最近,几乎所有预测都是围绕着针锋相对的关税战。
  即使在最悲观的末世局面设想之中,也有一种武器一直被认为是不可想象的:中国是美国外债的最大持有者,持有量超过1万亿美元,它可以公开退出购买美国国债——或者更糟糕的是,在公开市场倾销他们手上持有的国债。
  人们通常觉得这个念头想一想都是浪费时间,理由是某种相互毁灭保证。人们觉得,这在经济方面是非常不合理的。中国抛售美国国债会导致利率上升,并损害美国,但它同时会严重损害中国自己的国债持有。正如工业家J·保罗·盖蒂(J. Paul Getty)所说,“如果你欠银行100美元,那是你的问题;如果你欠银行1亿美元,那就是银行的麻烦了。”在美中关系中,中国显然相当于银行。
  但是关于中国可能会——或可能不会——做什么的常规思维也许有误。中国最近减持了美国政府债券,越来越多的金融学家、经济学家和地缘政治分析家正悄悄提出这样一种前景:中国可能将其影响利率的能力作为向特朗普打出的最后一张牌。
  毕竟,中国没有更多美国进口商品可以征收关税了,它已经在把目标瞄准美国企业的交易,所以还剩下什么呢?
  如果中国采取这样的策略,它将在美国经济的微妙时刻这样做:赤字上升增加了财政部的借贷需求。需要购买的债务更多,而美联储正在提高利率,导致债务更加昂贵。目前尚不清楚中国可以通过减少国债来提高多少利率,但它肯定会促进已经存在的势头。
  值得记住的是,北京在最后阶段并不一定要确保中国在今年或明年的财政健康。如果中国遭受短期痛苦就可以获得对美国持久的真正优势——或者至少不会失去它已拥有的任何优势——它可能愿意在今天承受点煎熬。
  “这两个大国之间的谈判不是关于他们在今年年底前购买多少大豆或波音飞机,”美联储的一位前主管凯文·沃什(Kevin Warsh)说。“我们正处于历史的关键时刻。美国和中国政府在未来12个月的行动,将为21世纪两个大国的关系奠定基础。”
  而言语之战只会越来越尖锐。上周,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指责中国利用“政治、经济和军事手段以及宣传手段提升其影响力,促进其在美国的利益。”周一在与国务卿迈克·庞皮欧(Mike Pompeo)直接会谈时,中国外交部长王毅指责特朗普政府“不断升级”贸易紧张局势,给两国关系“蒙上了阴影”。
  然而,对中国试图颠覆美国国债市场的可能性不以为然的批评人士表示,中国自己的经济太过脆弱,不能冒风险做出任何会引发不稳定的事情。
  稳定一直是中国的一个口号。周末,明显对经济放缓感到不安的中国央行通过下调贷方需要储备的资金,允许这些资金自由流通,向经济注入1750亿美元。
  特朗普政府对华强硬关税的支持者将这样的做法视为美国手握谈判筹码的迹象。中国是否能通过出售国债造成真正的伤害,仍是一个有待解答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抛售国债很容易应对,因为美联储完全可以自行购买和出售国债,”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国际经济高级研究员布拉德·W·塞策(Brad W. Setser)写道。“我常常说,大牌终归是在美国手上:美联储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能力买入比中国卖出量更多国债的一方。”
  即便如此,市场变幻仍难以预测。过去20年很可能存在中国人没有在国债拍卖上竞拍的情况。但无论中国人是否竞拍,其他竞拍者得一直假定他们参与其中。
  出现在苏富比却不举起竞拍牌是一回事。发一篇新闻稿,说你再也不会去苏富比,那就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
  问题在于,中国得给这笔钱找到去处——在这种情况下,拍卖行往往给出了市面上最好的条件。
  “即便是中国能抛售出手中超过一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而又做到不让市场对自己不利,它要把这些钱投在哪里?”布朗兄弟哈里曼(Brown Brothers Harriman)全球货币战略负责人马克·钱德勒(Marc Chandler)在写给投资者的一封信中表示。“中国将会无法保证这笔资金在美国能获得的流动性、安全性和回报。”
  但边缘政策不会带来理性思考。双方敌意不断升级——即使只是经济方面的敌意,这既会引发风险,也会带来怒气等情绪,而这两者是一个危险的组合。
  并且,在这种情况里是不存在试验场的。没有可以预测的计算结果,也没有比例模型。
  如果中国要使用“核选项”,市场不作出反应,中国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影响力。如果成功了——但效果超过预期——中国将给本国经济带来并非有意的伤害。
  而且,即使是一次对中国无害的、完美执行的打击,也将十分危险:以美国经济为目标的攻击将带来不可知的后果。如果这件事带来的阴云笼罩欧洲或新兴市场,中国也能为这种对抗做好准备吗?
  自冷战结束、核武扩散以来,全世界已经接纳了一个维护战略性稳定的政策:减少会刺激敌对国家释放不可想像的破坏力的因素。
  这可能也是一个不错的经济政策。

  Andrew Ross Sorkin是交易录(DealBook)的专栏作家、创始人和特约编辑。他是CNBC节目《财经论谈》(Squawk Box)的共同主播和《Too Big to Fail》的作者。他也是Showtime剧集《Billions》的共同创作者。欢迎在Twitter和Facebook上关注他。
  翻译:安妮、晋其角

来源时间:2018/10/11   发布时间: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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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旭:特朗普对华政策十大高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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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观察者网

编者按:

近日中美贸易摩擦之势愈盛,但舆论场上仍有部分专家、学者认为特朗普政策如其性格般变化不定。吴旭教授认为,类似观点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这不只是特朗普个人问题,其背后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核心智囊团,现今特朗普表达出的思路和想法,其实在团队里已有非常明确的表述。

吴旭教授整理出特朗普对华政策十大高参的相关资料,意在向读者说明,特朗普政策看似“朝三暮四”,实则有其一贯性。

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汉尼提(Sean Hannity)、 林堡(Rush Limbaugh)、 博尔顿(John Bolton) 、纳瓦罗(Peter Navarro) 、鲁·道博(Lou Dobbs)、 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 、姆努钦(Steve Mnuchin) 、库德洛(Larry Kodlow) 、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  ,以上十人是特朗普对华政策从酝酿到成型不可或缺的核心圈子成员。(另有三位候选替补,分别为:白宫国安会亚洲事务主任Matthew Pottinger 、美国国防部长James Mattis、美国国务卿Mike Pompeo。)

从2015年特朗普宣布参选至今,他们的身影不离特朗普左右,他们的意见特朗普洗耳恭听,他们的提法和论调成为特朗普的竞选纲领和口号。在特朗普入主白宫后,以上十人或是作为内阁成员,或是作为圈外参谋,从没有减弱在特朗普对华政策上的影响。

在重要的对华决策前,特朗普都会与汉尼提电话沟通;

在重要的内阁会议期间,特朗普会让鲁·道博直接将电话打进来,聆听并评价最核心的政策讨论;在每次鲁·道博挂上电话后,特朗普还不忘赞叹一句,“真爱他,鲁”;

在每次决定对华贸易措施前,特朗普都会在白宫里叫上纳瓦罗密谈——他的口头语是“Where is my Peter?” 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在林堡的脱口秀节目30周年纪念日当天,特朗普以普通收听者的身份,专门打电话进来,给了林堡一个巨大的惊喜;

每晚睡觉前,特朗普会给刚刚录完节目的汉尼提通上一个电话,有时一聊几个小时。

特朗普是个爱憎分明又十分记仇的人。对于他不喜欢和不欣赏的人,他会毫不客气,让他从自己眼前消失;而对于他器重欣赏的人,他又会不厌其烦地问询请教,洗耳恭听。了解特朗普,就不能不了解他的核心智囊圈!而要探究和预测特朗普政府未来对华经贸、政治、军事策略的走向,上面所列十大高参的个人背景和政策立场,是获得准确答案的最好捷径。

1.Steve Bannon

班农:白宫前首席策略师——一个为班农量身定做的新职位,无需参议院认证,位列重要阁员之中,甚至被特殊允许参加国安会;特朗普胜选的最大功臣,主导特朗普对华思想和政策的灵魂人物;曾任美国极右翼“经济民族主义”大本营Breitbart News Network的总裁。虽离开白宫近一年,但仍通过各种渠道与特朗普保持密切联系,并正为特朗普2020年大选筹划准备; 65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中国是美国排在第一位的战略对手,因为政治制度、意识形态、文化宗教等因素,双方矛盾不可调和。美国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最后机会,能够通过自身余存的超级大国实力来遏制、甚至压垮中国政权;期待以经济战的形式为先导,如果不成功,则采用局部地区军事冲突的形式,最终达成中国政权更迭为亲美、效法美国模式的盟友。

代表性言论/事件:

·我们正和中国交战,毫无疑问。世界上有三种战争形式:信息战、经贸战和真刀真枪的热战。而中国和我们已打了25年的经贸战。美国的主流精英们一直都认为,中国的崛起不可阻挡;中国是一个快速上升的强权,而美国正在衰落。这种论调似曾相识,在里根总统上台前,美国也认为苏联是个不可阻挡的恶魔,而美国只能束手待毙。里根不这么认为,他只用了六七年时间就让苏联灰飞烟灭。特朗普如同里根,他不认同中国不可阻挡,也不认为中国会越变越像美国,你必须正面迎击它。

·在获得贸易战的最终胜利前,特朗普绝不会退缩或降价;最终胜利的标志就是中国彻底开放它的市场,公平对等地与世界交易。中国通过“中国制造2025”的长远目标,试图掌控世界经济未来核心领域(人工智能、超级计算机等等),但贸易战的最终结果将重新洗牌全球的创新链、生产链、供应链,使全球重新围绕在以美国为中心的热爱自由的国家周围。中国现政权遇到大麻烦了。(2018年7月18日CNBC的采访)

·百年以后,我们现在的时代会被这样纪念——美国为迎击中国跃升为世界统治力量所做出的努力。现在的中国就是1930年时的德国。它正处在巅峰,它正面临两种路径选择。中国的年轻人爱国主义热情高涨,甚至可以说是遍布超级民族主义情绪。中国过去25年的发展是基于投资和出口。谁给的钱?——美国工薪阶层和中产阶级。除非你理解中国在向世界输出通缩和过剩产能所造成的后果,否则你无法理解英国脱欧和美国2016年大选的背景。这一切都是不可持续的。重整贸易秩序是美国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核心问题,全世界也只有美国现在能做到这一点。(2017年9月11日采访)

2.Sean Hannity

汉尼提:福克斯电视网明星主持,特朗普挚友和最坚定的政策支持者及宣传者;美国现在收视率最高的电视评论节目和收音机脱口秀节目主持人,每周固定听众超过1300万人;特朗普经常收看汉尼提的电视评论节目,接受其专访超过60次;每周与汉尼提通话数次,二人私交甚密;57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中国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个领域都是美国的对手,甚至是敌手。为特朗普政府的每一项对华政策和举动背书,并提供毫不动摇的支持。除了成惯例地指责中国在经贸逆差、人民币汇率、南海军事扩张等方面的做法,一直对于中国政府在人权、环境保护等各个方面持有负面看法——但这种负面看法反映的是美国精英层普遍的共识,而不是像班农那样的独立深刻战略思考的结果。

代表性言论/事件:

·中国、俄罗斯、伊朗和朝鲜一直以来都在对我们进行黑客攻击,可我们的弱智政客们却什么也没做。我责怪他们,特别是奥巴马。(2017年1月,个人推特)

·2018年六月在新加坡举行的特朗普与金正恩首次会晤时,媒体广泛报道:福克斯电视网的主持人汉尼提特意购买了临时手机用于与特朗普的直接通话,因为担心中国间谍机构会窃听他自己原来的手机。(一方面显现了对于中国间谍窃密的杯弓蛇影心态,一方面也显示出汉尼提与特朗普的热络电话联系是多么频繁和重要。)

3. Rush Limbaugh

林堡:美国过去二十年最有影响力的保守主义灵魂人物,被《时代》周刊称为保守主义的“教皇”;连续二十年排在美国收音机政治脱口秀收视率的第一位;年薪四千万美元;2018年8月1日,是林堡脱口秀创办30周年的纪念日,特朗普总统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专门打来祝贺电话,给了林堡一个大惊喜,双方亲密关系由此可见;67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政治上,认为中国是共产党在世界上的堡垒;他在节目中提及中国时的惯用指代词是“ChiComs”——译成“中共佬”,是美国带有轻蔑和种族主义色彩的一个俗语,使用这个指代词的美国人大多带有白人至上主义倾向。经济上,认为中美互相投入利用,美国华尔街大佬们为了赚钱,将美国带向了深渊,而中国则赚了大便宜。军事上,认为中国力图称霸亚洲、在世界范围内挑战美国权威。

代表性言论/事件:

·我们的底线是,中国共产佬们(ChiComs)根本打不赢这场贸易战。我知道美国人不这样想,因为在他们脑海中被灌输着这样的理念:中共佬们干活玩命,他们统治着世界,我们现在无法跟他们竞争——事实不是这样的。虽然他们在其他领域把美国看作敌人,但在经济上,他们在美国投入很多。所以我认为,现在双方的贸易关税战,是双方的一种谈判手段。(2018年4月4日)

·2011年,当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出访美国,在白宫与奥巴马举行新闻发布会时,因为翻译提供的英文讲稿速度太慢,所以林堡在他直播的节目中,刻意丑化和模仿中国人说话的语调,用自己理解的“中文”哇哩哇啦胡说了一通,并嘲讽中国话本来就没有人能听得懂。这一轻佻无礼的举动,立即招致了美国媒体和政要的抨击;但对于林堡和他的1300万听众来说,这是林堡一贯的风格,或者说带有明显种族主义立场的潜意识表露。

4.John Bolton

博尔顿:小布什政府任期时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现任特朗普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统筹美国所有外交事务与政策;是美国最具标志性的对华强硬派,力主入侵伊拉克,建议退出伊朗核协议,建议对朝鲜采用先发制人攻击等;连续十几年呼吁与台湾建立更紧密的政治和军事联系;70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坚决支持特朗普对华开展贸易战和加征关税,将其描述为逼中国就范的“休克疗法”;从2017年还未上任时就一直主张对华全面惩罚性关税。在东海、南海问题上主张与中国硬碰硬,联合亚洲盟友共同阻止中国在亚洲的“霸权”崛起;主张全力保证台湾的民主社会不受中国大陆的压迫和攻击,多次在《华尔街日报》发文,支持与台湾建立更紧密的政治和军事联系。

因为其经常发出“好战”的偏激言论,被美国政界视为异类,即使在小布什任命他为美国驻联合国大使这件事上,也无法保证获得参议院的通过,只能趁国会休会时,借机快速任命过关。可以预见,在他的任期内,中国南海与台湾问题将走向逐步激化。

代表性言论/事件:

·我不清楚我们还能不能倒回中国在南海的扩张——那不仅仅是凭空创立事实,那其实就是在创建领土本身。然后再把既成事实强加在上面——就是那些建造的岛礁和上面的各种设施。这些都是美国从亚洲收缩所造成的可见后果,这些后果将需要我们做出许多重要的调整才能更正。(2016年9月评价奥巴马亚洲政策)

·在评论候任总统特朗普接听蔡英文的电话这一事件时,博尔顿的回应是,“认为仅仅一通电话就会搞乱几十年的架构是荒谬的。不过,我倒是觉得人们需要知道美国总统应该有权利同任何人讲话,只要他认为这是符合美国利益的话。北京的任何人都没权利决定我们能和谁通话。我一直以来的看法就是我们需要提升与台湾的关系,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发北京不舒服,但这是他们必须接受的现实。”(2016年12月4日)

5.Peter Navarro

纳瓦罗:特朗普的白宫贸易事务主任——一个为他度身定做的职位;经济学家,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加州大学教授,2010年畅销书《死在中国手里》(包括同名获奖纪录片)作者,特朗普竞选时经济和贸易纲领的起草人之一;其关于世界贸易、特别是中美贸易的极端看法,被美国主流经济学界归为异类和荒诞;其对华政策立场最强硬和偏激;69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在美国对华政策的偏激排行榜上,纳瓦罗应属于最极端、最强硬的几个人之一。虽然是经济学者和大学教授,但他的两部畅销书《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2006)年和《死于中国之手》(2011)都面向普通美国大众读者,并以其大肆渲染的夸张、戏剧性语言和指控,将中国描述成为美国一切问题的根源。

比如,他直接将中国描述为“全球性的污染工厂”、“疫病温床”,中国政府通过操控货币和大幅补贴,向美国市场倾销质量低劣、价格便宜的商品,从而冲垮了美国的制造业和中产阶级,直接造成了美国的空心化和一系列社会问题。

代表性言论/事件:

·在《死于中国之手》一书中,纳瓦罗的主要观点包括:中国用不公平的贸易政策和手段占领了世界市场,消灭了美国几百万制造业工作并压低了基本工资。中国的野心是无法满足的,最终必然导致因为最基本的需求——面包、水、空气,而与美国发生直接冲突。允许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是美国最大的战略错误之一;为了反击中国的不平等贸易,美国需要向中国商品征收高达43%的关税,退出相关贸易协定,增加军费开支和加强与台湾的军事关系。

·“好吧,让我们先看看中美关系。我们和中国有3710亿美元逆差,也就是说每年我们要将200万制造业工作拱手送给中国。这当然不好。国防部长马蒂斯谈到中国在南海建造岛屿,那些人工岛屿是我们谈判的重点。

总统和贸易谈判代表莱特希泽努力争取的是阻止中国盗窃我们最好的科技成果。他们拿走了我们的科技成果,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偷窃。当然他们也在强迫科技成果转移,他们逃避我们的出口管控,而且他们更把手直接伸到了美国。中国国有企业拿着满袋子的现金,来到美国,买走了我们硅谷的一切。所以,这种中美关系必须彻底地做结构调整。(2018年6月3日,在接受福克斯电视网采访时谈到中美关系)

6.Lou Dobbs

鲁·道博:福克斯经济新闻网老牌明星主持人,几十年呼吁控制移民与制裁中国,是特朗普的私交好友和坚定的支持者;1980年参与CNN的创播,最高做到公司副总裁,并创立和主持CNN的经济新闻栏目;他的节目也是特朗普必看的新闻节目,甚至在召开白宫会议时,将鲁·道博电话介入参与讨论;72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过去二十几年,特别是最近十年来,鲁·道博在CNN(1980-2009)和福克斯电视网(2009-至今)对中国和中国政府指责谩骂,喋喋不休,这几乎成了他的一个个人品牌标志。每次提及中国,鲁·道博的口头语是“ Communist China”( “共产主义中国”),并且语气发狠、目露凶光,无法掩饰其满含的怨恨与仇视。这种带有冷战时期强烈意识形态色彩的指称,在美国主流媒体界是绝无仅有的。

几乎在所有领域,鲁·道博关于中国的报道都是负面的。其主攻的目标,近几年集中在中美贸易逆差、中国盗窃美国科技成果、中国军事扩张特别是南海造岛等。他的极端民粹主义倾向及阴谋论的评论风格,也是造成他同CNN 分道扬镳的直接原因。

代表性言论/事件:

·在评论贸易部给与中国中兴通讯延缓期限后,鲁·道博在节目里这样评价,“中兴在违反制裁协定与伊朗、朝鲜秘密交易七年后,现在突然被给了一条活路,不用负担任何惩罚与后果,而中国可以继续从美国盗窃价值6000亿美元的知识产权,保持着每年40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这就是姆努钦想要的结果吗?这真是难以置信——任何为特朗普政府工作的官员会做出这样愚蠢透顶的决策。(2018年5月21日)

·在2006月的一期《纽约客》杂志中,一篇关于鲁·道博的深度特写被冠上了《疯狂至极——鲁·道博的民粹主义十字军东征》的大标题。它这样描述鲁·道博,“但是,从大概四年以前,鲁·道博开始重生为一个民粹主义者——大着嗓门地为那些“小人物”摇旗呐喊,成为一个反对自由主义移民政策的福音教徒。

他的一小时节目里,从每天六点开始,鲁·道博成为了纳达尔与布坎南的综合体化身。在每期节目里,他大声抨击美国大企业管理层“无法容忍的”贪婪,天价收入和腐败;以及阻止提高最低工资,雇佣非法外来用工,和“共产主义中国的勾结”,随时准备把美国制造业工作转移到国外。

7.Robert Lighthizer

莱特希泽:现任美国贸易谈判代表,里根政府时期的副贸易谈判代表;其后30年从事与贸易有关的法律咨询服务,熟悉世界贸易有关的架构、原则与漏洞;关于中美贸易,一直主张对华制裁和加征关税,并抛弃现在的世贸组织而另外建立新型体系来一揽子解决中国贸易问题;他的主要观点与特朗普高度契合,并得到特朗普的绝对信任;71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从1983-1985年,还是在里根政府时期,莱特希泽就是美国贸易谈判的副代表,其后三十年一直在世界贸易领域从事法律服务与高端咨询服务,是专家里的专家。

早在1997年,莱特希泽就公开撰文反对在当时的条件下让中国加入世贸;关于中美贸易,莱特希泽主张中国的贸易问题不同于以往与日本、欧洲等经济体的贸易争端,无法通过现有的国际框架——世界贸易组织来解决,必须采取非常手段,甚至另起炉灶,来重新建立公平、对等、合理的世界贸易新秩序。

他在一个有超过100多个美国跨国集团总裁的圆桌会谈上,直白地表示,“我代表的不仅仅是美国企业的利益,我也代表着美国劳动者的利益。”

代表性言论/事件:

·我认为我们当前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挑战。这个挑战比我们以往曾经遇到过的都更难以应对——这就是中国。中国深思熟虑地在国家层面发展自己的经济,为出口商品提供补贴,扶植明星企业,强迫专利技术的转移,扭曲世界的供求市场,不仅在中国国内也在全世界这样做。

中国模式对于当今世界贸易体系的威胁是前所未有的。过去我们谈论过的解决办法都行不通,现在我们必须极尽所能使中国的违规非经济做法成本昂贵,要求中国提供对等,不仅在国内而且在世界范围也一样。所以,做好心理准备,很多新变化会出现,新手段、新行动会不断出来。(2017年9月18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2010年6月9日,莱特希泽作为证人出席了美中经济与安全委员会的听证会并做了书面发言。其主旨观点可概括为:美国政经各界认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会为美国带来经济繁荣和廉价产品,以及促进中国逐步走向美国式的民主,这些预判都是错误的。

主要因为:(1)美国决策者没有意识到中国的经济和政治体制从根本上是与世贸组织的基本理念无法协调和共生的;(2)美国决策者严重误判了美国企业将制造业基地转移到中国的诱惑与好处;(3)美国政府一直以来对中国重商主义的一切做法都没有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来阻止。他的最终建议是,必须抛弃以往被动消极的做法,采取更加激进和强力的做法来迫使中国遵守规矩。

8.Steve Mnuchin

姆努钦:美国财政部长,任职高盛投资17年,曾担任首席信息官;金融投资家,特朗普竞选时的重要团队成员,负责金融、财务政策领域,力挺减税法案,并最终亲自促成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税改方案获得通过;十大高参中唯一的对华鸽派或者温和派,主张以谈判解决问题;从2004年起,其创立的投资基金与特朗普有商业地产上的合作,并投资了包括《阿凡达》在内的数十部电影,现夫人为好莱坞影星;56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无论是从个性风格还是在对华关系上,姆努钦都与特朗普内阁的其他成员,甚至包括特朗普本人,大相径庭。姆努钦本人严谨低调,扎实稳重,既有着投资人的精明历练,又有着学者教授的温文尔雅和谦和风度。

在对华贸易问题上,姆努钦认同巨额贸易赤字不可持续,但他主张渐进式的、在现有的国际框架下通过谈判和让步促成改变。这种温和立场和谈判风格,与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直来直去的行为方式、以及贸易委员会主任纳瓦罗偏激执着的个性立场,多次形成直接冲突,也直接给外界和中国谈判代表造成了美国核心内阁对华谈判政策不统一的印象。

代表性言论/事件:

·我们和中国不是在打贸易战,而是进行一场贸易论争——我们的目标一直非常清晰明确,即我们寻求对等贸易。我想现在大家都明白这个立场。美国是世界上最开放的投资市场;目前我们通过国家安全保护条款所设置的钢铁关税,是为了保护美国的核心技术。这不仅仅针对的是中国,对其他国家也一样。我们将继续确保美国的工人和美国的公司和中国能够公平竞争。这就是我们所要达到的目标。对于美国企业来说,如果我们达成目标的话,那意味着巨大的机会。(2018年6月29日接受福克斯经济新闻采访)

·2018年五月初,在美国五大贸易谈判代表(姆努钦、纳瓦罗、库德洛、莱特希泽和罗斯)一起来北京做关税制裁前的最后谈判时,姆努钦与纳瓦罗当着其他美国代表团成员,在钓鱼台宾馆外的草坪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争吵的核心是:姆努钦私下安排了与中国副总理刘鹤的单独会谈,而没有安排其他成员参加。纳瓦罗对于姆努钦相对温和的对华立场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则是暴跳如雷地指责其私下交易、出卖美国利益。双方你来我往数分钟,甚至达到互相辱骂的地步。包括CNN在内的多家媒体,事后多有报道。

9.Larry Kodlow

库德洛:现任白宫经济委员会主任;前华尔街投资分析师和投资专家,里根政府时期任职经济与预算部门的副主管,支持里根的减税和放松政府管控的政策;美国最大经济新闻电视网CNBC的著名主持人。特朗普经济政策的坚定支持者,主张对华强硬,但相对理性和老谋深算;71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库德洛是里根经济学的忠实追随者和倡导者,一直主张减税和放松政府管制。在中美贸易等一系列问题上,库德洛属于老谋深算的强硬派,主张与欧盟各国以及美国的盟国一起,组成一个公平贸易联盟组织,共同解决中国在贸易出口、人民币汇率、知识产权“盗窃”和强制转让等领域内的不公平做法。

过去二十多年,无论是在自己主持的经济专栏节目中,还是在投资银行作为投资分析师,库德洛都是以其激情饱满、对美国经济无比信任的乐观精神来看好美国经济前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篇报告是发表在2007年12月的《国家评论》上,标题是“布什经济荣景在继续”;在文章中,他预言美国经济在未来几年会继续健康向上。而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严重经济危机,正是从2007年12月开始的。

代表性言论/事件:

·中国政府最好不要低估特朗普总统在改变现在不公平贸易现实的决心。我们的目标是要消除不公平的关税、违规的政府补贴、盗窃美国的知识产权和科技技术或者强迫技术转让——这些都是我们在与中国政府谈判时不厌其烦多次提出的,他们很清楚;中国最好不要低估和错误推断特朗普政府在这些问题上的决心和相关手段。现在球在中国一边;虽然谈判的官员想要达成协议进行改革,但是习近平想要采取强硬的对抗措施。(2018年8月3日,接受福克斯经济新闻网采访)

·中国现在面临严厉的经济压力和制裁,不仅仅来自美国,还来自其他国家。我一直有一个想法,美国应该领导一个由世界主要贸易国家组成的联盟,共同面对中国,让中国知道你不能随意破坏贸易原则与规矩。这是我的想法,你也可以管这个组织叫“同道者联盟“。(2018年3月19日在获得全国经济委员会主任提名时接受采访)

10.Michael Pillsbury  

白邦瑞:哈德逊研究所中国战略中心主任,里根政府时期在国防部任职;1975年,作为兰德集团的研究院,白邦瑞撰文主张与中国在情报和军事上合作,联中抗苏;此建议成为里根、卡特政府官方对华政策立场。老布什总统任上,任职亚洲事务顾问。

2015年,出版《百年马拉松:中国取代美国成为世界霸权的秘密战略》,事实上放弃并扭转了自己对中国一直以来比较积极、温和的看法;是美国知华派中从“拥华”到“抗华”的代表人物;73岁。

对华基本政策立场:

在美国的中国通当中,恐怕难以找到比白邦瑞更了解美国对华政策过去四十年的演变,以及熟稔中国政治脉络和决策思维的美国人了——而且,他还能讲流利的中文。

早在1975年,博士毕业后入职美国兰德集团、刚刚年满三十岁的白邦瑞,就在《外交政策》上撰文,主张联中抗苏,从军事上和情报上与中国合作;其主要建议和立场成为随后里根政府的官方立场和政策。

三十年后,当中国的经济腾飞已经使国家整体实力迅速拉近与美国的距离时,白邦瑞首先推翻了自己当年建议的一个大前提——这也是美国精英阶层过去几十年对华认知的共识——经济发达融入世界的中国,必然会效仿美国的民主政治模式,成为美国的盟友。用他的话讲,“如果‘中国梦’意味着不发一枪一弹,最终取代美国,就像美国取代大英帝国一样呢?美国必须采取一个全新的、更带有竞争性的战略来对抗中国。这是美国在21世纪面临的最大国家安全挑战。”

代表性言论/事件:

·我认为特朗普总统目标明确,手法也是得体的。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决定;以前的总统,包括布什和奥巴马,也都多次抱怨中国的不公平贸易做法,但他们仅是说说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动作。

从贸易战的角度看,我认为比较而言,中国更依赖美国,而不是相反。我们并没有获得广泛的实际利益;我们仅是获得了一些利益。我感觉贸易战最终不会大打出手。中国很害怕在美国或者是亚洲国家中被妖魔化;最终的结果是,我们将第一次在贸易谈判中获得最后的胜利。(3月23日,接受BREITBART新闻网的采访)

·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在南海问题上真正挑战中国。需要明白的是,有些人认为我们必须要干——但很难找到合适特殊的切入点来做;特别是现在中美在经贸领域出现大的摩擦,这些更迫切需要面对,而不能多头作战。

老实讲,我在五角大楼的很多朋友都被中国在科技领域大步赶超以及大肆窃取美国技术成果的举动吓坏了。因为美国的军事强大靠的是高科技。是的,我们愿意说我们有更聪明的军队,但是科技是真正使武器和部队成功的关键。如果我们丢掉了这个领先地位,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所以,中国不仅仅是要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大国,而且要成为最强大的军事大国。虽然这些不可能在几个月或者几年内就实现,但这是大趋势。特朗普总统现在所做的就是要阻止中国进入美国的科技技术领域。(3月23日,接受BREITBART新闻网的采访)

十大高参综合述评

综合来看,以上十个高参具备以下几个不容忽视的特征:

1.从照片上一望便知,这十人都是“老白男”,即老年、纯白种、男性。

不要小看这一特点,它实际上从侧面展示了特朗普执政方针的大致走向。特朗普是打着经济民族主义的旗号走上政治舞台的;支撑他当选的两大政策立场,一个是强化美国的移民政策,一个是纠正不合理的国际贸易秩序。这两点,都直接迎合了美国白种劳工阶层的诉求。

另外,特朗普自身一个不便明说但是美国人都心知肚明的倾向是:带有一定种族主义色彩的白人至上主义。在特朗普的核心智囊和内阁成员中,基本上都是“WASP”, 即白种、盎格鲁-撒克逊的新教徒。这一毫不掩饰的种族宗教特点,与前几任美国总统截然不同。

而从年龄上看,上面十个人最大73岁,最小55岁;65岁以上八个人,七十岁左右六个人。这个年龄段预示着,在这些人的脑海里,在面对全球的世界观上,都将自觉或不自觉地沿袭以“冷战”、“意识形态划分切割”的模式。这一点,从鲁·道博随时挂在嘴边的“共产主义中国 (Communist China)”、林堡的“共党佬” (ChiCom)这种在美国几乎很少听到的“古董级词汇”中就能感受到。

2.从收入上看,这十个人绝大多数属于美国的超级富豪阶层,一半人属于真真正正的亿万富翁。

跟特朗普本人相似,他的核心圈子里,很多主要人物也都是亿万富翁。包括现任的商务部长罗斯、离职的国务卿蒂勒森、离职的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科恩,都是资产过亿的超级富豪。这种富豪云集白宫的景象,在美国二百多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些预示着什么呢?首先,他们很难被收买;第二,他们都超级自信并在自己原来的领域独当一面;第三,他们的阅历经历比一般人丰富得多,看问题的角度与一般人也截然不同。

这些特质,使得自信、强硬、犀利、老道成为了特朗普政府自然而然的风格特点。反映在特朗普的一系列政策上,从信奉单边主义,到主张公开动用美国的强势力量来不择手段达到目的,其实都不难看出这些影子。

3.所有十人都有着深厚的“里根情节”,推崇里根的政策,效仿里根的做法。

包括特朗普本人在内,他的核心智囊圈子的主要成员,都是美国前总统里根的忠实追随者和推崇者。像白邦瑞、莱特希泽、库德洛等,更曾在里根政府里担任重要职位——说起来,那已是35年前的事情了。

在他们的心目中,里根的成就主要有两点,一是通过大规模减税使得美国经济复苏,为90年代的飞速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一是通过“星球大战”、针锋相对的强势立场,逼迫苏联走上谈判桌,并最终导致苏联的解体和美国赢得冷战胜利。

现在,任职不到两年,特朗普已实现了里根的一个政策里程碑——大规模减税,并使得美国的经济活力再次得到释放。接下来,特朗普的另一个“里根第二”需要做的就是:摧毁下一个“邪恶帝国”。当时的邪恶帝国,是美国的冷战对手苏联;现在的“邪恶帝国”,自然而然就是中国这个“新冷战”的对手了。

4.十大智囊中,大部分人与媒体有关系,或是直接投资管理媒体,或是主持人、评论员。

特朗普自己是靠着在媒体上的真人秀,走红美国甚至是全世界的。他的个人生活,包括他的几任妻子,也都来自影视和媒体圈。可以说,特朗普在当选总统以前的主要社交圈子,包括大量的媒体人。这也就不奇怪,他会把那些成功的媒体人作为心腹高参。

在这十个人中,五个人是媒体总裁或者主持人(林堡、汉尼提、鲁·道博、班农、库德洛),一个是电影投资人(姆努钦),三人曾任职专业媒体当专职评论员(纳瓦罗、博尔顿、白邦瑞);唯一没有跟媒体沾边的是莱特希泽,但作为著名的律师和美国前贸易谈判副代表,莱特希泽在媒体前同样如鱼得水。

为什么这一点很重要?因为特朗普非常看重一个人在媒体镜头前的表现和口才形象。特朗普喜欢直来直去,开起话头来往往滔滔不绝;他自然喜欢身边的人,也都是如此,正所谓惺惺惜惺惺。

这种个人好恶,从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内阁成员就是跟特朗普走不近,最终导致分道扬镳——比如,前国务卿蒂勒森、前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科恩、前白宫主管麦克马斯特等等。这些人相对拘谨严肃的个性风格,与特朗普大大咧咧、口若悬河的风格特质太不合拍了。

5.强烈的爱国情怀,使得他们对美国现状不满,是不折不扣的美国“老愤青”代表。

“愤怒”乃至“疯狂”,是美国“主流精英媒体”评价以上十个人的常用词。无论是在电视节目上,还是在出版的书籍中,还是他们的一些做法,都让人感到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愤怒与激情。随便听听林堡、汉尼提的脱口秀,每天晚上看上十分钟鲁·道博的经济新闻报道,或者是纳瓦罗接受媒体采访时的滔滔不绝,哪怕一个从来没有接触、了解过他们的普通受众,都能即刻、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而这一点,非常像他们现在的老板——特朗普总统。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郁闷与愤怒,不仅仅代表的是这几个人或者是特朗普个人,而它实质上反映的是美国民意中那种压抑许久的愤怒火山——这些人,包括特朗普,都这是宣泄突破口,正好迎合了美国底层大众的普遍情绪。

特朗普能够当选总统,林堡、汉尼提、鲁·道博都是美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主持人,其实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他们要重振美国精神,要重塑美国梦,要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一条流传很广的新闻可以精妙地概括这种情绪和心态:在被媒体问及什么是“特朗普信条”时,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白宫官员的回答,简洁干脆:“我们是美国,怎么着?!”(原文更重口味:We are America, bitch!)

愤怒给人力量,但疯狂也会将人引向灭亡。是福是祸,被美国愤怒民意所推选出的愤怒的特朗普,在一群愤怒的高参辅佐下,将把美国和中美关系带向何方呢?

来源时间:2018/10/11   发布时间:2018/10/6

旧文章ID:17181

八教授评彭斯讲话:战术行为还是新战略出笼?

作者:  来源:海外看世界

  本期嘉宾
  赵全胜    美国美利坚大学
  王建伟    澳门大学
  朱志群    美国巴克内尔大学
  邓中坚    台湾政治大学
  蒲晓宇    美国内华达大学
  孙太一    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
  孙雁        美国纽约市立大学
  何思慎    台湾辅仁大学

  【编者按】赵全胜 (主编):
  “羽檄起边亭,烽火入咸阳”。美国副总统彭斯10月4日针对中国的主题讲话,和今春以来美国发动的贸易战等一连串事件一样,又一次搅动了中美关系。“南海巡航”、“台湾问题”、“知识产权”、“人权问题”、“介入美国政治”等一系列美国所关注的问题无一没有被彭斯提到。为此我们邀请了在美国,台湾和澳门地区的八位教授,围绕以下几个问题做出评论:
  讲话是否代表着美国的新战略出笼?中美进入新的冷战了吗?
  还是主要是一个战术行为,着眼于接下来的美国中期以及中美贸易战?
  从南海冲突, 到贸易战,到台湾问题,到中国在美学生会,美国下一步可能会有哪些具体行动?
  讲话有哪些国内、国际因素?对美国政治,亚太国际关系以致世界格局有何冲击?
  中国应该如何应对?

  快评一:新一轮的战略宣示与战术准备
  赵全胜
  美利坚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彭斯讲话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政策宣示。虽然是副总统的讲话,但是它代表着特朗普总统,代表着美国的主流民意(包括政经学商各界——美国国内当然有不同意见),从而也表明了美国新一轮的重大战略调整。这个调整就是确定了中国是今后美国全球战略的主要对手,以及由此带来的各方面的冲突,既包括军事安全,经济贸易,也包括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
  这篇讲话是说给谁听的呢? 首先当然是中国,同样重要的是它也是对美国老百姓对可能发生的冲突打的预防针,再有就是讲给美国在世界上的盟友听的。这个讲话也是有战术准备的含义,不光是着眼于打得如火如荼的中美贸易战,而且也为在南海和台湾海峡发生局部冲突做准备。这里面既有“硬实力”的准备,也有“软实力”,即占领舆论制高点上的准备。
  但是我们也应该注意到,彭斯没有把话说绝。他也强调了人民之间交往的重要性并希望中美之间发展出一种建设性的关系。为此彭斯特别提出了一个竞争口号,“竞争并不总是意味着敌意,而且不必如此。”再有,既然是副总统讲话,那将来如果需要改变的话,也为总统出面收拾局面留有了余地。
  人们不难想象,中美关系就像当年美苏关系那样,有阴有晴,有高潮有低谷。领导人当然还是要见面的,见了面也是要握手的。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自彭斯这篇讲话之后,中美关系的味道(借用一下围棋中的术语)将很难回到海湖山庄和故宫习特会那样的氛围。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中美双方的注意力都会放在管控竞争方面(包括危机预防与危机管理),合作的色彩将会大大减少。
  从奥巴马的“亚太再平衡”,到特朗普的“三箭齐发” (贸易战、台湾牌、南海挑衅),中国在对美战略的认知方面是有滞后现象的,其中不乏一厢情愿的善良愿望。中国有时倾向于把自己提出来的口号当成对方的思维,但美方并不接受。我在9月下旬在上海参加中美关系研讨会的时候就提出了中美关系再出发的设想。首先就是承认中美关系既有竞争又有合作。而中美竞争的局面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要大于合作的成分,所以要做好长期战略相持的准备。分析当前中美关系,更需要深层次的关注美国国内政治发展和社会舆情的变化,建制派和反建制派的拉锯斗争,以及麦卡锡主义可能出现的苗头。
  长远看来,当前中美间的对抗还没有脱离正常国家的纷争,两国之间尚不会有全面热战的爆发。但局部冲突会有可能,中国应该未雨绸缪,做好各个方面的准备。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这里面很重要的就是要抛弃一厢情愿的做法。面对当前中美关系的重大转折点,中国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不以他人意志为转移,诸如继续发展2025计划。我们还应该看到,两国民间理性的声音还是占上风的。作为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中美之间共同的东西很多,互补性很强,“和则两利、斗则两输”的道理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快评二:美国对华政策被“屠龙派”劫持
  王建伟
  澳门大学政府与行政学系教授
  美国副总统彭斯10月4日在哈德逊研究所发表对华政策演讲,对中国进行全面抨击和指控。由副总统出面扮 “白脸”发表对华比较负面的政策讲话,以往美国政府有先例可循。例如奥巴马政府期间,美国副总统拜登就曾多次发表批评中国的言论。但是像彭斯那样对中国内政外交进行如此全面的“声讨”则闻所未闻。演讲除了在“头”和“尾”点缀性地谈到了中美关系的积极方面以外,其“肚”的部分都是对中国的严词批判,给人的感觉是中美关系除了朝鲜核问题,一无是处,一片漆黑。
  彭斯的演讲表明特朗普政府内部主张对华强硬对抗的所谓“屠龙派”佔据了决策的主导地位。这些“屠龙派”长期以来就一直断定中国有一个取代美国全球霸权的秘密计划,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实现这个战略目标服务的。这最典型地反映在此次彭斯发表演讲的哈德逊研究所任职的白邦瑞2015年出版的“百年马拉松”一书中。而美国为了挫败中国的战略图谋,必须做好不惜一战的万全准备。
  此对华战略思维并不从今天始,但从未在冷战后历届美国政府中成为主导性政策。之所以会逐渐在特朗普政府内部占据上风,原因很多,但有两条为这届政府所特有。一是特朗普本人没有一个清晰连贯的对华战略定位。正因为如此,谁离他近,他就受谁的影响大。所以他可以最初在海湖庄园和习建立良好私人关系,也可以最近在联合国讲坛公开对中国发难,全看谁在为他的对华政策出谋划策。从目前看,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身边“屠龙派”把中国视为头号战略对手的思维定式。二是特朗普当选之初,华盛顿主流的中国问题专家要么因为道不同而不相为谋,不屑于进入政府;要么就是因为竞选期间批评过特朗普而被记仇的他拒之门外。这种“人才荒”在对华政策上开始表现出它的严重后果:使得那些原本没有多少机会进入决策中枢的对华“屠龙派”能够在白宫大行其道。所以说特朗普的对华政策被“屠龙派”所劫持,并不为过。
  当然彭斯讲话所代表的对华思维能否变成美国社会的主流意识,能否持续,还需要观察。确实,美国共和民主两党精英层在对华政策上正在形成新的共识,那就是全面加强和中国的战略竞争,以维持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但是像彭斯那样把中国对美的一言一行都说成是试图干涉美国的内政和政治,恐怕很难得到稍有理性人士的认同。最近共和党重量级智囊约瑟夫奈和阿米塔奇在对华政策上发出的声音和彭斯就明显不同调。至于美国社会也远不如彭斯那样患上了“恐华症。”可以预料,如果特朗普政府真如媒体所报道的那样,祭出对华极端脱钩措施,如全面禁止中国留学生赴美学习,必然遭到美国主流社会的反弹。另外“屠龙派”能在白宫混多久,也并非板上钉钉。从特朗普上台后的情况来看,他用人的周期大概是一年左右。一旦囯安外交人事发生变化,对华政策再次转向也不是不可能的。最后,彭斯的讲话有明显的美国国内政治的短期考虑,试图用“中国干涉论”来转移美国公众和舆论界对“通俄门”调查的注意力,拉抬共和党的选情。等中期选举激情过后,特朗普要开始为2020连任布局,如何实现中美贸易休战或许将提上日程,到那时,对华政策出现某种理性回归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快评三:没有对华新战略,只是战术上的调整
  朱志群
  美国巴克内尔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教授
  彭斯讲话在中国引起轩然大波,但在美国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此事,大家的关注点都集中在最高法院大法官卡瓦诺被控性侵一事上。彭斯是在华府一个政治上保守的比较小的智库哈德逊研究所发表此番演讲,现场也就几十人。究竟如何解读彭斯讲话可谓众说纷纭,见仁见智。
  有评论说这是美国对中国发出的战斗号角,还有人说中美已进入新冷战。这些看法可能有点夸张了,也抬举了特朗普-彭斯政府。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对华新战略。彭斯讲话零零总总列举了中国的“罪行”,除了“中国干涉美国选举,“中国希望换下特朗普”是近来比较新的“罪名”,其余基本老生常谈,不是证据不足就是夸大其辞。 关键是在列举了这些“罪行”后,彭斯只是说美国在中国面前绝不畏惧和退让,他压根没有美国如何应对中国崛起的完整论述。所以目前只能认定美方是在做战术上的调整。尼克松总统以来美国对北京以接触和合作为主轴的大战略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没有也不可能就凭这么个演讲就被彻底推翻。
  现在美国对华强硬派和保守派当道,彭斯发表这个讲话也许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其影响是非常恶劣的,严重影响到双方在诸多问题上的合作。彭斯讲话中也包含很多错误信息,例如中国说服拉美三国与台湾断交而转向北京 (实际上这些国家早就想跟北京建交),中国强迫美国达美航空公司道歉因为它的网站上没有将台湾列为中国的一个省(实际上中方只是要求外航不能将港澳台与中国并列成国家),还有中国军事开支比亚洲其他所有国家军事开支总和还多等都是不实的例子。彭斯的发言从外交角度也显示对中国领导人的不尊敬;他不用“中国领导人”而数次用“中国的统治者”这一偏向贬义的称呼。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演讲者是彭斯而不是特朗普,地点也选择在一个小场所,演讲中对中美交往史回顾也较积极,特别强调两国人民永久的友谊。这些说明特朗普政府不想跟中国政府彻底翻脸,两国关系还有回旋余地。年底前“习特会”能否如期顺利进行是一个重要观察点。不管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如何或是两年后特朗普能否连任,可以肯定的是中美两国在全球范围内的竞争将加剧。中国没有能力取代美国,但中国的发展壮大及其内外政策被美国精英和媒体看成是对美国的最大挑战,而美国作为世界霸主是不容许任何国家挑战的,这一结构性矛盾将长期伴随和困扰中美关系。

  快评四:“二军”或“牛棚”内的彭斯只是特朗普的御用打手而已!
  邓中坚
  台湾政治大学外交系特聘教授
  美国副总统彭斯于10月4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词尽管很广泛的报导,且造成很大的声势,其实仍是一种战术的运用,是典型的特朗普招式。第一,副总统彭斯随然层级高于财政部、商务部长这些阁员,但对特朗普而言仍属“二军”或是“牛棚”的候补罢了,因此特朗普不会赋予发动新战略的任务。第二,彭斯谈话一次抛出这样多的攻击性议题,只是彰显了特朗普政府的高度焦虑感,“色厉内荏”。第三,特朗普的唯一战略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谈判手段,运用美国强大的经济力量,极限施压,破使对手弃子投降。
  在对付经济弱小的墨西哥和加拿大,特朗普可以“手到擒来”,顺利地在9月30日之前完成了北美自由贸易协议的重新谈判,并改为“美墨加协定”。一般的评论认为特朗普获得胜利。
  特朗普见猎心喜,进一步着手强攻其他的目标,这包括了日本,欧盟,巴西,甚至印度,分别签署双边的自由贸易协议。可是这些国家的经济实力远超过墨西哥和加拿大,所以这一波的攻势是上坡路的战斗,苦战是必然的。
  更可怕的对手是中国,不只是中国是第二大经济体,而且在习坚强领导下,可以有更大的调整的弹性。若能迫使中国屈服,则特朗普可“不费吹灰之力”击溃其他国家的防御,建立以特朗普为标记的新国际贸易体制。

  快评五:彭斯讲话未必等于新冷战宣言
  蒲晓宇
  美国内华达大学政治学系助理教授
  美国副总统彭斯在华盛顿智库哈德逊研究所就美国对华政策发表了一篇专门讲话。彭斯讲话来势汹汹,对中国内政外交做了全面批判,海内外不少媒体都用新冷战宣言来形容这篇讲话。这篇讲话真的预示着美国对华新冷战战略的开启吗?现在下结论恐怕为时尚早。
  首先,彭斯讲话的国内政治动机远大于国际政治动机。彭斯的主要目的是为共和党中期选举和特朗普竞选连任造势。在难于摆脱“通俄门”影响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仓促抛出中国干预美国选举的议题,很大程度是想转移国内政治焦点。但这种招数的效果可能有限。至今特朗普政府没有拿出中国干预美国大选的实际证据。中方就贸易战给两国带来损伤展开的公开宣传,与“通俄门”涉及的干预美国大选,是两个不同性质的事件。
  其次,在经济全球化深入发展的背景下,新冷战的内外条件并不具备。中美广泛的经济贸易关系和社会交往,给两国人民带来很多实际的好处。虽然美国公共舆论有时候受中美关系中的部分负面事件的影响,但美国公众对华态度长期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总体并不存在广泛的对华敌意。中美新冷战在美国并不具有广泛的民意基础。亚太国家与美国和中国同时保持着密切的经济贸易关系,这些国家不会愿意在经贸议题上选边站。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与世界上众多国家保持着密切的经贸关系。中国只要继续坚持改革开放而不自我孤立,美国没法在国际经济体系中孤立中国。
  最后,彭斯讲话对中国当前一些政策有抱怨,在某些层面像是对华政策的战斗檄文,但这篇讲话总体基调跟冷战时期丘吉尔的铁幕演说还不是一个性质的。彭斯讲话对中美关系的历史叙述比较正面(尽管在历史细节上并不完全准确),同时,他的讲话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展望相对积极。他特别强调寄希望于两国领导人的关系和两国人民的长期友谊。另外,发表这篇演讲由副总统出面,而不是特朗普总统本人出面,这本身也给两国关系的维系发展(尤其是元首外交)留有回旋余地。从根本来讲,中美关系既取决于两国内部的改革发展进程,也取决于双方共同的定位选择。

  快评六:只是针对《中国日报》广告的回应
  孙太一
  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助理教授
  国际关系学一贯的主流是以国家为研究单位(unit of analysis),但自特朗普上台以来,以个体作为研究单位同样变得不可或缺,甚至有时还能从另一个角度让我们看到问题的本质。此次彭斯讲话如果以国家为单位来研究,很容易让我们得出美国对华政策大转折的假象,仿佛新的冷战开始了。但如果追溯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并以个体为研究单位的话,我们便能看到其本质依旧是特朗普个人冲动的延续。
  此次事件的源起其实是极为具体且可追溯的:《中国日报》在美国农业大州也是选举重要风向标的摇摆州爱荷华刊发了四个整版看上去像新闻的广告,向那里的选民直接讲述特朗普挑起的贸易战如何极大程度地影响了爱荷华州人民的利益。作为平民主义者(populist)的特朗普本来对于贸易战你来我往互相加税的预设是很有信心的– 因为美国能征税的数额更大– 但对中国突然开始影响自己选民观点、开始打舆论战却是无法容忍的。睚眦必报的特朗普自然会命令手下研究以更大程度警告、报复中国的方案。彭斯的演讲里提到的“中国希望美国有个不同的总统”、“北京特意锁定那些可能在2018年选举中发挥重大作用的行业和州”、“我们不会被吓倒;我们不会退缩”等诸多描述都是对《中国日报》广告的直接回应。
  彭斯讲话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是想让舆论把注意力从“通俄门”上转移到别处。美国各路精英要员除了“反俄”以外最大的共识也许就是“制中”了。所以,彭斯在演讲中强调了特朗普的原话“我们发现中国在试图干预我们2018年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其实是想甩掉别人一提起干预选举就想到俄罗斯、想到别人可能会觉得自己2016年赢得“不正当”的包袱,而主动将中国塑造为干预美国选举的对象。与其说这是针对中国,不如说这是维护自己颜面、转移公众视线的计策。
  通篇演讲很容易看出不同团队成员的贡献。大胆推测:上面提到的这主要的两点以及几处描述特与习友好意图的内容应该是特朗普主动要求的;讲话中关于宗教的部分应该是彭斯自己的;而与贸易相关的诸多描述应该是纳瓦罗等对中强硬的高参所为,虽然特朗普自己也有类似的意思。一些做了功课的内容– 比如对鲁迅的引用 – 应该是诸如白邦瑞这样的专家润色的,但他们的影响显然有限。比如了解“百年耻辱”来龙去脉的人就会知道其外部因素曾经就是巨额的贸易逆差,而用这样敏感的内容来说明美国对中国的“好”,显然并非专业选手所为。
  特朗普政府有这样的反应本身说明了《中国日报》的广告是有效的、让特朗普焦虑了,但同样也说明这样的操作是非常危险的。此法稍有不慎,可能会加速中美双方矛盾的升级。彭斯讲话中对中国的诸多指责并非新的进展或升级为新的冷战的信号,而是华盛顿政策圈内对中国指责的常态。如果查看2005年时任副国务卿佐利克针对中国发表的一段讲话,可以看到其中关于中国军事现代化、知识产权、区域影响、贸易行为等的描述与彭斯本周的讲话不谋而合(备注1)。而选在此时做这样的表态一是因为美墨加贸易协定这个NAFTA的翻版刚刚谈成,特朗普对《中国日报》影响到的那部分选民可以有个正面的交代,同时也是选在美国中期选举四周前,可以将《中国日报》广告带来的损失降低到最小。而同时在讲话中包含了许多积极的信号,以及选择让彭斯代替自己来做这个讲话本身,都说明了特朗普有和解而避免将事态进一步闹僵的意图。
  华盛顿圈内参加过很多次中美高官情景模拟的官员们曾多次在私下里跟我交流的时候提起中美双方决策者经常会误会对方的意图,而由此造成的误判是对两国关系发展的重要挑战。希望这次中美双方不要会错了意。
  备注1:Robert B. Zoellick. 2005. “Whither China: From Membership to Responsibility,” Remarks to National Committee on U.S. – China Relations, September 21, New York. < https://2001-2009.state.gov/s/d/former/zoellick/rem/53682.htm>

  快评七:且当诤友的建言
  孙雁
  美国纽约市立大学政治学系教授
  彭斯副总统的十月四日的讲话,可以看作宣言书,还不是宣战书。至于是不是会成为宣战书,中国方面也有一定的主动权。中国方面可以做些什么呢?个人认为,不妨将心比己,从对方的角度去理解彭斯的不少批评。只有相互理解,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出路。
  以彭斯提到的几个方面为例,他的抱怨并非完全无理。一,中国可以在美国国内报刊上做广告批评美国的官方政策,中国官方媒体也可以在美国自由运作,传播中国政府的官方观点。其他民主国家与美国有这种对等的自由。试想,中国会允许美国或任何其他国家在中国境内这样做吗?如果做了,中国政府会如何做想?二,中国官方可以以各种人才计划吸引在美的华人顶尖科技专业人士在中国兼职,将他们的专业知识授予惠予中国。如果中国的朝鲜族科技专业人士也在朝鲜或韩国这样做,中国的维族也在土耳其这样做, 中国会如何做想?三,中国可以以市场因素影响好莱坞影片有关中国的内容。如果美国也同样以商业力量诱迫中国的影片改变内容,中国不会批评美国干涉中国内政吗?四,中国留学生在美国校园可以有庞大的学生会组织,在领事馆领取一定活动经费并协调搞活动。试想,如果美国留学生在中国也在他们的领馆领取经费,群起出动,在中国主街要道高举美国国旗欢迎美国领导人的到访,同时高呼爱国口号,中国会有什么感受呢?
  彭斯抱怨中国干涉美国学术自由乃至言论自由,也非完全空穴来风。美国有学者正在撰写这方面的专著。尽管我个人认为中国非常强调不干涉他国内政,不会有这方面的官方行为,然而已有学者的发表研究论文,具体列举中国官方这方面的文件。这确实让我吃惊。不过身在华人聚居的城市,个人深感华人社区新移民的侨民社团,应该坚持更多的独立。中国政府的机构,即便是侨联,最好不要参与这些社团的活动,尤其不要以侨联的登记作为对这些社团的认证。这些做法对华人只有危害。即便在华人社区,背景不同的社团也因与中国有关问题的不同态度而搞得四分五裂。
  这类发展势态才真正对华人在美国的生存不利。以前在我们皇后区的春节庆祝游行,有大陆台湾东南亚背景的各种侨团队伍。今年初的游行队伍,几乎见不到大陆移民的众多队伍。然而同时,游行队伍经过的主街两旁,则竖满了五星红旗。当时我就想,幸好美国百姓宽宏大量,不在乎不计较也不追究这些。

  快评八:损人不利己的对中错误战略想象
  何思慎
  辅仁大学日文系教授
  10月4日,美国副总统彭斯(Mike Pence)对中美关系发表谈话,指责中国“干涉美国民主”、将存在争端的东海、南海军事化、对发展中国家进行“债务外交”及在外交上压迫台湾的邦交国外交转向。
  特朗普政府似乎藉彭斯的谈话将当前中、美贸易磨擦升高为“战略竞争”,但此不意味美国在外交上将中国定性为“敌国”,因美国不仅在中国存在若大的经济利益外,在区域乃至于全球的安全事务上,北京的合作或不反对仍为华盛顿维系其国际政治上的霸权所必需。
  诚然,葛莱仪(Bonnie Glaser)以“新冷战”指称朝向更负面方向,进入更多战略竞争及对抗阶段的中美关系发展的可能,但葛莱仪认为,处于历史十字路口中、美能否获致消除双边关系摩擦的途径是为关键。然而,包道格(Douglas Paal)坦言,美国未给中国台阶下,因特朗普自信北京将在短期内败下阵来,没必要开出条件,只须等待中国投降。
  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中国权力项目主任葛莱仪评论中国南海争端(图片来源:CNBC)
  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中国权力项目主任葛莱仪评论中国南海争端(图片来源:CNBC)
  在美国对中博弈中,特朗普不断升高双方的战略竞争,试图藉压力,迫使北京全盘接受华府的条件,极大化美国的利益,落实“美国第一”的宣誓,类似的模式在应对朝核危机上收到初步效果,强化特朗普在美、中“战略竞争”中之信心。
  惟特朗普恐错估美、中博弈的战略形势,相对于朝鲜,中国为开放的市场经济,更具国际政治中的交往能力,北京不仅能与华府的敌人打交道,亦能与美国的盟邦建立关系,中国近期与日、韩的关系改善即为明证。其实,中国与日、韩强化关系,各自有其对美外交的思考,特朗普在“公平贸易”的实践中,对盟国锱铢必较的态度,使美国与日、韩及欧盟易生龃龉,加大北京与其他等国家在全球化进程中合纵连横之外交空间,但此非意图取代美国的霸权,而为争取在对美贸易谈判中占据相对有利的位置。
  深受特朗普信任的美国中国问题专家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将中、美博弈想象为历史上美国取代英国的再现,而主张与中国进行零和的“战略竞争”,终将使特朗普政府错失营造双赢的交易机会,损人不利己,徒令美国在俄国之外,树立更为棘手的敌人。
  (本文由作者供稿,授权海外看世界平台发表。以上文字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8/10/11   发布时间:2018/10/8

旧文章ID:17180

“大网正在逐渐完成合围之势”

作者:时寒冰  来源:博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明代诗人杨慎写《临江仙》时,一定是看破了几多红尘。
  人生在世,有心才能体味生命之美。趋势的演进,又何尝不是如此?左右趋势的因素不胜枚举,若内心枷锁重重,永远无法看清趋势的真正走向,摸清趋势演进的关键点。想掌握对趋势的分析和推导能力,我们需要完整的“看见”,需要那种发自本能的“智慧”。一句话:趋势在心,用心才能准确解读。
  无论是此前的微课堂、投资的艺术,还是近期的8月26日炼金之夜的演讲,我都提到了原油的趋势。中美博弈,从贸易领域向其他领域的延伸,使得大国对抗的愤怒,如火一样燃烧,而强者必然利用所掌控的工具痛击对手。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这跟阴谋论无关,这是力量角逐下的必然的选择。某种程度上,这成为决定近期原油趋势的最根本力量。尽管特朗普不断对打压油价表现出极大的热忱,但这只不过是一种做给公众看的表演而已。所以,他并不影响此前油价的一路高歌猛进。
  与修订后的北美自贸协定相比,油价的重要性当退其次。
  这是战略与战术的区别。
  9月30日,修订后的北美自贸协定达成。特朗普政府在新协议中,加入了原产地规则:一台整车的零部件在北美区域内的制造比例从原来的62.5%提高到75%。特朗普政府的用意正如他在10月1日所说:“将把北美重新变成制造业中心。”
  原产地规则的空前强化,要针对谁,是不言而喻的。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
  此前,特朗普已经“拿下”韩国、墨西哥、加拿大,接下来,将是同欧盟、日本以及英国达成双边、多边自贸协定。最终,形成一个庞大的零关税贸易区。而后,特朗普将顺理成章宣布退出WTO。我在几个月以前所做的分析,正在变成现实。
  特朗普废除了TPP,却拿出了一个比TPP更高明的战略,其剑所指,比奥巴马的TPP更为明确更为精准。这是一场试图彻底屏蔽对手的绞杀战,在全球化的时代,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完成所有的研究、生产环节,而一旦某个国家被排挤在外,将彻底地被边缘化,这种边缘化带来的困境绝非通过自力更生所能解决。这是一个新的时代,是跟50年前截然不同的时代,沿用那个时代的思维去解决当下的问题,是很难的。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不能用热血替代理性,不能用激情替代客观,更不能用愤怒取代思考。大国展示力量树立威严,诚信为上,智谋其次。
  10月4日,美国副总统彭斯发表了一个标志性的演讲,这场演讲,几乎相当于正式宣布中美冷战的全面开启……
  大网正在逐渐完成合围之势。
  一些被边缘化的国家,将以更快地速度步入经济危机(比如委内瑞拉)。这不是一种宿命,却容易被错误的选择变成宿命,变成必然的结果。
  我们老祖宗的智慧,是以柔克刚,无论处于多么艰难的困境之下,总能化危为安,化险为夷,反败为胜。类似的典故举不胜举,当我们痛感于这种记忆的丧失,乃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2008年次贷危机最黑暗的时刻,我分析认为,此后,美国将率先实现复苏,中国不应该再购买美国的国债,而应该用宝贵的资金趁机抄底美国的金融股。当时,花旗央行的股价已经跌破每股2美元……当我奔走建议的时候,迎来的却是无数的嘲讽甚至怀疑:美国快不行了,为什么要买它的银行股来救它?你是什么居心……
  今天看来,恍若一梦。是否热爱这片土地,不在华美的言辞,而在于能否为它争取利益和权利,甚至,能否以诚信和爱,赢得世界的尊重。不禁想起岳大帅的词:“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一代伟大的爱国者,却在风波亭被结束生命……这是历代爱国者的悲凉结局……
  蓦然回首,一切已经悄然成定局。
  我在书中所描述的大趋势,经历短暂的调整后,逐一回归。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依然不懂。
  凛冬已至,悲伤地发现,什么也未能改变。去掉那点虚名,我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可以忽略的草民而已:在未来至少12年中,今年,或许是最好的一年。从满腔热血的少年,到疾病缠身的中年,再到……廉颇老矣!
  愿朋友们都能照顾好自己和家人,感谢您一直默默给予我的支持,此知遇之恩,永远铭记于心。
  于2018年10月4日晚

来源时间:2018/10/11   发布时间:2018/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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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家族“逃税门”(三):血缘联盟和资产操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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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VID BARSTOW, SUSANNE CRAIG, RUSS BUETTN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本文是《纽约时报》有关特朗普涉嫌逃税的特别调查报告完整版的第三部分,点击阅读:《特朗普家族“逃税门”(一):超过4亿美元的财产》、《特朗普家族“逃税门”(二):父亲如何为他铺路》。

  部署安全网
  援助、抵押、手头的现金——弗雷德·特朗普已做好准备,不打算让糟糕的赌博毁了他的儿子。
  到了1980年代末,唐纳德·特朗普下的大赌注开始赔钱。特朗普快线未能在15个月内偿还贷款。广场酒店因负债累累,四年后就破产了。他的大西洋城赌场也陷入了债务危机,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向破产。
  但特朗普安全网没有破。就在唐纳德·特朗普的财务情况不断恶化的时候,家族合伙和公司大幅增加了派发给他和兄弟姐妹的钱。税务记录显示,在1989至1992年间,弗雷德·特朗普创建的四个支持子女的实体向唐纳德·特朗普支付了相当于今天830万美元的钱款。
  弗雷德·特朗普的慷慨,也为儿子在1990年向银行家们申请紧急信贷额度提供了关键的支持。由于唐纳德·特朗普的许多项目都在亏损,他手中几乎没有了任何可供抵押的资产。公众以前从不知道的是,他用自己在迷你帝国和东奥兰治老年公寓的股份作为抵押,帮助他获得了6500万美元的贷款。
  税收记录还显示,在唐纳德的财务困境最糟糕的时候,他的父亲从自己的商业帝国中提取出巨额钱款。1990年,弗雷德·特朗普的收入暴增至49638928美元,是他在那个时代的其他年份给自己开的工资的好几倍。
  前雇员们说,弗雷德·特朗普不喜欢从自己的公司获取不必要的派发钱款,因为他不得不为这些钱缴纳所得税。那么,为什么一个吝啬的、对纳税深恶痛绝的85岁老人,会在他职业生涯暮年突然从自己珍爱的房地产中抽出这么多的钱,引来了一张1220万美元的税单呢?
  时报没有找到弗雷德·特朗普有任何大笔债务支付或慈善捐赠的证据。他一生在经营上恪行节俭。据他的个人支出账薄,在旅行和娱乐上,1991年和1992年他总共花了8562美元。他的奢侈消费(如果够得上奢侈的话)包括从安东诺维奇皮草行(Antonovich Furs)给妻子买的零星礼物,或在布鲁克林的彼得鲁格牛排屋(Peter Luger Steak House)举办的家庭庆祝活动。他位于皇后区牙买加庄园(Jamaica Estates)米德兰公园路(Midland Parkway)的家,与他盖的许多公寓楼一样,是用毫不讲究的砖砌成的,除了白色的立柱和大门框上的纹章外,与相邻的房子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有迹象表明,他想在手头上有足够的现金,以备有必要时为儿子提供紧急援助。
  救助儿子的特朗普城堡赌场就是一个例子。唐纳德·特朗普在改造赌场上的支出严重超支,使赌场运营现金低到了危险的程度。不论是特朗普城堡,还是城堡的所有者,无疑都无力支付1990年12月到期的1840万美元债券。
  1990年12月17日,弗雷德·特朗普派值得信赖的簿记员霍华德·斯奈德(Howard Snyder)带着一张335万美元的支票前往大西洋城。斯奈德购买了价值335万美元的赌场筹码,没有下注就离开了。看来这笔资金注资还是不够,因为银行记录显示,就在同一天,弗雷德·特朗普又给特朗普城堡开出了一张15万美元的支票。
  唐纳德·特朗普利用这个骗术——根据新泽西州的博彩法,这是一笔350万美元的非法贷款,会产生6.5万美元的民事罚款——勉强避免了债券违约。
  物以类聚
  儿子和父亲都是操纵资产价值的高手,根据他们的需要让资产看起来或者价值很高,或者不值多少。
  正如筹码事件所显示的那样,父子二人对规章规则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们认为那是需要巧妙处理的东西,或在必要时予以忽略。就像他们的家人和同事在采访和宣誓证词中所描述的那样,他两人的关系是一个亲密无间的永久联盟,是血缘、共享的秘密,以及对主宰和取胜的霍布斯式观点凝结而成的。他们几乎每天都通话,周末也经常见面。唐纳德·特朗普在家庭聚餐时坐在父亲的右手边,他还参加父亲与其最亲密的顾问每月一次的战略会议。在唐纳德·特朗普的许多新闻发布会上,弗雷德·特朗普都是以沉默的、保持警惕的样子出现。
  “我可能像所有的人那样了解我父亲,甚至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唐纳德·特朗普在2000年的一份证词中说。
  采访和记录显示,他们都熟练地使用半真半假的语言。他俩人都以违规而不被抓为乐。他们都是操纵资产价值的行家,根据他们的需要让资产看起来或者价值很高,或者不值多少。
  当42岁的小弗雷德·特朗普因酗酒并发症于1981年9月26日去世,留下一对儿女后,这些才能派上了用场。小弗雷德的遗产执行人是他的父亲和他的弟弟唐纳德。
  小弗雷德·特朗普最大的资产是父亲转移给子女的八座大楼中七座的股份。在小弗雷德死后的几年内里,这些房产被改造为合作公寓的形式,特朗普家族报的改造后价值是9040万美元。按这个价值计算,小弗雷德所持的股份可能会产生近1000万美元的遗产税。
  但是,在有唐纳德·特朗普和父亲签名的纳税申报表上,小弗雷德·特朗普的遗产账户仅欠737861美元的税款。这是通过对所有七座建筑进行过低估值来实现的。弗雷德·特朗普和唐纳德·特朗普并没有把这七座建筑估价为9040万美元,他们提交的估价把这些建筑的价值定为1320万美元。
  皇后区有150个单位的帕克布瑞尔(Park Briar)公寓是他们胆大冒险的象征。就在小弗雷德·特朗普去世的18天前,特朗普兄弟姐妹们提交了将帕克布瑞尔改造为合作公寓的计划,他们在受宣誓约束之下表示这栋楼价值1710万美元。然而,作为小弗雷德·特朗普的遗嘱执行人,唐纳德·特朗普和父亲在纳税申报单上声称,小弗雷德·特朗普去世时,帕克布瑞尔的价值是290万美元。
  1981年,在他们的哥哥小弗雷德·特朗普去世前,特朗普的兄弟姐妹们把皇后区的帕克布瑞尔公寓的估值定为1710万美元。然而,作为小弗雷德·特朗普的遗嘱执行人,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的父亲在纳税申报单上声称,它仅值290万美元。
  1981年,在他们的哥哥小弗雷德·特朗普去世前,特朗普的兄弟姐妹们把皇后区的帕克布瑞尔公寓的估值定为1710万美元。然而,作为小弗雷德·特朗普的遗嘱执行人,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的父亲在纳税申报单上声称,它仅值290万美元。 DAVE SANDER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这个荒诞的主张——即应该当作帕克布瑞尔的价值在18天里骤减了83%来计算对它的征税——躲过了国税局的眼睛,几乎没有异议。只有一个审计员坚持要把价值提高到300万美元,比原来的高出了10万美元。
  20世纪80年代,唐纳德·特朗普开始有了故意透露风声的臭名。他先是透露自己要购进某个公司的股票,暗示可能要将其收购,然后或是在股价上涨时卖出股票,或是试图让目标公司为了摆脱他而给出有利可图的让步。这是一种股票操纵形式,有一个声名狼藉称号:“绿色勒索”。时报偶然发现的证据表明,唐纳德把父亲招募来为自己的绿色勒索做帮手。
  弗雷德·特朗普的报税表显示,1989年1月26日,他花934854美元购买了8600股时代公司(Time Inc.)的股票。七天后,众所周知与唐纳德·特朗普有私下往来的金融专栏作家丹·多尔夫曼(Dan Dorfman)透露,唐纳德·特朗普已“购买了相当份额的时代股票”。果然,时代的股价大幅上涨,弗雷德·特朗普得以在两周内获得了41614美元的利润。
  同年晚些时候,弗雷德·特朗普购买了价值500万美元的美国航空公司股票。从弗雷德·特朗普买股票时所付的每股81.74美元的价格来看,他似乎是在多尔夫曼报道了唐纳德·特朗普正在购买美航股票的消息不久前买进的。几周内,美航股价就超过了每股100美元。如果当时弗雷德·特朗普就把股票卖掉的话,他本该能赚到130万美元的快钱。但他没有这样做,随着人们开始质疑他儿子热炒收购企图而后不了了之的前科,美航股价下跌了。弗雷德·特朗普于1990年1月卖掉了手中的股票,亏了170万美元。一周后,多尔夫曼报道说,唐纳德·特朗普也把股票卖掉了。
  根据其亲属的宣誓证词,弗雷德·特朗普对待别的家族成员可能会暴躁、粗鲁。“这是我听过最愚蠢的事情,”有人让他失望时他会这样痛骂。对儿子唐纳德就不一样了。他也会责备——“做那件事之前先完成这一件,”他会这样规劝——但更多的时候,他想尽办法宽待和迁就他。
  例如,到1987年的时候,唐纳德·特朗普在父亲那里的贷款债务已增长到至少1100万美元。即使免除债务,唐纳德·特朗普也必须缴纳数百万美元税款。父子俩想了另外的办法,这个方案此前从未披露,看起来包括一笔数百万美元未报税的赠与和一项可能非法的税务冲销。
  记录显示,1987年12月,弗雷德·特朗普购买了特朗普宫(Trump Palace)7.5%的股份,这是他儿子正在曼哈顿上东区建造的一座55层公寓楼。记录显示,这笔总额为1550万美元的投资即便谈不上全部,至少大部分是通过把他儿子的未偿债务转为特朗普宫股份。
  弗雷德·特朗普的报税表和财务报表显示,四年后,在1991年12月,他仅以1万美元价格出售了自己在特朗普宫的全部股权。这些文件并未明确是谁买下了他的股份。但其他记录显示他是卖回给了儿子。
  纽约州法律规定,开发商必须提交“销售计划书”,向未来的共管公寓购买者明确项目发起人的身份,换句话说就是物业的业主。1989年11月提交的特朗普宫销售计划书里注明了两个业主: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父亲。然而同一部法律规定,如果弗雷德·特朗普把他的股份售予第三方,唐纳德·特朗普就必须在一份修订后的计划书中注明这位新的业主并提交给州检察长办公室。记录显示,他并未修订及提交计划书。
  父亲售出股份一个月后,唐纳德·特朗普倒是签署了一份宣誓书。这份宣誓书曾呈交给一场关于特朗普宫建设承包商未收到应付款的诉讼,唐纳德·特朗普在宣誓书中确认自己是特朗普宫的“唯一”业主。
  按国税局规定,把价值1550万美元的股份以1万美元的价格卖给儿子,就等同于给了他一份1549万美元的应税赠与。弗雷德·特朗普不曾为这份赠与报税。
  税务专家表示,仅在一种情况下弗雷德·特朗普不需要为此申报赠与税,那就是当他脱手股份之时特朗普宫实际上已破产。
  而特朗普宫远未破产。
  资产记录显示,1991年时该项目的公寓销售仍然活跃。特朗普宫以5250万美元价格售出了57套公寓,达到这些单位总报价的94%。
  1991年,一些购买者抱怨唐纳德·特朗普的生意困境可能也会拖累特朗普宫的价值,特朗普多次发布广告来反驳这种批评,他自己在广告中宣称特朗普宫是“当下市面上最保险的公寓”。这年12月,在他父亲售出股份前17天,他发布了一则广告打保票说,投资特朗普宫是明智之举:“聪明钱说这是前所未有的好时机。”
  赠与儿子的1549万美元,弗雷德·特朗普没有告知国税局,他由此逃掉55%的赠与税,省下约800万美元。同时,他向国税局报称特朗普宫的投资几乎彻底蚀本——他投入1550万美元最后离场时只剩1万美元就是明证。
  由于存在被滥用的可能,联邦税法禁止用任何家庭成员间出售资产的损失来抵扣应税收入。而弗雷德·特朗普似乎恰恰就是这么做的,另外又避过了约500万美元的所得税。
  弗雷德和唐纳德·特朗普的合伙关系不仅仅是为了追求财富。这个关系的核心是一个宏大得多的、在几十年里不断完善的计划——书写唐纳德·J·特朗普的崛起故事,一个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的神话。
  1970年代唐纳德·特朗普把他父亲的商业帝国算作自己的,为这个神话打下基础。到了1980年代后期,他不再挪用这个帝国,而是开始贬损它。“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生意,也就是还不错的生意,”他说得好像弗雷德·特朗普开的是一家连锁自助洗衣房。他告诉采访者,父亲是一位出色的导师,但限于父亲的生意规模,他从父亲那里最多只能拿到100万美元的借款,而且还是要付利息的。
  弗雷德·特朗普全程配合。他从未公开质疑儿子对100万美元借款说法。“好像什么东西只要他一碰就都变成了黄金,”在1976年那篇人物特稿中他这样告诉《纽约时报》。“他比我强多了,绝对,”1983年《纽约时报》再次报道他儿子时他说。不过事实证明,尽管在“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唐纳德·特朗普”这个神话营造过程中不遗余力,弗雷德·特朗普还是设下了一条不许儿子越过的界线。

  翻译:Hongyu Li、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8/10/10   发布时间: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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