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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背景下中美经贸摩擦 升级的风险及中国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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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国兵  来源:《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摘要2018年7月6日美国对中国产品强征进口关税,中国被迫反制,由“美国利益优先”战略引发的中美经贸摩擦升级至贸易战。“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融合了国家安全政策、“以邻为壑”贸易政策、利己的贸易新规则、国内法凌驾世界贸易组织(WTO)之上以及肆意破坏WTO规则的做法,这些行为使中美经贸摩擦升级带来的风险主要表现在商品贸易、产业政策、知识产权、金融开放、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等各个方面。因此,中国采取的对策主要有:要深刻地揭露“美国利益优先”战略的实质,做出应对中美贸易持久战的预案;要大幅减税,细化负面清单,优化投资环境,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实施反垄断审查制度;要加大宣传此轮人民币贬值是市场力量反应的观点,同时要管控好金融开放风险;要高举WTO自由贸易的旗帜,把推动中国经济增长和增加就业作为国内经济发展的第一要务,消减中美经贸摩擦升级带来的风险。
  关键词 美国利益优先;中美经贸摩擦;多边贸易规则;贸易保护主义

  中图分类号F757.12;F752.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7320(2018)05-0091-09
  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15AZD058);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17JJD790002);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专项重大项目“中美经贸摩擦风险对策研究”(2018)

  一、“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全球经贸摩擦风险
  2018年2月28日,美国贸易代表处(USTR)向美国国会发表了特朗普总统的贸易政策报告,集中阐释了“美国利益优先”战略的理念,它诱发了由美国主导的全球经贸摩擦的风险,主要表现有:
  (一)美国国家安全政策使跨国企业在美投资商业风险增加
  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最新改革法案明确表明,此次法案改革主要是针对快速增长的中国对美直接投资。2018年初,中国企业蚂蚁金服集团收购美国速汇金公司失败以及华为与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合作破裂就是典型例证。在世界上自我标榜为“自由开放市场经济”的美国政府,竟以这些中国企业的正常商业购并行为危害美国国家安全为由,拒绝这些正常的跨国投资商业行为。但是,在以判例法为审判法则的美国,以上这些判例使得此后中资跨国企业在美投资购并的商业风险陡然增加。中国不仅需要警惕特朗普政府以美国国家安全为由实施的贸易保护政策所带来的风险,而且要深刻揭露特朗普政府干预企业正常商业行为的“黑手”,因为它破坏了美国标榜的“自由开放市场经济”体系。
  (二)“美国利益优先”战略使“以邻为壑”的贸易保护主义风险增加
  特朗普宣扬施政要为美国经济服务,通过减税、增加就业和削减政府负担,夯实美国经济内在动力。有了这个坚实的经济基础,美国不仅跟中国玩起了贸易摩擦,而且也对其他贸易伙伴如加拿大、墨西哥、欧盟、日本和韩国等制造贸易摩擦。同时,通过内部减税把美国企业基础打牢,特别是在降低企业成本之后,有可能限制外国商品的进口,从而服务于“美国利益优先”战略。对此,中方不可小视,应切实加大减税和增加就业来夯实中国经济,以此应对来自美国“以邻为壑”贸易保护政策带来的贸易摩擦风险。
  (三)特朗普政府重塑利己的贸易新规则使WTO面临失序风险
  特朗普政府将在2021年之前寻求扩大贸易促进权,进行谈判或修改贸易协定,使之公平、平衡,并支持美国繁荣。“美国利益优先”在贸易领域内的表现就是重塑利己的贸易新规则,凭借美国经济强势和市场规模,一国一国地进行贸易谈判乃至诉诸经贸摩擦,对于核心贸易伙伴国也绝不手软。特朗普这一招很见效,但是其利己的贸易新规则造成了多边失序风险。因此,处于同一价值链分工上的东亚其他国家与中国具有价值链利益的一致性,需要在世界贸易组织框架下共同抵制特朗普政府重塑利己的贸易新规则。否则,全球价值链中上下游行业企业都会遭受美国单边主义新规则的损害。
  (四)美国凌驾WTO之上的国内法使全球贸易保护主义风险上升
  特朗普政府使用国内贸易法201条款、301条款、232条款和337条款对中国不断制造贸易摩擦。2018年1月,特朗普总统行使职权,向遭受进口洗衣机和太阳能电池板损害的美国制造商提供保障性救济,这是近16年来美国贸易法201条款第一次被用来征收关税。3月22日,美国USTR启动301条款调查后,宣布将对从中国进口的6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5月23日,美国商务部声称将对进口的汽车、卡车及汽车零部件启动232条款调查,以确定其是否对美国国内汽车行业造成损害并影响国家安全。仅在2018年6月,美国就对中国产的耳机听筒及其组件、高度可调节桌面、插座盖板、化油器及包含化油器的产品提出337条款调查。实际上,这些都表明美国赤裸裸地把其多如牛毛的国内贸易法条款凌驾在WTO多边规则之上来践行“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这些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多边、区域和双边贸易协定的基本原则,使全球贸易保护主义风险不断上升。
  (五)“美国利益优先”战略使WTO规则被破坏的风险增加
  特朗普政府曾表面上表态将与世贸组织所有成员一起共同努力推动世界贸易组织规则改革,但实际上却不断地破坏WTO规则,为美国谋求利益。特朗普政府曾和其他所谓“志同道合”的国家一起以改革WTO透明度等长期被关切的问题为由,不断要求修改WTO贸易规则,否则就威胁要退出WTO或不履行WTO基本义务。例如,为了达到修改WTO贸易规则,美方自2017年7月起开始阻挠WTO争端解决机构(DSB)上诉机构启动法官候选人甄选程序。除非WTO改变规则,否则美国很有可能让WTO最重要的仲裁功能出现事实上的瘫痪。由此可以看出,特朗普政府表面上声称“要加强多边贸易体制改革”,但实质上美国正在利用经济霸权,通过施压的方式试图改变WTO某些规则,使“美国利益优先”的一些诉求在WTO内长期合法化,美国肆意破坏WTO多边规则的风险明显上升。
  二、“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中美在商品贸易领域内的摩擦风险
  2017年美国总统特朗普上任伊始,就极力践行“美国利益优先”战略。随后,特朗普政府以美国对华存在巨大贸易逆差及其危及美国国家安全为由,援引美国国内贸易法232条款和301条款等打击所谓中国“不公平贸易”行为,不断制造对中国的贸易摩擦,致使中美经贸摩擦风险不断升级。具体行为有:
  (一)特朗普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挑起了中美经贸摩擦
  2018年3月8日,特朗普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启动对钢铁和铝产品232条款调查,制造了第一轮中美贸易摩擦。同时,美国对从欧盟、中国和其他国家进口钢铁产品征收25%的关税,对进口铝产品征收10%的关税,并于2018年3月23日正式生效。这就引发了三种经贸风险:一是美国用单边主义挑战WTO多边主义的风险。2018年7月16日,美国分别对中国、欧盟、加拿大、墨西哥和土耳其等国家和地区向WTO提出反起诉,以回击这些国家此前向WTO提起的申诉。二是美国以国内贸易法挑战国际贸易规则的风险。美国使用国内贸易法232条款来调查、裁决与其他成员方的贸易摩擦。这严重违反了WTO关税减让承诺和有关保障措施的规则。三是美国通过豁免手段来实施国别歧视待遇,其用心险恶地分化贸易伙伴的风险上升。2018年7月19日,美国商务部授予了232条款调查的铝制品排除条款,于是美国新批准了62种相关产品可以获得铝关税的豁免。这种做法严重违反了WTO多边贸易体制的非歧视原则。虽然2018年3月8日特朗普政府宣布的对钢铁和铝制品分别加征25%和10%的关税并非仅仅针对中国,但却揭开了中美贸易摩擦的序幕。3月23日,中国商务部随即给出反制措施,拟对价值30亿美元加征关税的从美国进口商品清单。据此,特朗普政府以美国对外钢铁和铝制品存在巨大贸易逆差及其可能危及国家安全为由,启动美国232条款调查,挑起了中美第一轮贸易摩擦。
  (二)特朗普政府以技术转让和知识产权保护为由扩大了中美经贸摩擦范围
  2018年3月22日,美国USTR发布了对中国有关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以及激励企业创新的相关行为和政策的301条款调查结果后,美国宣布将有可能对从中国进口的6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此举是触发中美经贸摩擦的重要导火索。美国时间2018年4月3日,美国USTR正式确认中国一直在采取“窃取”知识产权的产业政策,宣布将于7月6日开始对原产于中国的价值500亿美元进口商品共1333种加征25%的关税。作为回应,2018年4月4日,中国商务部宣布将于7月6日开始对原产于美国的大豆等农产品、汽车、化工品、飞机等106种、价值500亿美元的进口商品采取加征25%的关税。4月5日,美国特朗普总统要求USTR依据301条款调查结果,考虑额外对1000亿美元中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4月6日,中国商务部和外交部被迫接连发声:中国将奉陪到底,我们不想打、但不怕打“贸易战”。同时,中国就美国对进口钢铁和铝制品进行的232条款调查,以及对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进行的301条款调查,向美方提出WTO磋商诉求,正式启动WTO争端解决程序。由此可以看出,尽管中方已向WTO提起磋商诉求,但是美国对外贸易摩擦的目标已转向中国,导致中美贸易摩擦的领域与范围急剧扩大。
  (三)特朗普政府在谈判内容上的“漫天要价”加剧了中美经贸谈判的不确定性
  特朗普政府在谈判内容上的“漫天要价”加剧了中美经贸谈判的不确定性,主要表现为:第一,中美第一轮贸易磋商谈判因美方在谈判内容上的“漫天要价”而破裂。2018年5月3日至4日,中美第一轮贸易磋商谈判在北京进行。因美方向中方开出了一系列不可能实施的要价,致使第一次经贸磋商成果有限,中美双方仅发表了一个会谈公报:双方就扩大美国对华出口、双边服务贸易、双向投资、保护知识产权、解决关税和非关税措施等问题充分交换了意见,在有些领域达成了一些共识。第二,中美第二轮贸易磋商谈判发表了一个联合声明,但是最终仍被特朗普政府单方面毁约。2018年5月17日至19日,中美第二轮贸易磋商谈判在华盛顿进行。5月19日,中美发布了《中美就经贸磋商发表联合声明》。表面上,中美似乎就贸易摩擦问题达成了和解共识,但离美方提出的要求仍存在很大的分歧,这些要求包括:要求中国减少贸易逆差2000亿美元,解决知识产权保护问题,要求对国企改革、产业补贴、强迫技术转让、产能过剩等领域做出实质性改变。因此,这次联合声明是脆弱的,最终被特朗普政府单方面毁约。第三,中美第三轮贸易磋商谈判无果而终,美方谈而不和,中方需要认清美方的真实意图。2018年6月2日至3日,中美第三轮贸易磋商谈判在北京进行,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中美经贸谈判最终走向破裂。基于中美三轮贸易磋商谈判的结果就会发现,特朗普政府削减美中贸易逆差只是表象,遏制中国是其真实意图。因此,在中美贸易磋商谈判过程中,美方经常“漫天要价”,谈而不和,使中美经贸谈判充满了不确定性。
  (四)特朗普政府的“贸易霸凌”行为加速了中美贸易摩擦升级
  在中美经贸摩擦中,美国经常采取“贸易霸凌”行为。主要有:2018年6月15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将于7月6日执行对2018年4月4日清单上的中国进口商品加征25%关税。6月18日,特朗普政府再次威胁将对20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征收10%的关税。7月6日,美国正式对第一批清单上818个类别、价值34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加征25%的进口关税。为了进一步报复中国,特朗普政府7月10日宣布将对另外2000亿美元的6031种中国进口商品加征10%的进口关税。8月2日,USTR发布声明考虑对301条款项下2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征税的税率从10%提升至25%。2018年7月19日,特朗普在接受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采访时声称,如果有必要,他愿意对进口到美国的每一件中国商品征收关税。因此可见,是美国的“贸易霸凌”行为使中美经贸摩擦升级至贸易战。总之,从商品贸易来看,特朗普政府打着削减美国对中国巨大贸易逆差其以危及美国国家安全的幌子,把美国对外多边贸易摩擦目标集中锁定在中国,不断提升从中国进口商品的征税额度,扩大进口关税范围,使得中美经贸摩擦不断升级。
  三、“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中美在产业发展和知识产权保护
  等领域内的对抗风险
  虽然中方为避免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已经不断地释放出一系列诚意。例如,中国政府下调在亚太地区的进口协定税率,发布《中国与世界贸易组织》白皮书切实履行入世承诺,发布《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2018年版)》,出台《关于扩大进口促进对外贸易平衡发展的意见》,中国将于2018年11月在上海举办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但是美国特朗普政府却并没有显示出与中方磋商谈和的诚意,而是把中美贸易摩擦领域转向了中国制造业产业发展和知识产权保护等领域。
  (一)特朗普政府遏制“中国制造2025”实施使中美在产业发展领域内的对抗风险上升
  产业发展是一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中美两国在制造产业发展上的竞争也日益激烈。特朗普政府对中国产业发展的遏制主要表现在:第一,特朗普政府借中美贸易不平衡之名,遏制“中国制造2025”计划。2018年4月3日,USTR基于301条款调查结果,指责中国一直在采取“窃取”的产业政策,认为“中国制造2025”将危及美国经济安全。由于“中国制造2025”明确支持10大重要行业: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高档数控机床和机器人、航空航天装备、海洋工程装备及高技术船舶、先进轨道交通装备、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电力装备、农业装备、新材料、生物医药及高性能医疗器械,于是美国USTR就认定“中国制造2025”代表着中国的产业政策,就把美国征税产品的清单锁定在“中国制造2025”支持发展的高技术制造行业上,如机电产品、光学、医疗设备、新能源电动汽车、交通运输设备、航天航空、机器人、半导体等。正如国外学者所指出的,美方在这场中美贸易争端中的目标并不是要降低与中国的贸易逆差,而是试图遏制中国在高科技领域内取得进一步的技术进步[1](P10)。因此,美国301条款调查是以“中国制造2025”作为目标,首轮征税集中于中国的高科技产品行业。众所周知,制定产业政策是各国经济发展方略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德国和法国也曾出台类似的产业支持计划,如美国“2012年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计划”“德国2020高技术战略”,2013年法国推出的“新工业法国”计划,但美国却唯独指责中国国家制造业支持计划是别有用心的,致使中美在产业发展上的对抗风险不断上升。第二,中国竭力避免中美贸易摩擦升级,但美方却不断制造贸易摩擦紧张的氛围。2018年6月28日,中国发布了《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2018年版)》,包括取消或放宽汽车、飞机和船舶等制造业领域的外资准入限制。7月1日起,中国又大幅降低汽车整车及零部件进口关税,分别降至15%、6%。中方以实际行动来缓和同美国的贸易摩擦关系,竭力避免爆发中美贸易冲突。但遗憾的是,美方仍旧一意孤行,不断推升中美贸易冲突升级,7月6日美国又率先对从中国进口的340亿美元商品强征25%的关税,且征税产品的清单再次锁定在“中国制造2025”支持的制造品行业。因此,美国制造贸易摩擦的实质,就是刻意对“中国制造2025”支持的高科技行业进行打压与遏制,致使中美经贸摩擦集中在产业发展上。
  (二)特朗普政府预设中国为战略竞争对手使中美在知识产权保护领域内的对抗风险增加
  美国通过预设中国为战略竞争对策来遏制中国在创新发明和高科技领域的发展,其中一个重要的借口是要求中国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主要表现在:第一,特朗普政府以中国“窃取”知识产权为名,着力打击中国的高科技产业。美方预设把中国做为假想敌,指责中国对知识产权保护不力。2017年8月18日,USTR又宣布将在涉及技术转让和知识产权等领域内正式对中国启动301条款调查。2018年4月16日,美国颁布出口禁令,禁止所有美国企业和个人以任何方式向中兴通讯出售硬件、软件或技术服务,期限7年,立即执行,直到2025年。至此,这轮最初由宏观上指控中国是否涉嫌违反美国的知识产权、技术转让的调查事件,已夹杂着美国对中国企业发出出口禁令,使中美贸易摩擦由贸易领域转移到高科技产业领域的中国企业,对中国高科技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中美在知识产权保护领域内的对抗也逐渐形成。第二,特朗普政府夸大中国企业“窃取”技术的力度,扩大了中美在知识产权保护领域中的摩擦风险。特朗普政府无视中国保护知识产权的事实,指责中国企业保护知识产权不力。经过30多年快速的经济增长和显著的产业结构变化之后,中国企业日益强调发展品牌认知、质量声誉和产品创新。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下,中方愈加强知识产权保护领域内合作,推进包括《专利法》等法则的修订工作。西方企业和东亚的企业都会将一些成熟的工业技术转移到中国来合资开办企业,然后借助中国较低的生产成本,出口到美国和欧盟市场,从而形成中国出口“技术型产品”的假象,实际上都是中国加工组装出口的技术品。而美国限制自己独有的先进技术出口到中国,中国企业根本无法“窃取”到类似英特尔和波音等公司的的核心技术。在中国技术发展过程中,知识产权保护争端问题呈现“倒U型”的发展态势,中国企业必须使用恰当的方法来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典型的例子是,2003年1月23日,思科起诉华为侵犯其知识产权,华为迅速声明不存在侵权行为。尽管如此,华为还是停止在美国出售被思科指控的产品,转而与美国3COM公司结盟成立子公司,再由3COM为华为——思科诉讼案作证,否认华为侵权,并暗示思科的诉讼带有反竞争性质,持续一年半之久的诉讼最终以庭外和解而结束。究其原因,一是美国是依照判例断案的国家,二是华为不能失去美国市场。因此,华为选择庭外和解是以退为进的战略性选择[2](P10)。总之,特朗普政府挑起的贸易摩擦已经不局限于美中贸易不平衡,而是转向了知识产权保护和技术转让问题等领域,使得中美在知识产权保护领域内的摩擦风险上升。
  四、“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中国金融市场开放风险
  “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的风险也体现在金融领域。为了维护和恢复美元信用,美联储通过数次加息来释放美国经济向好的信号,增强世界各国及投资者对美元的信心[3](P10)加速全球美元回流美国,这同样会增加中国金融市场开放的风险。这些风险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美联储收紧货币政策及美国升级对外贸易摩擦共同放大了中国金融市场风险
  在美元作为国际货币和媒介货币的信用本位条件下,如果世界商品贸易市场摩擦不断,美国又收紧货币政策来恢复美元信用,那么世界资本就会加速回流到美国。让美元回流国内的政策也盯上了中国金融市场,特朗普政府不断要求中国金融市场开放,以人民币汇率问题施压中国,这在全球贸易市场摩擦动荡的形势下,直接增大了中国金融市场开放的风险。这些金融风险主要有以下方面:第一,美国表面上指责中国操纵人民币贬值,实则是为自己操纵美元汇率造势。在中美经贸摩擦升级态势下,此轮人民币贬值是外汇市场对美国制造贸易摩擦不确定性的一种自然反应。但是,2018年7月20日,特朗普在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竟然不顾先前惯例而发推文批评美联储理事会的加息政策[3](P10);同时,特朗普指责中国、欧盟和其他国家正在操纵货币汇率,使美国处于不利地位[4](P10)。事实上,美联储才是当今世界上货币汇率操纵的总冠军。因为美元是第一大国际结算货币,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交易媒介货币,只有美联储货币政策收紧或扩张,才能够操纵全球主要货币兑美元汇率,才能够操纵整个世界上的黄金价格和大宗商品价格。此时,特朗普指责中国操纵人民币汇率贬值,其意欲迫使中国政府托抬汇市,实则是为美国政府修剪中国“羊毛”造势。第二,美联储对新一轮6年期强势美元的完美运作,增大了中国金融市场开放的风险。纵观历史,每一次美国货币政策逆转回调或收紧银根,都会诱发一些新兴市场或发展中国家的货币危机乃至金融危机。因为美国收紧货币政策,流入股市的资金同样会减少,这会使新兴市场国家的资本外流,债务负担加重,其本国货币面临贬值压力。如果美国货币政策收紧过快,会导致国际货币市场上长期利率抬升,提高企业融资成本,很可能对一国的宏观经济和资产价格产生较大冲击,引发新兴市场国家的金融风险[5](P11)。在美元走强的形势下,全球资金流回美国,不仅会导致阿根廷比索和土耳其里拉惨遭下跌,而且使巴西雷亚尔、墨西哥比索、南非兰特和俄罗斯卢布面临贬值的巨大风险,更使经济形势良好的波兰的货币兹罗提也遭受了快速抛售的风险。因此,在强势美元调整窗口期内,美元回流美国可能对中国金融市场开放带来不可预期的风险冲击。
  (二)美联储周期性货币政策逆转增加了中国外部金融风险
  若从美联储运营强势美元和弱势美元交替变换的历史来看,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美联储会制造一个大约为10年的弱势美元贬值期,相交替的则是大约为6年的强势美元升值期。从历史上看,1971年到1980年为弱势美元贬值期,大量的美元被发行、流向拉丁美洲国家后,直接催生了拉美经济的繁荣,也制造了拉美繁荣背后的经济泡沫幽灵。而1980年到1985年则为美元强势升值期,因美元囿于“特里芬两难”的硬约束,美联储在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实施货币紧缩政策,美元大量回流向美国,直接导致拉美国家出现了流动性债务危机。再如,尽管在经过2002年到2011年这10年的弱势美元贬值期,大量美元流向了新兴市场经济体,如阿根廷、土耳其、巴西、墨西哥和中国,而只有中国才成长为此轮弱势美元调整后美国最看好和最想修剪的好“羊毛”地区,于是美国开始运作和制造了多起对中国十分不利的地区性动荡和经贸摩擦,试图恶化中国的外贸和外资投资环境,达到推动资本流出中国并回流向美国的险恶目的。但不巧的是,2007年美国内爆发了内生性次贷危机,打乱了美国原有的弱势美元贬值期和强势美元升值期的交替周期,一直到2014年10月29日美联储才逐渐退出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美国开始走出美元次贷危机。直到2015年12月16日,美联储才宣布美元次贷危机以后的美元第一次加息,这表明美联储在2015年开始转向剪“羊毛”的强势美元升值期。若按照“10年一个弱势美元贬值期以及6年一个强势美元升值期的交替规律”假说,则意味着2015年到2020年又是一个大约为6年的强势美元升值期,特朗普政府很可能不断制造对外贸易摩擦甚至世界其它地区的动荡,重点恶化中国外贸和外资投资的环境,为美国修剪中国长好的“羊毛”做准备。
  (三)美元强势升值期的来临扩大了中国金融市场开放的风险敞口
  根据“弱势美元贬值期和强势美元升值期相互交替的规律“,可以预计2015年到2020年将是一个6年的强势美元升值期。当前,美联储采取美元回流政策,截至2018年6月13日,美联储已连续第七次加息,会直接虹吸国际资本回流向美国。国际资本虹吸效应的增强,再加美国针对中国制造的经贸摩擦,则会增大中国金融风险波动的范围。为了扩大自主开放,2018年5月13日,中国上海提出了进一步扩大金融业对外开放6个方面先行先试的举措。7月11日,上海又发布了“扩大开放100条”,其中针对金融开放的政策要点有6项任务和32条举措,主要是:大幅放宽银行业外资市场准入,放宽证券业外资股比及业务范围限制,进一步扩大保险业对外开放,推进更高层次的金融市场开放,拓展自由贸易账户功能和使用范围,以及加强国际金融中心精准宣传推介。在上述这种背景下,中国上海提出的扩大金融市场开放的举措,可能会增大中国金融风险敞口。因此,中国金融市场开放必须要谨防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和美联储不断加息带来的负面冲击,中国政府要审慎地管控好金融风险敞口。
  五、“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全球治理风险
  “美国利益优先”战略也诱发了全球治理规则风险,它不仅会改变世界各国经济发展的外部环境,而且改变了世界各国参与全球价值链的过程和全球经贸利益分享的方案。”美国利益优先“战略导致的全球治理风险重点有:
  (一)特朗普政府改变贸易治理规则造成了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盛行
  为了实施”美国利益优先“战略,特朗普政府改变了美国对外贸易行为规则。主要有:第一,特朗普政府肆意破坏WTO多边贸易规则。特朗普政府凭借美国经济霸权,正在肆意破坏WTO多边规则,在法律上无视WTO规则约束,在行动上动辄威胁退出WTO,制造多边贸易和投资的不确定性。WTO成员方都需要警惕、有责任站起来,共同抵制美国肆意破坏WTO多边贸易规则的行为做法。否则,WTO的多边约束规则将面临着被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所遮蔽的风险。第二,特朗普政府单方面撕毁对外贸易协定。特朗普政府以“美国利益优先”为使命,不断撕毁对外贸易协定,要求与其贸易伙伴重新谈判特朗普以前美国政府对外签署的区域和双边贸易协定(如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美韩自贸协定),使美加、美墨、美日、美韩等已有的贸易协定面临被重新谈判新的风险,导致全球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盛行。
  (二)特朗普政府退出多个国际组织导致了国际组织全球治理失范
  以“威胁退出”或“真正退出”国际组织来迫使国际组织改变现行治理规则,也是“美国利益优先战略”实施的一个重要方法。2017年1月,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后,美国就宣扬“美国利益优先”理念,不仅把美国国内法凌驾于WTO规则之上,公然破坏WTO多边贸易规则;而且还任性地退出了多个国际组织和协定。例如,美国退出了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巴黎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全球移民协议》、《关于伊朗核问题的全面协议》等多个国际组织协定,美国由自由贸易的捍卫者退化为大搞单边保护主义的国家[6](P10)。有美国记者指出,特朗普就任总统以来,以美国优先为使命,放弃自由世界秩序,动摇了国际治理结构。比如,特朗普政府退出TPP、巴黎气候协定和NAFTA等协定。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官员都担心削弱传统联盟会损害美国经济,降低美国的安全性[1](P10)。可以预期的是,在“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凭借美国经济霸权、美元国际货币地位和美国巨大的消费市场规模,通过边缘化多边贸易体系或威胁退出多边贸易体系,强迫贸易伙伴与其重谈新的区域和双边贸易协定。如果形成以美国为主导的新的、排他性的区域和双边贸易体系,届时国际组织的全球治理规则将面临失效或停摆的风险。
  (三)特朗普政府另设贸易标准破坏了全球价值链及其交换体系
  特朗普政府不仅破坏WTO多边规则,而且企图另设一套预设门槛的、排他性的新贸易体系。例如,2018年7月25日,特朗普与欧委会主席容克在华盛顿会谈之后发布了”美欧联合声明,准备建立美欧自由贸易协定。美欧自由贸易协定的主要内容有:一是美欧双方共同实施零关税,消除非关税壁垒,消除对非汽车工业产品的补贴。二是美欧双方努力在服务贸易、化工、医药产品以及大豆等领域减少贸易壁垒,增加这些领域的贸易量。三是美欧加强能源战略性合作。四是美欧围绕标准展开紧密对话,以此来放宽交易限制,减少官僚技术障碍,降低美欧双边贸易成本。五是美欧共同致力于保护美国与欧盟的公司,以更好地保护他们免受不公平的全球贸易行为的侵害,包括对知识产权的窃取行为、强制性技术转让行为、工业补贴、国有企业造成的扭曲以及产能过剩问题。很显然,这是美欧准备预设贸易门槛标准,另设一套新的、排他性的双边贸易体系。实际上,美国主导的这种新的贸易标准体系在无形中抛弃了或边缘化了WTO多边贸易体制,将会给中国等深度参与全球生产链的国家寻求海外贸易市场、融入新的国际贸易体系构成巨大风险和严峻挑战。
  六、中国应采取的对策
  根据以上分析,建议中国采取以下措施防范在“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背景下中美经贸摩擦升级带来的各种风险。
  面对“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的全球经贸摩擦风险,中国的对策主要有:一是要深刻揭露特朗普政府对中国企业在美投资的正常商业行为进行干预和遏制的内幕。二是要继续深化改革开放,按中国既定战略发展经济,全面应对美国“以邻为壑”贸易政策带来的贸易摩擦风险。三是根据中国与东亚其他国家在全球价值链分工中上下游行业企业利益的一致性,在WTO框架下共同抵制美国单边贸易保护主义行为和肆意破坏WTO多边规则的做法。
  面对“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中美在商品贸易领域内的经贸摩擦风险,中国的对策主要有:一是在平等互利和求同存异原则的基础上,加强与美国的贸易磋商,用贸易谈判的方式解决中美贸易冲突,避免中美经贸摩擦升级。二是强烈反对美国加征进口关税的单边保护主义行为,消减贸易不确定对中国对外开放造成的冲击。三是要尽快加入全球《政府采购协定》,按照市场规则对全球招标进口,减少中国巨大的贸易顺差。
  面对“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中美在产业发展和知识产权保护领域内的对抗风险,中国的对策主要有:一是要在国内大幅减税,细化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优化中国投资环境,通过市场化方式推动产业升级,避免中国企业在全球价值链中陷入“低端锁定”风险。二是在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同时,健全中国反垄断审查制度,推进实施《反垄断法》,强化监管跨国企业利用知识产权垄断优势在华谋取高额垄断利润的行为。
  面对“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中国金融市场开放的风险,中国的对策主要有:一是要在短期内通过市场调节维护好人民币的稳定币值,积极推进中国与世界其他国家或地区的双边货币互换,共同规避美元逆转对民币币汇率带来的风险。二是对于受损的国内进口企业,可以通过国内税收减免来抵补(但不能进行直接补贴)这些进口企业因美国关税提高带来的损失,维护进口企业的发展利益。三是要根据强势美元的升值期(2015年至2020年),在进一步扩大金融市场开放同时强化对资本外流的监管,做好防范美元回流美国所引发的各类金融风险。
  面对“美国利益优先”战略诱发的全球治理风险,中国的对策主要有:一是要做全球自由贸易体系的维护者,掌握外贸政策制定的自主权,避免对外贸易摩擦升级。二是要拓展和深化双边、区域和多边自由贸易协定,全面落实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深化国内自由贸易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的改革,增强对外贸易便利化,推动中国经济增长。三是要切实推动“一带一路”建设,发挥好亚投行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的功能,维护好中国多边投资利益,规避中国对外投资风险。总之,只有夯实中国经济基础,切实推动中国开放型经济增长,才能构建“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体系,从根本上消减中美经贸摩擦升级带来的风险。
  参考文献
  [1]Alicia Garcia Herrero. What Arethe Targets in the US China Trade War? Bruegel,2018-04-10. [2018-07-25] http://bruege l.org/2018/04/what-are-the-targets-in-the-u-s-china-trade-war/.
  [2]Shen Guobing. Firms Need Robust Response to IPR Accusations. Global Times, 2018-04-16.[2018-07-25]http://www.glob altimes.cn/content/1098081.shtml.
  [3] Cox Jeff. US Dollar Falls as TrumpAccuses China, European Union and Others of Manipulating Their Curren-cies. CNBC,2018-07-20. [2018-07-25] https://www.cnbc.com/2018/07/20/us-dollar-falls-as-trump-accuses-china-european-union-and-others-of.html.
  [4] 沈国兵.谨防美国打出“立体组合拳”.解放日报,2018-04-10.
  [5] 《人民日报》评论员.警惕美国单边保护主义设下的“冷战陷阱”.人民日报,2018-07-11.
  [6] Harwood J. The Cost of Donald Trump’s Missionto Put America First and Abandon the Liberal World Order. CNBC, 2018­07-26.[2018-07-28] https://www.cnbc.com/2018/07/26/donald-trump-disrupted-the-liberal-world-order.html.
  TheRisks of Sino-US Economic and Trade War under the America
  InterestPriority Strategy and China’s Countermeasures
  ShenGuobing (FudanUniversity)
  Abstract  On July 6th, 2018, the US imposed importduties on Chinese goods and following with China’s anti-tariff, and the risk ofSino-US economic and trade frictions upgrading and even trade war was ignited.The findings show that “America interest priority ” strategy combines nationalsecurity policy, “beggar the neighbor” trade policy, the new trade rules ofegoism, domestic law overriding the WTO, and the wanton destruction of the WTOrules. These have gestated the risk of US foreign economic and trade frictions.The risk of Sino-US economic and trade frictions upgrading is shown in theescalation of risk in commodity trade, the increasing risk of industrial policy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the increasing risk of China’s financialopening and the increasing risk of trade protectionism and unilateralism in themultilateral system. The Chinese countermeasures are as follows: we shouldreveal the essence of the “America interest priority” strategy and making aplan to deal with persistent friction; we should reduce taxes substantially,refine the negative list to optimize the investment environment, strengthen theprotec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and implement the anti-monopolyreview system; we should publicize that it is a response to market forces inthis round of RMB depreciation; we should hold high the banner of WTO freetrade and make it a top priority to promote China’s economic growth and increaseemployment, so as to reduce the risks caused by economic and trade frictions.
  Keywords  America interest priority; Sino-US economicand trade war; multilateral trade rules; trade protectionism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2

旧文章ID:17013

美国中期选举问答:特朗普真要众叛亲离,迎来一场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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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超  来源:华尔街见闻

  伴随着白宫“内奸门”的继续发酵,本年度最为重要的政治大戏——美国中期选举即将拉开大幕。
  与此同时,全面贸易紧张局势则有进一步升级的迹象。
  历史记录显示,总统所在的党派,通常在新总统首个中期选举中不尽人意。
  特朗普是否真如许多乐观者一样四面楚歌、众叛亲离,在中期选举中迎来一场大败?
  如果民主党重夺国会,是否意味着在2020年前美国政策会迎来“U”型大反转?
  01
  为什么中期选举重要?
  中期选举对于国会重大法案通过有着直接的影响。无论是奥巴马还是克林顿时期,在新总统首个中期选举后,如果执政党所处党派失去对国会的控制权,相关的立法进程将大大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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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摩根
士丹利研报)

  中期选举对于总统相关议程也会带来巨大冲击。相关数据显示,在中期选举后,输掉选举会使总统的立法胜利(胜率,以总统支持的相关法案获得通过的比例衡量)大幅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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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摩根
士丹利研报)

  对于投资者而言,最大的问题在于,在中期选举后,相关政府政策会继续推进?暂停?还是一个180度转弯?
  02
  本届中期选举的竞争格局到底如何?
  众议院
  从历史角度上看,在众议院的选举中,总统所在的党派通常会在中期选举中失利。
  自美国内战以来38次中期选举中,35次都是此结果(92%的比例)。但主要例外发生在最近30年,在1998年及2002年中期选举中,执政的民主党及共和党相关的席位都增加了(但1998年民主党并没有赢得多数的席位)。2002年共和党的胜选则被认为是对911事件的回应。
  同时,需要注意的一点在于:自1966年以来新总统任期的中期选举中,执政党在众议院选举中通常要经历20席以上的众议院席位流失(唯一的例外是2014年,民主党仅仅流失13席)。
  在本次中期选举中,众议院435个席位全部需要改选。现阶段,共和党控制着众议院435个席位中的240席,民主党控制着195个席位。如果民主党需要获得众议院多数席位(218席),其需要在现在的基础至少再赢得23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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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调报告Cook Political Rep
ort对于两党现有众议院席位争端的预测)

  现阶段,通过整体通用选票民调方式(aggregate generic ballot poll,通过询问选民会直接投给哪一个党派候选人或选民更青睐哪一个党派),以及主要民调机构(Cook Political、FiveThirtyEight等)相关预测模型,主流民调显示民主党在民调中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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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调机构FiveThir
tyEight民调数据结果)

  但考虑到选区操纵和数据误差,民调领先并不意味着民主党能够重夺众议院多数。主流的专家认为,民主党至少需要在相关民调中领先7个点,才能保证其重新夺回众议院控制权(现阶段相关数据稍稍高于此指标)。
  现阶段,包括FiveThirtyEight,CBS News在内的主流民调机构更加看好民主党在众议院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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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议院
  现阶段,参议院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力量对比是51:49,民主党需要在保留现在所有席位基础上再赢2席才能赢得参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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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调报告Cook Political Report对于两党现有参议院席位争端
的预测)

  与众议院不同,今年只有三分之一的参议院席位被改选,加上两场额外的席位竞选,这使得总的选举席位达到了35席。这其中26个民主党席位和9个共和党席位将被改选。
  需要注意的一点在于,这其中有10名需要竞选连任的民主党议员所处的州在2016年的总统大选中倒向特朗普,这使得本次的选举对于民主党而言极富挑战性。
  相关主流民调预测显示,在中期选举还有不到100天的时间里,共和党、民主党两党在参议院的选情陷入胶着状态,现阶段没有任何一党可以说能够在参议院中期选举中稳操胜券。
  03
  选举可能出现什么结果?
  大摩认为,考虑到现在的竞选格局,最终的中期选举最有可能存在三种结果:民主党单独夺取众议院(59%)、共和党守住国会两院(26%)、民主党重夺参众两院(10%)。
  民主党单独夺取众议院
  大摩指出,如果民主党重夺众议院,特朗普推进其政治议程的速度将被阻挠,立法速度将大幅放缓。同时如果特别检察官穆勒的最终报告中显示出特朗普确实进行了足够多的不当行为。其被弹劾的风险也将提升。
  在贸易议题上,现在特朗普极富争议的贸易措施可能将得到延续。除非相关的措施对市场或者美国经济造成重大的伤害,这可能在参议院争取到足够多的共和党人来限制总统在贸易上的权力。
  在政府债务上限方面,相关的谈判可能将得到延续,相关的讨价还价不可避免。但最终债务上限将会被上调。
  税改2.0方面,延长个人税收削减或者对税改法案进行技术性修正将因为两党之间的分歧无法通过。而修正可能被迫被放入无关的法案中。
  共和党守住国会两院
  相关的立法状况可能是2017年的重演。
  在2017年,共和党维持着参众两院的简单多数(而不是2/3的绝对多数)。为了不联合民主党而通过相关法案(相关重大法案需要2/3的支持)。共和党启动了协调(reconciliation)的立法工具,使得共和党仅仅需要简单多数就可以通过相关立法。
  如果共和党能够维持对国会的控制权,相关立法进程将可能像2017年一样被共和党单方面推进(当然与共和党党内异议分子的妥协不可避免)。
  在税改方面,预计个人税减免延长将能够完成。同时预计共和党将推进其他技术性税法修改,上一次没有能够完成某些议题也将在此时被推进。
  在贸易议题上,大摩认为相关的全球性贸易冲突将延续(共和党人认为这种冲突并没有伤害他们),除非相关的冲突引发不可收拾的问题,否则共和党几乎不可能限制其自己党派总统在贸易议题方面的权力。
  民主党重夺国会两院
  同时赢得两院将使得民主党在选举授权的鼓舞下,积极寻求国会监督,调查相关的立场议程。如果穆勒报告中包含足够多的特朗普不法行为的证据,相关的弹劾风险就会大大增加。
  但这并意味着相关的政策会大幅改变。民主党想要彻底扭转共和党政策的想法实现非常困难(同样面临2/3的问题),同时其必须面对特朗普的立法否决权。
  在贸易议题上,国会更有可能启动232条款——以国家安全名义限制特朗普在贸易方面的权力。但归根结底,只有当情况极为恶化或者特朗普决定收手,不然相关的贸易冲突将继续。
  04
  关键议题:弹劾特朗普&税改2.0
  弹劾特朗普
  大摩认为,市场之所以长期以来无视特朗普被弹劾的可能性,主要基于三点原因:1、总统所在的党派控制国会;2、总统在共和党选民中依然非常受欢迎;3、民主党方面并不确定推进弹劾进程是否是他们的最佳选项。
  即便被特朗普被弹劾,也并不意味着其相关政策会发生重大的改变:弹劾不能保证特朗普一定离职(让特朗普离职在参议院需要2/3的选票),即便离职副总统彭斯也会接任(即所谓的“彭斯看跌期权”)。
  但大摩认为投资者需要注意两点:
  1、弹劾程序本身就可能对市场造成巨大的冲击。弹劾程序可能增加政府停摆的风险(回想一下之前相关的冲击),同时民主党启动弹劾程序将限制立法方面任何两党合作的可能性。
  2、同时相关的弹劾也暗示2020年之后格局的动荡性。弹劾程序并不能保证2020年大选一定发生政党总统轮替。但在中期选举后发生相关的弹劾过程可能会使得市场相信这种可能性:只有民主党人相信其“有压倒性的优势”的情况下,相关弹劾程序才可能被启动。在这种状况下,相关的税改和政策放松回滚也同样存在可能性。
  税改2.0
  在共和党减税和就业法案(TCJA)颁布不久,共和党人开始呼吁税改2.0,相关的立法的动因是TCJA中将到期的相关规定以及某些因为预算机制所制约的关键性条款。
  关键核心的条款在于将个人减税部分永久化,其中包括降低边际税率结构、翻倍的儿童税收抵免、标准税折扣减免金额以及20%的非公司业务扣除。
  而过期的相关性条款则包括红利折旧(2027年到期)、利息扣抵(到2020年从现在EBITDA的30%到EBIT的30%)、研发支出需要摊销(2022年开始,之前为预付)。如果不加以解决将导致很多企业实际赋税增加。
  但大摩认为,在现阶段相关立法通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同时,考虑到重大选票需要参议院60张选票,共和党即便想要通过法案也需要重启预算协调工具(reconciliation vehicle)。
  05
  2020年风向标?
  既然共和党有大概率会丢掉众议院,渣打分析师Steve Englander提醒投资者应该关注共和党到底会以多少票丢到众议院,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暗示2020年总统选举的走势。
  民主党赢得众议院,但低于10个席位
  对于共和党来说,民主党的小胜可能意味着“季节性调整”。相关的后果可能仅限于短期抛售。此外,由于立法已经通过总统可以自行决定做什么,相关的积极的商业环境将保持不变。
  民主党赢得众议院,席位在10到35个之间
  灰色地带。因为这基本上符合历史的区间内,但对于2020年的总统大选,其并没有明确的指导意义。但市场可能会重新开始正视民主党带来的冲击(而不是像这样仅仅盯着美联储和财报),正视2020年选举冲击的可能性。
  民主党赢得众议院,席位超过35个
  这个数字某种程度上表明广泛的选民正在重新欢迎民主党(极有可能伴随着共和党在参议院的失利),暗示着共和党可能会输掉2020的总统大选。投资者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个人和企业所得税增加的可能性,同时支出的方向的优先权也将发生改变。
  06
  对于资本市场会有如何的冲击?
  民主党单独夺取众议院
  在固收市场方面,大摩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将温和的推动美国利率走高——民主党坐镇众议院将使得税法2.0导致的财政赤字进一步扩大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美元将走低:在全球流动性萎缩之际,共和党现行扩大财政赤字的政策(不会改变)将削弱美元的升势。
  而在股票市场方面,电信及服务也板块将遭受冲击。前者主要是由于共和党对于网络中立法案的变更以及FCC对于行业并购审查趋严的影响。而后者主要是相关立法对于供应端方面的冲击。
  共和党守住国会两院
  在第二种状况下,大摩认为其会对美国利率、新兴市场以及美国公司信贷方面构成利空影响,而利好美元走势。
  利率方面,税改2.0推进的概率增加、美债供应预期的转变将利空美国利率走势。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正常化只能部分抵消这种影响。
  而在新兴市场方面,强劲的美元走势以及在贸易争端方面更加激烈的前景将使得新兴市场承受更大的压力。
  在美国公司信贷方面,税改2.0的等刺激性政策的进一步推出可能将导致美联储正常化进程加速。
  在股票市场方面,医药股(投资者所担心的相关药物立法可能性降低)、电信股(基础设施股,有望迎来更加广泛的激励)、房地产REITs(减税及就业法案的“故障”有望修正)有望得到提振。
  民主党重夺国会两院
  在固收方面,大摩认为美国利率新兴市场将迎来利好,而美元及美国公司信贷将迎来利空。
  在美元方面,随着共和党丢掉国会,投资者可能会抛弃美元,涌入其他避险资产。同时,投资者也会开始怀疑,现在友好的商业政策环境是否会发生改变(继而影响美国公司信贷市场)。
  新兴市场方面,随着共和党失去国会控制权,全球范围内的贸易有望放缓。
  在股票市场方面,医药股(民主党青睐的医药价格法案有望卷土重来)、房地产REITs(法案修正无望)、电信股(中立性的法案不再 可能,FCC将迎来强监管)将迎来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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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摩根士丹利研报)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2

旧文章ID:17004

美防长: 长远看中俄战略上走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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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黎堡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说,中国和俄罗斯长远来说走不到一起。
  马蒂斯星期二(9月11日)在五角大楼与媒体见面时被问到中国与俄罗斯正在举行大型联合军演、他是否担心中俄两国未来可能会组建军事联盟。马蒂斯认为这不太可能。
  他说:“国家通常会根据自己的利益来行动,而我看不到俄罗斯与中国的长远利益会使他们结成盟友。”
  同一天早些时候,俄罗斯在远东地区启动号称自冷战结束以来规模最大的军事演习,中国应邀派出3000余军人和近千件军事装备参与军演。
  中国国防部称,这是中国军队有史以来派兵到境外参加军事演习规模最大的一次,并称两军战略演习层级更高,标志中俄两国战略互信和军事合作水平创下了历史新高。
  此次中俄大规模军演正值中国和俄罗斯都与美国关系相当紧张之时,因此被一些人认为中俄两国正在向美国和欧洲盟友发出警告,中俄两国可能会更紧密的展开战略合作。
  中国国防部网站星期二刊登的解放军报一篇文章说,参与演习的中国军方指挥员表示,此次演习旨在深化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增强两军共同应对各项安全威胁的能力,但演习不针对第三方。
  不过,包括俄罗斯军事专家亚历山大·格尔茨(Aleksander Goltz)在内的许多分析人士说,中俄不可能结成正式的军事同盟。
  军事分析人士费根豪埃尔说,在俄罗斯与西方交恶,与美国对抗升级之际,中国并不是俄罗斯的盟友,中国更不会为俄罗斯而战。不仅如此,俄军一直把中国看成潜在威胁。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2

旧文章ID:16985

经贸全面“停摆”还不是“最坏的情势”中美关系最坏能到什么程度

作者:庞中英  来源:华夏时报

  9月7日-9日,在意大利风景如画的科莫(Como) 湖畔,第44届欧洲会议(THE EUROPEAN HOUSE),也称为安博思(AMBROSETTI Forum)论坛在这里举行。其主题是关于今日世界、欧洲和意大利的,涉及的都是重大而紧迫的议题。一些全球重量级人物与会。安博思论坛是典型的世界精英高端论坛,成立于1975年。意大利候任总理Carlo Cottarelli等与会。
  中国外贸开始绘制“再路线”
  在该论坛首日,中国人民银行前行长周小川做主题演讲。根据美国CNBC的报道,周小川援引中国人民银行的一项模型评估指出,美国发动的对华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不大,“微不足道”(insignificant),中国经济一直有很好的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不过,周小川转而强调,中国正在寻求能够替代美国市场的其他出口市场。
  周小川假设,“最糟不过的情景”是,中国不再向美国市场出口5000多亿美元商品,而转向其他市场(The worst case scenario is that China is no longer going to export $500 billion of goods to the U.S. market)。
  他的意思是,中国有必要转向其他市场,“多样化”或者“多元化”中国的海外市场,减少对美国市场的严重依赖。他认为,事实上,中国能很快做到这样的市场多样化,以替代美国市场的重要性。他透露,中国人民银行给中央应对美国贸易战的建议是,重新规划(中国的)对外贸易路线——“再路线”(他用了“reroute”这个词)。
  人们都明白周小川说的“再路线”是什么。就是“一带一路”。
  本文注意到,与认为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微不足道”的看法相反,也有认为中美贸易战将对中国经济构成很大影响的判断。据报道,中国进出口银行原行长李若谷在2018年的中信年会上指出,“中国目前并不具备另立一个(海外)市场和美国相抗衡的能力。如果同美国经济脱钩,中国改革开放40年所成就的第一大贸易国、第一大制造业国、第一大货物贸易出口国、170多个国家的第一大贸易伙伴等等,有可能会大幅回落。”
  不过,本文无意卷入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经济影响的原高层经济官员之间的争论。不同的对中美关系(尤其是过去40年形成的被认为是全球“最重要双边关系”)的看法、不同的时段(近中远)以及设定的不同的评估指标,可能得出差异性很大的结论。上述周小川在意大利论坛提到的中国研究部门的评估模型,也许只是就近期(如2018-2019)和有限指标(就某些行业和国内地区)的角度考虑。因没有看到周小川在意大利提到的这份报告,无法就此进一步评论。
  我更倾向和建议,从中期甚至长期的角度,充分考虑非经济的政治、战略因素,研判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的影响。
  中美贸易战将进入“最坏的情势”?
  就在周小川在意大利演讲的几乎同时,9月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他的空军一号上对记者说,他的政府已经准备好对中国所有5060亿美元的输美商品加征高额关税。
  本文的中心问题是,上述周小川和特朗普的关于中美贸易战将进入“最坏的情势”,到底说明了什么?
  贸易战升级意味着至少短期之内不存在回到谈判解决的可能。中美双方的立场和方案相差太大,根本无法谈判,双方都在做最坏的打算。当然,我们也看到,在政府的层次上,两国之间仍然存在一些重要沟通,在“打”中“谈”。
  那么什么是中美经济关系中“最坏的情况”?周小川假设的“最坏情况”,就是特朗普说的对全部中国对美出口商品(货物贸易)加征关税。不过,这仅是在货物贸易领域的情况。假如这一情况全面发生了,其对中美在其他方面关系的影响是什么?我们可以设想,如果货物贸易全部处在关税战中,中美经济关系的其他方面,如货币、投资、债务、金融、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在世界第三方如欧洲非洲和拉美等的互动,在全球经济治理(如在国际金融机构和全球经济论坛)的协调等,也可能逐渐进入“最坏的情景”。
  问题是,贸易上的和经济上最坏的可能,还不是整个中美关系中“最坏的”。那么,中美关系中 “最坏的情景”到底是什么?
  我们应该充分注意到,目前,美国以及中国政策研究界都在讨论中美经济关系“脱钩”的议题。
  海国图智研究院院长、暨南大学国际关系教授陈定定在一篇题为《战略竞争下的中美关系未来》的文章中认为,中美现在进入全面战略竞争时代,不只局限于贸易战,而是步入全面〝脱钩〞阶段。未来5年至10年,中美关系或将进入黑暗期。这一说法是目前关于中美关系未来“最坏的情况”最严重的表述之一。
  关于中美关系“最坏的情景”的其他大的叙述包括,中美之间陷入“新冷战”,以及在“新冷战”下,中美陷入大冲突(如“文明的冲突”或者“修昔底德陷阱”认为的“注定发生的战争”)。而有关智库,如兰德公司,则在研究中美的大冲突到底什么样子?如何冲突?如何演变?
  在结束这篇小文时,我想说的是,全部中美货物贸易遭受关税战是过去40年中美关系前所未有的,中美经济关系被“脱钩”已经开始了。支持与中国经济上“脱钩”是特朗普集团推动的“去全球化”核心部分。而在中国方面,回应贸易战的是周小川指出的“再路线”,是以“人类命运共同体”为指导思想的“新全球化”。
  这一“脱钩”、“竞争”与40年前的“接触”(engagement)与“合作”正好相反。
  我们不知道,人类历史上最大经济的相互依赖的解体,是否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真的发生,以及这一解体对世界和平和世界秩序的后果。
  英国脱离欧盟(Brexit)过程不是容易的。英国和欧盟之间采取了分手的谈判方式。英国在努力寻求可替代欧盟市场重要性的新市场,例如中国和印度等。中美之间的“脱钩”要难上加难。目前,中美之间并没有采取谈判方式解决问题。我们也不知道如同英国“脱欧”那样的中美之间经济“脱钩”的路线图。
  周小川讲话的重要信息,不在于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几何,而在于他指出了中国在寻求替代美国市场重要性的其他市场。那么,在未来的世界经济中,中美将是两个平行的经济集团吗?若是情势恶化到不可逆转的地步,这也许让人们不禁想起冷战时,斯大林论述苏联和美国构成世界经济的“两个平行市场”的理论与实践。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1

旧文章ID:16984

贸易战对中国经济影响几何?

作者:沈建光  来源:FT中文网

  7、8月中国出口数据强于预期,增速达到10%左右。其中,即便在贸易战阴霾的背景下,中国对美出口也未受到冲击,反而保持强劲增速,8月中国对美国出口增速13%,不仅高于对欧日等发达国家以及整体对外出口的平均水平,也比7月11.2%的增速要高。据此,有乐观观点认为,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经济和出口并无太大影响。
  此外,中国央行前行长周小川在意大利参加安博思论坛(Ambrosetti Forum)期间亦提到,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的负面影响有限,数学模型计算贸易战对中国经济增速的影响低于0.5个百分点。中国可通过开拓美国以外的海外市场来抵御贸易战的冲击。贸易战主要是削弱投资者对中国企业和股市的信心,如当前国内股市表现低迷与投资者的紧张情绪有关,但其他国内因素也导致了此轮市场震荡。
  贸易战对中国出口的影响真是这么小吗?
  诚然,贸易战风险势必会影响投资者信心。今年以来,中国股市在内外交困之下,大幅下挫,上证综指一度跌破2700,年初至今跌幅接近20%。其中,外部环境主要来自于对中美贸易战持续升级的担忧,而内部环境则主要反映了在去杠杆与紧财政约束的背景下,投资者对中国经济持续下行、消费疲软、投资下滑等经济前景的悲观情绪。相比之下,美国三大股指今年未跌反涨,道琼斯、标准普尔、纳斯达克至今分别比年初上涨4.4%、6.5%和12.8%。
  然而,在笔者看来,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的影响还远不止如此。短期来看,尽管7、8月对美出口未受影响,但据笔者观察,这与出口商担忧贸易战不确定性较大,提前抢出口的现象有关。近期笔者在厦门考察,在与当地出口企业调研过程中获悉,美国客户对于关税上涨是非常担忧的,表示一旦增加关税可能会带来成本上涨,从而要求与国内出口商对半平摊损失;而当前中国对美国出口抢运现象恰恰是避免关税大棒的应激反应。数据显示,今年厦门出口集装箱运价指数整体下行3%,但美东、美西运价指数均上涨超过30%,赴美航班爆仓、运力不足,恰恰反映出7、8月中国对美出口“较好”数据背后的隐忧。
  同时,就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的影响,也不应低估。2017年,中国对美商品出口占中国商品总出口的19%,对美商品出口不仅集中在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上,如玩具、家具、纺织等行业对美出口额均占该行业全部出口的三分之一左右,同时随着中国制造业的升级,资本密集型产业如电子机械等产品对美出口也大幅增加,出口量已赶超劳动密集型产品。
  另外,对美出口为中国创造不少就业机会,根据商务部、海关、国家统计局和外汇管理局共同发布的《全球价值链与我国贸易增加值核算报告》显示,2012年每100万美元的对美商品出口可为中国创造近60个工作岗位,5000亿出口对应的是中国3000万工作岗位。
  同时,中国对美国在关键技术进口以及融资上也有一定的依赖。例如,中国进口美国的高科技产品如芯片类,其关键技术只有美国持有,一旦美国停止此类核心技术的对华出口,可能会对中国的产业供应链有所冲击。例如,英特尔和AMD在个人电脑CPU使用中非常普及,中国手机绝大多数亦安装GPS全球定位系统,一旦爆发贸易战,中国在寻找此类技术的替代时将会十分困难。而之前美国对中兴的制裁,让极度依赖美国芯片的中兴通讯几乎陷入了停滞的状态。可见,在芯片等核心技术领域,中国还没有拥有自主研发和生产的能力,,一旦贸易战演变成科技战,上述领域的企业负面冲击也将十分巨大。
  虽然从理论上,中美爆发贸易战后,中国对美国的商品出口可以转向其他国家地区。但笔者通过研究发现,中国主要出口商品在其他几大出口国的进口额中所占的比重已相当之高,进一步提高出口比例和市场占有率的空间极其有限,要想找到美国市场的替代市场或是十分困难的。例如,对美国出口量最大的电子机械与设备,日本从中国的进口已占其全部进口的49.6%,韩国从中国的进口占其全部进口的40.7%,德国占23.0%,英国占22.7%,想要依靠这些国家来消化更多的中国进口商品其实相对困难,而非主要贸易国的市场规模又相对有限。此外,受美元走强,近期新兴市场风险加大,中国向新兴市场国家进一步出口转移的难度不小。
  尤其重要的是,中美贸易战对产业链的影响不容小视,这影响数学模型是难以精确计算得出。例如,出于对中美贸易战前景不确定的担心,越来越多跨国企业对中国投资存在迟疑,并在逐步调整其全球布局。据报道,为避免美国的高额进口关税,部分日本大型制造商已在重新审视其在中国的业务,并有计划将生产线转移出中国。苹果公司就加征关税表示担忧,但特朗普却在推特上表示,苹果只要把相关的工厂迁回美国就能够轻松解决。
  更进一步,当前中国经济下滑,消费疲软,投资下滑,加速基建投资被予以要义。但可以设想,一旦外需扩张受到冲击,三驾马车失衡,出口企业风险加大也势必会影响上下游企业的投资与消费,经济下行背景下,新增基建设施的使用效率会大大削弱,而这部分影响恰恰是模型计算难以估量的。
  综上,笔者认为,对待贸易战,既不要谈虎色变,也不能小视蔑视。虽然贸易战的显性影响可以推算,但贸易战升级,其对投资前景、企业家信心、产业链以及上下游行业的影响都是难于估算的。因此,保持警惕,做好积极应对仍是必要的。
  笔者在早前专栏文章《中美贸易战应变为“二次入世”》中所提,相比于本世纪初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面临的严苛条件,如开放金融业、汽车、农产品,每年面临来自世贸组织的审查,如今中国进一步开放的内外部风险均要小于当时。在外部压力加大的当下,加快改革开放,将中美贸易战当作中国“二次入世”的外在动力,是以不变应万变之法,也许会将坏事变好事。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2

旧文章ID:16982

美中贸易对抗将是“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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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吉迪恩•拉赫曼  来源:FT中文网

  1914年8月英国曾预测第一次世界大战“将在圣诞节前结束”,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今年3月发表的“贸易战是好事,而且容易打赢”的轻快推文,可能被历史学家视为这种过于乐观预测的经济学版本。
  美国总统在今年6月对500亿美元中国产品加征的首批关税并没有迅速带来胜利。相反,它们遭到了中国的报复。现在,特朗普正准备对20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加征关税,这可能会再次受到北京针锋相对的回应。世界正处于美中重大贸易战的边缘,不太可能很快结束。
  到目前为止,市场对这一切莫名其妙地感到放松。也许他们认为美国和中国会在最后一刻达成协议?但这太过自满了。其实,双方会因政治、经济和战略原因走向长期对抗。
  如果双方都兑现威胁,一半以上的双边贸易将被加征关税——特朗普甚至威胁还要进一步加征关税,这基本上将涵盖中国对美国的全部出口。
  美国各大公司和产品已经面临威胁。苹果(Apple)上周警告说,如果加征下一轮拟议关税,其产品成本将会上升。对此,美国总统建议该公司将生产转移到美国。对于遭受中国大豆关税打击的美国农民,美国政府向他们提供补贴,并呼吁他们展现出爱国主义。
  出于政治原因,特朗普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都会发现很难在这场对抗中退缩。特朗普有可能接受象征性的胜利。但习近平不能承受象征性的失败。中国人受到的教育是,他们的“百年耻辱”始于19世纪英国迫使清朝在贸易问题上做出让步。习近平承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确保再也不会蒙受这种耻辱。
  人们也有理由怀疑,对于中国,特朗普政府是否会接受轻微让步——例如中国承诺购买更多的美国商品或改变合资企业的规则。
  处于特朗普政府核心位置的保护主义者——特别是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和白宫贸易与制造业政策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长期把中国视为美国贸易问题的核心。
  乐观主义者将受到如下事实的鼓舞,即特朗普(可能是暂时的)并未兑现他针对墨西哥和欧盟的严厉贸易威胁。墨西哥人承诺将重组汽车供应链,而欧盟承诺购买更多的美国大豆和天然气,并开始讨论自由贸易协定。
  但美国对中国的抱怨比它对欧盟或墨西哥的担忧更为深远。这些抱怨不仅涉及特定的受保护产业,而且涉及中国经济的整个结构。
  特别是,美国反对中国计划利用产业政策在自动驾驶车辆和人工智能等未来行业创建国家冠军企业的方式。但是,美国希望在北京《中国制造2025》(Made in China 2025)计划中看到的各种变化,将需要中国政府与工业之间的关系发生深刻的改变,这具有政治和经济上的潜在影响。
  从北京方面看,美国似乎正试图阻止中国进入未来的行业,以确保美国继续主导全球经济中最有利可图的行业和最具战略意义的技术。中国政府不可能接受以这种方式限制国家的雄心。
  围绕未来技术的较量也突显出这场贸易对抗的战略层面——特朗普政府与墨西哥、加拿大甚至欧盟的对抗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中国是美国作为21世纪主导力量的唯一可信的竞争对手。因此,尽管特朗普加征贸易关税反映了他的个人怪脾气——特别是他长期持有的保护主义信念——但它们也是美国内部更广泛情绪转变的一部分。
  美国相当大部分的体制内人士(远远超出特朗普政府的范围)都已对一个理念感到灰心丧气,那就是经济接触是应对中国崛起的最佳方式。相反,对抗的意愿正在增强。和特朗普一样,知名民主党人正呼吁对中国征收关税和出台贸易制裁。
  双方似乎都相信自己最终会占上风,这放大了美中贸易对抗的风险。美方认为,由于中国对美国存在巨额贸易顺差,中国必然受到最大打击,并首先退缩。中方则意识到华盛顿的政治动荡以及美国选民对价格上涨的敏感性。
  双方正准备迎接一场角力。它不太可能在圣诞节前结束。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2

旧文章ID:16981

中间派当美国总统的时机到了吗?

作者:邰蒂  来源:FT中文网

  那天我和美国的一位政坛名人共进晚餐,姑且叫他“鲍勃”(Bob)吧。这位政治家来自共和党,但在其职业生涯中,却(主要)以务实的方式支持中间派政策,并取得了显著成就。
  鲍伯喜欢无党派倾向性的行动,媒体说他为人“和善”(或者说在华盛顿政治圈里头,他已经算最和善的了),并且他有足够的知名度成为一名潜在的总统候选人。他的演讲水平也不错。但鲍伯有个大问题:如何将“和善”或“中间派”转化成一项一招制敌的政治优势?“大多数美国人在很多问题上都和我们立场一致——但我们怎样才能把这个信息传达到人们的耳朵里呢?”他的一位助手哀叹道。或正如一名记者可能会说的那样,你如何让“理智”在政治上听起来有吸引力?
  这里存在一种奇妙的文化脱节。如果你仔细阅读美国或欧洲大部分地区当下的政治新闻,你可能会认为,西方正在被民粹主义、两极分化的愤怒所主导。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用其愤怒的推文霸占广播电视播放时间;安德鲁•吉勒姆(Andrew Gillum)上个月赢得了佛罗里达州州长的民主党提名,鉴于这些新秀候选人近来取得的胜利,民主党内部就是否该进一步左倾争论不休。盖洛普(Gallup)的一项调查表明,1992年以来,自称为“温和派”的美国人比例从43%降至34%。
  皮尤(Pew)的一项调查也表明,“在与政府扮演什么角色、环境、种族、移民及其他问题相关的基本价值观上,共和党与民主党之间的分歧”如今“令人口、宗教及教育水平差异不值一提”。这种差异已达到1994年以来的最大水平。
  然而,即便将上述这些调查考虑在内,也还有众多基本保持沉默的选民属于中间派,他们没有鲜明的极端主义或偏向某一党派的观点;盖洛普的其他民调显示,近一半的选民称自己是“独立”选民,而绝大多数选民会支持其选出的代表倡导的无党派倾向性的行动。(的确,2018年一个鲜有人注意的细节是,得到两党无差别支持的国会法案比例达到了20年来的最高水平。)
  在此,其他领域有何可供政治借鉴之处吗?在当下的流行文化中——无论是在千禧一代的Instagram信息流中,还是在白天的电视节目上——“和善”似乎具备与“愤怒”相同的感召力。想想奥普拉•温弗里(Oprah Winfrey)的成功(她本人就被认为是一名有潜力的总统候选人)。如果来自火星的外星人突然降临今天的政治讨论,他们可能会质疑来自一名中年妇女源源不断的绝对正能量、“好消息”型信息能否让任何人买账。然而,在过去20年,温弗瑞一直是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品牌之一,在媒体领域风头甚至盖过政治领域中的特朗普。
  有人能将这种成功搬到政治领域吗(除了让温弗瑞亲自竞选)?也许。强势、光芒四射的性格有助于实现这件事。讲述一个关于挣扎与救赎的感性故事也有帮助。谈论“社群”是一个有助于造势的主题。加点幽默是有用的,特别是对年轻观众。
  不过,还有另一个障碍。如今导致美国分裂的不仅有政治意识形态,还有政治讨论中所使用的说理方式。尽管学者、新闻工作者及其他大多数受过教育的精英阶层倾向于认为,说理应该建立在理性的、启蒙时代的思维模式之上,但广大选民并没有这种本能认识。相反,他们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解读特朗普的演讲、乃至所有政治对话。(要理解这一点,请阅读政治学家彼得•贝纳特(Peter Beinart)在《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上发表的一篇精彩文章,其中解释了为什么特朗普的支持者们不认为他腐败,因为他们对这个词语的界定与所谓的精英人士不同。)
  自由派精英或“和善”的中间派政治家不会仅仅通过哀叹这一分歧的存在、或表达愤怒的轻蔑而赢得选票;相反,他们需要不带有价值判断地承认这种分歧的存在并应对它。这意味着用情感和真实的故事来推销中间派的想法,而不是用冰冷的理性或逻辑。再想想温弗瑞。
  那鲍勃该做些什么?在和我晚餐时,他解释道,他在等待时机,在谈论群体和希望时,展现出一种理智的风格——同时用幽默给他的社交媒体加点料。“就像在篮筐附近等待篮板球一样。”他打趣道,暗示公众情绪终将改变。也许是这样——历史表明,政治热情有周期性,而美国选民通常会选择一位与前任总统风格截然相反的总统(想想小布什(George W Bush)的继任者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或吉米•卡特(Jimmy Carter)的继任者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
  但是,别的暂且不论,鲍勃面临的挑战至少指向了一个关键问题——如今真正将美国政坛分裂开的,与其说是左派与右派之间的分歧,不如说是中间派与吵闹的民粹主义者之间的分歧。随着美国中期选举的临近,我希望理智的中间派仍有机会胜出。
  译者/偲言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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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朝鲜政策正步前任后尘

作者:邓聿文  来源:FT中文网

  自克林顿以来的美国前几届政府在解决朝核问题上不可谓不努力,但最后都无功而反。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从朝美各自意志来说,朝鲜发展核武的决心显然要远大于美国遏制朝鲜发展核武的决心。
  此种状况一度在特朗普的对朝政策上有所改观。特朗普对朝实施的是极限施压政策,迫使金正恩不得不走向谈判桌,然而,在特金会后,有明显的迹象表明,平壤正在按自己的意志走,而非按华盛顿的想法去核,特朗普的朝鲜政策很可能步其前任后尘,走向失败。
  终观此轮朝核危机,分两个阶段。金正恩去年的数次核试验和洲际导弹试射,引发了半岛空前程度的危机,战争一触即发。但今年伊始,金氏忽弹起和平曲,利用韩国平昌冬奥会释放休战和解信号,韩朝首脑4月下旬在三八线会谈,半岛局势趋向缓和。
  相应地,美国在这两个阶段所采取的措施也不同。吸取历届美国政府在朝核问题上的教训,特朗普一开始就用“火与怒”吓唬金正恩,对朝加大了军事施压力度,将武力打击提向桌面。更重要的是,特朗普“说动”了北京,使后者配合美国,促使联合国出台了史上最严对朝制裁法案。特朗普的“极限施压”应该说起到了作用,制造了朝鲜国内的经济困难,假以时日,朝鲜经济有极大可能在制裁中崩溃。
  然而,金正恩的和平攻势已经发酵,分化瓦解了相关国家围绕制裁而结成的暂时的联盟。短短一月,韩朝首脑两次会见,板门店宣言对半岛无核化蜻蜓点水。韩国对朝鲜弃核的立场一再后退,从原来坚持的无核化先于半岛和平退到无核化和半岛和平同时进行,而最近,青瓦台竟提出韩朝可以先签署终战宣言后谈弃核问题。这正是平壤的立场。除此外,韩国在经济上加强和朝鲜的来往,在制裁上放松尺度,文在寅还说服特朗普,和金正恩会见。
  紧接着是中国,3月下旬金正恩突访北京,并在不到一个月内二访北京。中朝关系从过去几年的冷淡状态迅速回暖,重新回归基于意识形态而非国家关系的特殊关系。中朝打破“坚冰”的一个共同因素是美国,这点对中国尤其如此。贸易战使中国重新审视朝鲜对自己的价值,北京在检讨中朝关系时,对去年配合美国的行动感到后悔,所以,面对美国包括贸易在内的全面打压,北京强化和平壤的政治和地缘战略联系,加强和朝鲜的经济合作,放松制裁也就成为必然选择。根据英国《卫报》的最新报道,从朝鲜出口煤炭到建筑项目恢复,再到满载中国游客的飞机飞赴平壤,中国已经重新打开与朝鲜进行贸易的大门,为后者提供了一条重要命脉。在朝鲜经济发展几乎完全依赖中国的情况下,北京和平壤的重新结盟,无疑削弱了特朗普对金正恩施加经济压力的努力。
  还有俄罗斯和日本,也和美国不同调。与中国一样,俄罗斯也面临美国的打压,选择和朝鲜站在一起。日本虽然在基本立场上对美国亦步亦趋,然而,在美国自身对朝政策有所调整的情况下,日本也在加强和朝鲜的联系。
  事实上,上述几国对朝政策的变化,或多或少都受到美国对朝政策的影响。换言之,在朝核问题上,美国自身的政策和做法就是一个最大变量。或许特朗普本就没有一个连贯一致的朝鲜政策,或许他追求的是那种表面轰动的新闻效应,又或许特朗普对金正恩政权的本质以及朝核问题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总之,为了实现同金正恩的“历史性”见面,以及在特金会后为“奖励”或诱导朝鲜弃核,美国暂停联合军演,不再强调弃核的时间进度,也不要求朝鲜全面弃核,对中韩放松制裁也睁只眼闭只眼,特朗普本人的推文对朝鲜和金正恩更是不再像去年一样,具有攻击性,而是不吝赞美和夸奖,就差和后者称兄道弟了。
  美国朝鲜政策发生的这些微妙变化,直到前不久平壤明显表现出对美国的抗拒,才又回归原有立场。美韩军演被恢复,特朗普叫停国务卿蓬佩奥访朝,以及驻韩美军阻扰韩朝铁路可行性考察,都说明白宫在经过大半年的观察和摇摆后,打消了之前朝鲜能够很快弃核的乐观看法,认识到朝核问题的复杂性和朝鲜弃核的艰难性。尽管如此,如果特朗普维持目前的制裁节奏和力度,而没有新的更严厉的施压手段和措施,在制裁同盟已经瓦解和中美、美俄关系发生质变、同时韩国外交自主性加强的情况下,美国的极限施压能走多远,朝鲜是否会最终完全弃核,充满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美国的军事威慑和联合国的强力制裁,是推动金正恩放弃继续强化核武而改打和平牌的主因,当然,朝鲜阶段性完成核武试验任务以及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需要也是金正恩的重要出发点。由此可以说,当金氏决定和特朗普举行会谈时,他是做好了在弃核问题上满足特朗普大部分要求的心理准备的,甚至不排除特朗普如果在首脑会见同时维持军事高压,金氏完全弃核的可能性,假如美国同时也与朝鲜签署和平协议以替代停战协议的话。然而,如上所述,在周边环境和国际态势有利朝鲜的情况下,要金正恩再完全放弃核武,是难上加难,除非特朗普不得已进行武力打击,否则,基本没有可能性。
  目前,韩国文在寅政府在改善同朝关系,追求半岛和平上,已经患上了偏执症,只要金正恩不再启动核试验,用核武威胁韩国,文在寅政府的半岛和平优先论就不会动摇,这会使得其对朝弃核进程拉长实际持容忍态度。在这点上,韩美的差距越来越明显。至于中国,不但事实上会容忍朝鲜拥核(表面上还是要反对),也会加大对朝经济援助和经济联系,确保朝鲜经济不因制裁而出大问题。朝鲜国内的经济改革也会进一步加快,向中韩俄以及其他国家开放市场。可见,有了韩中俄政治经济的帮助,美国单方制裁对金正恩就不可能是致命的。若美国发现制裁不能促使金正恩弃核,为了制约中俄,同时又想占据朝鲜市场,最后不了了之的可能性相当大。韩国方面已透露,美国倾向于接受韩国提出的发表终战宣言在先、弃核在后的最新主张。
  上述分析告诉我们,要改变金正恩的弃核预期和行为,必须采取军事手段或类似能够起到军事打击效果的行动,舍此没有其他办法,但在朝鲜不再继续进行核试验的情况下,如果美国采用军事手段,无疑会遭到韩中俄以及国际社会包括美国国内的反对。美国可以无视中俄,但对韩国和国内反对则不能不顾忌,因此,特朗普不大可能走这步险棋。朝核问题的最终结局很可能是无解,只要是这个结果,就是金正恩的胜利。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2

旧文章ID:16979

没有凯撒的魅力,特朗普抓内鬼只会巩固反抗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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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河  来源:澎湃新闻

  近日,《纽约时报》的一篇匿名“反抗者”的文章使本就风波不断的白宫再掀波澜。这篇名为《我是特朗普政府中的一名反抗者》、大肆批评并揭露了不少白宫内幕的文章刊出后,特朗普誓言抓出“内鬼”。不少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纷纷表态,撇清嫌疑,表示忠诚。


文章发表后外界开始猜测这名
匿名高官的身份。

  特朗普时代的美国是一个特殊的美国,是一个关于“忠诚”的讨论一直不绝于耳的美国。当然,美国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大谈忠诚的年代。20世纪40、50年代初之交,在外,苏联领导下的社会主义阵营在不断壮大,在内,同情共产主义理想的“变节者”频频出现,不仅麦卡锡运动趁势而起,美国府院也高度重视联邦官员和雇员的忠诚,接连颁布各类忠诚和审查法案。彼时毕竟是剑拔弩张的冷战时代,而且与美国竞争的苏联阵营确实风头正劲。更兼共和党当时已经在野了将近20年,为了重新夺回政权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迫切希望用“软弱”“通共”来打击执政的民主党。
  然而,在谈不上有多大“内忧外患”的当今美国,忠诚问题成为美国国内大讨论的焦点诚可谓是咄咄怪事。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次还不是两党互相抨击对方“不忠”,而是行政部门内频频“自爆”,作为最高行政长官的特朗普更是时不时就要在讲话和推特中明嘲暗讽下属和前下属们不忠。终于,这一切在《纽约时报》的匿名文章后到达了至今为止的高潮。
  不是问题的问题
  古今东西,忠诚都是一个多层次的概念,其指向大致可以分为个人、国家、事业和理念。在任何一个时代,每一个人都要在多种不同的忠诚伦理之间做出平衡甚至是抉择。
  在古代中国,特别是每到改朝换代之际,总有很多人要苦苦挣扎到底是忠于家族、忠于君主、忠于王朝、还是忠于所谓天道或者天命。近代以来,随着权力的逐步法制化,这种矛盾得到了很大的缓解。譬如在当代美国,通常情况下忠于总统本人、忠于职责和道德、忠于美国宪法和人民基本上并不存在矛盾。正如前联邦调查局局长科米这样的司法和情报官员所言,美国总统根本没有必要向他们要求忠诚。因为除非总统本人已经或者准备违背法律,他们只要恪尽职守,就已经是忠诚地为总统服务了。
  因此,对于特朗普之前的诸多美国总统而言,下属能否保持忠诚算不上什么问题。因为在法制型的权威之下,服务于最高行政长官个人与服务于自身职责和宪法法律基本上就是一回事。而且,明确了职权范围的法制型政府也切实保障了美国的行政官员对总统说“不”的权利。在出现根本性的意见分歧时,下属往往会在职权允许的范围内直言不讳,而不必强求一致。虽然冲突的结果难免一拍两散,但是这并不会被看做不忠,反而是一种诚实的体现。例如,迪安·艾奇逊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初代理财政部副部长时,就没有接受罗斯福的暗示,拒绝在国会听证中为总统的货币政策说好话。之后,艾奇逊虽然因为“与总统政策不一致”而辞职,但是其忠于原则的立场反而增加了名声。艾奇逊不仅因此在数年后重新加入了罗斯福政府,入职国务院,还以此为契机最终成为杜鲁门的国务卿,成就了一番事业。
  此外,在相当“特殊”的美国行政部门中,忠诚更不应该是一个问题。在立国之初,面对伸张部长权力的联邦党战友、亲密的政治伙伴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乔治·华盛顿曾经明确地表示,美国的三权分立是在三种权力之间的平衡,而不是在每个权力内部。在行政部门中,总统有绝对的权威,任何行政官员都是总统的下属,他们的职权都来自总统的授权,不存在内部制衡问题。这一点也得到了国会的认同。
  在解决了法理问题的基础上,为了在现实运作中确保行政部门本身的“上下一心”,美国还是政治任命最为广泛、最为深入的发达民主国家之一,总统可以任命各个层级约10000名联邦官员。尽管在任命少数高级官员时需要得到国会的批准,不能“肆意妄为”,但是绝对不会出现总统本人不喜欢、不希望看到的人选。对于大部分总统而言,他们与行政部门的主要官员的关系不是私人朋友、政治盟友,也至少是恩主和从者的关系。因此,至少在行政部门内部,美国政府通常情况下就是一个朋友圈,对朋友和对上级的忠诚基本是一体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容易出现的是“抱团取暖”或者“小团体思维”。譬如小布什和奥巴马,两人在离任之际都是批评众多,前者更是众矢之的、支持率跌至谷底,但是其下属虽然在具体政策上或有分歧,但大多仍然视他们为伟人。换而言之,中高级行政官员对总统“过于忠诚”才是美国政治中的通病。与此相较,特朗普政府如此广泛、严重的“不忠”问题堪称传奇。
  合理的“不忠”
  《纽约时报》刊出这篇报道之前,美国舆论已经围绕特朗普政府讨论了很久的忠诚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特朗普自己“求仁得仁”,因为正是他本人对下属的忠诚有着特别执着的要求,希望所有的联邦政府官员就像公司雇员一样完全忠于他本人。但是显然他错误估计了形势。从执政的第一天起,特朗普就发现,统治者如果得不到被统治者的认可,其权力的行使将大打折扣。更不用提,很多政治人物仅仅是将他视为暂时的政治盟友,而非需要对其效忠的最高长官。
  在特朗普的视角看来,白宫、政府乃至整个共和党中都充斥着“不忠者”和“叛徒”,他们鄙视他本人、泄露他的信息、秘密反对他的政策、公开搞垮他的政治行动。从和澳大利亚总理打电话中的咆哮到和俄罗斯大使交谈的内容,不管多么私密的信息,总是在从白宫源源不断地流向新闻媒体。国务院、国防部还有各个情报和司法机构,谁都不把总统的政策放在心上。国务院和国防部频频表示在安全政策上他们自有“正经”主张,不会让特朗普乱来;情报部门发布的消息总是与白宫期望的恰恰相反,决不在“通俄门”上开绿灯;至于司法部门,就连总统亲自任命的司法部长塞申斯都对“保护”特朗普毫无兴趣,而副部长以下也没有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更不用提曾经重用的竞选助手迈克尔·科恩成为第一个法庭上公开承认自己是在总统的直接指示下犯罪的被告,这位曾经对特朗普极尽吹捧的人悍然表示:“是总统让我触犯法律,因此他也有罪。”
  在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忠”事件的积累下,一切终于发展到了政府内部的“潜伏者”公然在报纸上下战书的地步,而这也反映出特朗普的权力的合法性已经岌岌可危。
  对于这些“抵抗运动”,批评和称赞的声音都有。批评的观点归根到底是就是认为这种抵抗侵蚀了美国的民主制度,即联邦雇员将自身的价值理念凌驾于美国的民意之上,毕竟特朗普是由大选选出的,其权力代表的不仅仅他本人,还是美国的民主制度。此外,这种做法也会造成行政部门的分裂,不利于维护美国的国家利益。
  但是这种批评没有回答一个根本问题,那就是如果总统本人正在违背制度和法律,或者其所作所为将严重损害公众利益时,其下属应该如何是好。传统的观点认为,下属虽然应当服从上级的指示,但是并没有赞成其指示的义务,如果意见相左,可以公开提出辞职并表明原因,以提醒国会和公众关注这一政策分歧。但是,也有另一派观点认为,即使与上级意见相左,如果自己留在政府内能够对情况有所助益,还是应当忍辱负重,力求在政策的后续制订和执行过程中降低美国国家利益的损失。无疑,这种做法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就意味着对总统政策的“阳奉阴违”“瞒天过海”,甚至是和外部反对力量“里应外合”。这一观点契合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利奥内的《廷臣论》中的忠诚观,即包括君主在内的所有政治人物拥有天生而致命的缺陷,他们的顾问和下属要做的不仅仅是服从和满足他们,而是要要时刻考虑公众利益,将君主们的政策导向公众利益。
  正是因为“不忠”行为本身在伦理上的合理性和美国社会对此的广泛同情甚至是支持,特朗普政府内的抵抗运动才会愈演愈烈。这也恰恰契合国会的利益,以往国会面临的是“铁板一块”的行政机构,经常有“水泼不进”的抱怨。如今,行政部门内部矛盾重重,立法机构反而能够加强对行政部门的了解和影响,不管嘴上怎么说,心理也可谓乐见其成。
  美国政府中的反抗传统
  特朗普如今面临的问题历史上其他美国总统也遇到过,但是规模没有如此之大,程度也没有如此决绝和激烈。一般而言,对总统的反抗大多局限于某一个具体议题,可谓“对事不对人”,也很少出现不同机构之间的串联。例如,杜鲁门在二战后基于国内政治的考虑决定承认以色列的独立国家地位。这在当时遭到了国务院、国家军事和情报部门的反对,它们认为此举将意味着把其他一大批阿拉伯国家推向苏联阵营,严重威胁到了美国的战略布局和能源安全,“有百害而无一利”。国务卿乔治·马歇尔一度考虑以辞职表示抗议,但是最终还是决定留在政府内,“改善”这一政策的执行状况。国务院的中下级官员,对于来自白宫关于中东政策的指示,也常常是拖拖拉拉、阳奉阴违,使得杜鲁门对国务院官员也是疑虑重重。在越南战争中,约翰逊也知道国务院存在着强大的反战派,因此他告诫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罗斯托千万不要将日常午餐会的机密谈话内容透露给国安会的下属,因为其中的国务院官员将很快把对政府不利的消息传递给媒体。
  可以说,美国政府内部一直以来都存在着反抗的传统,而且这种传统可以说也得到了各届总统的容忍。包括杜鲁门、约翰逊在内,他们虽然并不喜欢下属的反抗,对于故意泄露政府秘密更是非常恼火,但是并不愿意真地去“抓内鬼”。其中只有尼克松是一个例外,但是恰恰是他的“管道工”们引发了水门事件,导致了尼克松的黯然下台(尼克松时期成立了“管道工”小组,调查白宫泄密情况,在水门大厦安装窃听器的行动即是该小组成员组织的——编者注)。因此,可以说总统和下属官僚们的博弈本来就是美国政治中的正常“戏码”,反倒是特朗普“大惊小怪”,而他的反复咆哮只不过证明了前任们的政治智慧:在美国这样的政治制度和开放社会中,“抓内鬼”只会导致人心惶惶,暴露政府的虚弱无力,根本起不到遏制的作用;最高统帅们可以做的,只能是适应这一传统。
  事实上,这一传统一直可以追溯到美国的建国时期。那时,包括联邦党人在内的美国国父,期望仿照罗马共和国的“混合政体”原则,建立起一个三权分立、互相制衡的共和国。而所谓的混合政体,就是把君主、贵族和民主制度的优点集中于一身,而不是让任何一种政治原则发挥到极致。因此,即便总统是得到民意授权的最高行政长官,美国的立国精神也并不鼓励行政官员对其符合“民主原则”的绝对忠诚,而是要保留“贵族原则”下的独立的判断和行为余地。在这种语境,布鲁图斯对凯撒的背叛和暗杀恰恰证明了他对罗马共和国的忠诚,代表了共和国的精神和原则,哪怕布鲁图斯此举背叛了朋友、上下、乃至父子之间的忠诚。
  好在,特朗普本人的所作所为倒是没有让这一传统陷入难堪的局面。毕竟,特朗普对于朋友和下属几乎毫无忠诚可言,其口中的忠诚是单向度的忠诚,并不包括对下属的保护和尊重。他的下属,即使位高如蒂勒森、权重如班农,也要么在离开白宫后大多饱受羞辱,要么在分道扬镳后反目成仇。因此,特朗普根本没有凯撒式的魅力,也就少了很多伦理争议上的麻烦。毕竟,对特朗普的默默抵抗无论于国于己,大多是顺理成章、两全其美,免去了很多良心上的矛盾和冲突。于此而言,特朗普倒也是从反面巩固了美国政治中的反抗传统,日后甚至还可能多留下几段佳话。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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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知识界为什么会误判美国:特朗普是西方文明的捍卫者还是多元文化的破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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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丛日云  来源:经济观察报书

  本文系经济观察报·书评沙龙:“美国精神的困惑:多元主义与自由主义的两难”活动实录

  各位下午好。很荣幸在这里见到尊敬的钱满素老师,她是研究美国文明的卓有成就的先辈。几十年辛勤地耕耘,让我们了解和理解真实的美国并从中获得教益。借这个机会,我对钱老师的工作和贡献表示深深的敬意并对她的大作问世表示祝贺!
  特朗普现象为什么重要?
  研究美国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现代文明起源于西方,其基本要素都是西方创造的,但在西方世界,美国的贡献大约占一半的份量。现代一些关键的、重要的发明创造是美国人搞出来的。不单是科学技术,在现代文明的各方面,观念、理论、制度、规则等,美国都做出了巨大的开创性贡献,它是现代文明的开拓者和引路者。近百年来,美国也是世界上实力最强的国家,对世界格局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在20世纪人类遇到的两次文明危机中,美国对于拯救现代文明、决定人类走向,都起到了关键作用。虽然今天的美国文明已经显露出一些衰落的迹象,但这个衰落是个漫长的过程,在可见的未来,它仍然是世界上最具创新能力的头号强国,甚至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超强的世界帝国。说中国的综合实力已经超过了美国,那是极富勇气的学者才能说出来的话。
  这样,就需要我们全面客观地了解和深入认识美国。不然,我们就会非常被动。以特朗普当选总统为开端,中美关系发生的巨大变化,让那些根据教科书和主流媒体认识和判断美国的人彻底地懵圈了。绝大多数人没有想到特朗普会当选,许多专家为特朗普上台而欢欣鼓舞,认为让这个二货当总统,是美国人送给中国的一个大礼。中国领导世界的机会提前到来了。数十年来,我们一边参与全球化进程,一边在控诉和抱怨全球化,强调战后的国际组织、国际关系规则包括贸易规则,甚至全球化进程本身,都是美国主导的,美国从中牟取了巨大利益,而我们是受害者。于是,我们的诉求是要修改甚至推翻这套规则,在我们的参与下制定新的规则。没想到特朗普却出来说,是他们吃了大亏,现在是他们在不断地退群,不断地挑战或废除他们当初制定的规则,而我们的政府却成了这套规则的维护者。当特朗普政府反思对华政策,调整对华战略,正式将中国作为战略竞争对手时,许多中国人感到凌乱了,因为按他们的常识,美国不是一直都在遏制中国,甚至亡我之心不死吗?中美贸易战,按常规,中方的反应是抵制美货,但令许多人没想到的是,还有些东西,没等我们说不买,他却先拿不卖来作为对我们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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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给谁看》

钱满素/著

东方出版社

2018年7月

  这一系列凌乱的背后,是对特朗普现象的认识存在巨大的偏差,而这些偏差基于对美国社会认识的大量偏见甚至无知。
  中国知识界和媒体的误判,一定程度上也是受西方知识界和媒体误导的结果。西方知识界和媒体普遍敌视特朗普,给他安了很多的头衔。比如说他是种族主义、民粹主义、反全球化分子、贸易保护主义、孤立主义等等。这是激进左派和进步主义者依他们的标准做出的判断,也有政治斗争中妖魔化对手的因素。我们不能被他们忽悠了。种族主义是个吓人的大帽子,保护国家边界和国内安全、拒绝非法和可疑的移民,这是履行一项很平常的政府职能,怎么就成了种族主义的罪证?特朗普是民粹主义吗?我以为,他是现代社会向后现代社会转型时期的保守主义,他的对手激进左派或进步主义者才是典型的民粹主义。特朗普怎么可能是孤立主义或贸易保护主义?他怎么可能反全球化?大多数学者没看明白,特朗普并不是什么反全球化或逆全球化,他是要重新调整全球化的秩序和规则。现在越来越清楚,他是要一种新的全球化。他增加关税,你就以为他要搞贸易保护主义,其实这不过是个手段,他要通过这个手段摧毁对手的贸易壁垒。他声称他追求的只是Free and fair trade,即自由和公平的贸易。他在跟欧盟谈判时就亮出过最后的王牌,即双方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他不是随便说的,当他跟欧盟主席容克达成了初步意向之后,马上就发推特,喜不自禁:我们要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了。可见,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他奉行“美国优先”原则也备受指责,哪个政府和领导人不是将本国利益置于首位?他追求“让美国重新伟大”,这里的伟大不光是经济繁荣、国力强盛,还要承担起世界领袖的角色。这个“重新”表明,他是有样本的,我理解,他的样本就是自罗斯福到里根时代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和角色。他不会走向孤立主义,他追求的是传统保守主义的以对美国文明的优越感和超强实力为基础的霸权和领导地位。
  由于对特朗普的认识有严重的偏差,面对特朗普的行为,就会感到凌乱,就会觉得他不靠谱、多变、大嘴巴,其实这往往反映的是观察者想像出来的特朗普与真实的特朗普发生的冲突。像特朗普这样目标如此清晰、意志如此坚定,不惜冒着巨大风险和顶着巨大阻力,也要履行竞选时的承诺、实现政治目标的政治家,恐怕是罕见的。只有你深入他的内心,把握他的价值和信念,才能理解他的行为,才会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将会怎样做。
  此多元主义非彼多元主义
  会议主办者确定今天的话题是美国的多元主义。特朗普遭人诟病的一点,就是反对多元主义。要说清这个问题,我们得清楚,多元主义是个含义复杂的概念。那么,特朗普是反对所有的多元主义,还是反对某一类型的多元主义?就像说一个人反对平等,这是非常含混的说法。可以说,所有的人都反对平等,也可以说,所有的人都支持平等。意思是说,平等有多重含义,大概总有你支持的平等,也有你不接受的平等。多元主义也是这样。
  我这里按多元主义的内涵,将其分为三个层面。
  首先是政治上的多元主义(pluralism)。这种多元主义是自由主义的表现形式,是集权政治的对立物,包括由分权制衡、联邦制和地方自治、多党制、媒体独立、政教分离、公民社会和利益集团等形成的制度架构和法律秩序。这样一种多元主义在现代西方政治生活中扎根很深,特朗普并没有去触动它,对其中一些要素,比如各州的权力,他比他的对手更热衷于维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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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化利维坦》

王建勋/著
东方出版社
2018年3月

  去年3月在这里举行过王建勋教授的《驯化利维坦》一书的座谈会,那时特朗普刚上台,人们对他充满焦虑和担忧。特朗普经常怒怼媒体,在“限穆令”问题上与法院又发生了冲突。国内知识界一些人担心特朗普上台后,会破坏美国的自由民主、多元政治秩序,进而对全球的民主事业造成损害。我认为,这种担忧基于对美国自由民主、分权制衡的片面认识,也是对美国社会真实问题的误判,常常把自己心中的中国问题意识投射到了美国。
  按美国宪法,对权力的制约监督不是只针对总统的权力,而是针对所有的权力。其方法之一,就是三种权力之间相互制约和监督。既有国会和法院制约总统,也有总统制约法院和国会,是三权之间的制约与平衡(check and balance)。所以,宪法授予总统权力对抗另两种权力。如果总统对另两种权力只是顺从,没有对抗,就是失职,就不能达到平衡。媒体与总统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并不是只允许媒体骂总统,而总统只能在媒体面前乖乖地当孙子,总统也有权批评媒体。媒体是巨大的第四种权力,也容易败坏,也需要受到制约和监督。特朗普在所谓“限穆令”问题上与法院的冲突已经解决。在他做出了部分政策调整后,联邦最高法院支持了他。媒体与特朗普的冲突仍在继续。媒体控诉总统损害了言论自由和新闻独立,特朗普指责媒体是“假新闻”,充当了“反对派”的角色,甚至说假新闻媒体是“人民的敌人”。目前特朗普针对媒体的言论或许有不适当之处,但还没有超出合法的界限。也就是说,并没有否定政治上的多元主义。
  美国多元主义民主根基深厚,它不会毁于特朗普这样的政治强人搞集权和独裁,而只能由于过分民主、过分多元而导致民主效能低下、社会整合失败从而逐渐走向衰落。在美国,并不存在总统使用权力摧毁言论自由的危险,真正值得担忧的是,商业化媒体天然的民粹化倾向、媒体精英的普遍左倾,以及媒体严重越位、追求媒体治国,从而损害民主治理的效能。我以为,特朗普对媒体的攻击有时使用了过激的语言,但他在努力遏止媒体的这种不良倾向,其言行并没有超越民主与法治的框架。
  多元主义的第二层含义,一般表述为文化多元主义(Cultural Pluralism)。它承认多元文化共存的现实,在宪法共识的基础上,尊重各少数族群、宗教、弱势群体或边缘群体的特殊文化,同时它又坚持在多元文化格局中主流文化的主导性,推动各种文化融入主流文化。在最低限度上,它承认各种文化相互批评与竞争的权利。自由主义限制国家权力,保障个人权利和自由,必然带来社会生活方式、宗教、意识形态和文化上的多元化。对这种多元文化的尊重与宽容,是自由主义题中应有之义。特朗普显然并没有挑战这种多元主义。
  这种多元主义在美国也是历史悠久、根基深厚的。在宪法共识的基础上,美国成了世界上对异质文化最宽容、多元文化色彩最强的国家。
  但是,文化多元主义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达到一个临界点,以后逐步发展出它的极端形式,即多元文化主义(Multiculturalism)。这个多元文化主义将重心转向对文化多元性价值的强调,认为文化多元化本身就是值得追求的,为此,它极力贬抑主流文化,欣赏、推崇甚至崇拜各少数族群、宗教以及社会弱势和边缘群体的文化。这样,美国的主流文化受到严重侵蚀和削弱,从而带来文明的危机和衰落。从这个角度看,多元文化主义是西方文明的败坏性因素,它的流行其实是西方文明的自虐、自残与慢性自杀的行为。特朗普反对的正是这种类型的多元主义。他想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含义之一,就是停止这种自杀行为,让美国文明重振自信、重现辉煌。
  多元文化主义的谬误与危害
  第一,多元文化主义走向了文化的相对主义,否定了现代文明的普遍标准,没有了是非、美丑、善恶、优劣、先进与落后、野蛮与文明之分,所有的文化在价值上都是同等的,都要得到同等的尊重和承认。结果必然导致主流文化失去自信和进取精神,带来文明的劣质化。
  政治学家萨托利在批评多元文化主义时曾经讲过,如果各种文化的价值都是同等的,那就是对价值含义的破坏。价值是比较而言的,如果没有一般标准,没有高低之分,价值本身就不存在了。具体地说,文化或文明中的某些要素是没有高低之分的,属于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的范围。但文化的核心是一套价值体系,它怎么可能没有高低之分?一个文化主张男女平等、恋爱自由、婚姻自主;另一个文化信奉男尊女卑、包办婚姻、一夫多妻,两者没有高低之分吗?由一套价值或信仰体系外化的生活方式,也应该由现代文明的一般标准来评价。有的文化要给女童实行割礼(即把她的阴蒂割掉),有的要妻子为死去的丈夫陪葬,有的只要强奸犯娶了被强奸的女子就可以免罪。这种两性关系模式、婚姻模式和文化习俗的背后,就是对人的尊严和基本权利的否定。按多元文化主义观念,人家的文化如此,主流文化就要予以尊重和承认,不能用你的或你自称的现代文明标准来批评和否定它。
  这样一来,维护和追求文化多元,就意味着放弃了现代文明的基本准则,也否定了主流文化融和其他文化的正当性,结果必然是各种落后的、反现代的、野蛮的文化拒绝进步,拒绝融入具备现代文明基本特征的主流文化,理直气壮地表现自己并寻求扩张自己文化的影响力。结果,不是主流文化融和异质文化,而是异质文化侵蚀主流文化,使现代文明向劣质化方向蜕化。
  第二,多元文化主义片面追求社会的文化多元,将多元文化的现实变成多元文化的理想,以至于走向越多元越好、文化的异质性程度越高越受宠的误区。结果必然导致美国文化的碎片化或“巴尔干化”。
  无疑,在一定的限度内,文化的多元性是有正面价值、值得追求的。但是,这种多元性要有一个限度。这个限度要从两个方面考虑:首先是量的问题,即各非主流文化占多大的份量,是否在主流文化所能容纳和消化的限度之内,是否会构成对主流文化的威胁;其次是质的问题,即各非主流文化与现代文明相容性程度,及其与主流文化的异质性、相斥性或冲突性所达到的程度。一个国家不是简单的政治法律共同体,不能只凭借外在的纽带联结起来,它需要有文化认同的基础。如果在一个国家中,一种或多种与主流文化异质性、相斥性相当高的文化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对这个国家的统一和内在凝聚力就会形成极大的挑战;而它如果引进了过多的非现代甚至反现代的文化成分,其现代文明的基础就会受到威胁。著名的民主理论家罗伯特•达尔早就论证过,互相冲突的亚文化的存在,是一个国家走向民主的负面因素,多元亚文化压力相当大的国家,很难实行多元民主。有一些国家,若干异质性程度很高的文化并存、甚至没有一个主流文化,是历史上形成的无法选择的现实。这类国家的社会整合与政治治理都面临特殊的困难。但美国的文化多元主义者相信文化越多元越好,甚至与主流文化和现代文明异质性程度越高越得到他们的欣赏和青睐。他们不是承认文化多元的现实,而是要通过运作身份政治,强化身份特征和要求,并不断细化身份(比如性别据说已经有数十种),人为地强化、扩大甚至制造(包括引进)一个文化多元的现实。据说美国左派把性别都搞出数十种了,在数十种之外还有一个“其他”,这个“其他”是让你自由发挥的空间,搞出无限多的品种。
  多元文化主义者对移民的态度就是这种追求的一部分。到上个世纪50年代,美国90%以上的人口是欧洲裔白人。近几十年,由于移民的迅速增加,美国的人口结构正在发生巨大变化。2015年,美国小学入学的学生,白人儿童已经不到一半。预计到2045年,全国总人口中白人将不到一半。目前美国有一千二百万拉美裔非法移民,这些非法移民又生了约五百万孩子。在这种情况下,文化多元主义者仍然主张敞开边界,慷慨接纳移民和难民。最近美国七百多个城市发生游行,游行者提出的一个诉求就是废除ICE(海关和边境执法局)。可见,多元文化主义者完全没有国家主权边界的意识。
  我们还处在民族国家时代,在这种国际政治格局下,外来文化的进入需得到本土民众的同意。如果原住民不接受某种文化,那么,这种文化的承载者只有两种选择:放弃移入这个国家,或放弃自己原来的文化、主动融入这个国家的文化。折衷派的文化多元主义者金里卡就认为,移民与原住民不同,他们来到一个国家,就放弃了他们的文化权利。但绝大多数多元文化主义者不仅主张敞开放国门,还鼓励外来移民固守自己的文化,拒绝融入主流文化。
  我们知道,文明是一个生命体,其文化是其灵魂或精神,其物质载体是具体的族群,即创造和传承这种文明的民族或种族。你不能指望别的民族传承你的文明。大规模的移民潮相当于一个文明的大换血。好的情况,是通过吸收异质文化(由异质族群承载)中有益的养份,或通过被文明水平更高的文化所同化,实现文明的提升;坏的情况,是吸收的异质文化属于劣质文化,由此带来文明的倒退(比如文明民族被野蛮民族所征服的情况),或劣质文化异质性程度太高、其进入的数量和速度超过了主流文化的消化能力,从而带来文明的解体或劣质化。
  对于移民潮带来的人口结构变化,特朗普这一派人忧心忡忡。他们担忧的不仅是恐怖活动、犯罪、福利负担和劳动力竞争等问题,更担忧的是鸠占鹊巢、美国传统的白人基督教文化的前途问题。他们甚至把大量移民的进入视为“软侵略”,但文化多元主义者对此却无动于衷甚至乐见其成。
  多元文化主义对文化多元化的追求到了什么程度,我可以给各位讲两个故事。
  2005年我到耶鲁做富布赖特访问学者,9月初与我同时在耶鲁报道的有一位塔利班政权外交部的高官哈希米。塔利班政权被摧毁之后,这个人到美军司令部自首,美军经过审查后把他放了。这已经够宽大了吧?接着有美国人出面帮他联系到耶鲁读书,居然被耶鲁录取了。哈希米说,我以为我要在关塔那摩监狱里度过此生,没想到还能到耶鲁读书。耶鲁的说法是,他的到来,丰富了校园的多元文化。的确是多了一元,可这是怎样的一元啊?是校园里有了一位极端伊斯兰恐怖组织的核心成员。他在耶鲁选了一门课就是“恐怖主义研究”,我想,课堂讨论时,同学们可以向他请教了。
  前几年,有一个叙利亚裔移民青年申请斯坦福大学,他提交的作文是将“黑命贵”(Black Lives Matter,或译为“黑人的命也是命”)写了一百遍。年龄大些的中国人都会想到文革中的那位“白卷大学生”。其实他比那位白卷大学生还过分,但和那位“白卷大学生”命运相似,斯坦福大学也录取了他。据说这个学生在别的方面还算优秀,可这样的论文如果落在我的手里,肯定是零分吧?记得文革期间,有学生写作文时满篇就写一句口号:“毛主席万岁”,老师不敢不给高分,“政治正确”啊。“黑命贵”在美国,就相当于文革中的“毛主席万岁”了。斯坦福大学对录取这个学生作过一个解释,其中一个考虑,就是增加校园的多元文化。
  这样的多元化搞下去,就突破了适当的界限,带来平行的政治,将文化熔炉变成文化马赛克,国民整体素质下降,国家失去内在凝聚力,终致社会解体和文明的衰落。
  第三,多元文化主义解构主体文化,甚至走向逆向歧视,瓦解国家的共同文化基础,带来主流文化群体的焦虑和危机感 。这是西方文明的自残和慢性自杀行为。
  西方历史悠久的多元主义和文化多元主义是在主流文化占主导地位的前提下宽容和尊重少数群体和弱势群体的文化,但多元文化主义却走向了极端。上个世纪60年代的造反运动中,传统的左派由搞阶级斗争转向搞文化革命,由阶级政治转向身份政治,将主要攻击矛头由阶级敌人转向主流文化。他们要求少数群体的文化得到承认,既承认其差异,也承认其平等。但这种承认却是单方面的,少数群体文化对主流文化只有否定,没有承认。在多元文化主义的引领下,解构主流文化成为时髦,少数群体的文化受到无原则的推崇。似乎只要是原来受压制的文化,就成为道德的化身,就可以享受无限特权;而对于主流文化,传统男性白人基督徒的文化,无论怎么贬损、丑化、攻击都没关系;文化融和、大熔炉的观念都被视为傲慢、偏见和种族主义而被抛弃,我可以侵蚀你,不许你来融和我。这就是流行于美国的政治禁忌,即政治正确。这种政治正确属于后现代主义观念,但它既保护后现代主义文化群体,也保护前现代或反现代的文化群体。在这种政治正确的支配下,欧洲裔白人、男人和基督徒成为带有历史原罪的群体,被要求不断地忏悔和赎罪。大学中的美国史和西方文明史课程陆续被取消,代之以女性、少数族裔、移民、同性恋者的历史。圣诞节祝福“圣诞快乐”在一些场合也成为不适宜的行为。任何令少数文化群体的一些成员不快的言行,都被视为对他们的冒犯。如钱满素老师亲身经历的,教师在课堂上只是简单地介绍一下统计学的事实,黑人单亲家庭比例最高,都被视为对黑人的侮辱,是种族主义,从而引起轩然大波。
  以往少数文化群体受到压迫,但在争取他们平等权利的同时,多元文化主主义者采取了极端逆反的路线,在某些场合甚至形成了逆向歧视和逆淘汰政策,这相当于少数群体文化、弱势文化和边缘文化的“翻身得解放”。这个“得解放”是以“翻身”的形式实现的,即以前是你享受特权,如今轮到我来享受特权。以前我因身份受到歧视,如今我要因身份而被罩上金光。著名政治学家亨廷顿将文化多元主义视为反欧洲文明、反西方文明的意识形态,当然也是反美的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的流行,必然导致主流文化的严重危机和主流文化群体的焦虑和愤懑,特朗普表达的就是这些人的感受和诉求。
  第四,这种多元文化主义日益极端化,按其内在逻辑,最终会否定文化的多元,走向一元主义。
  这听起来是很吊诡的事情。本来,多元文化主义者是主张文化无限多元的,怎么会以一元主义为归宿?这是因为,他们的多元主张是有选择的、单向度的,即只承认各种少数文化和弱势文化的特权,牺牲主流文化的主导地位,甚至将其变为弱势文化。这样下去,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主流文化这一元的衰亡。多元文化主义继承了西方左派不宽容的传统和战斗精神,将其信条原教旨化,奉行越多元越好、异质程度越高越好的原则,将少数群体的文化罩上道德的光环,设置文化禁忌,即政治正确,压制任何对它的讨论和争议,哪怕是陈述一项为其所不喜欢的客观事实,也是对某个群体的冒犯。这本身即是一元主义的风格,是以一元主义的方式维护多元文化格局,受压制的是主流文化。而在多元文化主义驱动下的身份政治,落脚点为身份群体而非个人,其本身即具有反个人主义精神的整体主义倾向。更危险的是,在这种无原则的多元主义的庇护、鼓励和扶植下,反现代的文化迅速成长,不宽容的一元主义文化很容易坐大,后现代的文化日益瓦解主流文化,从而走向文化的马赛克、冷拼盘的趋势日益明显。这样的结局和乱象,就会使一元主义文化的社会整合方案最终成为容易被人接受的选择。由于创造和代表了现代文明的主流文化失去了自信和力量,导致最自信、最有进攻性的一元主义才能成为主导文化,从而结束文化多元的状态。
  换位思考:特朗普反对的是你所支持的吗?
  在西方,建基于自由主义的多元主义是根深蒂固的传统,人们不必担心特朗普会颠覆这种多元主义。特朗普是文化上的保守主义者,他所保守的传统中,就内含着政治和文化的多元主义。特朗普和他的追随者只是看到多元主义走向极端的恶果,要遏制这种倾向的发展。特朗普不是一般地否定多元主义,而是否定特定类型的多元主义。
  如果你真正了解美国流行的多元文化主义是怎么回事,达到了何种程度,产生了什么样的后果,你就会理解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面对的是什么局面,他们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显然,笼统地说特朗普反对多元主义容易产生误导,我们要问,他反对的是哪种类型的多元主义?准确的说,他坚守着传统的政治多元主义,也基本接受文化多元主义,他反对的是文化多元主义走向极端而形成的多元文化主义。
  当我们追随西方左派媒体批评特朗普的时候,我们得问一下自己,如果我们这里实行多元文化主义的政策,你能接受吗?特朗普反对的,是你所支持的吗?比如美国已经有一千多万以墨西哥人为主的非法移民,每天还有大量的非法移民涌进来。加上合法移民和被大赦的非法移民,拉美裔美国人已经达到五千多万。非法移民的一些福利待遇超过退伍老兵,有的城市公开庇护非法移民,加州给一百多万非法移民颁发了驾照,还任命非法移民做政府官员。连“非法移民”这个词也属于“政治不正确“,得叫“无证移民”。特朗普要采取措施阻止非法移民进入美国,把非法移民中有犯罪记录的、骗取福利的等几类人遣送回去。如果你觉得这是种族主义,排外的一元主义,那么,如果中国出现这种情况,你是什么态度?中国的人口是美国的四倍,按美国非法移民所占人口比例,如果中国有五千万非法移民,某个外来族裔在几十年中,达到总人口的近20%,也就是二亿多,你还主张继续开放边界,接纳非法移民吗?
  我也问过日本教授同样的问题。日本老龄化少子化相当严重,到2050年就不足1亿人口了,其中三分之一是65岁以上的老人。但日本仍然拒绝开放移民,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引进几百万中国人、几百万菲律宾人,几百万印尼人?中国人都知道,非法移民留在日本很困难,以前过去的,基本上被他们清理干净了。其实,日本人很清楚,如果为了解决劳动力问题而大量引进移民,日本就不是大和民族的日本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日本学者也普遍批评特朗普的移民政策是种族主义呢?我觉得,特朗普遵循的是常识,也是各国通例。他说,我们是有法律的,我们是有国界的,请不要非法进入我们的国家。我们国家不是难民营。任何国家都会守护他的边界,我们终于做了所有国家都做的事情。
  美国左派批评特朗普的移民政策时,使用的是全球主义或世界主义的标准。在他们心目中,美国文明完蛋了无所谓,彻底碎片化了也无所谓,哪怕美国文明被置换成了墨西哥文明、玛雅文明都没关系。亨廷顿曾指出,在美国,精英群体远没有民众爱国,我以为,他们也没有民众对美国传统文化的那种感情。他们与各少数文化群体、边缘和弱势文化群体联手,共同瓦解主流文化。他们不要什么美国伟大,人类伟大就行。最近民主党的纽约州长明确表示:我们不会让美国再次伟大,因为美国历史上犯下过罪恶和有过压迫行为,它也从来没有那么伟大过。他表达的正是精英团体对美国主流文化的否定。亨廷顿曾批评美国政治精英,说一个国家的领导者解构他所领导的人民,这在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正因为如此,他们就和特朗普所代表的以欧洲裔白人基督徒为主体的民众发生了尖锐的冲突。特朗普一派人是爱国主义者,为建基于基督教传统的、传承自欧洲的美国文明而骄傲。于是冲突就不可避免:一方要解构主流文化,推动美国文化的进一步多元化,对美国文明的命运漠然视之;另一方虽然承认多元文化需要得到尊重,但要维护欧洲裔白人基督徒的主流文化的主导地位,担忧美国文明的前途。有人形容,两者之间发生的是“文化战争”,甚至是“软内战”。
  当听到有美国人批评特朗普反对多元主义的时候,我们得知道,多元主义有几种,特朗普反对的是什么样的多元主义。
  特朗普主义与美国文明的前途
  美国今后的发展前景如何呢?假如说特朗普失败了,左派继续主导美国的进程,那就是继续慢性自杀的进程,美国文明的慢性自杀。但是,这个慢性自杀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要以为美国马上就完蛋了。既然是慢性自杀,就是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在这个过程中,可能还很享受,还很得意,因为这看起来是个高尚的行为,但到了一定程度,就无力回天了。
  假如特朗普很成功,他能干满八年,甚至还能让他这一派人继续干一段时间,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减缓和阻遏这样的进程。所以,不论特朗普这个人怎么样,他的一些具体做法有多少争议,我看到的,是他的基本思路和大方向,是要阻止美国文明的衰落。
  当然,美国文明发展的大趋势很难改变,这个趋势就是由现代文明向后现代文明的过渡。多元文化主义是一种后现代的意识形态,依线性历史观的思维习惯,后现代当然比现代要高级,但这个后现代却使西方文明失去竞争力甚至走向解体,多元文化主义就是西方现代文明高度发达的条件下,从内部成长起来的败坏性因素。
  后现代主义流行的基础是现代化的成功。特朗普的现代主义路线如果非常成功,反倒使美国具备了继续向后现代文明过渡的条件;如果他失败了,在左派的主导下继续走后现代主义路线,美国在国际上的竞争力就会下降,内部解体和文明衰落的过程就会加快。许多美国人意识到,只有像特朗普这样回调到现代主义立场上,才使美国具有发展的动力和国际竞争力。可是,如果他很成功,美国人又过上了富足的、有保障的好日子,他们又要玩起高大上的后现代主义。今后一段时间里,美国会在这样一个进程中反复调整。
  也不排除特朗普的回调和左派之间发生严重的冲突,双方都不妥协,无法克制。甚至,发生严重的内部冲突或内战也不是不可能。就美国内部两种人的价值观念的对立和冲突而言,我觉得不次于19世纪内战前的那种对立程度。内战前的冲突的焦点,一个是州权和联邦权力的关系问题,一个是奴隶制问题,冲突最后是通过战争来解决的。要知道,并不是什么问题都能通过民主程序来解决,民主不是万能的。价值观的冲突达到一定程度,就可能突破民主的“博弈——妥协”的框架。当然,现代文明人类将战争的门槛提高了许多,在发达国家,大规模内战不易发生。但是,一种准内战、严重的骚乱是有可能的。很多西方保守派把大量移民的进入看作是“软侵略”或者“冷侵略”(cold invade USA)。他们觉得受多元文化主义支配的左派精英在出卖国家,毁灭白人基督教文明,他们绝不接受WASP(白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新教徒)的美国被换血、被转换成别人的美国。而这些人同时也支持公民持枪的权利。
  如果你了解美国社会的文化冲突,就会理解为什么特朗普这个人瑕疵很多,但仍有约一半的人支持他,最近他在共和党内的支持率达到近90%,这是相当高的支持率。特朗普说的一些看起来有些极端的话,他采取的一些争议极大的行动,好像是极具个性的言行,其实它们代表着美国文化冲突的一方,即拒绝多元文化主义的一方。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9/11

旧文章ID:16977

复旦教授华民:这是非常严重的误判!

作者:华民  来源:复旦大学EMBA项目

原标题:写在美、欧、日创建新的共同市场之际

  世界离不开我们,可以说是严重的误判
  面对美欧日的联合,我们应当如何应对?至少有以下几种看法对于我们选择正确的应对方法是非常有害的:
  第一:美、欧、日各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他们不可能、至少在短期内不可能建立这样一种新的共同市场。这种期待别人失败来让自己走向胜利的想法是非常阿Q式的,在思维逻辑上仍然基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权谋之术;
  第二:不管美欧日如何作为,都改变不了中国的国际地位。中国是仅次于美国的消费市场,西方不会轻易放弃。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作用不可能被替代。并由此得出结论,我们可以改变世界,但世界离不开我们,我们都在一条船上。这可以说是严重的误判。
  我们总喜欢讲“朋友是暂时的,利益是永恒的”,西方世界不会因为某种道义上的诉求而轻易放弃中国市场,只要中国的市场对西方世界稍加开放就没有化解不了的冲突。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西方世界为了“公平贸易”的道义,就是可以放弃中国市场。如果我们还要推出更为严厉的制裁西方在华企业的政策,那么恰好满足了美国等国政府所希望的外包回岸的政策目标。其结果很可能是成人之美,而不是损人利己。
  中国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确实举足轻重,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自己的弱点,即中国处在全球产业链的末端,具有很高的替代弹性,从而很容易通过两个渠道被替代:一是伴随着国内成本上升加工制造业会逐渐向境外转移;二是因为有新的竞争对手的加入而被替代。当然像越南和柬埔寨这样较小规模的经济体加入竞争,我们可以不必担心,但是今天有印度和南亚次大陆国家的相继加入,这就不能小觑了,因为他们的经济体量加总在一起足以构成对中国的替代,这也是决策层急于国内产业结构调整与升级的原因所在。
  中日历史上面对开放的不同选择
  根据以上各点,我们必须认真地对待美欧日的结盟可能对中国带来的冲击。最近刚刚去了次日本北海道,参观了日本最早对外开放的涵馆港,初步了解了日本的对外开放史。认识到日本之所以能够在亚洲率先走上现代化的道路,就是因为日本采取了与先进的西方接轨的方法,而不是像在此之前的中国,粗暴地采取了拒外的做法。1854年美国海军到达涵馆港,日本废除了德川幕府200多年的“锁国”政策,缔结了日美和亲条约,这个条约是在美国的军舰上签署的,日本德川幕府的代表松前番和美国海军准将佩里各自代表本国的政府签署了被称之为“门户开放”的条约。随着这一条约的签署,日本以开放促改革,迅速走上了维新的道路,于是便有了明治新政。明治元年(1868年),保守的幕府残兵攻占涵馆(旧称箱馆),试图阻止日本的对外开放,结果酿成了明治维新后的一次内战。这场内战最后以明治新政府的胜利而告终。于是,日本在通向对外开放的道路再也没有遇到阻力。
  反观清代中国,拒绝英国再三要求的自由贸易之请求,最后竟然采取了极度冒险的“以战拒外”之策,虽然成就了像林则徐这样的“民族英雄”,但是却丧失了主动对外开放的历史机会。我们今天试图用“以打促和”之策来应对中美贸易冲突,与当时的选择非常相似。日本的涵馆(内战)之战打出了一条通向对外开放对内改革之路。但是清朝的鸦片战争却强化了我们民族的悲观主义和保守主义,以及由战败所带来的对于外部世界的敌视。就这样,面对西方工业文明的冲击,主战的中国与主和的日本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继续开展没有胜算的贸易战
  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今天我们再次面临这样的选择。借鉴历史经验与邓小平同志的教导,我们只能选择以开放对开放的应对方法。如果开放遇到障碍,那就通过改革予以突破,这就是过去经常所讲的开放倒逼改革,继续开展没有胜算的贸易战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其实,发生在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与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带来的两次贸易冲击已经清晰地告诉我们,中国经济一旦遭遇贸易冲击产生的后果是很严重的。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导致中国出口减速,由此造成的增长缺口靠什么来弥补呢?不得已只能放出房地产这只“老虎”来刺激竞经济增长,从而导致储蓄、投资和出口推动增长演变为房地产与负债推动的经济增长(投资房地产不是一种投资行为,在本质上是一种负债行为,因为购房需要动用杠杆)。
  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后,中国再次面临贸易冲击,无奈之下,我们又放出基建这只“老虎”来刺激经济增长、填补由贸易冲击带来的增长缺口,其后果是不仅改变了产业结构(脱实向虚,普惠大众的经济结构演变成为对少数人有利的经济结构),而且还导致经济体制向着前改革时代回归。
  今天假如我们仍然坚持贸易战的立场,由此造成的贸易冲击之规模将是前所未有的,真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方法与力量来弥补贸易冲击留下的巨大规模的增长缺口?所以,结论是明确的,只有按照邓小平所说的,“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与国际接轨”才是正道。
  明帝国的朝贡体系
  根本不可能被重新复制
  我们不要再去幻想建立500年前的朝贡体系。自1648年10月24日签定的西荷和约起,“威斯特伐利亚”体系逐渐成为一种世界普遍接受的国际秩序,时至今日,由联合国、WTO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共同组成的世界架构已经成为一种世界公认的经济与政治秩序。重建植根在等级秩序上的朝贡体系已经不合时宜。
  朝贡体系有两个必备条件:第一,朝贡体系的主导国家需要具有全面领先的优势;第二,这个体系的主导国家不仅要有钱、有市场,而且其价值观还须被成员国所接受。这些条件即使在500年以前也没有完全得到满足,以致明朝政府所建立的朝贡体系也仅仅只涵盖了四个国家,即:作为主导国家的中国明朝,以及作为成员国的朝鲜、越南和日本。
  朝贡体系为何在地理空间上如此有限,原因就在于其他地区的国家并不认同中国明朝时期的儒家文化。中国的东南方向是信奉佛教的国家,与中国接壤的中亚西亚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中国的西北方向则是信奉东正教的俄罗斯,中国南海之南,比如今天的马来西亚、印尼和菲律宾也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还有南亚的印度则是一个以信奉印度教为主的国家,他们对儒家文化都没有敬意,中国与信奉基督教或者天主教的远西地区几乎没有什么直接的接触。所以,明朝中国虽有强大国力和文明的领先优势,但是所创建的朝贡体系之范围实为有限。今天中国国力确实在增强,但说不上领先,再加上国际环境和世界秩序的现代化,明帝国的朝贡体系根本不可能被重新复制。
  我们经常说地球是个村庄,大家都是这个村庄里的居民。问题在于我们为何老是想着要去领导这个世界,去当这个地球村的村长,而不是一个普通的村民。这可能与以下两个原因有关:一是中国传统体制的遗产在起作用,在中国传统的帝国体制下,财富是与权力正相关的,而不是与勤劳正相关的,所以人们更加渴望的是权力,而不是财富的创造;二是1840年鸦片战争惨败,中国吃够了痛失世界老大地位的痛苦,决意通过复兴重返世界舞台的中心。
  对权力和世界领导权的期望,使得我们急切地想要有所作为和担当,从而忘记了毛泽东永远不称霸和邓小平和平发展的正确思想。即使比较冷静的学者呼吁中国还需“韬光养晦”,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目的还是想要在实力具备后便要去当这个地球村的村长。当没有人认同我们的价值观的时候,就忙着去拉队伍,结果陷入了今天的危机。即,在全世界的无产者还未富裕起来的情况下,全世界的“帝国主义”却在开始走向联合。如此格局,将会构成中国经济增长的巨大瓶颈。

来源时间:2018/9/12   发布时间:201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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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特朗普三部曲之三: “中期选举”——对于特朗普表现的全民公投

作者:黄亚生  来源:亚生看G2

  我在《黄亚生:弹劾特朗普三部曲之二:特朗普的“犯罪王国”》谈到司法和政治程序不是两个互相完全独立的东西,它们之间的关系主要是司法会影响政治,而不是政治会影响司法。
  有证据表明一系列的司法事件已经在影响美国政治。对特朗普“犯罪王国”的进一步调查还会加深对中期选举的影响,以及弹劾的概率,目前,这个可能性还在不断变大。
  总统支持率——中期选举的风向标
  《华盛顿邮报》和ABC新闻在8月26日到8月29日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特朗普的民意支持率再创新低,为36%。而他的反对率则是再创新高,达到60%。调查同时显示,有63%的受访者支持穆勒对于特朗普和其身边亲信的调查。而更是有53%的受访者相信特朗普尝试干预穆勒调查,涉嫌“妨碍司法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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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民意调查,特朗普的支持率再创新低.  图片来源:《华盛顿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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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民意调查,过半受访者支持穆勒对特朗普和其身边亲信的调查. 图片来源:《华盛顿邮报》

  《华盛顿邮报》表示,事实证明,与国家经济状况相比,总统的支持率是中期选举更可靠的预测指标。大多数关注11月份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的两党策略顾问都同意这一点。根据历史数据经验,如果总统支持率低于50%,尤其是低于45%,就会给入主白宫的政党在中期选举带来麻烦,即便当时社会经济状况景气。而特朗普目前的民意支持率是36%。
  众议院——共和党的焦虑
  除了总统的支持率,对于中期众议院选举结果的直接预测也对特朗普和共和党十分不利。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所有435个众议院席位都会进行选举。根据库克政治报告的预测,民主党有182个席位稳操胜券,而共和党则是有150个。另外,还有10个席位民主党可以大概率可以获得,而共和党则是有52个。剩下的41个席位两党势均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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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1月份的中期选举中,所有众议院席位都会进行改选.  
图片来源:BBC

  8月21日,《纽约时报》报道众议院共和党议员邓肯·亨特(Duncan Hunter)因为滥用选举资金被司法部起诉。在8月初,另一名众议院共和党议员克里斯·柯林斯(Chris Collins)因涉嫌内幕交易被起诉。这两人是最早支持特朗普竞选总统的两名国会议员。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人本是今年中期选举铁定连任的议员。根据数据预测,邓肯·亨特本有接近90%的可能性胜选。现在两人的被起诉,会进一步冲击共和党中期选举的局势。
  目前,根据库克政治报告的统计,有41个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席位需要共和党党内重新推选候选人。这是自1930年以来共和党需要党内重新推选候选人席位数量最多的一次,而这个数量还可能增长。其中23个席位是因为退休问题,现任议员选择不继续寻求连任。还有一些席位是因为上一段提到的原因,即现任议员因为丑闻而被迫辞职。这一点很重要,由于新推选的候选人往往不如现任更容易赢得选民的认同,因此在中期选举将会对共和党有不利的影响。
  8月26日,美国记者乔纳森·斯万(Jonathan Swan)曝光了国会共和党高层内部流传的一份清单。这份清单详细罗列了特朗普政府的18项丑闻。这些事项都是共和党拒绝调查的事项。共和党内部预计一旦民主党在中期选举重新控制国会,民主党国会很有可能开启对在这份清单上所列事项的调查。这份清单包括了很多一个正常运行的国会应该关心和问责的事项,包括“大选安全和针对选举的黑客攻击”、“白宫安全许可事件” (特朗普曾威胁取消布什和奥巴马政府国家安全顾问进出白宫的安全许可,只因他们对特朗普的政策提出过批评)和“波多黎各飓风的应急处置对策”(国会曾对政府对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的应急处置举行过两党听证会,但没有就2017年造成数百名公民丧生的波多黎各飓风的应急处置举行过任何听证会)。
  不过,清单上占比在最多的事项是围绕腐败犯罪,包括“总统特朗普的纳税申报表”、“特朗普的家族企业——他们是否遵守了宪法的薪酬条款”和“特朗普与俄罗斯的交易”等。特朗普一直控制着一个私人商业帝国,拒绝向公众披露其细节,他的私人利益和公共利益交织在一起。现在控制国会的共和党人拒绝采取任何行动来调查特朗普潜在的腐败和敲诈行为, 比如强制披露特朗普的纳税申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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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记者乔纳森·斯万曝光的清单. 
 图片来源:亚生看G2

  在公开场合,国会中的共和党人对中期选举表现得很乐观。但私下里,他们正忙于做最坏的打算。这份文件列出了一旦民主党掌控国会,对于特朗普政府的潜在危害。共和党非但没有将这份清单视作一种耻辱,反而将这份清单的曝光视作对共和党选民的激励。对于共和党最忠实的支持者来说,特朗普远比国会里的共和党议员更有号召力。共和党希望将这份清单作为吸引共和党选民投票的动力。因为一旦共和党中期失利,民主党就会开启清单里针对特朗普的调查。
  如果想顺利弹劾特朗普,那么民主党必须控制众议院,并且在参议院达到2/3多数。然而,民主党只需要赢得众议院,就可以控制一些重要的国会委员会,这将允许他们对特朗普的一些问题展开监督调查,包括总统的商业交易行为和对他的性侵犯指控。而目前来看,民主党重新掌控众议院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根据美国著名政治分析网站538在9月10日更新的分析,民主党有78.4%的几率在11月重掌众议院。
  参议院——民主党的关键
  相对于众议院来讲,民主党想要重新掌控参议院的难度要大不少。在100个参议院席位中,有35个席位会进行改选。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民主党需要在8个势均力敌的席位中赢得7个才能重掌参议院。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35个改选的席位中,民主党有多达26个席位面临改选。其中有5个席位属于势均力敌、胜负难料,民主党需要保住这5个席位,不能有任何闪失。也就是说,在参议院的竞选中,民主党要侧重两点,除了要从共和党手中赢得席位,还要做好防守。这两重挑战让重掌参议院这个任务看起来比较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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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1月份的中期选举中,参议院有35个席位会进行改选.  
图片来源:BBC

  投票率——中期选举的胜负手
  虽然参议院竞争难度大,但赢得参议院对于民主党也并非不可能。无论是众议院还是参议院的竞选,中期选举的关键都在于选民的积极性和投票率。中期选举不像总统选举那样令人兴奋,这意味着投票率更低。大约60%的美国人会对总统大选投票,而只有40%的人参加中期选举。根据美国选举项目(United States election Project)的数据,2014年中期选举的投票率只有35.9%,是二战以来的最低水平。
  根据BBC的分析,在以往的中期选举中,低投票率往往有利于共和党,因为那些参加中期选举的选民比参加总统选举的选民年龄更大、肤色更白。而上了年纪的美国白人很多是共和党的稳定票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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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往的选举中,年轻人的投票率相对较低. 
图片来源:BBC

  民主党希望,年轻人、女性和少数族裔选民对特朗普的反感,可以激励他们在这一次更多地关注中期选举。更重要的是,对于特朗普及其身边人的调查,可以进一步刺激民主党选民参加投票。
  今年3月,在德克萨斯州举行的民主党初选中,有100万人投了票——几乎是四年前的两倍——但仍低于150万共和党人的选票。虽然这意味着德州可能无法成为民主党州,但其他州类似的投票率的提高可能会让它们变蓝。
  结语
  我在《黄亚生:弹劾特朗普三部曲之一:美国的“金光大道”》中谈到,想要启动弹劾特朗普的程序,除了要继续收集重要的法律依据,还有就是民主党要在今年中期选举时至少夺回众议院。
  特朗普的一系列丑闻和法律问题可能会导致一个结果: 民主党投票率提高。中期选举更像是对于总统两年表现的全民公投。中期选举主要是投票率,谁出来投票谁就赢,而人们都是喜欢支持胜利方的。政治有点像创业,你乐观一点说不定就成功了。
  想要弹劾特朗普,获得众议院的控制是一个必要的条件,但不是一个充分的条件。 但我们先争取满足这项必要条件,然后再去操心充分的条件。

来源时间:2018/9/11   发布时间:2018/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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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存在感降低,美国直接公开介入两岸“邦交国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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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师言 王骁波 刘旭霞 陈洋  来源:环球时报

  3个最新抛弃台湾与大陆建交的拉美国家(多米尼加、萨尔瓦多和巴拿马)上周末被美国国务院点了名,用的方式是召回美国驻3国的最高外交使节。美国在台协会前主席卜睿哲认为,华盛顿此举是“希望局势有利于台湾”。但美方这一前所未有的“挺台动作”在岛内却成了“烫手山芋”,不但台媒纷纷警告“不要卷入两个可能随时翻脸的巨人之间的战斗”,连一向高调的蔡英文当局对此事都没敢大肆张扬。
  华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助理黄日涵今年5月去了一趟巴拿马。9日,他对《环球时报》记者介绍说,中国驻巴拿马大使馆还没有搬新址,仍然在以前中国驻巴拿马经商处的大楼里,只有30多个工作人员,由于两国经贸等各种交往密切,现在他们每天光是办签证都忙得不可开交。
  黄日涵说,巴拿马总共300多万人口,约30万人是华侨,而这30万人里只有几百名台湾人,所以大多数在巴华侨都非常乐见巴拿马与台湾“断交”、跟大陆建交。他说,巴拿马现在特别喜欢跟中国做生意,听说中国想在巴拿马搞一个跨境电子商务综合平台,他们都特别有兴趣。但美国在巴拿马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美国在巴拿马的大使馆就有500多人,所以他们对巴拿马跟大陆建交这件事非常在意。
  萨尔瓦多总统府新闻局局长洛伦萨纳近日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与中国建交对萨尔瓦多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历史性决定。萨尔瓦多相信,萨中建交将让萨尔瓦多的开放程度上升到一个新高度,也必将给两国民众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萨尔瓦多总统发表电视讲话宣布萨中建交那天,当面或电话向我道贺的不光有华人朋友,还有不少当地朋友。”国侨办海外交流协会海外理事李兢一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许多华侨华人都是白手起家到萨尔瓦多打拼,两国没建交时许多问题都得靠自己解决,十分不易,两国建交后,感觉有了强有力的后盾和保障。
  复旦大学教授信强9日对《环球时报》记者说,美国国务院召回“弃台”国家最高使节的事情在中美建交以后是没有的。从这次的举动也可以看出,美国现在已经从幕后走向台前,赤膊上阵,甚至有可能要撕破脸皮。一方面,对于中国影响力延伸到拉丁美洲、中美洲感到焦虑,另一方面,中美洲国家与台湾“断交”,与大陆建交,也让美国担忧在两岸问题上影响力减小。
  信强认为,美国已经开始直接、公开介入两岸“邦交国争夺战”了。这次召回驻外使节也预示着未来美国将会有更多实质性举措。可能美国国会将会有倾向台湾的立法,而且很有可能通过。政府层面预计将会进行施压、减少对那些不听话国家的经济援助等。预计未来一段时间内,中美两国围绕台湾问题而引发的紧张持续升级,恐将成为不可避免的趋势。

来源时间:2018/9/11   发布时间:2018/9/11

旧文章ID:16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