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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美商务部长:担心美国把中国 “推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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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莉雅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 — 在美国总统特朗普威胁要对所有来自中国的产品加征关税之际,前美国商务部长古铁雷斯表示,他担心美国对中国展开的贸易战会把中国 “推下悬崖” ,最终拖累整个全球经济。不过,他认为,美中两国最终会在贸易问题上达成协议。有关专家则对美中新一轮的贸易会谈结果不抱什么期待。
  古铁雷斯:若中国经济减速,我们会后悔
  在小布什总统任内出任商务部长的古铁雷斯星期四在接受CNBC的采访时表达了他的这个担忧。
  他说:“我担心的是,如果中国的经济增长是3%,不是6%,情况会怎么样;我们实际上对中国经济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导致增长速度受到抑制 – 这会影响到每一个人。你不得不想,这是否值得。”
  这位前商务部长在密尔肯研究所在新加坡举行的年度亚洲峰会上表示,这种情况对全世界都不利。
  他说:“我们可能认为,中国的崛起对美国可能不是件好事,中国是一个战略竞争者等等,但一旦中国的增速下降,我们会后悔。”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中国是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自从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以来,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对全球增长的贡献最大。
  中国经济今年第一季度增长了6.8%,第二季度为6.7%。尽管这仍然是相当高的增速,但大大低于过去几十年两位数字的增长。中国经济的放缓在特朗普总统对中国进行贸易战之前就开始了。
  古铁雷斯认为,中国经济放缓的程度取决于美国对中国加征的关税造成的损害。他说,如果特朗普总统决定对所有来自中国的产品征收关税的话,这将对中国造成很大的影响。
  美国已经对价值5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征收25%的关税,中国也对同等数量的美国产品征收关税。特朗普总统还没有决定何时对另外2千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加征关税,尽管他说,只要他愿意,这在短时间里就可以实现。他还表示,在这之后还有2670亿美元的关税。
  质疑特朗普公开指责中国的做法
  古铁雷斯认为,特朗普提到的一些有关中国的贸易做法值得探究,但是在他看来,公开指责中国无助于问题的解决。
  他说:“我会采取私下(解决的)手法。在公开场合这样做的问题是,它会羞辱一个国家。我们谈论的是主权国家,不是企业,而且让中国被公开点名而且可能被公开羞辱,公开的丢面子,这不会成功的。”
  他还认为,美国的贸易逆差高意味着美国输了的假定是很危险的。
  美国的数据显示,美国与中国在2017年有高达3756亿美元的贸易逆差。在今年头7个月,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为2226亿美元。
  古铁雷斯:双方最终会达成协议
  目前担任咨询公司奥尔布赖特石桥集团董事长的古铁雷斯说,美国看起来愿意与中国进行新一轮的会谈是事情向前发展的一个迹象。他认为,双方最终会达成一个协议,尽管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协议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实现特朗普总统减少美中贸易逆差的目标。
  艾尔登:最好的结果是同意继续谈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研究美国经济竞争力与贸易问题的高级研究员艾尔登(Edward Alden)则对新一轮的贸易会谈结果不抱什么期望。
  他对美国之音表示:“最好的结果将是同意继续会谈。我不认为谈判是完全投入的,除非谈判是由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主导,他目前正忙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
  包道格:会谈不会成功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副总裁包道格(Douglas Paal)也对会谈取得成功感到不乐观。
  他对美国之音表示:“我没有看到特朗普政府在政策上做出改变的迹象,这意味着会谈将是不会成功的。反对达成交易的方面可能不能在原则上反对举行谈判,但是他们将对拟议中的结果表示反对。”
  这位担任过老布什总统特别助理兼国安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的专家表示,中国方面可能希望在习近平与特朗普在参加20国集团峰会时举行会晤之前达成协议,但是他说,现在看来前景渺茫。
  外交关系委员会的艾尔登则认为,美中双方在两位领导人秋天会面前就贸易问题达成一个框架协议还是有可能的。
  特朗普:没有与中国达成协议的压力
  在《华尔街日报》报道了美国方面主动提议与中国进行新一轮会谈的消息后,特朗普总统发推,否认美国面临任何与中国达成协议的压力。
  他在9月13日上午发出的推文中说,“《华尔街日报》搞错了,我们没有任何要与中国达成协议的压力,他们面临跟我们达成协议的压力。我们的股市节节上升,他们的正在崩溃。我们很快会收到数百亿美元的关税,而且在本土生产产品。”
  不过,美国著名的对冲基金管理人特佩尔(Ted Tepper)星期四警告说,如果美中贸易战进一步恶化的话,美国股市可能会出现5%到20%的跌幅。他对美国股市目前的表现感到意外。
  美国标准普尔500指数今年上涨了8.5%,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上升了16.3%。
  相反,受贸易战等因素的影响,中国股市目前已经跌到了2年半以来的最低点。

来源时间:2018/9/14   发布时间:2018/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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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理泰的盛世危言(三):中国崛起面临的十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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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理泰  来源:周述

  按: 今天继续连载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科学家薛理泰先生的文章。这是他撰写于2009年和2012年的两篇可谓“盛世危言”的文章,因为以前发表时,都有删节,他认为,被删节的部分有些可惜,如今看来,这些内容有现实意义。由于文章很长,所以,现在“周述”把这些内容整理分次编发,今天是第三部分。

世危言:中国崛起面临的挑战

  评估一下中国在崛起过程中可能面临的严峻挑战,其中有些挑战根本是无法逾越或者绕过的。笔者胪陈这些挑战如下:
  第一、大国崛起必须跨过国家统一这道坎
  有哪个强国在崛起过程中,尚未实现国家的统一?更别说超级大国的崛起了。昔日普鲁士铁血宰相俾士麦凭借武力,运用谋略,大胆而又巧妙地利用国际纠纷和有利时机,费时十年之后,方才完成德意志诸邦的统一。德意志诸邦统一完成之后,德意志帝国之崛起才告发轫。此即一例。日本帝国之崛起,也是类似情况。
  台湾处于第一、第二岛链的中央位置,在中国崛起的过程中,完全可能成为国际敌对势力遏制中国的一枚战略性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迫使北京进退维谷。在跨越这道坎之前,中国的崛起决不会成为现实;而一旦两岸爆发战争,中国崛起的愿景即会受到重挫。这个愿景只有在国家和平统一的框架中才能实现。然而,断言在短期内统一在望,毕竟还不现实。两岸和平统一的契机的出现,可能还要等待一段时日。
  第二、水资源污染又奇缺
  大如一个国家,小若一个地区,充足的水资源是经济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即使财力雄厚、科技发达如美国,在水资源贫乏的地区,迄今经济发展举步维艰,或者索性放弃发展规划了。中国水资源奇缺,人均淡水拥有量仅是世界人均值的五分之一,南北分布和季节降雨又极不平衡,今后必然是制约中国经济持续性发展的一个瓶颈。
  中国600多个大、中型城市中,约400个城市供水不足,110个城市严重缺水。目前中国70%的人口饮用水依赖地下水,农业灌溉用水的40%依赖地下水。中国164个地区地下水资源已经被严重污染,同时还被过度抽取。
  试问:环顾世界史,又有哪个国家崛起成为超级大国或者长期主宰某个地区霸权的强国,其70%的人口饮用水严重依赖于受到污染的地下水的?
  第三、战略资源仰人鼻息
  中国每年炼钢需要的四亿多吨铁矿砂中,过半数来自澳洲和巴西,优质精矿砂几乎全部购自国外;去年中国消耗3.88亿吨原油,其中51.3%购自国外,原油对外依存度每年都以2个百分点的速度向上攀升。中国土地污染面积超过1000万公顷。最严重的是中国1/5的耕地已经遭到重金属污染,每年因此减産粮食1000多万吨。近年中国在包括粮食在内的农产品上对国外供应渠道的依赖度日益扩大,每年农产品纯进口量二、三千万吨。不久以后,中国粮食供应量缺口可能达到四、五千万吨。由此可见,中国战略资源及口粮对外依存度之巨。
  当年美国崛起过程中,铁矿砂、石油这两项战略原料的对外依存度可以忽略不计,而前苏联只有输出没有输入(上世纪二十年代末至三十年代,苏联从国外大批进口工业、技术设备,战略原料却不仰人鼻息);至于农产品,这两国只有输出或者很少输入。
  如果一个大国处在由怀有敌意的大国联盟主导世界政治格局的情势下,则这个大国在崛起的过程中不能过份依赖海外战略资源和口粮的供应。当前中国恰恰处于这种境况。
  第四、负面因素抵消GDP值
  据中国政府公布的材料,中国因自然灾害、事故灾害和群体性抗争事件造成的经济损失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六;由于环境污染造成的综合损失以及将用于在各城市建设治理环境污染的各种配套工程所需的款项,将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十。况且,计划不周以及出于部门、个人利益而导致的建了拆、拆了又建以及反复装修、重复添置生产线,也带来了经济损失。这种“吃祖宗饭,造子孙孽”的现象,目前主要影响到国民财富“存量”的实际增长,未来也会左右经济持续增长的势头,直接影响到国民财富的年“增量”。因此,对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率的估计不宜盲目乐观。
  第五、民众凝聚力不足
  有哪个强国在崛起过程中,民众在内政、外交政策上没有达成基本一致的认识,亦即“上下同欲”?这是一个强国能平地崛起的基本条件。只要中国政府和民众上下同欲,不要说今日中国综合国力上了几个台阶,就是半个世纪之前,世界上也没有哪一种力量足以撼动北京对整个中国的统治。近年大陆群体性抗争浪潮此伏彼起,政治暗潮在地表之下激荡涌动,内乱似乎正在酝酿阶段。在可以预期的将来,就紧迫性和危害性而言,内乱可能超过了外患,发展趋向亦即内乱导入外患,或者外患激起内乱,或者两者交替影响,兼而有之。孔子权衡内乱和外患之间的关系时说过,“季氏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这句话放在今日,也是颇有启发意义的。
  目前中国民众“仇官、仇富”的心态在逐渐蔓延。在群体性抗争事件中,动辄数万人参加,其中绝大多数人同该事件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他们竞相投入这类事件,无非说明中国国内唯恐天下不乱之徒的人数在急剧增加。今后较长一段时期,国内矛盾可能会聚焦,是群体性抗争事件的高发期。在国内形成“上下同欲”的局面之前,欲求国家的崛起,似乎是不切实际的。
  第六、大进大出格局经受不住危机检验
  中国经济和战略资源对外依存度特别高,是制约中国崛起的一个经济层面的负面因素。中国每年从国外输入四亿多吨的原油和铁矿砂,加上向国外输出、输入数量庞大的工农业产品,绝大多数经由国际海运进行。繁忙的出入口对中国经济的持续发展以及国内政治稳定至关重要。目前国际海上通道仰赖美国海、空军保护,大进大出的经济格局得以维持。姑且别说战争的考验,单说一场全面的军事危机,恐怕北京就承受不住检验。
  一旦美国及其盟国与中国处于敌对状态,实行局部或者全面封锁,大进大出的经济格局崩溃,外患促成内忧,难免会触发沉潜已久的国内矛盾,国内矛盾急剧凸显,这就是中国不可承受之重。简言之,这是因为在可以预期的将来,中国综合国力尚不足以支撑北京直面一场严峻的国际军事危机的检验。中国崛起的过程势必是在已经拥有更强大的海、空军的前提下完成。此前,无从侈谈崛起。
  第七、民族冲突伤筋动骨
  中国若干少数民族同汉族之间由于历史原因产生的长期矛盾不易消除甚至化解。尤其是在大西北,近年宗教极端势力、恐怖势力又利用民族矛盾,谋取政治利益,出现政治宗教化、宗教政治化的局面,呈现死结无解的症结。又有甚者,民族分离主义组织还加强同境外宗教极端势力、恐怖势力的勾连,源源不断地获得精神鼓励和物质资助。目前它们正在蓄势待发。一旦外国政治势力介入,彼辈即蠢蠢欲动。中国国内民族矛盾之尖锐,各大国中不多见。
  一旦中国爆发民族冲突,往轻处说,会牵扯国民经济发展;往重处说,难免牵连半壁江山(读者若有兴趣,不妨参阅民国时期回族青年领袖马仲英起兵,规模不大,却牵连整个大西北达数年之久的历史)。这个基本国情未来势必制约中国综合国力的持续壮大。
  第八、政治动荡隐患未除
  中国历史上向来有中央集权政府权力失控以后,军阀崛起互相打内战的传统。邓小平强调“稳定压倒一切”时指出,假如中国发生政治大动荡,“必然会爆发内战,血流成河...”他确实不是危言耸听。
  中国迄未建立一种大多数民众接受的政治体制,国内政治稳定性尚不如印度。中国一党执政的局面未来可能受到多方位、多层次的挑战。一党长期执政,难免积怨甚多,诚所谓厝火积薪。未来中国朝野如何分享政治权力,会争执不下,存在武力冲突介入的可能性。况且,具有号召力的反对党付诸阕如,在大动乱爆发之际,就无从收拾残局。“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暴民政治或许会充斥一时。在中国建立一种大多数民众接受的政治体制的道路是漫长的,局势急剧逆转的可能性不能简单地予以排除。这种情势也会干扰中国崛起的进程。
  第九、周边关系难以突破
  美国、前苏联作为二次大战的战胜国,相继崛起成为超级大国时,外部国际环境提供了可行性,况且,周边众多国家比较弱小,受到这两个大国的影响也比较巨大。美国、前苏联崛起之际,周边国家未曾给予过大的牵掣。中国的周边环境不能与此相比。
  即使与同样处于崛起过程中的印度相比,中国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也不容乐观。印度同美国、欧盟、日本、俄国等的关系远比中国来得和谐。印度不但没有成为众矢之的,还能够从这些强国取得尖端技术。中国同周边国家的关系也远不如印度。印度至少在南亚处于无人敢于挑战的境地。一旦中国同美国的关系破裂,别说欧洲各个强国,甚至包括日本、韩国、印度、越南、俄国在内的邻国都会先后启衅,提出主权、领土等要求。即使在平静的年代,中国在崛起的过程中也难以从这些邻国寻找突破口。这又是制约中国崛起的一个不利的外部因素。
  第十、来自“老大”的遏制力
  美国及其盟国正在强化对中国进行遏制的手段,在中国周边“打桩布局”。近年美国在对中国交替使用遏制与接触的过程中,更加强调遏制的一面。美国怵于有朝一日中国崛起以后势必会对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存在构成威胁,已经开始同日本、印度等国配合,逐步采取了因应措施。
  所谓中国稳居“老二”的误判,促使美国高估了中国迅速发展中的综合国力以及过于严重地估计了中国崛起以后对美国造成的不利后果。美、中关系沿着恶性方向发展,尽管不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在主客观因素互动之下,却是很有可能出现的现象。这才是为患最烈的遏制中国崛起的不利因素。
  读者看完这一章节,对于未来中国崛起成为一个与美国相颉颃的超级大国的过程中将面临的严峻挑战,或许有所领悟了。

  ——首发于2010年《领导者》杂志

来源时间:2018/9/14   发布时间:201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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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战的背景、原因、本质及中国对策

作者:陈继勇  来源:《武汉大学学报》

  摘要 美国以巨大的货物贸易逆差为借口挑起中美双边贸易摩擦,并以此为由在贸易和投资等领域出台系列措施压制中国,中国随即反制,中美贸易摩擦升级为贸易战。美中货物贸易逆差真的是中美贸易战的现实起因吗?事实证明,巨大的货物贸易差额并非中美贸易战的起因,一方面,美中货物贸易逆差产生的原因主要是美国对华的高技术产品出口控制,并非是中国“奖出限入”的经贸政策;另一方面,由于原产地原则和其它统计方法上的重大缺陷造成了美中货物贸易逆差虚高,它并不能真实反映中美两国之间的贸易竞争力和贸易收支。纵观20世纪以来世界主要国家贸易战的历史大背景,这次中美贸易战的本质是作为老牌守成帝国的美国与迅速发展的社会主义中国之间的全球战略竞争在经贸领域的反映,其具有结构性、复杂性和长期性,并非是减少美中货物贸易逆差所能解决的。为此,我们必须科学分析中美贸易战的本质,保持中国全面深化改革开放既有战略的定力,沉着应对中美贸易战可能带来的各种风险。
  关键词 中美贸易;货物贸易逆差;贸易摩擦;贸易战;战略竞争

  中图分类号F757.12;F752.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7320(2018)05-0072-10
  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16ZDA039);教育部国别区域备案中心课题“一带一路与美国:新形势下战略关系与突破路径研究”(2018)

  一、引 言
  自1979年中美建交和签订双边贸易协定以来,两国之间的贸易发展迅速,但也摩擦不断,尤其是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以来,以美中货物贸易巨额逆差为由,美国采取了一系列针对中国的行动,挑起了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1](P96)。
  2018年5月初,美国代表团来北京与中方在经贸领域进行了第一轮谈判,尽管“进行了坦诚、高效、富有建设性的讨论”,但是“在一些问题上仍存在较大分歧”[2];2018年5月中旬,中国代表团访问美国,与美方在经贸领域进行第二轮谈判,发布了《中美经贸磋商的联合声明》,并停止互相加征关税,避免了贸易摩擦升级,中美经贸关系看似由此从正面冲突转向长期谈判[3]。
  2018年6月1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置中美双方已经形成的共识于不顾,批准对约5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征收关税,并在6月18日威胁中国,若中国继续反击,将再对2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10%关税。作为回应,中国表示,若美方一意孤行,中国将不得不采取“数量型和质量型相结合”的综合措施进行反制,且中美双方此前磋商达成的所有经贸成果将不再有效。7月6日,美国正式对第一批清单上价值34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25%关税;作为反击,中国也于同日采取同等规模和力度的征税措施,并就美国对华“301”调查项下正式实施的征税措施在世界贸易组织(WTO)追加起诉。至此,中美贸易摩擦正式升级为贸易战。7月10日,美国又公布针对中国20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10%的详细清单,更有甚者,8月3日美国表示将2000亿美元进口商品关税提升至25%;作为反制,中国依法对自美进口约600亿美元商品按四挡不同税率加征关税。至此,中美贸易战有愈演愈烈之势。
  在不断强化的中美贸易战背后,绝不仅仅是两国经济利益的冲突,而是中国模式与华盛顿模式的对立。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回顾历史将有助于我们更好了解这场中美贸易战的背景、起因、实质并提出应对之策。
  二、中美贸易战的历史背景
  从19世纪末世界经济发展的历史大视角来看,目前中美贸易摩擦的爆发并演变为贸易战,它反映了作为世界第一超级大国的帝国主义美国对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社会主义中国的迅速崛起的防范和压制。纵观历史长河,世界老二难当。美国GDP在19世纪70年代和90年代先后超过英国和德国成为世界第一。经过20世纪前半期的两次世界大战,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德意日战败,在美英的倡导下组建了两大国际经济组织:国际复兴开发银行(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之后又签订了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ATT),美国才最终成为引领全球经济规则制定的世界第一强国,但在此之前其却潜伏了半个世纪之久。在1945年至1991年美苏冷战期间,社会主义苏联成为世界第二,苏联以经互会和华约为依托,客观上形成了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阵营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以及两个平行的世界市场。美苏之间的霸权争夺从古巴导弹危机持续到20世纪80年代的星球大战计划,最终以苏联解体、苏共丢失政权而告终。苏联解体后,世界第三的日本成为世界第二。早在1985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七国财长会议迫使日本签订“广场协议”,导致日元兑美元急剧升值,20世纪90年代日本经济泡沫破灭,至今未能翻身。随着中国改革不断深入,开放日益扩大。1978年中国确立了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和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党代会确立了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目标,特别是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经济获得了迅猛发展,国际经济地位不断提高。2010年中国名义GDP总量超过日本位居世界第二,综合国力不断增强,在世界的影响力不断提升。这必然会引起当今世界第一超级大国美国的高度警觉。为了维护世界第一的霸主地位,美国采取行动遏制中国的进一步发展就不足为怪了。
  虽然GDP总量是衡量一国经济规模的有效指标之一,但并非是衡量一国综合实力的最佳指标。中国清王朝康乾盛世时期GDP占世界的1/3左右,由于闭关锁国,不到100年的时间就被后起的英国击败。因此仅用GDP总量衡量一国的综合国力是不科学的。目前中国GDP总量虽排名世界第二,但人均GDP不到美国的1/6,虽然中国制造业体量大,但实际技术水平并不高,且中国经济结构不甚合理,第三产业占比偏低,经济增长方式还没有改变高能耗高污染的粗放型发展模式。经济规模不等于硬实力,所以中国近些年努力推进产业升级,实行工业4.0计划,提出“中国制造2025”,就是要千方百计地努力发展高科技产业,提升中国硬实力,从经济大国转变为经济强国。
  美国担心中国产业升级后将与自己形成直接的战略竞争,影响美国在高新技术领域的领先优势,如果这个优势丧失了,美国的全球霸主地位会受到严峻挑战。因此,此次美国挑起的贸易摩擦所涉及的领域主要集中在中国正在进行产业升级的中高端产品上。高新技术行业是美国最具出口竞争力的行业之一,故美国长期限制该行业对中国的出口。不仅如此,美国还试图遏制中国的技术进步,比如通过各种正式的或非正式的贸易和投资规定,以及类似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于基于国土安全考虑而实施的单边审查工具,制约中国在高新技术领域的发展。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公布的1300多个独立关税项目中,其所涉及的产业几乎全部集中于“中国制造2025”所支持发展的产业,事实上这些产业占中国出口至美国货物贸易的比重较小。因此,美国打着贸易保护旗帜实则打压“中国制造2025”的战略目标昭然若揭,足以看出美国的霸权主义思维。
  中国新旧动能转换的不断推进促使着中国经济发展向高质量演进,中美之间的经贸关系逐渐由互补发展成为全球的战略竞争,一个是世界霸主的帝国主义守城大国,一个是迅速崛起的社会主义新兴大国,两国今后无论在经济、地缘政治、军事还是文化上,都面临着全球的战略竞争。可以预见,未来在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高超音速以及生物技术等战略科技领域,正在快速发展的中国企业肯定会继续受到来自美国的遏制。
  三、中美贸易战的原因
  美国以对华货物贸易逆差为由挑起的贸易摩擦和开打的贸易战,可能会使一些人得出货物贸易巨大差额是中美贸易战的起因的结论。但研究表明,货物贸易巨大差额不是中美贸易战的起因。美国以对华货物贸易巨额逆差为由发动贸易战,其根本原因是世界霸主老牌帝国主义美国对迅速崛起的社会主义中国持有戒心,并对中国至关重要的高新技术产业进行战略压制。尽管中国同意增加对美国的进口是新阶段中国对外经贸政策的必要调整,但中美之间的贸易收支失衡具有结构性、复杂性和长期性,短期内是不可能轻易解决的。
  美国总货物贸易逆差在2002-2008年间呈扩大趋势,2009年受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出现大幅度收缩,2010年开始恢复并呈波动式上升;其中美国对中国的货物贸易逆差占美国总货物贸易逆差的比重也逐年上升,由2002年的22%升至2017年的47%。从数值上看,2017年中国对美国的货物贸易顺差高达3752亿美元,占美国货物贸易逆差总额的将近一半。由此来看不难理解美国高度重视与中国的贸易收支失衡问题以及美国总统特朗普为何在经贸问题上屡屡针对中国。
  然而值得思考的是,美国对华货物贸易巨额逆差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美中货物贸易逆差是否真的如美国统计的那么高?笔者认为主要原因如下:
  (一)美国对华高新技术产品出口控制加大了美中货物贸易逆差
  美国认为,美中货物贸易巨额逆差产生的主要原因是中国的奖出限入政策和外汇倾销。笔者认为,这种指责是站不住脚的。
  在贸易政策上,美国长期以来一直指责中国通过设定高进口关税和对出口行业进行非法补贴获得不公平的贸易利益。据世界银行统计,2017年一年美国对华贸易争端立案总数从2016年的44起增加到51起,创下历史新高;2018年5月中美第一次贸易谈判中,美国要求中国减少2000亿美元的对美贸易逆差,并停止对“中国制造2025”的补贴和其他形式的政府支持;7月20日特朗普宣称要将征税范围进一步扩大至5000亿美元,几乎覆盖了中国出口至美国的全部商品。然而,美国对中国的指责是不合理和不公平的,因为美国、欧盟和日本政府也曾经大量补贴各自国内弱势或新兴产业以促进其发展,这些发达国家通过政府补贴并在一些行业中取得绝对优势之后却不允许后发国家也进行相关补贴,这是对后者的不公平;且美国在指责中国的同时,仍在通过各种直接和间接的政府补贴促进农业、汽车等产业的生产和出口[4](P173)。此外,中美两国处于不同的经济发展阶段,存在不同的资源禀赋和产业结构,所以在不同产品的进口关税上存在一定差异并不违反WTO的相关规定,美国以汽车行业为例指责中国关税过高的说法是以偏概全。
  在汇率政策上,美国曾一度指责中国通过削弱人民币汇率来促进出口。实际上,人民币汇率虽然对中国出口贸易有一定的影响,但是影响并不大。世界银行统计的统计表明,从历史上看,1994年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是1:8.7,而美国对中国的货物贸易逆差很小,仅为294.9亿美元;到2017年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为1:6.6左右[5](P5),而美国对中国货物贸易逆差升至3752亿美元。此外,虽然人民币汇率在2014-2016年期间出现阶段性贬值,但这与谋取额外贸易利益无关,因为相较于前一年,中国外汇储备在2015年和2016年分别下降了5126亿美元和3199亿美元,在这种情况下若中国有意操纵人民币贬值显然不利于稳定中国的外汇储备规模,有违“汇率操纵”论断。李稻葵和李丹宁年的研究成果也表明了人民币汇率对美中贸易逆差并没有直接的相关性[6](P14)。由此可见,人民币汇率问题与中美两国货物贸易巨大额差没有任何的直接关系,这难以解释中国对美货物出口贸易的爆发性增长和货物贸易巨额顺差。
  美中货物贸易巨额逆差产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美国对华的高新技术产品的出口控制[7](P21)。贸易的本质是基于比较优势的国际分工,中美两国在劳动力成本上存在着巨大差异,这决定了中国在中低端劳动密集型制造领域具有比较优势,而美国在高新技术领域具有更强的比较优势,中美贸易结构由此决定。但1949年以来,美国控制的巴黎统筹委员会对华一直实行歧视性出口管制政策[8],直到2007年,美国商务部仍发布了《对华出口管制清单》,规定航空发动机、先进导航系统等20个大类的美国高科技产品不得向中国出口。反之,中国经济发展需要大量进口高新技术产品,中国顺势而动,将自身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对美国出口不断扩大;而美国逆势而为,将自身具有竞争优势的高新技术产品进行出口管制,直至今日也并未放松。一正一反,美国对中国高新技术产品出口贸易被严重抑制,导致美国在该类产品上长期保持对华贸易逆差,且逆差数额不断扩大。2004年美国对华高技术产品贸易逆差为362.97亿美元,占对华贸易逆差总额比重为22.37%;到2014年,美国对华高技术产品逆差增至1237.43亿美元[9](P92)。可见,如果美国不对出口到中国的高新技术产品实行管制,则可以大幅度降低美国对华货物贸易逆差。
  (二)用原产地原则的统计方法和转口贸易高估了美中货物贸易逆差
  基于现行的原产地原则的货物贸易统计方法实际上夸大了美国对中国的货物贸易逆差[10](P42)。在生产高度全球化的背景下,跨国公司在全球价值链的各个环节进行战略布局,中国作为“世界工厂”,通过加工组装的方式参与到全球价值链中。虽然中国所获得的利益仅为价值链中加工组装环节的增加值,但当前的原产地原则的贸易统计方法却把总的商品价值记为中国的出口额,这一统计方法的滞后直接导致了美国对中国的货物贸易逆差被夸大。以苹果手机为例,在中国完成组装并出口至美国的每台手机出厂价为240美元,该手机生产中附加值较高的设计部分在美国完成,核心元器件来自日本、德国和韩国等国家,中国仅负责组装部分,每加工一台苹果手机只能赚取8.46美元。但是苹果手机最终从中国出口到美国,中美两国的海关统计都将其价值总额记为中国向美国的出口,这明显夸大了中国的贸易顺差。
  转口贸易是生产国和消费国不直接进行而通过第三方进行的贸易,中国香港作为著名的自由贸易港,转口贸易在其经济发展过程中一直发挥着重要的作用[11](P7)。在中国对美国的出口货物贸易额的统计中,转口贸易从两个方面高估了此数据:一方面,美国官方将中国香港的转口贸易额笼统地计入中美贸易总额,但实际上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中国之外的其他国家或地区,中国并非这些货物的真正出口国;另一方面,在统计美国对中国的进出口时,美国官方按离岸价格计算出口金额,而按到岸价格计算进口金额,这使得装卸、运输和保险等费用被双倍计入了当前统计的中美货物贸易逆差[12](P40)。此外,在美国对中国出口货物贸易额的统计中,并未将通过日本、韩国以及中国台湾、香港、澳门等地区以转口贸易形式间接卖给中国的商品计算进去,这样一进一出,大大高估了美中货物贸易逆差。
  (三)外商在华直接投资的贸易转移效应扩大了美中货物贸易逆差
  外商直接投资会产生贸易转移效应,把FDI母国对第三国的货物贸易顺差转移成东道国对FDI母国的货物贸易逆差和东道国对第三国的货物贸易顺差[10](P42)。改革开放以来,日本、韩国以及中国台湾等地区不断把一些劳动密集的出口加工贸易型产业转移到中国大陆地区,这些外资企业从母国或其他国家和地区进口生产设备、原材料、中间品或关键零部件,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加工制作,然后将生产出来的最终产品出口到美国。实际上这是外资企业母国对美国的出口,但是在进出口统计中却全部被计为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周边国家和地区对中国FDI的增加实际上把这些国家和地区对美国的出口转移为中国对美国的出口,造成美中货物贸易逆差不断扩大,所以用当前方法统计的美中货物贸易逆差数额来评价中美货物贸易的利益得失是不科学且有失公平的。
  (四)不考虑中美服务贸易和国际收支平衡表的“净误差与遗漏”夸大了美中货物贸易逆差
  国际贸易除了货物贸易还包括服务贸易。对于中美贸易平衡,应该对经常账户整体进行分析,不能只关注货物贸易。在服务贸易领域,中国服务贸逆差从2009年的153亿美元攀升至2016年的2331亿美元,增长了近15倍,其中,中美服务贸易逆差额由2006年的12.7亿美元提升至2016年的368亿美元,扩大了近30倍,远高于中国服务贸易逆差的增长速度。仅从货物贸易角度来讨论中美贸易失衡,而忽略两国服务贸易的收支状况,是有失偏颇的。在国际收支平衡表中,中国居民出境旅行、留学或就医等期间所购买的商品一般被计入旅行服务贸易项下,而在实际生活中,中国代购盛行,这意味着大量原本应被计入货物贸易的商品最终却被统计到了服务贸易中。据世界银行统计,2017年中国旅行服务贸易逆差为2251亿美元,占中国服务贸易逆差总额的比重高达84.8%,美国又是中国居民出境的一大目的地,由此可见,美中货物贸易逆差实际上被放大了。除了旅行服务贸易,中国对美国服务贸易逆差较大的领域还有知识产权使用费。虽然受制于美国对中国实行的高新技术出口管制,但是2001年以来其累计逆差额仍然达到2049亿美元,其中2017年为239亿美元。随着中国制造业的进一步升级,中国对国外知识产权的需求将不断增加,若美国放松对中国的高新技术出口管制,仅从经常账户整体来看,美中货物贸易逆差就会大幅减少。
  作为国际收支平衡表的抵消账户,“净误差与遗漏”在统计上应该具有显著的随机性,如果其存在阶段性特征,例如方向的阶段性维持,则说明其有特殊的经济含义;同时,根据国际惯例,“净误差与遗漏”的规模占同期货物贸易进出口总额的比重应该在正负5%以内,否则平衡表就是不可靠的[13](P27)。据世界银行统计,中国国际收支平衡表中的“净误差与遗漏”从2014年第二季度开始到2017年第四季度一直为负值,且在2017年,中国“净误差与遗漏”占货物贸易进出口总额比重为5.6%,说明可能存在经常项目顺差被高估,或者对外资本输出被低估的情况。导致中国“净误差与遗漏”项长期为负且规模巨大的经济原因除了可能出现资本外逃,还有可能是企业虚报出口。特别是在人民币单边升值的时期,一些企业为了完成出口业绩以获得地方政府奖励,在海关申报中虚报出口规模。海关统计中记录了虚报的出口数据,但实际中并没有外汇调回,而国际收支平衡表是基于海关数据制定的,这部分缺失的出口收入数据最终构成了“净误差与遗漏”中负值的一部分。虽然不能确定“净误差与遗漏”的具体构成状况,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在统计美中货物贸易逆差时如果不考虑国际收支平衡表的“净误差与遗漏”,主、就会高估贸易逆差。
  现有研究表明,评价中美贸易平衡关系,应综合考虑中美两国的货物贸易平衡、服务贸易平衡以及经济合作平衡,不仅要考虑贸易和投资的流量平衡,还要考虑贸易和投资的盈利平衡,因而采用综合贸易所有权评价法能更加全面地评价中美双边贸易关系。夏先良采用该方法测度中美贸易差额后发现,在综合平衡中美所有分支机构在对方市场的销售额后,中国对美国存在大额贸易顺差;在综合平衡中美控股公司在对方市场的销售额后,美国对中国存在小额贸易逆差[14](P8)。然而,随着全球价值链的形成和发展,虽然综合贸易所有权评价法能够从总量上较为客观地反映中美贸易平衡关系,但是我们不能简单地用贸易收支状况衡量一国在国际贸易中的实际收益,否则会出现转口贸易高估美中货物贸易逆差的问题。刘遵义等用国内增加值的方法测算2002年中国出口至美国的货物总值,结果仅为用传统贸易差额法得到的总值的一半。后来,分解贸易增加值的方法不断完善,逐步形成了全球价值链贸易增加值评价法,该方法能够从中美实际获得的贸易增加值出发,准确地评估中美贸易的利益分配关系,是评价中美贸易关系更为科学的核算方法[15](P103)。夏先良用该方法估算了中美增加值贸易差额,发现中国在贸易值和贸易利益上均为逆差方,而美国才是顺差方[14](P10)。由此可见,美国总统特朗普以美中货物贸易巨额逆差为由对中国进行的指控与事实不符,货物贸易巨额逆差不是中美贸易战的起因。美国基于不符合时代要求的货物贸易统计方法计算得出美国对中国存在高额货物贸易逆差,并以此为借口来攻击中国的贸易、产业、汇率以及知识产权制度或政策,使两国之间的贸易摩擦不断升级,其真实意图在于阻挠和遏制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
  四、中美贸易战的本质
  从历史上大国之间的战略竞争与博弈来看,今日中美贸易战的实质是作为老牌守成帝国的美国与快速发展的社会主义中国之间的全球战略竞争;从更长远的视角看,是中国模式与华盛顿模式之争,重点在于争夺世界经济的主导权和经济全球化游戏规则的制定权。美国围堵中国,扼制中国的崛起,意在继续主导世界经济的发展,防止中国对美国霸权的染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美国在挑起贸易战的同时,已在经济、政治、军事、地缘政治和文化上对中国进行了全面施压、围堵和遏制。
  (一)美国在经济领域施压中国
  在经济上,美国采取组合拳,从投资、金融和贸易三个方面向中国全面施加压力。在投资方面,美国政府采取的税制改革,不仅涉及范围广、金额大,关键是要把原先全球征税体系转变为属地征税体系,其主要目的是引导资本回流美国,促使美国就业和收入增加,这种意图和手段也符合部分美国在华企业的需求。近10年来,中国统一内外资所得税率,中资企业快速发展,中国政府也加大了对中资企业的支持力度;相应地外资企业在中国市场上的优惠待遇不断削弱,中资企业在人才和市场等方面对外资企业构成了威胁。美国在华企业愈发感到焦虑和不满,这种不满情绪会很快传至美国媒体和政界,对中国执行产业政策手段的指责、“301”报告的出台以及拟限制中国赴美投资政策均是这种不满情绪的宣泄。在金融方面,美国意图通过加息缩表吸引全球资本特别是在华外资企业资本流向美国市场,引发人民币的汇率风险;若中国守不住相对固定的人民币汇率,则容易触发中国金融危机。虽然中国可以通过外汇储备等方式进行有效防范,但是若美元储备不足也容易给中国带来金融风险,美国这一行为无疑会对中国接下来的货币政策产生巨大压力。在贸易方面,美国以中美货物贸易长期保持巨额逆差、知识产权保护不力和中国不遵守WTO承诺为由,2018年7月6日正式对340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25%的关税,发动了中美经济史上规模最大的贸易战;同时为坚定美国中西部农业洲支持贸易战的信念,美国白宫竟通过了高达120亿美元的补贴计划以帮助可能在贸易战中受损的豆农。美国这种不顾世贸规则的霸凌主义行为反映了美国对中国产业政策导致中美贸易失衡的不满,以及对中国进军高科技领域威胁美国高科技垄断地位的担忧,表面看是发动贸易战,归根结底是打着贸易保护主义旗帜来遏制中国的经济发展。
  (二)美国在政治同盟上挤压中国
  在价值取向上,美国与日本、欧盟等形成同盟,至今不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尤其是在亚太地区,日本和韩国作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重要盟国,在特朗普上台之初就与之进行密集高层接触。先是2017年2月特朗普邀请安倍访美,美国副总统彭斯、国防部长马蒂斯、国务卿蒂勒森也频频访问日本和韩国;再是2017年7月和9月,美日韩三国首脑会谈,逐步结成并巩固了“三角同盟”。越南和菲律宾因南海问题一直以来与中国摩擦不断,因此特朗普对这两个国家给予了高度重视,在2017年11月的亚洲之行中特意访问了越南和菲律宾,并多次提及“印太”概念,企图拉拢两国与之形成同盟,至此特朗普的亚洲战略开始加速成型。为了推进并实现这一战略,特朗普联合日本和澳大利亚达成了在印太区域深化安全与战略合作的共识,并引诱印度加入并支持“印太战略”形成四国联盟,以达到制衡中国的目的。对于亚洲以外的盟友国,特朗普也并未放弃拉拢,并已取得一定成效。虽然特朗普的贸易制裁枪口也指向了欧盟、加拿大等盟友国,但是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美国逼迫这些国家明确站队,用强硬手段要求其盟友在中美贸易摩擦中与其统一战线。在2018年6月20日的G7首脑会议上,特朗普提出G7国家一体化计划,主张7个国家之间实现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试图诱使欧盟及其他发达国家与美国坚定地站在一起,逐渐将WTO边缘化。该计划已得到欧盟正面响应,华盛顿时间7月25日,美国与欧盟达成贸易协议,在非汽车行业达成了消除关税及贸易壁垒的共识,欧盟也同意从美国进口更多的大豆和液化天然气。结合7月17日欧盟和日本达成的零关税自由贸易协定以及8月9日美日举行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这意味着美日欧三大经济体超越WTO规则将实现更深层次的融合,将形成新的自由贸易核心区。在美欧此次发表的联合声明中也提到要“推动WTO改革”,实则是要建立有利于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经贸发展的WTO新规则;声明中还提到要“解决不公平贸易行为”,其具体解决内容几乎是照搬“301调查”中对中国的指责,实则是从意识形态层面将发达国家与中国对立起来。此时寄希望于联合欧盟抵制美国无异于异想天开。事实上,发达国家在对待中国的强制性知识产权许可和非市场经济导向等方面与美国的立场并无二致。
  (三)美国在军事领域挑战中国
  在军事上,美国插手中国的南海问题和台湾问题。中美贸易摩擦的升级扩大势必导致中美双方的军事对立。2018年1月9日,美国发布的《国防战略报告》将中国列为战略竞争对手,并认为“中国使用经济手段来恐吓邻国,并且军事化南海地区”。随后在2月3日发布的《核态势审议报告》中点名中国与美国削减核武器的行为背道而驰。从美国对中国一系列的态度和立场可以看出,美国的遏华战略已从温和型转向攻击型,特朗普也曾表示当选后将加强美在东海、南海的军力部署,威慑中国。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对中国岛礁军事化、破坏航行自由和危害地区秩序的指责不绝于耳,打着航行自由行动的旗号实施挑衅之实。事实上,美国才是岛礁军事化和危害地区秩序的始作俑者。在南海问题上,2017年11月11日特朗普访问越南期间就表示要帮忙调停或仲裁中国和越南的南海争端,实则是要通过南海问题迟滞中国崛起,巩固美国在亚太的霸权地位。为了达到围堵中国的目的,美国把退役下来的军舰和军备武器转让甚至赠予了越南,并授予相关的操作技术,大幅提升了越南在南海争端上与中国对抗的军事实力;最近一年,美军闯入中国南海12海里内的频率和烈度大幅提升,在南海及周边地区的军事部署也在不断加快;此外,随着朝鲜半岛局势的缓和,美国又有了新的野心,驻韩美军开始考虑在更大范围内承担任务,并加强了战略灵活性,意在插手中国的南海问题。在中国台湾问题上,美国先是不断违反“一中原则”,仅2018年3月至5月期间就通过了5个涉及中国台湾地区的法案,分别在政治、军事和外交等方面挑拨中国台湾与大陆内地的关系;随后便是有计划地派遣军舰穿过中国台湾海峡,并策划参加中国台湾地区军演,军舰穿台海计划在2018年7月7日得到实施,其他军事干涉也会接踵而至。这一系列行为背后是对中国底线的挑战。
  (四)美国在地缘政治上围堵中国
  在地缘政治上,美国推行“印太战略”,对中国形成“C”形包围圈,并在外交上对中国进行遏制和围堵。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美国认为这是中国地缘政治扩张,是对美国领导的现有国际秩序的挑战。在这种猜忌和担忧的影响下,特朗普政府开始推行“印太战略”,联合印度、日本及澳大利亚试图阻碍“一带一路”建设,打击中国在亚洲乃至全球的影响力,并提升自己在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控制力。首先,美国对与中国保持友好关系的国家进行打击,包括把巴基斯坦归为隐藏恐怖分子的国家,并暂停对巴基斯坦的各类援助;在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努力改善与中国的关系时,美国就出台了《世界范围内威胁评估》报告,将菲律宾定义为民主和人权脆弱的国家之一,并指责杜特尔特阻碍了菲律宾的民主。其次,美国还频频围绕中国周边地区进行外交活动。在2017年11月,特朗普开启了为期12天的亚太之行,在其访问日本、韩国、越南和菲律宾中多次推销“印太战略”,而这个战略正是美国顶级的扼制中国的地缘手段;2018年6月12日,美朝两国领导人特朗普与金正恩在新加坡举行历史性会晤,不仅推动了半岛无核化、维护了地区和平稳定,还解决了来自朝鲜的核威胁,为集中精力向中国施压做了铺垫;为了遏制中国,美国也准备与俄罗斯关系正常化,一方面,在G7首脑会议上提议允许俄罗斯回归G7集团,另一方面,在2018年7月16日,特朗普就任总统后首次与普京进行正式会晤,两方均传递出了美俄未来将拥有“超乎寻常关系”的讯号,其背后原因在于俄罗斯已经没有实力挑战美国,中国已经超越俄罗斯排在美国竞争对手的第一位。在外交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从美国的一系列举动不难看出其围堵中国的地缘政治战略意图。
  (五)美国在文化领域侵略中国
  在文化上,美国宣传的普世价值观与中国的四个自信及核心价值观产生冲突。普世价值观属于资本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它宣扬资本主义的民主、自由、平等和人权等;它以个人主义价值观为基础,认为个人价值高于社会价值,体现了极端的利己主义和拜金主义思想。在实践过程中,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打着普世价值的幌子对非西方国家实行侵略和掠夺,导致相关国家政治动荡、经济衰退、社会混乱,给当地人民带来了灾难。这种以私有制为基础的经济体制显然对以公有制为基础的中国不具有“普世”性。而中国奉行的四个自信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宣扬“社会本位”的价值观,更符合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国情。如果把适合美国发展的普世价值观削足适履地套用到中国,必然会阻碍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现。
  新的冷战已经开启,贸易战只是中美全球战略竞争的一个缩影。在美国人的眼里,目前中国世界第二的经济规模、社会主义的政治制度和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决定了其对美国霸权必然构成潜在威胁。当中国的综合实力较弱时,可以通过对美国进行经济捆绑,让美国资本参与分享中国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红利,从而降低美国对中国崛起的戒备。但随着中国经济、政治、军事和文化等实力的迅速发展、 “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等,美国将越来越感受到被中国超越和取而代之的风险,其必然趁自己依然占据优势的时候对中国采取遏制措施以防患于未然,中美两国之间互利合作关系已为战略竞争关系所代替。
  在美国最新一版的作为指导美国国防安全与军事战略走向的纲领性文件《国防战略报告》中,可以清楚地看出美国对中国的定位已发生转变,美国首次将中国定位为战略性竞争对手,且相较于2008年发布的上份报告,美国国家安全的首要关注点已经从恐怖主义转变为国家间战略竞争[16](P96)。
  五、中国的对策
  在当前,中国与美国之间的正面冲突难以避免,但是在目前中美综合实力不对等、经济上的相互依赖不对称的情况下,中国需要冷静观察,科学分析,沉着应对。基于此,笔者提出以下建议:
  首先,要冷静深入、科学细致地分析美国挑起贸易摩擦的目的和实质。自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面临美国的贸易挑衅,我们的政界、媒介和学者对美国的战略判断分歧较大,更有甚者,在认识和处理中美贸易摩擦问题时带有浓厚的民族主义和极端的民粹主义色彩,在这种条件下做出的研判必然缺乏科学性,提出的对策缺乏针对性。新时代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一定要放到历史的大背景下进行分析解读。从目的看,美国此举就是要遏制中国的崛起和发展;从实质上看,就是两种制度、两种体系和两种文化之争,说到底就是守成大国帝国主义的美国与新崛起大国社会主义中国在经济全球化上的主导权和话语权之争,也就是中美两国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竞争。在认清美国挑起贸易摩擦和开打贸易战的目的和实质的同时,我们既要客观科学评估中美贸易战对世界经济,尤其是对中美经济的影响,以利于保持战略定力,更要积极主动地向民众传递这一信息,引导民众理性、全面地看待中美贸易战。
  其次,要科学评价中国改革以来取得的成绩,避免给美国提出的“中国威胁论”以借口。对改革开放以来的辉煌成就,要实事求是地充分肯定,但不要妄自尊大,给美国“中国威胁论”的口实。虽然中国目前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是通过这次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并演变为贸易战的一系列事实表明,我们的经济规模不等于国家硬实力,中国的人均GDP还不高,中国在高精尖技术领域与美国之间仍有不小差距。我们要认清自己的不足,要有危机感和忧患意识,要继续韬光养晦,要化竞争压力为发展动力。同时也要充分认识到中美今后在国际博弈过程中的长期性和复杂性,既不能盲目轻敌,也不能失去自信,要以平常心勇敢应对中美贸易摩擦,坚定不移地走好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道路,制定适合自己的发展战略,从今后相当长的时间看,我们作为新兴的社会主义大国,既要当好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又要当好全球发展的贡献者,更要当好国际秩序的维护者。
  第三,要以这次中美贸易摩擦为契机,全面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创新体制,大力发展现代金融服务业,加快推进区域经济合作。对内,我们要加快推进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优化资源配置效率,大力发展现代金融服务业,优化经济结构,推动经济向更高形态发展,为中国顺利实现从数量型向质量型转变提供有利的内部环境。对外,要进一步放宽市场准入,扩大进口,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在留住自身资本的同时也要吸引外部优质资本。在扩大开放的过程中尤其要注意营造与邻近国家或地区健康稳定的经贸关系,联合亚洲、欧洲、非洲和大洋洲的国家和地区推进“一带一路”建设,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要广交朋友,持续扩大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并赢得其他国家对中国的支持,防范美国、欧盟、日本和印度一起对中国施压与遏制中国的发展,积极创造有利于中国经济社会稳定发展的外部环境。
  第四,要充分吸取中兴通讯案例的教训,不断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与执法力度,营造企业良性竞争发展环境。首先要从法律上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只有增加违法成本,才能让真正投入研发创新的企业得到回报与进一步创新的动力,让靠仿造或窃取技术的企业得到惩罚;其次要保障相关知识产权法律的执行效果。其实中国已经逐步在完善知识产权法律体系,但是由于维权成本较高和索赔困难往往阻碍甚至打消了被侵权人进行维权的意愿,因此要加大保护知识产权的执法投入,严厉打击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才能维护公平竞争;最后要重视对知识产权保护的宣传教育,从思想上逐渐树立尊重知识产权和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三方面协同推进才能真正带动产品由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和中国智造的发展。
  第五,要鼓励企业自主创新,推动中国新旧动能的转换、经济结构的优化和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不断增强国家的经济和科技硬实力,促进经济的高质量发展。目前在全球价值链的很多领域,中国企业的核心技术、材料和设备都高度依赖于美国、德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的企业,中国企业仅仅参与加工装配环节。如果中国企业不能完全自主地生产不可替代的关键材料、设备和零部件,任由其掌控在国外企业手里,那么无论中国的产业体量有多大,也无法摆脱“装配工厂、低端运行”的被动局面,在全球价值链的利润分配上始终处于劣势。中国要推进产业转型升级、实现生产向全球价值链的中高端迈进以及在战略性产业上拥有话语权,靠的不是投资更多的下游组装和加工工厂,而是培育更多拥有自主核心技术、关键材料和零部件的上游企业。因此,我们必须实现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和现代制造业的深度融合,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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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Background, Causes, Essence and Countermeasures
  of Sino-USTrade War
  ChenJiyong (WuhanUniversity)
  Abstract  The United States used the huge goods tradedeficit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as an excuse to provoke Sino-UStrade frictions, and used this as an excuse to sanction China in the areas ofinvestment, trade, etc. Sino-US trade war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fierce. Isthe huge trade deficit in goods the really cause of the trade war between Chinaand the United States? This paper argues that the huge trade deficit in goodsis not the fundamental cause of Sino-US trade war. On the one hand, the huge tradedeficit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is mainly due to the advancedtechnology product export restriction policy of the United States to China, notthe export incentive and import restrictions of China. On the other hand, dueto the major defects in the statistical caliber of the principle of origin andother statistical methods, the goods trade deficit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and China is inflated, which cannot truly reflect the trade competitiveness andtrade interests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Based on the historicalbackground of Sino-US trade frictions, this paper holds that the essence ofSino-US trade war is the strategic competition between the old imperial UnitedStates and the rapidly developing Socialist China in the economic and tradefield, which ha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structure, complexity and long-termnature, and cannot be solved by reducing the trade surplus with the UnitedStates. Therefore, we must analyze scientifically and deal with it calmly.
  Keywords  Sino-US trade; trade deficit in goods; tradeconflict; trade war; strategic competition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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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老秉笔力谏: 美国准备好迎接下一次危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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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伯南克 盖特纳 鲍尔森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与多数现任美联储官员们充满自信不同的是,这三位处理过金融危机的美国前高官,对美国当下应对潜在金融危机的能力表达出不同程度的担忧,以至于在《纽约时报》上联名撰文,提出“我们准备好迎接下一次危机了吗?”这一发人深省的问题。显然,这样一个问题也值得中国人不断提出,及时洞察改革所可能带来的新漏洞、新死角。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特此编发,供诸君思考。

  十年前,全球经济陷入一场典型的金融恐慌,这是最危险的金融危机。在金融恐慌中,投资者对所有形式的信贷失去信心,撤回到最安全和流动性最强的资产,比如国库券。风险资产的价格崩溃,新的信贷变得不可用,这给工人、房主和储户带来可怕的后果。
  美国金融体系已经超出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后对恐慌的保护,恐慌的种子在过去几十年中不断生长。大萧条时期的保障措施,如存款保险,旨在确保银行系统保持稳定。但到了2007年,超过一半的信贷流出银行。金融创新,如次级抵押贷款(subprime mortgages)和自动化信用评分(automated credit scoring),帮助了数百万人购买住房,但也促使了贷款者和投资者承担了不明智的风险。
  最危险的是,数万亿美元的风险贷款是由未投保的短期资金提供的。这使得金融体系容易受到挤兑——不是像上世纪30年代那样由普通银行存款人挤兑,而是由养老基金、人寿保险公司和其他投资者挤兑。巴尔干式的、过时的监管体系使得识别这些风险变得困难,也让决策者在恐慌爆发时做出反应的权力弱化了。
  在危机爆发前,整体经济的基本表现也令人担忧。生产率增长放缓,工资停滞不前,正在工作的美国人的比例正在下降。这给家庭收入带来了压力,即使不平等上升,社会流动性也在下降。维持相对生活水平的愿望无疑促成了危机前家庭借贷的激增。
  虽然我们和其他金融监管机构没有预见到危机,但我们积极采取行动阻止危机发生。美联储(the Federal Reserve)在传统上扮演最后贷款人的角色,向面临挤兑的金融机构提供大量短期贷款,同时将利率降至接近零。财政部(the Treasury Department)通过为投资者提供支持,停止了货币市场基金的挤兑。财政部还接管了抵押贷款巨头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并与美联储合作,试图阻止大型、系统性重要的金融公司倒闭。联邦储蓄保险公司(the 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担保银行债务和受保护的储户。
  但单靠监管者是不够的。国会(Congress)的行动使得两任总统,一位共和党总统和一位民主党总统,与监管机构合作,防止金融体系崩溃,避免另一场大萧条。最重要的是,国会为银行体系提供资金,允许信贷流正常化。国会还为住房和抵押贷款市场提供支持,并批准了强有力的财政刺激措施。2009年年中,经济开始再次增长,国会部署的资金被收回,给纳税人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政策制定者们肯定没有把事情都办好。但与其他大多数国家相比,美国2008年后的复苏开始得较快,完成得较快,这是建立在更健康的基础上的。
  那我们准备好迎接下一次危机了吗?
  在某些方面,是的。金融监管改革有助于使系统更具弹性,使危机不太可能发生。银行和其他主要金融机构在财务上更加强大,监管方面的缺口已经基本消除。监管者更倾向于全系统的风险。我们主要担心的是,这些防御措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削弱,而风险承担将会出现在金融系统不受监管和约束的角落。
  即使金融危机现在不太可能,最终也会发生。为了遏制损失,财政部和金融监管机构需要足够的应对工具。危机过后,国会给予了监管者一些可行的权力以帮助他们管理单个金融机构的倒闭,这是我们在2008年秋天面对雷曼兄弟投资银行倒闭时所没有的工具。例如,在2010年通过的《多德-弗兰克法案》(the Dodd-Frank Act)中,有序清算机构可以帮助监管者以一种对整个系统危害较小的方式解散一家破产的公司。
  但在危机后的改革中,国会还剥夺了联邦存款保险公司(the FDIC)、美联储和财政部使用的一些最有力的工具。在这些变化中,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再也不能像危机中那样为银行债务提供全面担保,美联储的紧急贷款能力受到限制,财政部也不能重复对货币市场基金的担保。这些力量对于阻止2008恐慌是至关重要的。
  从政治角度来看,国会限制这些危机打击工具的决定是可以预见的。许多遏制危机所必需的行动,包括向金融机构提供贷款和资本,都是有争议和不受欢迎的。对我们和公众来说,这些回应往往是不公正的,是帮助那些造成损害的人和公司。而这些反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特别是经济恐慌带来的痛苦对许多人来说是毁灭性的。
  任何金融危机的悖论是,阻止它的政策在政治上总是不受欢迎。但是如果这种不受欢迎的政策被推迟了,经济的成本就会变得更大。我们需要确保后代的金融消防员拥有必要的应急能力,以防止下一场着火成为火灾。随着危机的记忆逐渐消失,我们也必须抵制消除安全措施的呼声。对于那些致力于保持我们金融体系弹性的人来说,敌人已经忘记了。
  本文原载"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微信公众号,由上海新金融研究院翻译,原标题为“我们准备好迎接下一次危机了吗?”。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3

旧文章ID:17011

自取灭亡是对特朗普的诋毁?看看这些证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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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思义  来源:人大重阳

  作者罗思义系前英国伦敦经济与商业政策署署长,现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本文刊于9月9日“新财迷”微信公众号。

  特朗普担忧贸易战问题

  影响即将举行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

  在美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9月3日的劳工节,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最后一刻突然取消会见聚集在白宫的美国记者。这是特朗普在贸易战问题上压力日益增大最引人注目的迹象之一,尤其是凸显他担忧贸易战问题影响即将举行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正如彭博社在题为《特朗普取消劳工节出行计划,专心准备对付中国和加拿大》的报道中指出: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发言人表示,特朗普周一取消劳工节出行计划,是因为本周美加贸易谈判、中美贸易局势仍是焦点。
  周一早上,记者们被召集到总统车队,但在特朗普从白宫出来后不久,行程被取消,当天的记者会也成了泡影。白宫并没有透露他计划去哪里……
  白宫发言人莎拉·哈克比·桑德斯(Sarah Huckabee Sanders)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总统呆在白宫专门就贸易和其他国际问题打电话。”不过,她没有作出详细说明。
  特朗普对11月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越来越紧张的另一个迹象是,他再次发推特炮轰美国司法部长塞申斯。显然,特朗普直接批评塞申斯与美国国会中期选举有关。正如英国广播公司(BBC)分析道: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指责司法部长杰夫·塞森斯通过起诉两名共和党国会议员而破坏了他们连任中期选举的机会。
  在中期选举前夕,塞申斯领导的司法部起诉了两名受欢迎的共和党议员。由于没有足够时间,两场原本可以轻易取胜的选举如今变得胜算难测,特朗普发推特称。其中一人被控内幕交易,另一人则被指控违规。
  特朗普的推特引发对他新一轮的批评,即特朗普寻求非法干预司法系统……
  这发生在11月6日中期选举之前。民主党人正试图从共和党手中夺取众议院的控制权。
  上月共和党国会众议员克里斯托弗·柯林斯(Christopher Collins),被控参与内幕交易。他否认了不当行为,但他表示不会谋求连任。
  8月下旬,众议员邓肯·亨特(Duncan Hunter)和他的妻子因涉嫌利用竞选资金支付个人开支而被起诉。
  共和党民调恶化
  特朗普的政治焦虑日益增长的原因显而易见:最近共和党人和美国民众对他的态度都在恶化。美国广播公司新闻部和《华盛顿邮报》就美国人对11月美国中期选举的投票倾向发布的一项最新民调显示,民主党对共和党的领先优势从4月份的4%升至8月底的14%-52%的美国人支持民主党,38%的美国人则支持共和党。
  这份民调还问道:“您希望看到制衡特朗普的民主党或是支持特朗普政策的共和党控制下届国会?”结果是,60%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更希望民主党控制国会,只有31%的受访者更希望共和党控制国会。
  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也不受欢迎。当民调问道:“您是支持还是反对对其他国家制造并进口到美国的一些产品加征关税?”结果是,50%的美国人表示反对,仅有41%的美国人表示支持。
  美国老百姓的经济地位恶化
  特朗普和共和党民调恶化的潜在经济原因显而易见。尽管特朗普一直试图把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美国股市,但绝大多数美国人(工人和农民)的收入一直在下降。因此,准确跟踪美国经济趋势及其影响美国民众的诸多原因就至关重要:
  因为美国经济趋势将直接影响即将到来的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
  因为这些经济趋势与特朗普发动的对华贸易战存在关联,所以这些经济趋势及其对美国政治的影响,都将影响中国对贸易战的态度;
  因为不幸的是,部分中国媒体也将注意力集中在美国股市,而不是关注美国经济整体趋势。
  因此,重要的是要明白,特朗普当前面临的经济/政治压力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特朗普关税正式实施后的累积效应而已。此外,还应准确判断这种累积效应的后续发展。
  特朗普对贸易战的政治影响的担忧日益增加
  特朗普对贸易战的政治影响的担忧日益增加的第一个迹象是,他透过媒体恳请在中美贸易战中受损严重的美国农民接受经济损失,并呼吁他们保持耐心。同时,他还辩称,他的关税政策只令美国钢价稍微贵了一点。
  这些进展印证了拙文《依靠这些,美国迫不及待发起贸易战,但是真的稳了吗》所作的分析。这解释了为何在美国民众感受到关税的痛感之前,特朗普只有短暂的机会之窗的原因。
  特朗普特别关注的是,在今年11月举行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中,他的关税政策会否因不得民心给他带来不利影响。如果在这次选举中失去对众议院的控制权,他的权威将被严重削弱,因为他将无法通过立法。即便共和党只是失去大量席位,但仍然控制着国会,其党内反对特朗普政策的人,将会随着国会议员们关心他们自己的政治生存而增加。
  下文将仅论述中美贸易战最新进展及其对美国民众及政策的影响,以及特朗普面临的累积压力。
  特朗普呼吁美国农民保持耐心
  在美对首批340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中国采取同等规模的反制措施仅18天后——7月24日的一次重要公开演讲中,特朗普呼吁那些受到关税影响的美国农民保持耐心。特朗普此举实质上相当于承认,他的政策正在伤害美国农民。正如《华盛顿邮报》指出:“特朗普总统星期二试图平息共和党内部对其贸易政策的日益不满,恳求农民们‘耐心一点’……总统恳求美国民众相信他的策略。
  特朗普在会上嘲笑了美国农业游说团体,称他们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游说团队’,同时他对自己没有被说服感到自豪。特朗普吹嘘说,最终,美国农民将是他的政策的‘最大受益者’。
  ‘只是需要有一点耐心’,总统称。
  特朗普是在出席堪萨斯城举办的第119届美国海外退伍军人大会时,向大约4000名退伍军人发表此番关于贸易的讲话的。”
  共和党参议员对特朗普的讲话不买帐
  但特朗普的讲话甚至都没能说服共和党人,比如堪萨斯州共和党参议员罗伯茨(Pat Roberts)表示:“正如我们所说的,关税形势正令生产者的状况变得更糟……贸易仍然是解决农业地区严峻经济形势的唯一最佳方案。”
  堪萨斯城本地报纸《堪萨斯城市之星》,也用一篇反映农业地区感受的刺耳的社论回应特朗普的讲话。该报就特朗普拨款120亿美元援助农民指出,特朗普此举是对美国其他民众征税: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向美国农民提供120亿美元援助的决定,意味着他的灾难性的贸易政策将使形势变得更糟。
  农业部周二宣布,120亿美元纾困计划包括几方面内容:第一,向大豆、高粱、玉米、小麦、棉花、乳制品和猪肉生产商提供援助,这些生产商将根据今年的收成获得补偿。
  农业部部长桑尼·珀杜(Sonny Perdue)表示,这只是一个短期的解决方案。这话倒是真的,不足为奇。白宫只考虑短期利益。
  长期的解决方案是放弃一场直接威胁到农民、对消费者征税、可能使世界陷入另一场衰退的不必要的贸易战。
  总统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特朗普星期二在堪萨斯城坚称,农民应接受关税带来的痛苦。
  “你们一定要坚持到底,”特朗普说,“农民将是最大的受益者……只需要一点点耐心就好。”
  虽然《堪萨斯城市之星》只是回应了特朗普的讲话,但清楚地反映了特朗普所面临的来自农业州的舆论压力:
  总统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对于眼睁眼看着价格下跌和市场消失的生产者来说,这是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也许特朗普认为120亿美元将使罗伯茨和其他农场州议员高枕无忧。
  但事实并非如此。农业地区面临一大堆问题。种植者和农场主希望销售他们的农产品,而不是接受施舍,看着他们的农产品在谷物电梯上腐烂。
  报纸还直截了当地指出,因为关税,特朗普面临不断积累的政治压力:
  如果真如特朗普星期二所说,农民将是中美贸易战的最终受益者,那么为什么华盛顿会提供120亿美元的援助?答案很明显:这笔钱关乎政治,而非政策。越来越多的人担心,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角决,挣扎中的农民会在秋天投票反对共和党。
  但救助只会让政治形势变得更糟。通过暂时减少贸易战带来的痛苦,它减轻了国会和白宫解决关税问题的压力。这可能会引发外国贸易伙伴新一轮的贸易限制,加剧紧张局势。
  农民不是唯一被关税战伤害的美国人。生产商们正在讨论裁员和减薪问题。所有美国人都将会为一些进口商品支付更多的钱。记住,关税不过是“征税”的代名词而已。
  如果特朗普一意孤行推动贸易战,那么没有什么比预测贸易战结果更容易了……
  总统似乎决心要将这场噩梦进行到底。写一张120亿美元的支票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它只会提醒美国人,华盛顿行事是多么的愚蠢!
  美国农民对特朗普的耐心在减弱
  就关税的影响而言,堪萨斯州并不是唯一一个被特朗普呼吁“保持耐心”的农业州。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频道(NBC News)在题为“特朗普赴爱荷华州访问,遭农民警告‘对关税战的耐心在逐渐减弱’”的报道中,分析了另一个农业大州爱荷华州的情况,并指出:“猪价正在下跌,美国大豆价格也在下跌。
  尽管特朗普曾承诺,美国将‘轻而易举地赢得对华贸易战’,但2016年将特朗普送上总统宝座的关键选票来源地,美国心脏地带的农民却称,他们已开始切身体会到针锋相对的中美贸易战带给他们的经济痛苦。
  ‘我们对我们的产品失去了信心,以致我们只能亏本销售,’爱荷华州道奇堡猪农称,‘目前猪农每头猪大约亏本25-30美元。’
  爱荷华州猪肉生产商协会主席格雷格·霍拉(Gregg Hora)称,特朗普挑起的对华贸易战已经给财政收入带来惨痛影响……
  ‘美国猪肉生产商的耐心正在减弱,因为未来六个月猪肉市场价格将大跌,’霍拉称,‘我们需要政府快速与中国达成协议。’
  ‘毫无疑问,关税对我们的价格下跌有很大的影响。’爱荷华州玉米种植者协会主席雷克(Recker)称。
  根据该协会数据,今年大豆收成是近几年来最好的一年,但农民面临的问题是,大豆价格将下降近20%,玉米价格下降15%以上。新关税被视为首要原因。
  ‘这是施舍,不是我们挣来的,’爱荷华州普莱恩菲尔德一位种植玉米、大豆兼养猪的农民里克·朱希姆(Rick Juchems)称,‘我希望很快有机会进入自由市场,让我们自食其力。’
  在2016年选举中没有投票的朱希姆称,他愿意给特朗普总统解决危机的余地,但他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雷克表示,如果特朗普希望竞选连任获得爱荷华州人支持,那么爱荷华州人希望总统承诺,农民会从贸易谈判中获得经济利益。
  ‘这是他竞选时所说的,这也是他就职总统时所说的。但事实上,他正在破坏贸易秩序,’雷克称,‘我相信农民一直愿意给予总统处理贸易的自由。但总统的所作作为现在已经伤及原本支持他的农民——农产品价格变得更低。我们即将进入收获农作物的秋季,但我们要问的问题是,我们赚钱的机会在哪里?’”
  关税令南卡罗来纳州农民和企业忧心忡忡
  在特朗普呼吁美国农民保持耐心近一个月后,南卡罗来纳州州长亨利·麦克马斯特(Henry McMaster)8月15日接受一个采访时的讲话,清楚地反映了特朗普的盟友——美国农业州的政治焦虑。麦克马斯特是反映特朗普支持度的重要指标,因为他是特朗普的铁杆支持者——2016年共和党初选特朗普几乎受到共和党建制派整体反对时,他是第一批站出来支持特朗普的人之一。美联社就麦克马斯特的采访指出:“随着特朗普关税计划潜在影响的全国性辩论继续进行,总统最早的盟友之一本周强调,他希望政府意识到来自卡罗来纳州的关切……
  南卡罗来纳州州长亨利·麦克马斯特告诉美联社,他已与总统及其政府成员就关税问题进行了多次对话。”
  美联社指出,由于关税不得民心,麦克马斯特面临政治压力:“一些南卡罗来纳企业表示担心关税也会伤害他们,特别是外国汽车制造商和他们的供应商。瑞典汽车制造商沃尔沃表示,关税可能会阻止其到2021年在查尔斯顿附近刚刚开业的汽车厂达到4000名工人的目标。宝马在写给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的材料中表示,如果关税持续下去,该公司在南卡罗来纳州斯帕坦堡附近的工厂的1万名员工中,有一些人可能会面临失业风险……
  关税已经成为今年南卡罗来纳州州长竞选中的一个关键问题……去年秋天总统曾前往南卡罗来纳州为麦克马斯特筹款,并于今年早些时候在共和党决选前夕为他助威。”
  美联社注意到,共和党的反对者在竞选中大打关税牌:“本月早些时候,民主党州长提名人詹姆斯·史密斯(James Smith)警告称,麦克马斯特与特朗普的关系可能帮助他赢得具有争议性的共和党初选,但从长期来看,该州利益可能会因关税受到损害。8月6日,元素电视制造公司(Element Electronics)宣布,生产线上使用的关键电视机零部件是从中国进口,但是由于特朗普政府对这些中国产品加征25%关税,该企业在费尔菲尔德县的工厂将裁员100多名员工。史米斯在元素电视制造公司发布声明后表示,随着南卡罗来纳州低税率和商业刺激措施吸引了大量外国制造商,他们发现自己支付了相当多的进口税。特朗普称,税收为美国公司带来了公平竞争的机会,但企业领导人担心这会导致更多的裁员,甚至关闭工厂。
  麦克马斯特更关心他与总统的友谊,而不是南卡罗来纳州人民。’史米斯在距元素电视制造公司不到1公里的温斯伯勒发表此番讲话。元素电视制造公司是南卡罗莱纳州首家称其受到关税影响的企业。”
  除了制造商,一直是共和党铁杆拥趸的南卡罗来纳州农民,也受到了关税的冲击。美联社指出:“随着收获季节的临近,农场主们将意识到报复性关税对食品价格的影响。”史米斯说。‘任何需要建筑用钢的人现在都在囤积材料,额外的支出带来虚假的经济增长。原本南卡罗来纳州正从大萧条中复苏,但进口关税将延缓这一复苏的进程。’他补充说。
  “为什么我们明知结果是什么,却只能干等?”史米斯问道。他还称,如果麦克马斯真担心南卡罗来纳失业问题,他应和他在华盛顿的每一个熟人好好交流一番。”
  尽管关税对就业和农民收入构成了威胁,麦克马斯特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建议,只是如特朗普一样,呼吁那些生活水平下降的人保持耐心。正如美联社报道:
  星期三,麦克马斯特指出,尽管他对受到关税影响的企业和工人表示同情,但在经济政策方面,保持长远的眼光非常重要。
  “我想对那些担心关税影响的人说:担心是人之常情,”麦克马斯特说,“但是请耐心一点。”
  钢价大幅上涨使美国企业生产成本大幅提高
  除农民感受到关税的压力之外,另一个出现不满情绪的领域是美国钢价。特朗普8月15日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首次承认,他的关税政策也在推高钢价。他再一次强调,美国民众应保持耐心,同时他还辩称,钢价最终会降下来:“特朗普先生周三在椭圆形办公室进行了长达20分钟的即兴采访。他在采访中说,一些人可能会抱怨说,短期内钢铁价格可能会‘稍微贵一些’,但钢铁价格最终会下跌。”
  事实上,美国钢价并不是只稍微涨了一点。在这些关税实施之前,美国钢材价格就呈上升趋势,但加征关税不可避免地令这一趋势严重恶化。如图2所示,截至2018年7月,美国热轧带钢价格较2017年10月上涨52%。
  一贯支持特朗普的《华尔街日报》明显不相信总统的说法:“各地的钢铁用户将成本上升、利润缩水、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裁员和减产归咎于关税。密苏里州的一家钉子公司声称,关税带来的投入成本增加导致订单减少了70%,员工减少了25%。
  批评人士还指出,贸易伙伴的报复性关税造成了更大的损失。哈雷摩托曾公开抱怨自己遭受的双重打击,招致了特朗普的愤怒。欧洲对美国某些出口产品征收的关税促使摩托车制造商将生产转移到美国以外,该公司表示,钢铁和铝价上涨将使其今年在美国的组装成本增加5500万美元。”
  美国实际工资呈下降趋势
  最新数据印证了上述分析:由于物价上涨,美国7月份实际工资连续第三个月下降。
  如图1所示,自2015年年初以来,美国时薪同比增长率从2%升至2.7%,但同期美国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同比增长率从-0.1%升至2.9%。由于通胀率高于工资增长率,美国实际工资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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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2呈现的是美国实际工资趋势:2015年初,美国实际工资同比增长2.1%。特朗普执政时期,美国实际工资增长峰值是2017年6月的0.6%。但由于物价上涨,过去三个月美国实际工资一直趋于下降。最新数据显示,2018年7月美国实际工资同比下降0.2%。
  美国当前物价上涨不仅仅是受到关税的影响,因为美国物价在关税实施之前就呈上升趋势。但关税与美国实际工资有着直接的关系,因为关税将推高通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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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美国经济压力日益增加
  美国当前的形势显而易见。由于关税,农民收入直接下降;由于关税,就业岗位转移流失;由于关税,特价上涨趋势进一步恶化,令美国实际工资面临下行压力。当然,美国农民收入和实际工资下降是引发政治不满的诱因——这是为何特朗普呼吁美国农民保持耐心的原因。
  这印证了《依靠这些,美国迫不及待发起贸易战,但是真的稳了吗》一文所作的分析:在美国民众对关税的负面影响,有更强烈的感受之前,特朗普只有短暂的机会之窗。他呼吁美国民众保持耐心显示,他没有能力采取重大措施来为美国民众减轻这种痛苦。保持耐心对美国民众来说不会长久有效——这是为何他辩称钢价最终将下降,农民仅将遭受短期损失的原因。简言之,时间不站在特朗普一边。特朗普呼吁美国民众保持耐心,充分印证了拙文《美国通胀上升将削弱特朗普打贸易战的底气》中所作的分析:
  但对于中国来说,情况恰恰相反。如果2018年年底美国通胀上升,2019-2020年美国经济周期恶化,中国应对贸易战的底气将会得到加强。特朗普则只能速战速决。也即是说,中美贸易战,时间在中国一边。
  从经济角度来看,特朗普的所作所为并不合理,因为关税给美国农民、工人和消费者带来的痛苦完全是不必要的。不过,他是带着政治目的行事。如果农产品价格下降,消费者物价指数上涨,将导致特朗普和共和党在选举中遭受挫折,到时关税给美国的压力将进一步加大。
  结论:中国要做好打贸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特朗普所体现的政治焦虑显示,民调对特朗普和共和党的负面影响更大。显而易见,美国经济形势正削弱特朗普的政治地位:
  正如《依靠这些,美国迫不及待发起贸易战,但是真的稳了吗》所详细分析的,2018年上半年美国经济周期性态势好转的利好耗尽后,2019年(或者可能更早些)美国经济周期下行将削弱特朗普的政治地位。
  特朗普关税加剧通胀,拉低美国实际工资,同时降低美国农民收入,使美国老百姓的情况变得更糟。这一过程在美国经济周期开始恶化之前的2018年夏秋两季已经发生。
  这对特朗普政府造成政治压力。这也印证了为何中美贸易战时间是站在中国而非特朗普一边的原因。
  但有必要指出的是,贸易战的争不会很快结束,至少在中短期内会持续一段时间。也即是说,这将是一场长期的斗争。原因是:
  尽管贸易战带来的通胀压力使美国实际工资下降,进而导致美国农民收入减少,但美国经济周期下行的累积效应可能只会在2019年显现出来。这意味着,特朗普将可最大限度地利用2018年与2019年初的机会之窗。
  如果共和党在11月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中败北,那么这将对特朗普乃至整个共和党都是一个重大打击,因此为阻止失败,他们必将投入大量的财政资源用于这次竞选。虽然民主党极有可能在国会选举中获胜,但是否会导致共和党失去多数席位,从而削弱特朗普对共和党的控制,或者是否会导致共和党失去对美国众议院的控制——阻挠特朗普的政策实施,尚不能肯定。
  如果特朗普输掉贸易战,那么意味着他将丧失总统威信。所以,特朗普只能投身贸易战,以求赢得贸易战。这意味着,即使共和党在11月份惨败,特朗普本人也几乎肯定会继续进行贸易战。
  因此,尽管特朗普面临的经济压力越来越大,但中国不应寄希望于贸易战速战速决。相反,中国应预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特朗普面临的经济和政治压力将逐渐增加。因此,从战略角度来看,中国应随时关注和了解美国经济和政治的确切形势及其对特朗普的累积效应,从而审时度势做出正确的决策。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3

旧文章ID:17003

美国商会:逾60%在华美企因贸易战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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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佳柏  来源:FT中文网

  根据分别位于北京和上海的两家美国商会的一项调查,逾60%在华经营的美国企业因为美中各自对对方价值500亿美元的出口商品加征关税而受损。
  中国美国商会(Amcham China)和上海美国商会(AmCham Shanghai)对逾430家企业进行调查,反馈结果显示,有更大比例的受访企业预计,威胁要征收但尚未实施的关税将给它们带来负面影响。近一半在华经营美企预计,即将到来的关税会给它们带来“很强”的负面影响。
  此次调查还显示,为应对贸易战,35%的受访企业已把生产从中国转移到其他国家或者正在考虑这么做。
  上海美国商会董事长郑艺(Eric Zheng)表示:“这次调查证实了我们的担忧:关税已经给美国企业带来负面影响,实施拟议的对20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将带来更大的痛苦。”
  在新闻稿中,中国美国商会和上海美国商会敦促中美两国重启磋商,目的是建立“以公平和平等待遇为基础的公平经济竞争环境和双边贸易关系”。
  译者/徐行

  Read the joint survey: Impact of US and Chinese Tariffs on American Companies in China.pdf  now.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3

旧文章ID:16993

美国财长姆努钦正推动与刘鹤举行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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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迪米 , 詹姆斯•波利提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正试图安排与中国的谈判,目的是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就威胁对另外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采取后续动作前,缓和不断升级的贸易战。
  据一位了解中美讨论内情的人士称,美国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正推动与中国最高经济官员刘鹤的会晤。
  此前数月,中美双方都坚持自身立场,在贸易问题上陷入僵局。特朗普已对500亿美元的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这促使中国采取报复行动。特朗普警告中国,他已批准对另外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并表示他有可能进一步扩大受征税影响的商品数额,再对另外2670亿美元的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
  美国财政部拒绝对推动美中高级别谈判的举动置评,此事是由《华尔街日报》(WSJ)首先报道的。上月,中方一个中级别代表团在华盛顿与美国官员进行磋商,这次磋商未能解决这两个经济大国之间的任何分歧。
  美方重启磋商的举动受到了美国商界的欢迎。美国商界已对特朗普死盯关税可能会伤害美国企业和消费者表示担忧。在美国11月的中期选举前,关税在美国的农业州和地区已经成为一个选举议题,共和党目前正试图阻止民主党夺回众议院。
  “如果美国和中国重新回到谈判桌上来,美国商界会欢迎这个消息的。”美国商会(US Chambers of Commerce)国际事务主管薄迈伦(Myron Brilliant)表示。他补充称,即使一次会晤不太可能产生具体结果,这也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贸易专家爱德华•奥尔登(Edward Alden)表示,美方对中方展现的友好姿态可能标志着一个转折点。“考虑到美国经济和市场的强劲,以及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美国对华关税和美国威胁要加征更多关税正在损害中国经济,特朗普政府现在认为,美方能够带着优势展开谈判。”奥尔登说,“这将是漫长和困难的谈判,问题无法轻易解决,但数月以来威胁不断升级,双方没有进行过真正的谈判,现在严肃的谈判即将开始。”
  目前还不清楚特朗普政府内是否就对中国的新策略达成了统一。中国已尝试过通过姆努钦与美国打交道,但这位美国财长有时候会发现自己与特朗普及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的步调不一致。莱特希泽与白宫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对中国的立场要强硬得多。白宫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在今年以来的几轮磋商中,美中官员多次试图缓和贸易紧张。就在上个月,中国商务副部长王受文与美国财政部一名副部长戴维•马尔帕斯(David Malpass)会晤,但双方未能取得突破。
  姆努钦上次参与美中高级别会谈还是在今年5月,之后他为达成妥协所作的努力受到了美国政府内强硬派的阻挠。
  美国对中国输美商品的第一轮关税主要集中在钢铁等工业材料上,而即将到来的一轮关税将影响更广泛的产品,更直接地冲击到消费者。
  译者/徐行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3

旧文章ID:16992

人民日报:经济全球化潮流不可阻挡

作者:蔡昉  来源:人民日报

  经济全球化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和科技进步的必然结果,为世界经济增长提供了强劲动力,促进了商品和资本流动、科技和文明进步、各国人民交往。然而,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一些国家政策内顾倾向加重,保护主义抬头,逆全球化思潮暗流涌动。特别是今年以来,美国罔顾国际规则,违背世界贸易组织基本精神和原则,采取单边主义做法,发起针对中国等国家的贸易战,破坏了国际贸易关系和经济秩序,是一种逆全球化举动。自由贸易是世界经济发展和各国合作共赢的必然要求,以其为核心的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阻挡的时代潮流,符合世界各国共同利益。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工业国、第一大货物贸易国和第一大外汇储备国,作为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和国际秩序的维护者,中国有责任也有能力应对美国挑起的贸易战,坚决捍卫自由贸易和多边体制,推动经济全球化深入发展。
  自由贸易是经济全球化的核心
  在现代经济学开山之作《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中,亚当·斯密提出专业化分工是提高劳动生产率的终极源泉,并研究了专业化分工与自由贸易的关系。之后,大卫·李嘉图提出比较优势原理,奠定了现代贸易理论的基础。当代经济学家则把要素禀赋纳入其中,不断完善基于比较优势原理的贸易理论,形成了赫克歇尔—俄林—萨缪尔森贸易理论,并已载入经济学教科书,成为各国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倡导自由贸易的学理依据。
  在漫长的世界经济发展史上,虽然自由贸易理念被广泛接受并转化为具体措施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国际贸易发展也经历了起伏,但毋庸置疑的是,当代发达国家的经济发展无一例外得益于国际分工和国际贸易发展。以自由贸易为核心的经济全球化促成了贸易大繁荣、投资大便利、人员大流动、技术大发展,已经成为当今世界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在经济全球化的带动下,科技进步日新月异,交通、通信等基础设施快速发展,货物和信息在国际范围的流通成本大幅降低;金融的深入发展使国际范围的融资更加便利,全球资本流动规模日趋扩大;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加大对外开放力度,选择融入世界经济体系与面向国际市场发展经济,大大拓展了国际分工的深度和广度。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来,经济全球化发展迎来了新高潮,全球贸易和外商直接投资以更快速度增长,直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前,世界贸易增长速度都稳定地快于世界经济增长速度。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成为这一轮经济全球化高潮的积极参与者,贸易依存度迅速提升,并在全球产业链中占据了重要地位,分享了经济全球化红利。经济全球化帮助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取得减贫的突出成效,缩小了与发达国家的发展差距。
  中国是经济全球化的受益者,更是贡献者。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开启了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伟大征程。1986年,中国向关贸总协定(世界贸易组织的前身)提出恢复创始缔约方地位的申请,并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全面参与国际分工和经济全球化,逐步发展成为全球供应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和“世界工厂”。1978—2016年,中国货物贸易出口和进口总额分别以19.33%和18.12%的年均增速快速增长。1983—2016年,中国实际利用外商直接投资额名义上增长了近136倍,成为举世公认的开放大国。
  40年来,中国坚持改革开放不动摇,严格遵循世界贸易组织原则和相关国际规则,积极参与经济全球化和国际分工,把丰富的劳动力资源转化为人口红利,形成了有利于经济增长的劳动力供给、较高储蓄率和投资回报率,促进了资源配置效率提高,显著提升了制造业产品的比较优势和国际竞争力。中国经济持续快速增长,为全球经济稳定增长作出越来越大的贡献。中国同一大批国家联动发展,使全球经济发展更加平衡。中国减贫事业取得巨大成就,使全球经济增长更加包容。中国改革开放持续推进,为开放型世界经济发展提供了重要动力。
  美国大范围挑起贸易战使经济全球化遭遇逆风
  美国是经济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长期自诩为自由贸易最重要的推动者。但近年来特别是去年以来,它转而不承认自己从自由贸易中获益,而是大讲美国面对着不公平的国际贸易;不再积极推动经济全球化,而是日益成为经济全球化的破坏者。今年,美国对多国加征关税,大范围挑起贸易战,其做法危害世界经济发展。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和经济全球化曾经的主导者,美国转向贸易保护主义,使自由贸易和经济全球化遭遇逆风。
  其实在历史上,美国并非一直崇尚自由贸易,而是以长期实行贸易保护主义著称。只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工业具备了全球竞争力,国际政治经济格局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美国才意识到自己有必要也有能力通过自由贸易获益,因而摇身一变成为世人所知的自由贸易倡导者和经济全球化主导者。今天,美国对于自由贸易和经济全球化的态度又发生了逆转,其原因无外乎这三点:一是以打贸易战为威胁获取更大利益,二是为了转嫁其国内矛盾,三是为了维护其经济霸主地位,遏制其他国家发展。
  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这一轮经济全球化高潮之前,实行计划经济的国家和许多工业化水平较低的发展中国家都没有参与到国际贸易体系之中,国际贸易主要发生在工业化国家之间。国际贸易的各参与方在发展水平及资源禀赋上没有明显差异,因而这个时期的国际贸易并不是典型的依据比较优势原理而是依据规模经济差异进行的,贸易的结果通常也不改变参与国家的生产要素相对回报水平。但20世纪90年代以后,国际贸易则更多地发生在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本质上是前者以充裕的资本要素与后者丰富的劳动力要素进行交换。于是,发达国家资本回报率得到提高而劳动报酬有所降低,发展中国家劳动报酬显著提高而资本回报率有所降低。在美国,以跨国公司为载体的资本所有者从经济全球化中赚得盆满钵满,但同时也出现了劳动力市场两极化和中产阶级规模缩小、收入差距扩大等问题。与此同时,新兴市场国家和一大批发展中国家快速发展,在国际贸易和投资中所占比重大幅上升,推动世界经济格局发生深刻变化。这些情况令美国一些人陷入深深的紧张和焦虑。
  实际上,美国国内面临的问题原本可以从经济学中找到答案,通过实施政府再分配政策可以有效解决基于比较优势的国际贸易中劳动报酬降低问题。但由于新自由主义传统作祟,美国执政者不仅没有采取必要的政府再分配措施,反而打算放弃自由贸易原则。在他们看来,通过打贸易战或以打贸易战相威胁逼迫对方作出让步,可以起到榨取更多利益和遏制其他国家发展的双重作用。
  11年前,正是由于美国国内政策失误,才导致美国次贷危机并演变成为国际金融危机,严重冲击了世界经济,损害了各国利益。如今,美国又单方面挑起针对多国的贸易战,也会导致许多国家宏观经济波动,加剧市场不稳定预期,诱发货币市场异常反应,伤害各国经济。所以说,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和霸凌做法贻害全球。
  自由贸易和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虽然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给经济全球化带来严峻挑战,但自由贸易和经济全球化依然是人类社会发展不可逆转的大势。自由贸易和经济全球化既是全球范围生产力高度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当今时代各国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
  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已经成为经济全球化的有力推动者。2017年,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国家的经济总量占世界经济总量的比重达到36.2%,对当年全球GDP增量的贡献率高达54.2%;商品和服务出口总额占世界的比重为30.0%,对世界商品和服务出口增量的贡献率为36.2%。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对经济全球化具有强烈需求,而且成为越来越重要的贡献者,必然会有力推动自由贸易和经济全球化持续深入发展。
  贸易保护主义和逆全球化不得人心。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萨金特指出,对于美国来说,贸易政策的最高决定权在于人民,即厂商、进出口商和消费者等。虽然一些热衷于实行保护主义和逆全球化政策的政治家,以制造业回归、扩大就业、打赢贸易战等说辞短期内可能博取一些民众的支持,但贸易保护主义终究是没有赢家的零和博弈,会造成全球贸易萎缩、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遭到破坏,在伤害贸易伙伴的同时也必然伤害到本国企业和劳动者。因此,那些一时被蒙蔽的选民,最终会明白“没有自由贸易就没有共赢,没有共赢也不会有单一赢家”的道理。
  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阻挡的时代潮流,今天要解决的问题是适应和引导好经济全球化,消解经济全球化的负面影响,让它更好惠及各国人民。推动经济全球化健康发展,从国际角度看,既需要建立健全有效治理机制,也需要树立合作共赢的发展理念。从各国内部角度看,需要出台更具包容、普惠、平衡性的经济和社会政策,尤其是完善社会保障政策,以更好融入经济全球化。习近平主席倡导的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深刻反映时代潮流,代表人类文明进步方向,有利于推动建设一个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经济全球化。这一理念已被写入联合国多项决议文件,得到世界广泛认同。
  坚守底线、保持定力,坚定不移推进改革开放
  经济全球化大势和中国改革开放不断深化,决定了中国日益成为经济全球化的积极推动者和重要建设者。当前,中国发展的外部环境发生了明显变化:一是直接面对美国单方面挑起的贸易战,二是作为大型经济体和开放型经济体身处经济全球化遭遇逆风的国际环境。面对这些外部挑战,我们既要牢牢守住底线、积极有效应对,又要保持耐心和定力,坚定不移推进改革开放。
  妥善应对贸易摩擦。贸易战没有赢家。我们不主动挑起贸易战,也不热衷于贸易战,但深知一味退让并不能阻止贸易战。面对美国单方面挑起的贸易战,我国的应对策略是符合理论逻辑和国际惯例的,即在始终保持协商与合作大门敞开的同时,针对对方的无理行动予以针锋相对的反制,并将美国单边主义行为诉诸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制。我们应保持战略定力,继续按照既定部署和节奏,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与世界各国一道,坚定不移地维护自由贸易原则和多边贸易体制。
  持续扩大对外开放。习近平主席指出:“让世界经济的大海退回到一个一个孤立的小湖泊、小河流,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符合历史潮流的。”今年4月,习近平主席在海南博鳌亚洲论坛上宣布了扩大对外开放的一系列新的重大举措,表明了中国坚定不移推进改革开放的决心。通过推进“一带一路”建设和加强区域经济合作,中国持续推进对外合作多边化与贸易多元化,在继续从对外开放中获得发展动力的同时,也在为维护自由贸易、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在外部环境发生明显变化的情况下实现趋利避害,关键是在全面深化改革的前提下做好自己的事。要按照党的十九大的部署,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坚决贯彻落实新发展理念,持续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不断取得新进展,确保中国经济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与此同时,还要积极应对从中等偏上收入阶段迈向高收入阶段过程中遇到的成长烦恼,着力转变发展方式、调整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面对贸易战的直接和间接冲击,我们要加强社会保障体系建设,织牢社会保障网,发挥好社会政策的托底功能。只要我们阵脚不乱、坚定做好自己的事,就能从容应对国际贸易摩擦和贸易保护主义,中国经济稳中向好的大势就无可动摇。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学部委员)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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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经贸摩擦:美方逻辑与中国应对

作者:张占斌 孙飞  来源:光明日报

  随着美国把贸易霸凌主义的矛头主要对准中国,中美经贸摩擦不断升级。从目前形势看,美国肆意挥起单边加征关税“大棒”的做法受到世界许多国家和国际组织的谴责,必将对经济全球化造成重大危害。中国站在维护多边体制和国际经贸秩序、维护中国合法利益的坚定立场,为捍卫自由贸易始终保持克制和理性应对。从美方逻辑看,中美经贸摩擦涉及中国体制特征、产业政策、经济模式等一系列问题,有必要深入分析美国挑起经贸摩擦的话语逻辑、基础支撑和核心诉求,在此基础上统筹推进“六稳”举措,引领中国经济行稳致远。
  美国发起经贸摩擦的话语逻辑
  从2017年美国商务部发布的“中国非市场经济地位”报告,到今年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对华301调查报告,再到美国在世界贸易组织总理事会第三次会议前提交的“中国贸易破坏性的经济模式”报告,这三份报告相互支持,靶向明确,构成了当前美国政府在国际经贸领域对华挑起摩擦的基本话语逻辑。
  首先,美方的“中国非市场经济地位”报告指责中国政府对市场进行干预和控制,在经济改革中的作用不断增强,并认为这是中美贸易不平衡以及美国面临其他经济问题的主要原因,并由此武断认定中国是“非市场经济”模式。诚然,在市场经济演进历程中,中国政府发挥了一定作用,但这一做法是有产业理论作为支撑的。事实上,美国经济一直以来都是沿袭了“政府+市场”的模式,而非其所主张的完全的“自由经济”。美国经济学家弗里德曼主张自由经济,他就认为美国的经济现实完全不符合自由经济的主张。近期美国政府通过行政权力大搞企业投资限制、干预企业全球设厂布局,以达到美国“制造业回流”的战略目的,这显然也不是自由市场经济。
  其次,美国301调查报告片面指责中国有关技术进步和创新的产业政策,认定中方的法律、政策和做法,削弱了美国公司的知识产权价值,降低了美国的全球竞争力,阻碍了创新投资。事实上,一方面美国凭借其世界一流的技术强国优势建立了针对中国的庞大而严厉的技术防范网,中国不可能偷窃美国技术,或逼迫美国企业转让技术。另一方面,301报告允许美国政府以政策不合理或具有歧视性从而对美国商务造成负担为由,对外国实施包括加征关税在内的惩罚措施。但什么政策是不合理的或歧视性的、是否对美国商务造成负担或限制,却是美国说了算,这种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博弈规则,是服从服务于维护美国霸权地位的根本需求的,更是对世界多边贸易体制的公然践踏。其最终目的是要求中国改变相关领域的产业政策,延缓中国的技术和经济的进步速度。
  再次,美方否认中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市场经济,否定中国发展中国家的身份和地位,认为中国的产业政策违反了自由贸易原则,这显然是美国单方面的主观臆断,缺乏必要而充分的证据。世界贸易组织前总干事拉米明确说,中国没有违反世界贸易组织规则,这是一个最权威的回答。美国没有以此为借口将中国告上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制,也说明美国的主张并没有法律依据。对中国经济模式的猛烈攻击,实质上是当前美国政府将中国视为头号战略竞争对手、在位霸权国家对新兴大国的围追堵截行为,力图遏制中国发展。
  中国市场经济主体地位的形成与积极进展
  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经济建设取得了重大成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建设不断成熟和完善,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水平显著提高。从中国市场经济体制特征、产业政策、国有企业改革进展、民营经济发展成就看,中国市场经济的主体地位已经形成,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正在凸显。
  从经济体制建设的历程看,中国市场经济的主体地位已经形成。从1992年十四大明确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到十六大提出在更大程度上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再到十八届三中全会强调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中国始终坚持市场化的改革方向不动摇,市场作为资源配置手段的地位和作用不断提升,政府职能发生深刻转变,市场活力和社会创造力明显增强。正是凭借市场经济主体地位的逐步形成和经济体制改革持续释放的微观活力,中国实现了经济的超预期发展并推动了全球经济格局的转变。联合国发布的《2018年世界形势与展望》报告指出:中国2017年对全球的经济贡献约占三分之一,经济总量占世界的15%左右。
  从产业政策实践看,中国的产业政策具有指导性和现实合理性。从国际比较经验来看,一个国家在经济起飞早期阶段较多采用产业政策具有现实合理性和历史必然性。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重视产业政策是合乎规律的现象,而且我国的产业政策是指导性的,也没有强制性技术转让的法律规定。美国前财长萨默斯就表示,“中国的技术进步来自从中国政府巨大基础科学投资中获益的了不起的企业家们,以及来自中国精益求精、重视科学和技术的教育体制”。事实上,美国也始终没有放弃过采用产业政策这一工具,美国联邦政府的减税扶持、创新补贴、设立小企业局等直接干预市场的行为随处可见。正是产业政策的红利持续释放,使得当前美国产业依然位于全球价值链和产业链的高端、高附加值环节。抛开美国的产业政策实践,指责中国产业政策损害美国的知识产权、创新投资和技术开发以及其他世贸成员的利益的言论是荒谬的。
  从国有企业成长历程看,中国的国有企业已经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市场主体。中国国有企业市场化改革起步较早,1984年开始推动计划经济下的国营企业向市场经济下的国有企业转化;1993年提出进一步转换国有企业经营机制,建立适应市场经济要求的现代企业制度;十八届三中全会要求“积极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以管资本为主加强国有资产监管”“准确界定不同国有企业功能”“国有企业要合理增加市场化选聘比例”等。30余年的市场化改革驱动着国有企业的体制机制发生了重大变化,逐步形成了有效制衡的公司法人治理结构和灵活高效的市场化经营机制,在稳增长、调结构、惠民生等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从民营经济取得的成就看,中国经济体制的市场化改革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改革开放40年来,党和政府坚持把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各项政策落地、落细、落实,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着力营造依法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的法治环境、促进企业家公平竞争诚信经营的市场环境、尊重和激励企业家干事创业的社会氛围,为民营经济发展创造了新动能、新机遇、新空间。可以说,当前中国民营经济发展进入到转型升级的历史新阶段。据最新的全国经济普查数据显示,我国民营企业的数量占全国企业总量的99.3%,民营经济占GDP总量的66%,税收贡献率71%,社会就业人口占近90%等。
  统筹推进“六稳”重点举措,引领中国经济行稳致远
  中美经贸摩擦标志着当前中国发展的外部环境发生了重大结构性变化,需要我们在全面总结40年改革开放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深化关键领域的改革开放,弱化中美经贸摩擦的“负面”冲击。就当前来讲,必须做好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的“六稳”工作,以“稳中求进”应对“稳中有变”,力争我国在应对中美经贸摩擦与外部环境演变的复杂形势下赢得更大主动。
  稳就业稳投资就是保基本稳运行。稳就业就是要稳增长,既需要关注经贸摩擦对就业的冲击,加强就业监测和保障,更需要系统完善各个领域的社会政策。要积极落实国家发改委联合十六部门印发的《关于大力发展实体经济积极稳定和促进就业的指导意见》,着力长远稳定和促进就业,加快构建实体经济与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实现就业与经济社会发展的良性互动。稳投资要着力在创新、绿色、民生等领域鼓励形成新的投资需求,推动形成民营、国有、外资共同投资的优质营商环境。投资要在加大基础设施补短板力度和坚持经济高质量发展层面精准发力。
  稳外贸稳外资就是借外势应外变。稳外贸要妥善应对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继续实施市场多元化战略,降低对美国市场的依赖度,深入推进贸易便利化改革,积极扩大出口,多角度降低贸易成本。稳外资,既要推动落实扩大开放、大幅放宽市场准入的重大举措,又要通过制度创新,加快形成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的营商环境,保护在华外资企业合法权益,在知识产权、政府采购、产业优惠政策等方面保障外资参与公平竞争。要按照国际高标准市场开放模式深化自贸区改革,赋予自贸区更大的改革自主权。加快推进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建设,推动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边境经济合作区和跨境经济合作区等平台建设。
  稳金融就是控风险强实体。稳金融既要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又要增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要积极落实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第二次会议精神,切实做好金融稳定工作,形成政策合力。货币政策要在流动性总量保持合理充裕的条件下,更加重视打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既要通过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加大公开市场操作力度、强化窗口指导等方式增加货币供给,也要提高存量货币的周转速度与效率。财政政策要在扩大内需和结构调整上发挥更大作用,要加大国债和专项债的发行力度,保持在建项目的顺利推进,稳定基建投资所需的资金来源。监管政策应更重视考虑实体经济承受力,把握好结构性去杠杆的力度和节奏,协调好各项政策出台时机,积极防范风险。
  稳预期就是揽全局增信心。预期稳定才能使经济行为更具长期性和持续性。今年上半年我国经济保持了总体平稳、稳中向好的态势。一方面世界银行6月发布的《全球经济展望》预计,受消费增长强劲等利好因素带动,今年中国经济预计增长6.5%,比1月份的预测值上调0.1个百分点。另一方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7月底发布的最新年度评估报告认为,中国经济继续保持强劲发展势头,预计2018年经济增长率为6.6%。这些折射出国际社会对中国经济的良好预期。下半年,中国全面深化改革还将不断释放红利:以补短板为重点,适度扩大有效投资,完善促进消费的体制机制,积极释放更多内需潜力;推进重点领域改革,切实解决制约创新发展的堵点、难点和痛点,催生新的市场主体活力;扩大对外开放,创新应用负面清单制度,努力吸引更多的外资,创新外贸方式和渠道,驱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展现全新魅力。
  (作者:张占斌,系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孙飞,系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副教授)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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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理泰的盛世危言(二):中国盛世屡次功败垂成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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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理泰  来源:周述

  按:今天继续连载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科学家薛理泰先生的文章。这是他撰写于2009年和2012年的两篇可谓“盛世危言”的文章,因为以前发表时,都有删节,他认为,被删节的部分有些可惜,如今看来,这些内容有现实意义。由于文章很长,所以,现在“周述”把这些内容整理分次编发,今天是第二部分。

盛世危言:不可高估中国经济位居世界第二的意义

  就经济总量而言,中国GDP已经跃居世界第二。况且,近年中国军力也呈现快速发展的势头。世人往往认为中国国力也是世界第二了。这可能是奥巴马对美国可能退居世界第二的前景引起担忧甚至抗拒心理的缘由,也是中国民众以至不少官员沾沾自喜的由来。
  日、印“能而示之不能”
  《孙子兵法》有“能而示之不能”的警句。一个大国在崛起的过程中,面临怀有敌意的周边环境,在相当长的阶段内,“能而示之不能”的做法,有其必要性。“韬光养晦”,此之谓也。
  这方面,日本政府的工作做得比较好,有可取之处。中国原驻日经济参赞唐淳风曾经在《报刊文摘》上发表一篇调研报告,指出日本高官、财经巨子反复对外界强调,日本经济低迷不振,“财政濒临崩溃”!他查证以后发现,日本年经济增长率比中国还要高,失业率也远比政府公布的要低。日本银行进行贷款重组之后,真正的坏账率微乎其微。然而,日本政府出于战略需要,却尽量对外公布“坏的”数据,给外界留下日本经济濒临崩溃的假象。
  几位印度专家先后来到笔者所在的研究中心学习时,经常同笔者交谈。他们认为,印度在崛起的过程中,迟早会遭遇目前中国面临的窘景。印度有几条对策:其一是在国际上保持低调,对外打交道时多谈本国面临的困难,尽量争取外援;其二是任凭中国挺在前面顶着,成为众矢之的,自己悄悄地增强综合国力,并且利用西方世界出于对中国崛起的畏惧而迁就印度的心理,为本国谋取利益;其三是决不迎合西方世界企图拉拢印度整垮中国的战略企图,除了不希望与中国为敌以致中国在印度与巴基斯坦对峙中给印度添乱,主要着眼点是一旦中国被整垮了,接下来就轮到印度挨整了。
  同日本、印度立场相比,中国许多官员缺乏战略观念,又出于各级政府强调政绩表现以及吸引外资的需要,对于国情及经济数据,打肿脸充胖子,“不能而示之能”。他们的所作所为在客观上是替“中国威胁论”推波助澜。
  衡量国力的真正指标
  每个中国人都希望中国综合国力日臻强大,这是毫无疑义的。不过,评估本国综合国力大小时,既不能一厢情愿,也不能脱离客观实际,更不能揠苗助长。否则,民众难免助长虚骄之气,忘乎所以。其危害性是隐性的,体现的负面后果却是实在的。平时,民众会对政府求全责备,寄予不切实际的期望值;直面危机时,民众会对政府决策掣肘,干扰政府最佳决策的出台。
  按照国际政治学,如何衡量综合国力大小,存在若干说法,公认的标准则不出数条。简言之,主要是经济、科技实力、军事实力、战略水平以及国民的凝聚力。以下是衡量这些方面的重要指标:
  * 经济实力:GPD要素的构成、对未来产业导向和定型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的要素的含量、GDP数值的稳定性和人均GDP的数值。
  此外,尤其在评估某国综合国力在其处理国际军事危机时的支撑能力时,经济和战略资源对外依存度起着十分重要的指标性作用。说白了,亦即该国直面一场军事危机时,其经济结构是否能够承受大进大出局面的崩溃以及战时经济是否具有发展的后劲。
  * 科技实力: 国家累年对原创性科技开发和教育的重视程度,每年国家在科技开发和教育上的投资额度,以及本国科技界在引领世界新一轮产业革命中是否起到重要的作用。
  * 军事实力:军事硬实力指国家军事科技、工业的创新能力,空-天一体化作战能力,军事指挥中心能否高效运转,主要战略方向的战场建设,未来是否具有向既定战区大规模地迅速投掷军力的能力等。
  军事软实力指本国军方的战争理念是否符合未来战争的要求,国家安全战略、军事战略及战略指导方针是否具有前瞻性,民众是否具有尚武精神,军队是否具备足够的战争经验和高昂的士气。
  * 战略水平:可以区别为国家领导层筹划战略和谋略时的水平。一般说来,前者如同“正道”、“常法”,指规划长期的、根本性的方略;后者等同“诡道”、“变法”,尤指针对性强的及时献策及体现在执行政策上的能力。一项战略具有比较高的水平,必须兼顾紧迫性、前瞻性和可操作性。要旨不外乎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
  中国是战略和谋略的策源地。至今《孙子兵法》犹在西方军界脍炙人口,美国军人勤学不辍,朗朗上口,就是一例。作为合乎逻辑的推理,中国战略界应该具有比较高的谋略水平,而当今中央集权的政体也给政府提供了高效率地将谋略转化为行动的可能性。
  *国民凝聚力:民众在內政﹑外交政策上基本達成一致的認識﹐亦即“上下同慾”。这是一个强国在崛起过程中的先决条件。古人说的“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主要是指通过行政手段以达到加强民众凝聚力的效果。目前,民众凝聚力是中国的一个弱项。
  在当今时代,排他性、唯一性的宗教观念,如基督教、伊斯兰教,在加强民众凝聚力方面收效似乎比行政手段更为明显。值得警觉的是,基督教、伊斯兰教成为可能对中国崛起构成挑战的国际政治实体的宗教支撑力量。
  在现代国际政治中,上述各条是衡量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大小的指标。这些指标在衡量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时,起着普世公认的、持久的作用,尤其在具有军事性质的国际危机中,成为评估这个国家危机处理能力的客观标准。
  GDP高不意味着经济强国
  撇开上述要素,仅以GDP总量衡量综合国力,则大谬而不然。一个国家GDP总量大,仅说明是经济大国,并不意味着经济强国,更不是衡量该国处理国际危机时赖以支撑国家决策的综合国力的一条基本标准。
  去年中国GDP的增长主要靠政府投下巨资以及金融界放宽贷款额度予以牵引的。当时中央政府制定这条经济政策,着眼点是因时制宜,显然是权宜之计。既然这条政策不是由于经济发展规律推动所致,犹如打强心针一般,收效必然具有时间性的限制,今后不免难乎为继。
  在那个特定阶段,其他发达的工业国家也采取了类似的政策。不过,那些国家财政能力不足,政府干预经济的手段相当有限,自然不能像中国政府那样取得刺激经济成长的明显效果。
  话说回来,中国经济因受到刺激而增长,则在刺激因素的力度大幅度消退以后,经济也有可能迅速滑坡,尤其是在房地产泡沫化加剧的前提下,这种可能性不能低估。至于这种黯淡前景在何时可能成为现实,有一个参照标准,即距离房地产业蓬勃发展的起点越远,则距离经济高速发展的势头受挫的临界点就越近,因为在此期间经济畸形膨胀带来的负面因素必然越积越多。
  中国GDP的支柱产业是房地产上下游产业和各式日用品产业等。当一场严峻的国际军事危机甚至一场战争降临在国人面前的话,这些产业是无从转化为支撑中央政府决策的国防力量的。
  在房地产价格扶摇直上时获利的既得利益阶层,在应付来自国内的政治压力时,固然是政府决策的支持者,可是,在对付来自境外的强大的政治、军事压力时,却未必会与政府共赴国难了。相反,在房地产价格飞涨中赚得盘满钵满的商业巨擘和社会各界精英,不少人在平日只图赚钱自肥,罔顾公益,在危机中多半会一边散布失败主义,一边自谋后路,在局势逆转时则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大大小小的“维持会”的社会基础。这个判断不具备针对性,只是概括历朝历代的现象而发出的感慨而已。
  中国盛世屡次功败垂成
  自古至今,至少在中国涉及的国家或者政治集团之间的军事斗争中,GDP总量对遏制战争的爆发以及左右战争的结局方面,似乎并没有起过决定性的作用。盛世功败垂成的先例,在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读者不妨以史为鉴,思索一番。
  先谈谈成吉思汗在蒙古崛起的史实。在成吉思汗及其后代的擘划下,蒙古铁骑在席卷欧亚两大洲的过程中,灭掉了许多强国。远处的不说,仅在中国及其周边地区,就有花剌子模、金国、南宋、西夏等国。
  成吉思汗时期,蒙古是奴隶制社会,充其量仅是处在从奴隶制向封建制的过渡阶段,而其周边国家大多数早已步入封建制社会了。论社会制度的优越性,显然这些国家超越蒙古甚多,却成批地被蒙古征服。假若单论GDP,恐怕蒙古不及这些国家的百分之一。可见,在残酷无情的军事斗争中,GDP不能成为衡量综合国力的决定性的标准,这条规律古已有之。
  接下来回顾近代史实。清朝自康熙、乾隆盛世以后,迭经嘉庆、道光两朝,文恬武嘻,渐呈颓势。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若论GDP,大清国是英国的五、六倍之多。中国军队人数众多,却无从集中在关键战区,在战争的具体节点上使不上力量。至于中国军队武器装备的窳劣,就更不用说了。英国军队始终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英国军队仅凭木帆船在海上航行时的机动性,加上“船坚炮利”的长处,就重挫了中国。英国逼迫中国签订了《南京条约》。
  1860年,正值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后期交战。当时英、法两国GDP仍然逊于中国,却组织联军4,000人进犯京畿地区。僧格林沁率领满、蒙精锐部队二万余人据守八里桥,尽管蒙古骑兵奋勇作战,毕竟不敌近代火器的威力,结果匹马不返。于是,北京沦陷。英、法逼迫中国签订了《北京条约》。稍早,1858年,俄国乘英、法联军攻陷大沽口之际,强迫清廷签订了中、俄《瑷珲条约》,中国把6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割让给了俄国。
  其后,清朝平定了太平军、捻军掀起的内乱,沿海各省锐意兴办洋务,近代工业开始在中国蓬勃发展。李鸿章等人创办了北洋水师,从欧洲进口了不少铁甲炮舰。单从硬件评估,北洋舰队似乎比日本舰队更为强大。当时,中国百业兴旺,远非前阶段半壁江山沦于内乱的情况可比,史称“同光(同治、光绪)中兴”。中国朝野甚至不少西方人都认为中国正在崛起矣,殆无疑义。
  1893年,近代思想家郑观应出版了《盛世危言》,内容涉及哲学、政治、经济、文教、军事、外交等领域。在一片“盛世”、“崛起”的乐观氛围中,郑氏可谓众醉独醒。他在书中直言,中国必须在多方面进行改革,才能真正富强起来,否则,正如书名指出的那样,盛世可能毁于一旦。《盛世危言》刊行后,有人把它进呈光绪皇帝。光绪命总署印2000本分发各省有关部门。可是,“蕞尔岛国”日本在甲午战争中击败中国之后,郑氏著作方才引起国人警醒,获得广泛反响。
  当时这本书对中国知识分子起着启迪的作用。毛泽东曾经说过:“在深夜,我常把我室中的窗门遮盖起来,使我的父亲看不见灯火。我这样读了一本我喜欢的书,叫做《盛世危言》。《盛世危言》引动我继续求学的欲望。”毛泽东同斯诺谈话时,也两次提到《盛世危言》给予他的影响:“我读了一本叫做《盛世危言》的书,我当时非常喜欢读这本书。”
  正当晚清举国上下沉迷于盛世、崛起的幻觉时,日本却不稍懈怠,厉行改革,整军经武,决心在击败中国以后,崛起于东亚。当年日本GDP不如中国远甚。鉴于中国官场暮气沉沉,腐败孳生,败象毕现,识者认为中国恐非日本对手。1894年,《盛世危言》面世甫一年,甲午战争爆发,北洋水师覆灭,中国军队又在陆路遭到惨败,日军直逼京畿要害。最终日本横刀夺爱,清廷被迫割让台湾给日本,又赔偿给日本二亿三千万两白银,成为一段痛史。
  危机阶段的国力要素
  始自第一次鸦片战争,迄止清朝覆灭,尽管中国GDP不落后于他国,在同列强的迭次战争中,却屡战屡败,最终无非是同敌国签订城下之盟,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究其原因,恐怕不能全部归诸于敌国“船坚炮利”的因素而已。若论产业基础和社会意识形态,当年外国列强毕竟已经超出大清国数个世代了。
  有鉴于此,衡量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时,不能高估GDP总量的作用。重温一下“落后就要挨打”的警句。这里说的“落后”,其实不是指社会形态,甚至也不是指经济实力,而是主要指民众的观念落伍和领导层的战略误判。试问:处在竞争激烈的国际社会中,观念落伍和战略误判了,能倖免挨打的局面吗?
  再说现代史实。截至1949年,1927年至1936年是民国时代经济发展最快速的十年。1936年,是民国时代经济发展的顶峰。比较一下中国和日本,兩國GDP的數值几乎不相上下。当时中国国内政治也日趋稳定。截止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国民政府又密锣紧鼓地从德国大批进口了军事装备和物资,并组建了若干个德械师,准备在稍后用于遏制日本大举侵华的企图。
  东京懔于中国综合国力发展之势头,怕错失侵华的时机,是其在次年决定锐意侵华的考量之一。尽管当年中国GDP超出日本,经济发展势不可遏,却没有起到慑止日本大规模侵华的作用,最终中华民族被推倒在血泊之中。
  由此可见,盛世之毁,诚转瞬间之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日世事扑朔迷离,前途崎岖,凡事从最坏处做准备,总是无害有益的。
  放目全球,举世滔滔。就世事驳杂纷乱而言,颇令人有一种置身于范围扩大了的春秋乱世的感觉。既然中国正在试图崛起,外部敌对力量自然会竭力遏制中国的崛起,包括军事斗争在内的巨大考验可能还在后边。基此,尤其对中国官员而言,奢谈以房地产和日用品为支柱产业的中国GDP总量初次位居世界第二,又有什么积极的意义呢?
  在国际事务驳杂纷乱的时代,在危机酝酿过程中,两个假想敌国怒目相向,作势搏斗之际,评估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要素,这时GDP所能起到的作用更不能同太平盛世相比。
  倘若高估中国经济位居世界第二的意义,并且津津乐道,乐此不疲,不惟无益,反而有害。过去毛泽东告诫周围的人:“敌存灭祸,敌去招过。”确实是他多年处理诡秘复杂的政务时的经验之谈。
  ——首发于2010年《领导者》杂志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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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理泰的盛世危言(一):怵目惊心的“老大”、“老二”怪圈恐使中美走向新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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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理泰  来源:周述

  按:
  从今天开始,“周述”将连载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科学家薛理泰先生的文章。
  薛先生是我的乡亲,大约在六七年前,偶然中他告诉我,他是常州人,但是出生在上海,从来没有到过常州。我说,你回去看看吧!他说,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不好去。我说,我陪你。于是就有了我们俩的第一次常州行。
  那次,常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父亲称呼国民党元老吴稚晖为舅舅,而吴稚晖是坚定的反共人士。薛先生到常州雪堰镇,也是他的家乡参观,看到吴稚晖故居成为了文物保护单位,很是感慨,说,共产党能够保护吴稚晖的故居,可见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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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薛理泰
在常州

  那次之后,薛先生这是第三次会常州,三次都是和我在一起。
  一路上,薛先生不断地讲述他对国际问题的判断,特别是在川普上台后,美中关系和全世界的格局会发生什么变化,有很多独到见解。
  最近,他给我发来他撰写于2009年和2012年的两篇可谓“盛世危言”的文章,因为以前发表时,都有删节,他认为,被删节的部分有些可惜,如今看来,这些内容有现实意义。由于文章很长,所以,现在“周述”把这些内容整理分次编发,供大家参考。


盛世危言:“老大”、“老二”怪圈怵目惊心

  在中国外交方略上,向来中、美关系是重中之重。当前中国崛起未竟,中、美关系却陷入“老大”、“老二”关系的怪圈。依据世界现代史的惯例,美、中两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随之产生。以往美国对华战略的制定仅受制于美、中两国不同的战略目标所形成的利益冲突性的矛盾以及近年日趋式微的意识形态的差异而已;今后则还要受到美、中两国孰居龙头老大的考量的牵制,而这层考量是基于结构性的矛盾,相当难于调和。
  美国对中国未来国家地位的战略定位,亦即认为中国综合国力正在迅速增强,对美国全球龙头老大的地位构成了威胁的判断,可能已经介入其对中国总体方略的决策过程中。一言以蔽之,美国已经并将继续以准超级大国对待中国了。
  返求诸今日状况,无论美、中双边关系还是西方世界同中国的多边关系,日后均会经历剧烈的互动、变动。清夜拊心,视野远移,隐忧升起,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西方政治家评判正在崛起的某个国家是否会构成威胁,是基于该国即将拥有的综合国力,而不是该国领导层在某个时段的主观意向。综合国力是客观存在的,为其在未来可能造成的灾难或者制造的麻烦提供了可行的手段,而领导层最终的意向则是捉摸不定的,领导人更迭即可能出现大幅度的变化。
  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工厂”,又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还是一个在亚太地区极有影响力的核大国。西方政治家认为,中国在这三个基础上崛起,不久以后必然成为一个能与美国争锋的超级大国。这就是西方国家关于“中国威胁论”的立论依据。简言之,他们只是担心中国崛起的后果,而不是崛起的方式。
  西方流行一种说法,即“崛起的大国就意味着崛起的威胁”。对于正在崛起的大国,国际政治格局的既得利益者就是这么看待的。这是客观现实,不以国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国际情势形格势禁
  今后相当一段时期内,中、美关系仍然处于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双边关系存在着结构性的矛盾,必然会不时遇到麻烦,因应得法,则仍然属于可控性质。双方能否突破国际关系史上的阴影,发展一种新型的“老大”、“老二”之间的双边关系,显然需要确立战略互信,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尊重对方的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这样就突显了顶层设计即战略规划及谋略运用的重要性。
  今后中、美两国尽可“斗智”,折冲樽俎,却无须进入“角力”的阶段;至于“斗气”属于未入流的手段,则大可不必了。何况,“大位不以智取,半由天意半由人”,只宜顺守,岂可逆取?假如北京战略规划得宜且及时,则这是中国处于“老二”的劣势地位力所能及的良好愿景。这在国际政治上是理性的抉择。可是,一部世界现代史充斥着不理性的战略决策,不胜枚举,最终事态发展往往并不以单方面的诚意和理性为归依。
  所幸世界早已处于核时代。至今核武器仍然作为制约美、中两国高层莽动的有效手段。核武器对人类的大规模杀伤能力,今后仍然起着制约两国在军事层面上“见真章”的可能性。尤其是在巧妙地运用谋略的情况下,依然存在双方均处于形格势禁的地步,以致彼此无须或不能跨入“角力”的阶段的可能性。
  然而,热核武器仅能制约两个核大国之间在“硬实力”层面的迎头相撞,却不能禁绝双方以代理人战争的军事方式过招,更不会禁绝双方以“软实力”作高强度、频密的政治和文化层面的较量乃至碰撞。实际上,双方以“软实力”过招的事例天天在发生:一方居高临下,频频发功,有时是点到为止,有时则是“一剑封喉”;另一方则见招拆招,穷于应付,疲于奔命。溯自冷战时代,这种事例就屡见不鲜。前苏联这个庞然大物不就是一朝解体了吗?
  如今华盛顿视中国为准超级大国,则中国未来的处境尤其被动。假如华盛顿尚未把中国视为准超级大国,则没有整合国际力量及中国周边国家对付中国的必要性,中国也不致于有可能沦为众矢之的;倘若华盛顿已经把中国视为超级大国,则两个超级大国在地球村必然需要和平相处,美国在对华决策上自然有所忌惮,不致于在必要时无所不用其极。过去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相处了近半个世纪,彼此打交道时确实有一定之规,核心利益被视为禁脔,对方不会越雷池一步,此即一例。关于中国被视为准超级大国招致的风险,一如上述。其理至明,无须哓哓多言。
  鉴此,中国被美国定位为准超级大国,处境岌岌可危。有朝一日,今后两国互动关系或许会趋于更加复杂和尖锐,其源盖出于此。当前美国战略东移,借力使力,正在中国周边下子布局,高手过招,点到为止,却已经令中国感到罡风阵阵,团团杀气逼面而来。
  可以预期,未来数年中,中国遭遇的国际挑战将日趋严峻。况且,美、中关系陷入“老大”、“老二”的怪圈以后,两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突出,呈现“树欲静而风不止”之势。全面加强外交、国防、外经、外宣诸项工作的重要性,固不待言,能否巧妙应对国际挑战,却尚在未定之天。
  历史上“老大”容不得“老二”
  姑且不说中国GDP未来能否长期稳居“老二”的地位,也不谈以房地产、日用品为主要支柱的中国GDP结构是否合理,也不论GDP畸形膨胀能否持久地支撑中国作为一个世界强国的国际地位(对此,笔者是不持认同态度的),本文基于战略视野,着重论述一下即使中国名副其实地成了“老二”,对中国未来的发展前景又意味着什么。说得直截了当,在上自中央下至民间欠缺危机意识,在大战略层面又缺乏因时制宜的对策的情况下,以“老二”自居,恐非国家之福。
  倘若中国果真坐稳了“老二”的席位,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势必会得出一个结论,即中国不久将成为前苏联的翻版,是同美国争霸的又一个超级大国。这是不以北京领导人信誓旦旦的解释为转移的。
  美国对中国作为未来最大敌国的战略定位,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可见,在中国居于“老二”地位的因素的作祟之下,美国只会加深对中国的敌意。
  无论中国史上,还是世界史上,假若一个政权或者一个国家坐稳了“老二”的席位,又朝着“老大”的地位急起直追,即使“老大”、“老二”同属一个阵营,因为涉及切身利益的再分配,又牵涉到“尊严”、“权力”,最终双方高层不容退让,“实逼处此”,恐怕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在所难免。
  一部世界史或者一部冷战史,无非揭示一个客观事实:小则在一个地理区域,大则在全球范围,举凡政治、军事、经济、文化意识形态层面的斗争,主要都是环绕着“老大”、“老二”之间不惜代价地展开。结果很难善了,无非成王败寇,以一方被彻底击败告终。
  远的暂且不说,仅举一百多年以来的历史为例。普鲁士宰相俾斯麦在德意志邦联内部诸邦的统一过程中,为了清除绊脚石,先后在1864年、1866年、1870年战败丹麦、奥匈帝国和法国。1871年,德意志诸邦真正统一以后,德意志帝国终告成立。其后,德国整军经武,国力益强,在世界强国中跃居“老二”,国势骎骎乎直逼英国。一次大战前,英国稳坐“世界老大”的席位久矣,自然不甘退居其次。这是一次大战爆发的背景中的一个主要层面。
  二次大战也是一个翻版。大战前,希特勒德国猛然崛起,德意志民族的爆发力喷薄欲出,希氏挟持民意,锐意对外扩张势力。于是,希特勒德国对英国、法国操纵的世界秩序提出了挑战(当时美国实行孤立主义,自外于英、法为主的世界秩序体系)。在欧洲列强纵横捭阖之下,以德国、意大利为一方,英、法为另一方,两大阵营隐然成形,以至二次大战终于爆发。
  环顾当年国际形势,英、德、法等国的国体、政体容有差异,社会、经济制度却相仿,又都属于一个大的民族范畴。然而,“老大”着眼于维持既得利益,“老二”为了打破既定格局,两者尚且兵刃相见,拼个你死我活。其义无他,势所然也。史实斑斑可考,其理昭然。
  二次大战结束以后,冷战时代悄然到来。西方世界开始对苏联全力围堵。固然两大阵营之间存在着意识形态的冲突因素,从国际政治格局着眼,其根本原因,却是美国认为苏联已经成为“老二”,是同美国争霸的另一个超级大国,对美国的世界领袖的地位构成了挑战。
  以当年美、苏争霸之烈,如果不是热核武器已经问世,双方不能承受核大战的惨重后果,恐怕第三次世界大战早已爆发了。尽管如此,在将近半个世纪中,西方世界在政治、军事、经济、文化意识形态等层面,对苏联锲而不舍地实行“分进合击”,孜孜矻矻,不稍懈怠。数十年于兹矣,苏联终于一朝崩溃。
  崛起的大国即崛起的威胁
  这方面,唯一的例外是在英国和美国之间转让“老大”地位的和平过程。英国把“老大”地位转让给美国的方式,恰如中国远古时代尧、舜、禹之间的禅让,内心既没有抗拒,方式也是和平的。
  英、美之间的“禅让”也有若干个前提:一是二战结束以后,英国创巨痛深,元气斵丧,而美国乘势崛起,席卷方张,两国力量失衡,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二是英、美主体人种、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完全相同,英国凭籍“英美特殊关系”,才能在战后独树一帜,对欧洲和世界维持相当大的影响力;三是苏联与欧、美政治制度迥异,战后在欧洲崛起,处理国际事务时咄咄逼人,西欧国家犹如芒刺在背,也要借助美国的实力地位,以遏制苏联阵营的扩张,当时美国势力如日中天,于是也就当仁不让。这就是“老大”地位在英、美之间完成和平“禅让”的国际大背景。
  返求诸今日状况,美国、中国之间狭义的双边关系以及中国同西方世界广义的多边关系,日后均会经历剧烈的互动、变动。清夜拊心,视野远移,发人深省。
  西方政治家评判正在崛起的某个国家是否会构成威胁,是基于该国即将拥有的综合国力,而不是该国领导层在某个时段的主观意向。综合国力是客观存在的,为其在未来可能制造的麻烦或者造成的灾难提供了可行的手段,而领导层最终的意向则是捉摸不定的,领导人更迭即可能出现大幅度的变化。
  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工厂”,又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还是一个在亚太地区极有影响力的核大国。西方政治家可能认为,中国在这三个基础上崛起,不久以后必然成为一个能与美国争锋的超级大国。这就是西方国家关于“中国威胁论”的立论依据。简言之,他们只是担心中国崛起的后果,而不是崛起的方式。
  西方流行一种说法,即“崛起的大国就意味着崛起的威胁”。对于正在崛起的大国,现存国际政治格局的既得利益者就是这么看待的。 “老大、老二”之间结构性的矛盾将成为未来左右美中关系未来走向的主旋律。这是客观现实,不以国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老二”易成众矢之的
  相对而言,中国官员、学者却总是试图仅从中国崛起的方式是和平的角度去解释,显然是一厢情愿。岂非低估了西方战略家的智慧?就笔者历年以来同外国专家交谈的体会而言,如此说辞及做法,无异缘木求鱼。当前“中国威胁论”的阴霾越来越浓重,欲求“消祸于无形,防患于未然”,无视迫近的威胁,而一味诉诸于解释中国崛起的方式是和平的,岂可得乎?
  对此,中国官员不能掉以轻心。尤其在今日,正值中国试图崛起然而尚未完成崛起的阶段,过去周恩来强调“外交无小事”的原则,更有指导意义。反其道而行之,徒逞口舌之快,无非是自己在为“中国威胁论”推波助澜,可能激起负面的连锁效应,最终效应是在国际舞台上形格势禁,不啻作茧自缚。
  如果坐上“老二”席位的是与“老大”对立的力量,还有不能不予以考虑的一层隐忧。处在“老三”、“老四”的位子上,无论“老大”还是“老二”,都不至于视之为非要去之而后快的对象。然而,“老二”却往往成为众矢之的,不但“老大”视为眼中钉,在“老大”策动之下,连“老三”、“老四”、“老五”都会群起而攻之。
  一次大战之前,位居“老大”的英国面临“老二”德国的紧逼,不是联合“老三(法国)”、“老四(沙俄)”同“老二”兵刃相见了吗?二次大战之前,英国为了应付“老二”希特勒德国的逼宫,不是如法炮制,联合“老三(法国)”、“老四(苏联)”同“老二”血战沙场了吗?回顾冷战时代,“老大”美国不是联合“老二”苏联以外的世界强国,倾力对“老二”实行围堵了吗? 追溯史实,这个推断屡试不爽。
  在今日,亚太地区为数不少的国家对中国怀有不友善的态度。一旦发生剧烈的国际风波,这些国家的立场实在耐人寻味,在多数情况下,它们或者“选边站”,出头启衅,或者加入反华大合唱,摇旗呐喊。届时隔岸观火、幸灾乐祸者,就算对华态度“友好”了。如此,中国的对立面就不仅是“老大”、“老三”、“老四”,而是包括“老八”、“老九”以及未入流的国际社会的小脚色了。
  如果在国际政治格局中,“老大”是一个强势的霸权国家,则“老大”在防范“老二”崛起的因应措施中,必然以强悍的姿态频频出招。当今美国是否一个强势的“老大”,殆无疑义。据此观之,一旦西方世界作出了中国已经处于强势“老二”的地位并且迟早将取而代之“老大”美国的战略定位,则中国必然会面临一连串的严峻挑战。
  据报载,目前美国军方和情治部门倾向于对中国给予“老二”的战略定位。对此,奥巴马政府可能由于尚待给予全面评估、此举涉及反恐大业的前途以及需要对施政优先事项进行调整等因素,多半举棋未定,还没有作出决定。
  试想:事实上,中国同“老二”的实力差距相当大,却已经“飘”起来了,在外交谈判上显得咄咄逼人。自然,西方战略家深黯“消祸于无形,防患于未然”的道理,把中国的“飘”看在眼里,结论无非是:与其日后扬汤止沸,在你成为老二以后同你打交道遇到大麻烦,不如眼前釜底抽薪,不让你今后一跃而成为老二。一旦他们的建言被采纳成为政策,北京领导人或许会面临来日大难却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国人扑面而来的可能是一场新形式的冷战。
  对新冷战的前景的分析
  笔者认为,同前苏联崩溃之前的冷战相比,这场新冷战大异其趣。相对说来,中国的处境或许犹不如前苏联,原因无非是双方实力更不对称,而若干支撑冷战持久性的条件已经时过境迁。聊举几条看法如下:
  首先,在冷战时期,前苏联同美国在工业、科技的差距不是很大。例如1945年美国研制核武器成功,时隔四年以后,前苏联也成功地试爆核弹。苏联空军装备同美国不相伯仲,陆军更是一枝独秀,仅海军装备远逊于美国。苏联毕竟是大陆国家,足可自保。而中国在自主创新的工业、科技方面同外部世界的差距更大。一旦外国公司全面撤资,中国许多高科技项目即告中断。
  其次,前苏联战略资源和整体经济对外依存度极低,经济自成体系,不是一个大进大出的经济格局。即使外国强权实行全面封锁,也无妨前苏联经济继续高速运转。中国各项战略资源(甚至口粮)和整体经济对外依存度太高,而大进大出的经济格局又维持久矣,面临全面封锁,经济局面严重恶化,外患促使内乱迅即爆发,是当局不能承受之重。
  再次,前苏联至少有意识形态的坚强支撑。斯大林既有前瞻性的国际视野,也有丰富的政治经验,手段灵活多变。中央集权坚强有力,意识形态机器高速运转,加之民众对外部事物知之甚少,缺少独立思考的能力甚至意愿,对外体现为“上下同欲”。反思中国,在意识形态方面早已同国际接轨,仅剩下民族主义与外部世界抗衡,论目下领导集体的权威性、执行力的坚强有力和对策的灵活多变,既比不上斯大林时期,也无法同毛泽东、邓小平时期媲美,而内部多年矛盾积累,民变频仍,犹如岩浆在地下涌动,喷薄欲出,实在是执政者的一大隐忧。
  最后,在冷战时代,社会主义阵营由欧、亚两大洲十数个国家组成,在地域上连成一大片,由苏联、中国两个大国作为支撑,起码有意识形态在维系同盟关系。在外部世界,毕竟还有散布全球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声应气求。一旦美、中两国进入新冷战时代,中国可能成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孤家寡人了。纵使关系之铁如巴基斯坦,在美国迫使“选边站”以后,多半也会改变立场。届时中国不少邻国不但靠不住,甚至会磨刀霍霍,伺机一逞。这种冷酷性体现了当代国际关系的真谛。
  ——首发于2010年《领导者》杂志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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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社会看中非合作:质疑与憧憬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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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茹梦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印象》第171期 
  2018年中非合作论坛上周(九月三-四日)在北京谢幕。作为中国今年举办的规模最大、外国领导人出席最多的主场外交,此次峰会在召开之前就备受外界关注。各国学者和媒体纷纷回顾了中国在往届中非合作论坛上对非洲国家的承诺,评估和预测了中非合作的进程及趋势,并对新一届峰会的内容作出迅速反应和分析。目前,国际上对于中非合作论坛的评论褒贬不一。一方面,西方国家对中国对非大规模援助的动机表示质疑和担忧,关于中国在非洲推行"新殖民主义"并"掠夺资源"的论调不绝于耳。另一方面,一些学者和分析家也指出,西方媒体对于中非关系的理解过于狭隘,中非合作有利于开创平等互利的合作机制,推动非洲发展议程的前进。这些评论和争议反映了国际社会对中非合作的高度关注,以下是对在北京召开的第七届中非合作论坛前后国际舆论的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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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对中国战略意图的猜测
  中非交往有着悠久的历史。从冷战时期,中国就开始了对非洲的援助,北京对非洲国家民族解放运动的支持和向非洲国家提供的经济援助使中非关系得以巩固。实际上,直到冷战结束后初期,除中国外,世界上所有的大国几乎都不重视非洲。近年来,由于非洲复兴进程的加快和战略地位的提升,各大国都大幅调整了对非政策,竞相与之提升关系。非洲日益扩大的市场和丰富的自然资源成为投资者竭力争取的对象。同时,自2000年中非合作论坛召开以来,随着中国国际影响力的不断增强和中非关系的迅速深化,中非关系自然吸引了更多的国际关注和讨论。不少西方国家纷纷猜测和攻击中国对非投资的意图。中国不顾巨大的政治和经济风险在非洲国家大量投资,以西方国家视为"政治不正确"的方式赢得当地政府的亲睐,不禁使西方国家感到惴惴不安:中国的长远战略意图是什么?这对西方在非洲甚至是全球的主导地位意味着什么?不少西方国家坚持认为中国对非洲援助的动机不过是为了"掠夺"资源,并通过债务来获得政治影响力,开展地缘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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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债务陷阱? 
  在近几次中非合作论坛上,中国不断加大对非援助力度 。上周一,习近平宣布再增加600亿美元的援助资金,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优惠贷款,主权信贷等。一些分析家指出,非洲国家不断累积的债务已经造成巨大风险,中国在此基础上持续大量放贷将导致受助国陷入债务危机。今年三月,美国前国务卿蒂勒森在埃塞俄比亚访问时期,警告非洲国家在接受中国贷款的时候要小心,避免引火烧身,主权受损。 一份由总部设立在华盛顿特的国际智库全球发展中心(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发表的报告指出, 目前有八个"一带一路"项目的参与国家面临着对中国的债务问题,其中包括非洲的吉布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警告,至少四成低收入非洲国家已经陷入债务危机或是存在高度风险,并强调了吉布提面临的严重债务问题。据国际货币组织评估,近两年内,吉布提的公共外债从GDP的50%迅速攀升到 GDP的80%,从中国的贷款额度更是高达其GDP的75%,约值十四亿美元。就在去年,中国第一个海外军事"保障基地"在吉布提成立,更是引起了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的警惕。
  去年底,斯里兰卡因无力偿还债务,签署了一份有效期长达99年的租约,将战略港口汉班托塔移交给中国。前不久,马来西亚新任领导人马哈蒂尔公开表示暂停中国大型项目,以免加重债务负担。外界越来越担心,中国通过海外投款的方式获得战略立足点,甚至诱使弱小国家陷入债务危机,以此增加中国的地缘和经济优势。国际舆论不可避免地将"债务陷阱外交"与中国的对非政策连在了一切。甚至一些非洲的评论员和智库也表达了对非洲国家无法偿还债务而步斯里兰卡后尘的担忧。
  尽管"债务陷阱外交"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一些学者也表明,这些指责很少基于确凿的事实。美国约翰霍普斯金大学的中非研究项目发现,中国并不是非洲的主要债权国。在研究涉及的17个非洲国家中,中国贷款仅对3个非洲国家(赞比亚、吉布提和刚果)带来债务风险或实际债务问题 。另外6个非洲国家(喀麦隆、埃塞俄比亚、加纳、莫桑比克、苏丹和津巴布韦)从中国贷款数额较大,但这些国家也大量从其他国家或机构借贷。剩余的8个国家(布隆迪、佛得角、中非共和国、乍得,冈比亚,毛利塔尼亚、圣托梅和普林西比共和国以及南苏丹)则获得少量中国贷款,其中一些国家的债务问题主要由内乱和经济崩溃所致。除此之外,一些非洲领导人在接受采访时也表明指责中国搞"债务陷阱"是不公平的,中国援助非洲给出的条件比欧美国家更灵活,贷款利率低,宽限期更长。不过,中国方面也意识到了援非的债务问题。在上周的北京峰会上,习近平承诺会免除与部分非洲国家截止今年年底未偿还的无息贷款债务。相较以往,无偿援助资金数额由50亿美元增加为150亿美元,似乎在对外界质疑作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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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引发怀疑和指责
  在西方国家看来,援助"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已经成为中国对外援助的一大特点。不同于西方国家对非洲的经济援助,中国既不质疑受援国的政治形态,也不要求其改善治理,启动政治改革。而西方国家的对非援助项目通常会有一些严格要求,比如要求受援国财政公开,保障人权以及推进法治建设。对中国而言,"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体现了中非合作的平等。然而西方国家对中国的做法不以为然,普遍认为这样宽松的条件在让中国受到许多非洲国家亲睐的基础上,滋长了诸如腐败、不透明和危害非洲环境等问题。 
  路透社上个月报道,肯尼亚两名高级官员涉嫌在中资兴建的铁路项目中贪污被捕。当地报纸、社会活动人士和政治反对派均呼吁全面披露来自中国的贷款和权益。说起"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德国社会学家阿舍在德国之声的采访中谈到中国对津巴布韦执政党的支持,虽不算"政治条件",却也称得上是施加"政治影响"了。然而中国在增加援助项目时,无视津巴布韦的人权问题,与欧洲国家的做法大相径庭。不过,阿舍教授也指出,尽管欧洲通过"附加条件"已经在塞内加尔、加纳等国取得良好效果,西方政治体制并不适用于所有国家。比如埃塞俄比亚和卢旺达这些所谓的专制国家尽管缺乏民主,却有着一套高效的发展策略,中国的"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使这些受援国能选择更灵活的发展道路。
  此外,一些分析家还指出,中国用峰会和金钱交易来拉拢合作伙伴。要求邦交国在"一个中国"原则的基础上加入中非合作论坛,与台湾断交,又何尝不是一种政治条件?不过,尽管台湾控诉中国用金钱交易收买人心,为了维持与斯威士兰(其仅存的非洲邦交国)的友好关系,台湾同样大力投资当地基础设施项目,台湾在斯威士兰的投资约占斯威士兰外汇投资总额的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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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烈波动的国际环境与国内压力
  目前,中美贸易冲突越演越烈。再加上近年来中国经济呈明显放缓趋势,外界不禁猜想中非关系会在剧烈波动的国际环境下受到什么影响?一些专家认为,面对与日俱增的国内与国际压力,中国现有的对非大幅投资的模式将有所调整。虽然北京峰会公布的援助总金额不减,投资项目的选择和质量把关将更加严格。一方面,中国国内不乏对于中国在非洲"大把放款"行为的质疑和嘘声。数据表明,随着国内批评的增加,"一带一路倡议"发放的贷款项目自2015年起开始放缓。此外,中国自身也面临会不会发生债务危机和楼市泡沫的可能性。即使中国可以避免以上危机,短期内,中国的政策重心将放在淡化债务问题和处理国内社会问题上。另一方面,中国也面临遵守国际贷款标准的压力。五月,国际货币组织和世界银行再次敦促中国加入巴黎俱乐部,以共同遵守其"债务可持续性原则"。虽然中方持保留态度,外界认为,既然对外经济事务的透明和开放是大势所趋,这些限制势必会影响中国的对非投资。
  同样的,对于非洲国家而言,许多不确定因素和社会问题正有待解决。不少非洲国家受政治动荡恐怖主义和包括海盗、贩毒和人口走私、走私军火和违禁品等跨国犯罪行为的困扰。肯尼亚《民族日报》(Daily Nation)两个月前曾发表一篇文章希望九月的北京峰会重点关注腐败和安全问题。文章指出,中国也越来越担心腐败和安全问题会逐渐侵蚀过去几十年取得的合作成就。 非洲新闻网站All Africa一篇名为"中国是非洲的圣诞老人吗?"的文章表示"中国援助金额虽然让其他国家无可企及,却存在不透明、不公开的问题"。文章对非洲大幅度脱贫和改善就业问题并不乐观。
  此外,非洲国家虽然渴求中国的援助,中国在非洲民众心目中的好感度似乎并没有大幅提升。受援国发现,中国对非投资也带来不少问题,比如不透明的竞标过程造成注水合同,中国制造商和廉价商品涌入非洲,对当地制造业造成冲击并带来劳工问题 。虽然这些问题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中非不同的经济结构所造成的,但中国企业仍应该对非洲劳工问题积极作出调整。据麦肯锡2017的一份报告,目前有超过一万家中国公司在非洲,其中三分之一集中在制造业。被失业问题困扰的不少非洲国家希望中国企业能够帮助完善当地劳工使用和培训规划,重视企业文化建设,寻求与当地文化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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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非互补 互利双赢
  近年来,国际上对中非合作的正面评价也越来越多。一些西方学者和评论员们愿意更全面地看待中非合作所取得的成果。"中国对非洲贡献了什么"的讨论渐渐取代"中国想通过非洲得到什么"的讨论。据美国威廉·玛丽大学的AidData统计,中国为非洲提供了3000多个大型基础设施投资。麦肯锡的研究指出,中国为非洲带来了越来越多的工作岗位,就业培训以及科技人员和技术。就连许多曾经质疑中国的美国报纸和新闻网站,比如《华盛顿邮报》和CNN,也纷纷发表文章肯定中国对非洲的积极影响。对渴望加速发展的非洲而言,中国提供的大量资金如及时雨一般有利于非洲工业化转型。针对外界关于债务陷阱的质疑,尼日利亚总统布哈里回应说"中国投资的重要基础设施建设与尼日利亚的经济复兴和发展方针相谋","一些债务具有流动性",并表达"对尼日利亚偿还债务的能力有信心"。
  的确,中国与非洲高度的产能互补性为均处在重要转型期的中非合作提供了天然优势。中国自己的改革开放已经长达40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资本和技术,而非洲的工业化刚刚起步,恰恰可以受益于此。随着持续改革开放,中非关系将强调治国理政的经验交流,中国经验值得非洲借鉴。2009年,中国超越美国成为非洲最大贸易合作伙伴。由于中国与非洲在产业结构和资源禀赋等方面的差异,原油资源仍占目前非洲对华出口的一大部分。因此,中国正在加强对非洲工业化发展的帮助,大力发展非洲的电力资源和公共交通系统。《华盛顿邮报》的一篇时评指出,中国公司在政府支持下将中国设立经济特区的经验带到一些非洲国家,这是中国在非洲受欢迎的原因之一:非洲国家期待东亚模式能成功让非洲实现产业转型。 彭博新闻讲述了中国成功在两年内将埃塞俄比亚一处荒地转化为"快时尚加工厂"的经验。新成立的工业园在六个月内为1400名当地人提供就业机会,并计划在2019年创造20000个工作岗位。这一成功经验让其他非洲国家跃跃欲试。
  不可否认,中非合作有着广阔的领域。在经济和政治合作之外,国际社会一致认为中国可以对非洲的和平建设与安全治理带来积极影响。肯尼亚《民族日报》称,过去三年,北京为非盟提供了六千万美元支持和平安全议程。中国在吉布提设立的军事基地加强了对海盗活动的遏制,支持中国军队在亚丁湾的军事后勤以及人道援助活动。中国还致力于建设非洲国家应对环境挑战的能力,包括打击偷猎和野生动植物贩运。在北京峰会之前,比尔·盖茨在对外采访时表示,中国经验值得非洲借鉴。他认为,中国可以为非洲的公共健康领域和农业发展提供方案。中国过去几十年里将数亿人从贫困和疾病的恶性循环中解救出来,"如果非洲的年轻一代能像中国青少年一样健康地成长并接受良好的教育,他们将成为推动非洲经济快速增长、改变非洲大陆现状的生力军"。事实也证明,中国近年来不断扩大对非洲提供的医疗服务,完善和改进当地医疗体系,提供医疗物资。中非农业合作的步伐也在不断加快。
  中非合作将中国和非洲26亿人口的未来紧密相连,这样深入的大规模双边合作是前所未有的。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密集、发展最迅速的大陆,中国和非洲的合作必然牵动着世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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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链接:
  Daily Nation (Kenya): 
  Beijing Summit Reveals Why China is attractive to Africa 
  China-Africa summit should prioritize security-corruption nexu
  All Africa:
  Africa: Is China Africa’s Father Xmas?
  Brookings (U.S.):
  Competing in Africa: China, the EU and the U.S.
  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 (U.S.):
  2018 FOCAC: Africa in the new reality of reduced Chinese lending  
  Foreign Policy:
  Chinese aid and investment are good for Africa 
  Bloomberg (U.S.):
  China is turning Ethiopia into a giant fast fashion factory
  Washington Post (U.S.):
  All Africa is now competing Chinese money except one country 
  U.S. politicians get China in Africa all wrong 
  China’s debt trap around the world 
  Big Think (U.S.)
  How China is transforming Africa into the next ‘factory of the world’
  The Guardian (U.K.):
  China in Africa: win-win development or a new colonialism
  BBC (U.K.)
  Should Africa be wary of Chinese debt?
  DW (Germany)
  What’s behind China’s non-interference in Africa
  McKinsey & Company (U.S.)
  The closest look yet at Chinses economic engagement in Africa  
  NY Times (U.S.)
  China’s Xi pledges $60 billion in financing for Africa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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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建平深度分析美国与两岸在拉美

作者:黄文杰  来源:中评社

  针对美国召回巴拿马、多明尼加、萨尔瓦多三个与“中华民国”断交国家的大使,宏都拉斯国防大学荣誉教授、致理科技大学院拉丁美洲经贸研究中心研究员杨建平接受中评社访问表示,主要符合美国利益,蔡政府要避免“扩大解释”,他说,台湾跟拉美维持邦交,也是符合美国利益,怎样利用这层关系创造“三赢”,美国才会帮助台湾。
  杨建平,国防大学政战学院政治研究所硕士、萨尔瓦多三军指挥参谋学院、瓜地马拉马若金(Francisco Marroquin)大学资源管理研究所硕士、巴拉圭战争学院战略班、政治大学东亚研究所博士,远景基金会拉美暨非洲组召集人。研究专长:中国对拉丁美洲政策、中国与拉丁美洲经贸关系发展、拉丁美洲区域整合、中美洲与“中华民国”关系演进,1990年曾出版“尼加拉瓜桑定主义”专书,现为宏都拉斯国防大学(UDH)荣誉教授、致理科技大学院拉丁美洲经贸研究中心研究员。
  美国上周召回接连和“中华民国”断交的巴拿马、多明尼加、萨尔瓦多三国大使或临时代办,外界解读这是“力挺台湾”,不过民进党执政,除了与巴拿马、多明尼加和萨尔瓦多断交,还有非洲的圣多美普林西比和布吉纳法索,目前实际邦交数量仅剩下17国。
  杨建平指出,所谓“召回”大使是很严重的事,不过他仔细看了用词,并非这么强烈,也不是用于表达一国对另一国的行动、决定或声明极为不满。目的还是这些国家位于中美洲与加勒比海地区,距离美国本土很近,以往形容拉美是美国的后院,中美洲几乎是“后阳台”,现在陆续转向,跑去跟中国大陆建交,把这些国家大使找回来讨论。
  他解释,21世纪国际关系研究有两大特点,一是美国影响力下降,一是中国影响力上升,不过中国在中美洲与拉美地区,要达到美国影响还有差距,主要还是地缘关系,中国距离拉美太远,即使2007年哥斯达黎加转向跟中国建交,当时未掀起骨牌效应,直到10年后,也就是去年,巴拿马才跟中国建交,接着又有多明尼加、萨尔瓦多,当然给美国警惕。
  杨建平表示,中美两国对于拉美经营有很大差异,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上台之后,先利用到美国见奥巴马机会,顺道访问哥斯达黎加及千里达等国家,接着利用到巴西出席金砖会议、秘鲁APEC峰会等机会,顺道访问,给拉美印象不错,认为中国元首停留拉美时间远比美国总统更久,况且美国特朗普上台,多次用鄙视言语批评拉美国家,不得民心。
  他告诉中评社,任何国家想在拉美建立关系,发展势力,一定要考虑美国因素。不过中国大陆跟拉美发展关系,就是台湾因素,试想,萨尔瓦多跟台湾断交,成为中国大陆第187个邦交国,对中国大陆来说,只是邦交国数量“加一”,没有实质利益。但是对美国来说,台湾与拉美继续关系,比中国大陆更没有威胁性,符合美国利益。
  杨建平分析,现在中美贸易战激烈开打,但是中国不会为了跟拉美建交,故意跟美国制造冲突。这些“邦交国”会转向,考虑还是台湾因素,台湾也不应该幻想,有美国替台湾撑腰。要避免“扩大解释”跟中美洲建交,是符合美国利益,怎样利用这层关系,符合美国利益?美国才会真正帮助台湾。
  他举例,美国与宏都拉斯、萨尔瓦多、瓜地马拉,所谓“北三国”有联盟或合作方案,主要是这些国家太靠近美国,长期以来,大量非法移民跑到美国,美国透过援助手段,改善经济,减少非法移民到美国机会。宏都拉斯有美军空军基地,对美国利益非常重要,尼加拉瓜还有俄国的武器与卫星站。
  杨建平向中评社说,严格说来,中美洲小国跟中国大陆是处于竞争关系,因为美国市场,尤其轻工业,大量被中国大陆抢走,中美洲国家,又没有东西卖到中国大陆,除了少量咖啡与蔗糖,双方贸易逆差扩大,怎样让美国相信,台湾透过协助邦交国,善尽国际社会责任义务,创造“三赢”,台湾维持稳定邦交,邦交国经济也改善,美国才会真正帮台湾。

来源时间:2018/9/13   发布时间:2018/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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