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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特朗普”:水门事件记者新书揭白宫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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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RK LANDLER, MAGGIE HABERMA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在去年1月与特朗普总统讨论朝鲜核僵局。在这场讨论中,马蒂斯感到十分震惊。他恼怒地对同事们说,“总统表现得像——他的理解力也像——‘一个五、六年级学生’。”
  还有一次,特朗普的助手们对他的判断力感到十分担忧,以至于时任首席经济顾问的加里·D·科恩(Gary D. Cohn)拿走了总统椭圆形办公室办公桌上一封信——这封信授权美国退出与韩国的贸易协定。特朗普本来打算在信上签名,但他从未意识到信不见了。
  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在一本广受期待的书中洋洋洒洒地记述了这些轶事,将特朗普的白宫描述成一个拜占庭式的、变化莫测、经常失控的运作系统,被一个冲动、孤陋寡闻、无章可循的总统心血来潮的念头所左右——用幕僚长约翰·F·凯利(John F. Kelly)的话来说,是一座“疯狂城”。
  《纽约时报》拿到了这本题为《恐惧》(Fear)的书,该书将于下周二由西蒙和舒斯特出版社(Simon & Schuster)出版。
  长期在《华盛顿邮报》担任记者和编辑的伍德沃德已经把之前几届白宫的戏剧性内幕写成了畅销书。在与特朗普较量时,他面临的挑战是这届政府泄露信息异常频繁,已经为无数新闻文章和迈克尔·沃尔夫(Michael Wolff)的畅销书《炮火与怒火》(Fire and Fury)提供了素材。
  但伍德沃德的书让政府和总统感到不安,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作者显然与许多现任和前任官员进行了交谈,尽管前提是他不在书中将这些官员引为信源。
  特朗普起初称这本书为“又一本糟糕的书”,对其嗤之以鼻。后来,他指责伍德沃德捏造了马蒂斯和凯利的引语,犯下“欺骗公众”的罪。在一则推文中,他暗示伍德沃德是一名民主党特工,选择在中期选举前出版本书来在政治上伤害总统。
  白宫在一份声明中将《恐惧》一书贬低为“不过是捏造出来的故事,很多都是由心怀不满的前雇员编造出来的,说出来使总统难堪。”经过数小时有线电视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恐惧》在亚马逊销量榜飙升至第一位。
  书中一些最新鲜的细节与马蒂斯有关,这位退役海军陆战队将军一直被视为特朗普内阁一名重量级人物。在伍德沃德的笔下,马蒂斯经常嘲弄总司令(特朗普总统),并会慢吞吞地执行在他看来鲁莽的命令。
  朝鲜峰会时,特朗普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高压下会面。特朗普问马蒂斯,美国为什么要在朝鲜半岛保持军事存在?“我们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马蒂斯回答——根据伍德沃德的书。
  2017年4月,在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对自己的人民发动化学袭击后,特朗普打电话给马蒂斯说,他希望美国暗杀阿萨德。“我们派人去叙利亚吧,”总统说,加了一连串咒骂。
  国防部长挂断了电话,对他的一个助手说:“我们根本不会这样做。我们会慎重得多。”在他的指示下,五角大楼准备了空袭叙利亚军事阵地的方案,特朗普后来下令进行空袭。
  马蒂斯发表了自己的声明,否认他曾说过伍德沃德书中引用的那些“轻蔑的话”。“虽然我一般喜欢读小说,”他说,“但这是华盛顿独有的文学流派,而且他的匿名消息来源并不可信。”
  伍德沃德的报道为特朗普白宫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又增添了一层深度:沮丧的助手们有时会采取非常措施来阻挠总统的决定——作者将这种现象描述为“一次行政政变”。除了马蒂斯和科恩,他还讲述了凯利,以及他的前任雷恩斯·普利巴斯(Reince Priebus)的苦难。根据其他报道,普里巴斯与特朗普关系紧张。
  伍德沃德说,科恩曾经告诉一位同事,为了保护国家安全,他拿走了跟韩国自贸协定有关的信件。后来,当特朗普指示要一封授权美国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的类似信件时,科恩和其他助手想办法阻止他继续采取行动,他们担心此举会严重破坏稳定。
  “我可以阻止它,”科恩对幕僚长罗布·波特(Rob Porter)说。“我就直接把信从他的桌子上拿走好了。”
  2017年8月,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发生的白人民族主义暴力事件,科恩与特朗普对于后者在该事件上模凌两可的回应所导致的冲突,已经有了很多记载,伍德沃德的书却提供了新的细节。女儿在大学宿舍发现了一个纳粹标识后,曾威胁要辞职的科恩尤其感到震惊。
  特朗普与外国领导人打交道,也同样令人担忧。埃及总统阿卜杜勒—法塔赫·塞西(Abdel Fattah el-Sisi)就释放一名在开罗被拘捕的埃及裔美国人进行谈判,他在电话中说,“唐纳德,我很担心这个调查,”他指的是通俄调查。“你还会在这个位置上吗?”
  伍德沃德说,2017年7月,特朗普对澳大利亚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Malcolm Turnbull)说,他将免除从澳大利亚进口钢铁的关税,但在近8个月后却声称,他从未做出过这样的承诺。在特恩布尔的追问下,特朗普说,“哦,是的,我想我记得。”
  伍德沃德说,科恩认定,特朗普是一个“撒谎大王”。
  他在另一位退役海军陆战队将军凯利那里获得了认同,后者也经常向同事发泄对总统的不满,说总统“精神有毛病”,是“白痴”、“脑子坏了”。之前就曾有过报道,说凯利称特朗普是“白痴”。
  伍德沃德说,凯利有一次开会的时候说,“我们这是在疯狂城。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这是我做过的最烂的一份工作。”
  凯利周二发表声明,否认了这个说法,他表示,“说我曾经称总统是白痴的消息不属实”,并重申了早前的说法,即他和特朗普有着“极其坦诚和牢固的关系”。
  在伍德沃德的描述中,特朗普很少回报下属的忠诚。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Jeff Sessions)是特朗普最早的政治支持者之一,但他嘲笑对方“智障”,是“愚蠢的南方人”,模仿他在参议院确认听证会上的口音,取笑他吞吞吐吐的回答。
  特朗普称普利巴斯是只“小老鼠”,只会“四处乱窜”。书中说,普利巴斯把白宫描述成一个霍布斯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官员们喜欢背后互相捅刀子。
  “当你把一条蛇、一只老鼠、一只猎鹰、一只兔子、一头鲨鱼和一头海豹放进一个没有围墙的动物园,事情开始变得血腥,令人厌恶,”普利巴斯说,特朗普最终撤了他的职,把他扔在了被雨水打湿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停机坪上。
  伍德沃德甚至在就职典礼前就开始和特朗普的助手交谈,他记录了总统前律师约翰·多德(John Dowd)的疑虑,多德认为总统不应接受通俄门调查特别检察官罗伯特·S·穆勒三世(Robert S. Mueller III)的质询。
  “不要作证,”多德告诉总统。“要不就得进监牢。”
  多德于周二否认自己说过这话。
  去年1月,伍德沃德写道,多德在白宫举行了一次演习,用戏剧化的方式模拟特朗普与穆勒会谈时可能面临的压力。总统一再结结巴巴、自相矛盾、满口谎言,最后愤怒地爆发。
  “这件事是一场该死的恶作剧,”特朗普宣称。“我也不想作证的。”
  伍德沃德说,他试图接触总统,但没有采访他。在完成手稿之后,特朗普打电话给伍德沃德,因为没能和他说话而表示遗憾,并说这都怪助手没有告诉他相关事宜。
  在星期二由《邮报》公布的电话和录音带中,伍德沃德告诉特朗普,他在很多白宫官员下班后采访了他们,并收集了大量文件。“这是对这个世界、这个政府和你的严厉审视,”他告诉特朗普。
  “好吧,”总统回答道。“好吧,那我猜这意味着它会是一本负面的书了。”

  翻译:Vicky Xiuzhong Xu

来源时间:2018/9/5   发布时间:2018/9/5

旧文章ID:16934

中国将派栗战书参加朝鲜国庆仪式,习近平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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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OE SANG-HUN, JANE PERLEZ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韩国首尔——据中朝两国官方媒体周二的报道,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于本周末派出一名高级官员前往朝鲜,参加大型国庆活动。
  据朝鲜官方媒体朝鲜中央通讯社报道,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领导中国形式性议会的栗战书将作为习近平的特使,于周六率代表团访问朝鲜首都平壤。朝鲜计划在周日庆祝其政权成立70周年,举行包括阅兵式在内的大型庆祝活动。
  最近几周一直有人猜测,习近平可能会首次访问朝鲜,亲自参加庆祝活动。习近平今年曾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会面三次,但都是在中国。
  中国前高级官员杨希雨表示,习近平可能觉得此行不会有太大收获。
  “我认为,只有中朝双边关系或核问题这两件事里有一件能取得进展,他才会去,”杨希雨说,他曾在2000年代中期参与中国、朝鲜、美国和其他国家就朝鲜核武器发展问题的外交谈判。他是在周二消息公布之前说的这番话。
  杨希雨说,朝鲜和美国在无核化谈判进展方面陷入僵局,而中国似乎没有多少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在习近平和金正恩的注视下,阅兵式展示了拥有核能力的武器,届时习近平可能会被置于令人尴尬的境地。中国支持了许多鼓励朝鲜放弃核武器的方案;6月,金正恩在新加坡与特朗普总统会晤后对无核化作出了模糊的承诺,中国对此表示满意。
  习近平访问平壤也可能惹怒华盛顿,后者一直在敦促北京对朝鲜施加“最大”压力,令其放弃核武器。
  中国参与了对朝鲜的严厉制裁,但它仍然是朝鲜最大的单一贸易伙伴,占其对外贸易的90%以上。在金正恩与习近平会晤后,今年两国关系有所改善,美国官员担心中国正在放松制裁的执行力度。
  上个月,特朗普取消了国务卿迈克·庞皮欧(Mike Pompeo)前往平壤的计划,理由是无核化谈判没有进展。当时他表示,由于缺乏中国支持,谈判受到了阻碍,他将此归咎于北京与美国的贸易争端。
  上周三,特朗普指责中国向朝鲜输送“货币、燃料、化肥和其他各种商品”,他在Twitter上说,“这没有帮助!”中国报以猛烈抨击,指责特朗普是“神逻辑”。
  美国官员表示,中国总体而言是在执行制裁,但允许一些相对轻微的违反制裁行为。
  与此同时,韩国正在努力找寻途径与朝鲜接触。韩国总统文在寅的特使预计于周三前往朝鲜进行一日访问,希望能够确定文在寅和金正恩本月晚些时候在平壤会晤的日期和日程。
  韩国总统府表示,周二晚上,文在寅通过电话向特朗普通报了他与金正恩会面的计划。文在寅称,韩国改善与朝鲜关系的努力也有助于实现无核化。
  当特朗普在新加坡与金正恩会面时,他们承诺要建立“新的”双边关系,并“努力实现朝鲜半岛的完全无核化”。但是,由于在如何实施这份措辞含糊的协议上存在分歧,谈判陷入僵局。
  杨希雨表示,中国将在周日观察朝鲜的阅兵式,看它是否和过去一样,包含一系列洲际弹道导弹。
  “阅兵队伍在国内展示,如果其中没有战略洲际弹道导弹,这是有一定意义的,”杨希雨说。他还表示,洲际导弹的缺席将向朝鲜公众以及世界其他地区发出信号,表明朝鲜可能认真对待无核化。

  Choe Sang-Hun自首尔、Jane Perlez自北京报道。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8/9/5   发布时间:2018/9/5

旧文章ID:16933

美中经济关系的未来:是伙伴还是对手?

作者:西蒙·莱斯特, 朱欢  来源:中美聚焦

  现在看似乎已经久远,但其实是在奥巴马行将任满的时候,当时,美国和中国的官员非常努力地试图达成一项双边投资协定(BIT)。虽然不确定两国政府能否达成协议,也不确定美国国会能否批准,但无论如何,为了实现全球经济治理当中一个重要领域的共同愿景,两个重要的经济大国曾经携手合作。如果美国和中国能为国际经济法规与政策确立共识,那么全球经济必将受益。
  到今天,中美两国就经济关系或经济治理确立共同愿景的希望已经渺茫。美国国内的言辞越来越激烈,两党在对华强硬方面有了明确的共识。特朗普总统也许在打头阵,而许多国会议员还在敦促他加快脚步。
  在外国投资领域,由于担心中国获得关键技术,威胁美国在先进产业中的主导地位,双边投资协定已经被搁置。中国的几个重要投资项目被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否决,中国在美国的投资下降。最近国会通过立法,扩大了外国投资委员会对外来投资的审查范围,并额外限制对中国的技术出口。虽然中国近期在美投资减少,是因为外国投资委员会以外的原因,但对外国投资交易实行更严格的审查肯定会让情况恶化。更糟的是,此举有可能促使中国在本国市场上有样学样。已经有报道称,中国正在起草规则,把国家安全审查与上市公司的对外战略性投资联系在一起。无论对外资开放的趋势如何,原本商定的双边投资规则已经被逆转了。
  经济关系的紧张在贸易政策领域尤为突出。美国和中国深陷愈演愈烈的贸易战,双方都在提高关税,都声称对方破坏了法律规则,哪一方似乎都不会让步。
  眼睁睁看着关系恶化,人们难免感到无助。究竟怎样做才能使这两个大国放下架子,抱着善意尽力软化措辞,遏制贸易和投资限制的升级呢?
  过去,我们曾呼吁中美达成一项全面的自由贸易协定,但如今这也许成了奢望。然而双方需要用某些方法,来摆脱当前的单边主义和限制政策。
  两国去年夏天达成“百日行动计划”,彼此在若干行业稍稍开放了市场。如今再这么做或许有助于让一切重回正轨。朝正确方向迈出任何一小步都是有积极意义的。
  更广泛地说,为扭转两国关系的下滑和由此产生的负面经济后果,美国和中国需要找到回归法治的办法,以此作为管控双边关系的工具。在当前美中关系背景下,WTO的多边法规太弱,而双边法规更是几近于无。这两种状况都需要改进。
  WTO制度有助于维护国际贸易的基本规则和整体秩序。如果两个最大的国家摈弃这一制度,其他国家就有可能效仿。为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美国和中国都应该尊重自己的国际义务,把问题诉诸争端解决机制,而不是通过采取单方行动来对付违规行为。此外,在缺乏规则的领域,两国应当展示带头谈判新规则的意愿。在这方面,中国近年来惊人的经济增长意味着它足够富裕,可以接受更深入的贸易自由化承诺。
  在双边范畴,美国和中国都应该认识到,受控于明确规则的良好关系会使双方受益。持续的关税战已经扰乱了贸易,给特定行业的企业和整体经济增加了大量成本。放弃关税战,就更好管控双边关系的规则达成一致(如投资协议、自由贸易协议或行业协议),其意义将是重大的。
  除了改进法规,两国政府还必需承认境外其他大国的作用。良性竞争会提高生产力和效率,只要中国愿意全面履行其国际义务,美国就不应该过分担心在华经营的美国公司,或过分担心合法的技术转让。不仅仅是中国,整个世界都将受益于先进技术的充分利用与开发。对中国的工业化应当予以鼓励,而不是惧怕。与此同时,中国必须同意按规则竞争,某些做法显然是越界的(网络剽窃就是最好的例子之一)。人们越来越认为这是中国的欺骗行为,为改变这种看法,中国应当采取更多预防措施,让自己的行为符合国际规范。例如,“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基本思想,似乎是鼓励在一些最终产品上使用国产部件。中国应该表明,其政府不会扮演指导销售和采购的角色,让市场因为这个计划而扭曲。同时,其他国家政府也应在必要的时候就这些措施到WTO投诉中国。
  目前看来特朗普政府不愿调整它的政策,什么时候调整,将来会不会调整,现在都不清楚。8月份的中层官员会谈没有取得多大进展,下一次高层会晤时机可能是11月份的APEC和G20会议。能否在这些会议或其他场合达成解决方案,也许取决于贸易战让美国经济承受了多少痛苦。不幸的是,在新政府上台之前,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中国也是中美关系的行为方,它可以主动提供新的条件。例如,可以对美国有关监管壁垒、补贴和行政环境不透明的投诉做出回应,并提出开放的建议(当然也要换取其他的东西,比如在反倾销过程中有更好的待遇,以及美方放宽出口管制)。
  未来几年美中贸易关系会成为全球经济的核心,让它成为一种积极关系至关重要。我们处在一个相互角力的时期,眼下很难看出事态会如何发展。但如果两国领导人选择合作的话,两国政府仍然是有合作空间的。中美关系中总会存在竞争,对两个竞争中的经济大国来说这是自然而然的,但两国也有很多合作机会,偶尔的合作对两国关系和全球经济十分重要。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没有这种合作,两国关系可以很快地转向压制和报复。在酿成重大伤害之前,两国必须开始寻找合作机会,而不是彼此对抗。

来源时间:2018/9/5   发布时间:2018/8/30

旧文章ID:16932

特朗普对朝“强制外交”的优势和挑战

作者:王付东  来源:中美聚焦

  特朗普上台以来的对朝政策基调,一般归纳为2017年主推的“极限施压”和2018年来以无核化为主题的外交接触。两者看似矛盾,但实则是一体。前者是实现后者的手段,后者是前者的目的,其特征属于典型的“强制外交”(coercive diplomacy),即采用武力威胁或者使用有限的武力来迫使对象国停止或开始某些行为。
  战后,美国依靠超级大国地位对其他国家采取过多次强制外交,国际学者对此的研究已相当深入。根据彼得·维戈·雅各布森等人的研究,多数成功的强制外交具备如下的四个条件:一是威胁使用武力或采取有限武力挫败对方的目标;二是为对方的服从设定期限;三是让对方相信,屈从于威逼后,不会再有更多的要求;四是对对方的顺从给予奖励。归纳起来,强制外交成功的关键就是既要有威胁的可信性,又要确保激励的可信度。
  特朗普前两点做的非常不错,这是朝核问题出现转圜的重要原因。虽然有观点认为,外界对朝鲜的制裁和高压已经几十年,并没有让朝鲜弃核,因此极限施压也不能改变朝鲜的拥核立场。但这种观点忽视了 “极限施压”政策与此前的对朝鲜施压有质和量的差异。
  首先,在经济制裁方面,特朗普政府推动的安理会多边制裁和美国的“次级制裁”,本质上是全面制裁,与此前的针对性制裁有着天壤之别。针对性制裁主要针对朝鲜涉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部门、企业、物品和个人等,有利于避免损害普通民众和人道主义危机。但朝鲜特殊的体制很容易将这些制裁转嫁给普通民众,以致于在过去的针对性制裁期间,朝鲜的外贸和经济增长甚至保持着稳中有升的态势。全面制裁是对朝鲜进行全面的经济、贸易、金融封锁,这掐断了朝鲜与外界的大部分经济往来,其半年的效果比过去20年的制裁大得多。制裁实施以来,朝鲜的贸易逆差达到20多年来最高,近90%的出口受阻,石油等战略物资的进口也大幅锐减,2017年经济增长率为负3.5%(20年来最低)。
  其次,加大对朝鲜动武的姿态展示和方案准备。根据相关研究,向对象国展示军事打击的可信性是强制外交能否成功的关键,对于制裁成败也具有重要意义。除1994年克林顿政府展示武力解决朝核问题的意愿让朝鲜惶恐外,此后的美国政府面对朝核威胁,主要是依靠增加军演规模和频次,加大在韩军事存在等防守性姿态。此举非但不能威慑朝鲜,反而可能让朝鲜判断美国会容忍朝鲜拥核。特朗普则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军事打击预案准备、极端言论和高级幕僚集体发声等姿态大肆炒作对朝动武选项,刻意升级半岛紧张情绪。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甚至表示将用“地球上前所未见的火与怒”惩戒朝鲜,引发全世界的担忧。任何一个理性的政权,面对地球上最强大霸主的军事威胁,都不可能置若罔闻。特朗普在军事行动上的不确定性看似疯狂,实则精明,使朝鲜切身感受到了军事行动的威胁。
  其三,在外交上,美国推动国际社会孤立朝鲜,避免朝鲜利用各国矛盾各个击破,保障了极限施压的效果。2017年以来,在美国推动下,葡萄牙、约旦等国宣布与朝鲜断交,墨西哥、秘鲁、科威特、西班牙、意大利等国驱逐朝鲜驻当地大使,泰国和菲律宾等国采取了大幅缩减与朝鲜经贸交流的措施等。特朗普对中国、俄罗斯也采用贸易战和制裁等威胁,逼迫中、俄等加大了对朝高压。
  因此,今年朝鲜在核问题上出现重大转向,与特朗普政府的强制外交有密切关系。特朗普政府和其日、韩盟友也都把朝鲜立场转变归功于特朗普的极限施压。但当前美朝之间的无核化谈判遇到瓶颈而迟滞不前,则与特朗普政府过于重视强制外交成功的前两个条件(威胁的可信性)、而忽视后两个条件(激励的可信性)有密切关系。正如“强制外交”的命名者、斯坦福大学教授亚历山大·乔治所指出的,强制外交包括“大棒”(强制)和“胡萝卜”(外交)两个部分,并且需要极高的操作技巧才能促其成功。
  对于决策者来说,须知所有政策的效果都有其限度和边界,重要的是保持不同政策工具之间的平衡。如果特朗普政府执迷于极限施压的效果而不考虑给予朝鲜足够的激励(如弃核后的可信且长久的安全保障和机制、经济补偿等),那么朝鲜为何要冒政权安全的巨大风险弃核呢?一个理性的政权,在政权安全的根本威胁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如果遇到难以承受的高压,宁可选择“站着死”的风险,也不可能选择“跪着死”的风险,毕竟前者更有生的希望。
  因此,当前的关键问题是,不仅朝鲜要有弃核的勇气和决心,美国也必须拿出大交易的魄力和决断,在朝鲜弃核后的制裁解除、安全保障、经济补偿和体制存续等问题上提出切实、具体、明确的机制性方案,而不是给朝鲜画饼充饥。如果没有这样的大手笔,那么特朗普的强制外交恐怕也难以避免虎头蛇尾的命运。

来源时间:2018/9/5   发布时间:2018/8/28

旧文章ID:16931

中美之间仍需要相互借鉴相互学习

作者:王帆  来源:中美聚焦

  中国改革开放40年取得了显著的成就,这些成就的取得一方面得益于中国人民的勤劳智慧,另一方面也得益于良好的和平环境,以及与世界上多数国家包括发达大国之间的合作。中国过去40年的改革开放很大程度上就是对美开放,通过学习美国的先进管理和吸引美国的资金,与中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未来,美国仍然有许多值得中国学习的地方。中国GDP世界第二,但还是发展中国家,还没有实现小康,还处于现代化发展的初级阶段,过去中国依靠国家的宏观指导、百姓善于学习和国民的勤奋工作,创造了发展中国家实现经济腾飞的奇迹,而未来的目标更加艰巨,未来的路更加难行,按照习近平主席的话,改革进入了深水区和攻坚期,剩下的都是难啃的骨头。继续改革开放也就意味着继续向发达国家的成功经验学习。
  中国一方面针对新的环境、新的形势和新的领域强调探索新的观念、新的方式,引领创新,另一方面仍然需要不断学习人类先进成果,与世界各国就合作发展问题平等交流,相互借鉴。事实上,也有许多发达国家的经验或教训值得中国借鉴和汲取。比如日本的都市管理,日本在上世纪70、80年代成功解决城市移民问题。再比如匹兹堡实现了由老旧的钢铁之城经过约40年的转型,成功实现经济结构的调整,现在是成功的科技金融与服务的现代化城市。美国经济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总体发展的均衡,一些中西部城市获得越来越多的发展项目、高科技项目。比如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市,就获得了智慧城市项目。在大企业落户小城市促进地区发展的均衡方面,美国有丰富的经验,比如如何以更合理的税收、生活条件吸引世界各地的技术人员和年轻人前来工作居住等。
  中国有许多工业老城,刚刚开始经历美国几十年前的转型。中国的转型城市向美国学习经验十分必要。包括科技创新、人才引进、知识产权保护、质量监督等,美国都有许多先进之处。中国以更加包容的心态改革开放,以谦虚的姿态向所有国家学习,这是中国在新时代的重要发展思路,也是展现新一轮改革开放精神和与国际社会良性互动的重要方式。以平和的心态展现学习精神是完善中国与世界关系的一个途径。改革开放需要勇于创新,而创新并不是一味否定,而是在人类现有成果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与改革开放相伴随的就是学习的心态,是承认差距和不足,是奋起直追的努力。
  未来的中国将更加开放,更具有国际视野。面向世界的中国不能妄自尊大,仍要勇于承认不足,勇于面对现实的问题,尊重发展差距,并能努力改进。这样才能展现更大的自信。而过去的成就让我们对中国的学习能力更有信心,也对基于学习的创新能力更有信心。
  中国需要对他国包括美国的改革转型经验给予足够的尊重和肯定,以学习的心态化解两国的误解和对立。作为世界上第一大国和第二大国,中美之间从来不是因为相似性而合作,从来都是包容差异而合作。由于历史文化秉赋的不同,中美的发展道路发展模式也会不尽相同,但这并不影响两国之间的合作交流,相互借鉴。中国在创新驱动、新型交通手段、新媒体融合、互联网+、社会动员以及制造业发展中取得的经验也可以与美国交流探讨。总之,两国虽然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两国经济具有互补性,也具有竞争性,更具有联系性,这些特性并不影响两国的交流与合作。包容互鉴才是实现相互促进、互利双赢的唯一方式。中国要在进一步的改革开放中学习新的改革路径,实现方法创新,离不开对他国成功经验的学习。

来源时间:2018/9/5   发布时间:2018/8/28

旧文章ID:16930

刘学伟:特朗普能成为乱世枭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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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学伟  来源:来函照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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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的语境里,乱世枭雄的头号典范当属三国时的曹操无疑。但东汉末年那个乱世可不是曹操制造出来的,他出世的历史使命,是平定那个在他之前已经成型的乱世。


  特朗普面临的直接的和表面的局势与曹操可不同。2016年,西方已经从2008年开始的金融危机中基本脱困,各项经济指标都开始明确向好,美联储已经数度升息,欧洲央行也把升息提上议事日程。简单地说,美国和西方似乎只需再接再厉,沿着既定方向前进即可。

  然而西方和美国面临的深层的大局面则远远没有这么好。美国和整个西方在整个世界上的分量,从亨廷顿1990年代提出文明冲突说以来,就一直在收缩。

  众所周知,由于生育力萎缩,西方的人口总量占比不断下降;由于非殖民化,西方人直接控制的地域也丢失大半。

  至关重要的经济分量,西方也从1960年代的将近80%一路下滑到2010年代的50%左右。这方面的论述和数据实在太多,这里无需详述。仅引美国一个权威机构的一份权威报告中的一个插图为据。

National Intelligence Council:《Global Trends 2030: Alternative Worlds》,NIC 2012——001, December 2012,


  由于左派进步主义的过度泛滥,西方人口、文化素质也在不断下降。不婚不育单亲克丁,不能生育的各种特殊性向(LGBTI)不再仅仅是应当宽容的对象而是成为光荣的时尚,非法的吸毒泛滥还不够,他们还在努力将大麻等轻型毒品合法化。政治言论上一直引以为傲的宽容自由日益变得政治正确泛滥,意识形态垄断,只剩下说他们认可的言论的自由。

  于此同时,东方以日本打头,四小龙接后,中国成为崛起主波,东南亚四小虎还在继续。整个东亚的经济实力已经明显超过欧美一方,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一定会超过欧美的总和。

  大家也都知道,自茉莉花革命以来,西方在中东一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那里的局面比起之前更加地脱离了西方的掌控。最后,西方对非洲影响力都在下降,中国一国与非洲的贸易额已经远超过西方任何国家甚至数个强国对非贸易之和。

  西方/美国近几年的经济向好趋势顶多只能算是一个战役性的恢复性的复苏,还远远不足以挽回整个西方在走衰的大势。

  再用中国的历史做比喻,特朗普代表着美国是在六出岐山,以攻为守。并不是在七擒孟获,攻心为上。他已经无力攻心了。

  这个大局面在欧洲已经出现很多政治性的后果,极右派在许多国家的势力都在扩张。德国有选择党强势进入议会、法国有极右国民阵线2016年获取三分之一总统选票、英国有退欧、奥地利有右派和极右派结盟掌权、意大利、匈牙利、波兰等国的政府、议会和民意都在稳步向右转。……

  对特朗普在美国的横空出世,必须在上述一系列大背景的基础上,才能得到完整的理解。

  一言以蔽之,他和与他类似的人物在西方的多处甚至到处出现,不是偶然。他们是想竭力挽回西方的全面颓势的潮流的一群代表人物。这个潮流,和这些代表人物的出现是必然的。

  不过具体到美国,由特朗普这个浑身都是毛病的人物来代表这个潮流,那似乎又是美国的悲哀了。

  早在特朗普精选美国总统之时,本人写过系列文章,这里摘其标题(含超级链接)如下:

  美国总统初选:现民主被“玩坏”迹象 2016-02-11;“超级星期二”以后又如何? 2016-03-03 ;又一个超级星期二,特朗普已经势不可挡? 2016-03-17;特朗普已经被“做掉”了吗?2016-04-11;横扫六州 特朗普现象何以炼成? 2016-04-29 ;克利夫兰党代会后,特朗普的政纲胜算几何?2016-07-25; 希拉里“提名”演讲“纲领”之我见 2016-08-02;特朗普路线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2016-10-12;特朗普胜选意味着什么? 2016-11-10。

  这些文章的中心意思是:特朗普的理念并非完全胡说八道,他代表着美国/西方力图挽回战略颓势的愿望。他有可能当选而不是不可能当选美国总统。

  结果特朗普出乎绝大多数观察家的预料成功当选,至今两年。世界主流舆论继续批判他是一个昏君当道,似乎他的一切政策,毫无正当性和合理性可言。本人则大体这样判断:他的基本理念,并不是毫无正当性合理性可言。但是他用来试图实现他的本来尚俱一定合理性的理念的具体做法,则极多非常粗暴、霸道。他的政策在世界上遭到广泛抵制抗议,是理所当然。但是经过种种曲折之后,他的这些理念,还是很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实现。

  现在我们来看他的哪些理念,还具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和正当性。

  众所周知,他最著名的竞选口号是“让美国重新伟大”。这个口号的言外之意自然是:美国曾经很伟大,但现在不再伟大。笔者把他的这个基本理念扩展一下,就是他承认,首先是美国,然后是整个西方,正在走入一个颓势,他要力图挽回这个颓势。我们必须承认,他的这个基本认识,比起西方大批的左派,只知道一天到晚叨念他们的自由平等博爱人权民主的伟大光荣正确,一门子心思要在世界各地推行这些理念,要清醒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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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竞选期间,特朗普对美国/西方的各方面包括意识形态/政治正确都有论述。但作为政治家,他还是会去抓有可行性的重点。他认为美国的两大问题,一是制造产业大量外迁问题,二是非法移民大量进入问题。对于前一个问题,他的解决办法,就在全世界各个方向发动贸易战,力图修改国际经济秩序,让制造业回迁。关于第二个问题,他的主要做法就是要在美墨边境修墙,要在国内重新制定更严格的移民法,驱逐非法移民等等。

  关于经济问题,他多个方向同时开火,最主要的方向当然是中国、欧洲、日本、墨西哥和加拿大。这五者之中,GDP居老二(欧盟各国分开算)的中国自然是重中之重。他说:“中美之间的贸易战,早就被前几位总统打输了。”他要赢回来。上述这些基本理念,笔者认为,并非毫无正当性与合理性。

  而且由于中国的经济体量已经达到美国的60%,他想遏制中国快速追上美国的步伐,作为一个美国总统,你实在无法说他的动机毫无道理。8月23号,特朗普说:“我当选时,我们正走在中国会在很短时间内就超越我们的道路上。(从现在起,)这不会再发生了。”这个话的口气,显然也是太过笃定。但那个大名鼎鼎的“修昔底德陷阱”,真的也是不要妄想可能完全绕过去。这个逻辑太过明显。比如假设中国50年后成为世界第一超级大国,而印度正以比当时的中国更高的速度发展,有追上中国的趋势。笔者想象,那时的中国也不可能乐观其成,大力协助印度对自己的赶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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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略谈完,现在我们来谈战术。相信很多人都知道特朗普做生意的一个典型的耍流氓案例,就是他想买下一个豪华的山庄,人家开出的1600万美元价格他嫌太高。他的对付办法是,先用325万把所有周边的200英亩田野都买下来,只按法律的规定,留下一条路让该山庄的人进出,然后在路旁栽满牌子,说“私人土地,严禁入内”。这些标牌的法律意义是不许旁人进入他买下的田地。但人们自然明白里面的山庄已被特朗普的土地围困。庄主再也找不到肯出好价钱的顾客,最后只好把山庄以360万低价卖给了特朗普。

  他的生意思路就是在合法的范围内,把一切压力都加到极致,迫使对手最终做出本来是不可思议的让步。这种做法统称“先极限施压,后做最少妥协”。特朗普当选总统以后,把这一套与道德底线擦边而走的生意经广泛运用到国际事务中。最典型的案例已有大体上已经有相当可能解决的朝鲜半岛无核化问题。似乎已经成功的有美墨贸易谈判。他成功地迫使墨西哥接受外贸企业最低小时工资16美元。这个数目就跟美国的法定工资实质一样了。如果真正兑现,当然可以有效地遏止美国或其它国家的企业迁入墨西哥,然后再把制成品买到美国。与加拿大的谈判还在进行时,估计也会有妥协。日本与他的血缘或地缘关系都更远,显然会得到更严厉的待遇,最后嘛,还是会在更苛刻的条件下妥协。欧盟嘛,在特朗普的极限施压之下,容克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谈成了一个缓兵之计,用加购美国农业和能源产品,承诺谈判“三零关税同盟”,换取美国暂不加关税。

  这种极限施压还在前期未结出果实的还有两个主战场,一个是伊朗无核化问题,二个就是和中国的贸易赤字问题。

  其实不要以为特朗普就是一个到处恣意妄为的莽夫。在极为棘手的中东范围内,在解决IS势力问题上,然后在处理叙利亚结束战争的问题上,其实特朗普还是表现了惊人的克制力。因为,首先,美国没有大量武力直接介入,用代理人为主的方法,现在已经把IS消灭得所剩无几了。而对叙利亚的全局,必须承认美国和西方已经原则上放弃了这块地盘,让俄国在地中海东岸站稳了脚跟。什么化武纠纷、导弹报复,那都不过是耍点小花招,要回一点面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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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叙利亚形势图VS2014年

  特朗普的行事风格的确有些像一个流氓,但流氓也有聪明和愚蠢之分。大凡成功的有势力的大流氓,都不可能是愚蠢的流氓。古话说“盗亦有道”。流氓也需要审时度势,知道做事要有利有节,有理就不一定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不会常做。油水榨不出来了,也会适可而止。明白把对手抽干,自己以后再也没有长流水可吸取。当对手势力已成,也会知道划界分治,不会轻易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还有“寻找(必要时不惜制造)敌人,以便警钟长鸣”的美国的传统智慧,他不会不知道。就算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会想要“独孤求败”。而愚蠢的流氓当然都不会有这些智慧,所以也从来成不了大气候。衡诸特朗普过往的历史和他现在的身份,把他估摸成一个愚蠢的流氓恐怕会大大误事。

  特朗普同时多面作战,但还并没有把大局面真正搞砸。他似乎还是知道哪些事情做不得。

  第一个他知道不能做的就是在军事上和俄国打起来。在叙利亚他都知道收手,在波罗的海就更不用说。关于那个北溪二号天然气管道,终究也还是会修起来,他不敢把俄国逼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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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我想他知道不能做的事情就是让中国无路可走。(后面会稍细谈。)

  大家都知道,特朗普是一个“退群专家”。自他上台以来,退出的重要国际组织已有跨太平洋伙伴协议TPP、巴黎气候协定、伊朗核协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人权理事会五处。最新的威胁是说要退出世贸组织。笔者估计至少两个“群”他是不能或者说不敢退的。第一个是联合国,第二个是北约。因为退出第一个美国就不再是全球的领袖,退出第二个美国就不再是西方的大哥。而世贸组织他也轻易退不了,因为那还是牵扯太大。这应当还是他在用极限施压的手段,以迫使世贸组织按美国的需要做重大调整。为了留住美国,世贸的其它成员国大概也会被迫做出重大让步。

  现在回到本文开头的比喻。特朗普的确是在世界很多的地方都制造了乱局。其中心目的都是让美国一个国家的利益最大化。他的目的能达到吗?当然不可能全部达到,但是部分达到则完全是可能的。因为毕竟直到今天,美国还是地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没有几个国家在特朗普的极限施压下,敢于毫不让步,中国也不会例外。他非常娴熟于先漫天要价,再就地还钱。“头戴三尺帽,准备砍一刀”,或“砍价太狠做不成交易,出门慢慢走,等着你再把他叫回来,或者必要时他自己也可以回来重新谈过,面子问题不重要。”那一套。

  现在大家谈得很多的自由贸易之事,笔者的大体看法是这样:西方人已经扛了500年之久的自由贸易这面大旗,现在由美国率先,准备放下来,本身就是一个极为明确的信号不如说标志,就是西方的全面优势已经真的在消逝。这项大政策从来都是强势一方在世界上争夺利益的利刃。比如当年鸦片战争时,英国用武力争夺的,不正是向中国贩卖鸦片这种特殊商品不如说毒品的自由吗?他们现在要求中国减少关税,开放市场,自己却要增加关税,限制市场,这当然明确地表明,他们觉得贸易方面的强势,已经不在自己手中。用特朗普的原话,就是“(继续自由贸易,)美国亏太多了。”所以他们要改施贸易保护主义这种通常都是弱国才需要的政策了。不怕特朗普调门那么高,各种攻势似乎非常凌厉,这个基本事实大家应当看清,就是现在已经时移世易,他只是在以攻为守。

  在吸引企业回流方面,特朗普也不是一无所获。最为众所周知的有如下几件:苹果公司已经把它滞留在外多年的数千万利润交付减免后代低税负后汇回中国。台商郭台铭的鸿海公司在美国威斯康辛州投资100亿开设了一家巨大的液晶面板工厂。该厂计划雇佣13000个美国工人。曹德旺的福耀玻璃美国公司2016年底开业。在特朗普的治下,曹德旺的公司也开始盈利。还有就是福特公司取消墨西哥建厂计划。至于那些要外流的工厂比如哈雷摩托,笔者想,贸易战一旦结束,它也就不用走路吧?而贸易战只是一个战役行动,不至于长期打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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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以前特朗普刚上台时,美国的经济形势就不错。那时很多人说,这都是奥巴马的功劳,特朗普只是捡了一个现成。现在两年过去,美国经济继续向好发展到一个令人咂舌的地步,已经没有人说特朗普的政策尤其是减税政策对之毫无贡献了。不过高处不胜寒,下一个经济下行周期也许不太久就会来临。而且大规模减税必然造成的财政赤字加大的副作用早晚也会显现。如若不然,哪个政府会不减税刺激经济呢?特朗普只怕也真得抓紧时间,见好就收呢。

  建议大家不要小看特朗普,仅仅把他视作一个神经病,甚至认为是上天送给中国的机遇,那是要犯大错的。个人以为特朗普的很多战略意图都是有相当道理的。他差劲的主要在实现这些本来有道理的意图的方法太简单粗暴上。他的各种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内在的逻辑还是清晰,就是要“让美国再次伟大”、“美国第一”。他兑现竞选承诺实在可称不屈不挠。比如修改移民法,讨要建墙资金,他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直到成功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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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边界阻止非法移民入境,让我们看看民主党在做什么。他们看见的就是一个小女孩在哭。至于非法移民大量入境的害处他们根本就是不闻不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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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一位美国民主党的拥趸给我揭秘漏底,为什么他们不反对非法移民。他说:因为移民没有身份,怕被驱逐,不敢作奸犯科,不敢讨要合法工资,只好忍受各种差劲的工作条件,做着有合法身份的非裔和拉丁裔都不肯做的各种艰苦工作。因此留下非法移民,对美国经济有利。他们根本不去想,大量非法移民涌入,会对美国的长远利益造成的无法挽回的伤害。你看看他们的道德底蕴又是如何的高大,目光又是何等地长远?

  还有一件事,大家现在都奇怪地不再议论,就是特朗普上台伊始就推行的禁穆令。当时舆情汹汹,给人的感觉是,特朗普差不多该被送到国际刑事法庭受审了。但是,在美国最高法院宣布特朗普的政令并不违宪以后,美国人依照“三权分立、最高法院有最终裁决权”的惯例,不再谈论此事,特朗普的政令已经实施。当然美国的穆斯林很少,这个问题只与恐怖主义有关,与经济无关。但欧洲就不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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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值得玩味的事情是,特朗普的确已经基本上放弃意识形态武器,他跟所有人讲的都几乎是赤裸裸的利益和力量。比如“和伊朗做生意就不要和美国做生意”,他已经顾不上风度和体面。他在与中国打交道时,一方面极度粗暴野蛮,一方面也是多处留有余地。比如他不知多少次在说: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习近平是一个杰出的领袖,他期待与中国早日(当然是按照他划的道道)解决贸易争端。

  双向的340亿+160亿的关税战已经是进行时,2000亿vs600亿的关税战也已经迫在眉睫。个人估计,这个第三轮关税战很可能就会是最后一轮硬杠。然后双方就可以开始互相估摸损失,寻找妥协之道了。

  特朗普能不能最终成为一个超过曹操的,“先制造乱世,然后从中成功取利的枭雄”,其实现在还在未定之天。不像现在的主流舆论,笔者觉得他还真不是必败无疑。如果他能在还未对美国和世界经济造成重大伤害之前,(比如在今年11月与中国的主席习近平会面之前,当然也可能更迟。)把与中国的贸易战以一种尽可能有利于美国,而中国又可以接受的方式结束,那么东北亚半岛的无核化问题,也就有大得多的机会成功解决,他心心念念的和金正恩(很可能还有文在寅)的诺贝尔和平奖,就还是大有机会在明年获取。至于伊朗问题,笔者感觉,最终也真的还是存在重新谈判,最后达成一个对美国更有利的新协议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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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特朗普的通俄官司,粉色花边,和媒体的“假新闻”纠纷,各种撕逼,都是无聊小事,本人无暇关注。只是判定一点,特朗普绝不会被弹劾下台。两年后如果竞选成功,他还会当四年总统。如果美国经济能维持繁荣,如果贸易战各个战场(尤其是中国战场)最后都能达成于美国有利的妥协,他完全是大有机会赢得连任的。

  关于他对美国左派过份的政治正确的连串攻击,本人当然欣赏。但这些也都没有上面谈过的那些有关政治、经济、国际关系的事情重要,本文也不算短了,就暂时免谈。

  本文已经可以在这里打住,但不稍谈中美关系,似乎也并不合适,这里就先简单说几句。

  很多迹象表明,特朗普并没有准备好,或真的准备与中国拼个鱼死网破,一定要在他的本届或者可能的下届任期之内,把中国搞得像广场协议后的日本那样甘心服软,再无与美国争雄的可能和勇气,尤其是真想让中国放弃那个工业2025十项高科技追赶计划。这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可能算清了他并做不到这一点。他能把中国崛起的速度给予一个可以明显看到的阻击,他可能就满意了。

  他会饶过中兴公司是一件很有象征意味的事情。杀死中兴他都下不了手,如何想象他敢妄想整垮中国呢?如果把中国现在每年出国的1.3亿游客换成几千万难民,那是什么局面?他们敢想象吗?1989年以后中国都没有垮,今天又怎么可能垮。建议双方的政府和领导人都想方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因为终究还是必须妥协,妥协得越晚,双方付出的代价就会越高。

  他究竟是一个聪明的流氓还是愚蠢的流氓,最关键的考验就在于他在与中国的争斗中懂不懂得适可而止,见好就收,而不是打到严重地两败俱伤,同时连累到天下大乱。

  跟特朗普打的这场贸易战,对中国有利益吗?当然有。笔者当过知青,种过庄稼。农民有个操作,叫蹲苗,就是当庄稼(尤其比如水稻)长得太快时,必须减少水肥供应,让它长得慢一些,矮一些,但结实一些。因为如果不这样,长得太快太高但不结实的庄稼,一经风雨,就会倒伏。特朗普发动的这场贸易战,对中国而言,其正面作用就相当于蹲苗。

  《西游记》中,孙悟空学成72般变化后,到处炫耀。他的祖师告诫他:“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会有三灾降临。“熬得过,方得长生。熬不过,就会魂飞魄散。” 美国繁盛已逾二百年,底牌之多,不容小觑。中国这番崛起,就如同悟空习得72般变化,岂能容易过那三灾。这回与美国的争斗,才只是第一灾呢。中国真得打起精神,好好应对才是。

  关于中美贸易战,笔者将在下一篇文章中详述自己的完整看法。

  注:本文所用图片均抄自网上。特此向各位作者致敬并致谢。

来源时间:2018/9/5   发布时间:2018/9/4

旧文章ID:16929

越南能在中美贸易战中幸免于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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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ROOK LARM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大象打架,蚂蚁遭殃:这句高棉谚语可以准确地形容不断升级的美中贸易战的危机感。世界上两个超级大国在关税问题上像两只大象一样缠斗,而世界其他地区,尤其是亚洲,似乎面临被踩伤的危险。随着贸易战进入第三个月,美国将在今年秋季再对20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将冲突扩大三倍。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的事实是:在全球化的经济中,没有什么是孤立存在的。在贸易战中,不存在外科手术式的打击;参战双方想让关税只击中目标,而他们周围的一切都毫发无损是不可能的。为了惩罚中国不公平的贸易操作、减少375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特朗普政府也在对美国在亚洲的一些盟友造成伤害——迫使他们像大象脚下的蚂蚁一样,争先恐后地寻求逃脱。
  想想越南的困境。中国和美国在越南都有自己的暴力历史,现在都是越南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去年,两个大国总共吃下了越南约35%的出口,推动了越南从一个不甚活跃的大米和咖啡供应国向制造业中心的转变。当贸易战爆发时,河内也出现了不祥的新闻标题。人民币迅速贬值引发了越南货币短暂的抛售,并导致越南股市下跌。流言纷纷传出:中国廉价消费品可能大量涌入;美国保护主义蔓延可能会影响和威胁到越南的重要出口。另外,还有一个切实的担忧:将近50亿美元的越南出口是中国增值供应链的一部分,这意味着这些出口商可能会受到美国惩罚性关税的影响。
  很快,另一种反应开始发生。在贸易战的危险驱使下,许多在中国持有股份的外国公司——那些大象脚下的蚂蚁——开始将生产从中国转移到东南亚。这一发展趋势的迹象之一是7月中旬,一群访客出现在越南北部海岸下龙湾(Halong Bay)附近。穿白衬衫打黑领带的男子们不是游客。他们代表了从纺织到电子等行业的72家日本企业,正在寻求经济庇护。“这些日本公司中有很多在中国运营,”当地投资促进中心的官员阮德捷(Nguyen Duc Tiep,音)告诉一家越南杂志,“他们希望将投资市场扩大到中国以外,以规避中国生产成本上升和美中贸易战造成的风险。贸易战使得日本公司很难从中国向美国出口产品。”
  日本商人可能是这场贸易战的第一批经济受害者。但是,把制造业从中国转移出来并不是一个新现象。在过去几年中,随着中国工厂的工资大幅增长,包括外企和中国公司在内的许多企业都已开始把它们的至少一部分业务转移到东南亚,以利用那里低廉的生产成本。在工资几乎不及中国三分之一的越南,阿迪达斯目前在那里生产的运动鞋是其在中国生产的两倍,英特尔和三星电子也已在南亚投资了数十亿美元。越南的出口导向型增长依赖于吸引外国投资,现在美国和中国的政策也许正在加速投资的到来。“对很多公司来说,中美贸易冲突是一个催化剂,推动它们探索以前未曾考虑过的变化,”香港律所贝克·麦坚时(Baker McKenzie)的税收与贸易合伙人乔恩·考利(Jon Cowley)说。“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一个加速他们已经开始的进程的东西。中美贸易冲突只是正在推动他们越过终点线。”
  贸易战仍处于初期,开战才两个月,所以,这些企业做法中的许多才刚有模样。尽管如此,为确保在包括泰国、印度尼西亚和其他地方的整个区域有更多制造能力的竞争已经开始。7月下旬,苹果电源元件的台资生产商台达电子(Delta Electronics)批准了以21.4亿美元收购其泰国子公司的交易,以应对日益增长的贸易风险。同样在今年夏天,生产胡佛(Hoover)吸尘器和密尔沃基(Milwaukee)电动工具的香港制造商创科实业(T.T.I.)在越南建了一个新工厂,并在美国建了其第六个工厂。创科实业大约76%的营收来自北美。“我们一直都在说,我们不希望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公司首席执行官约瑟夫·盖里(Joseph Galli)今年8月在强调“灵活供应链”的重要性时说。
  供应链听起来不冒犯任何人,但这场贸易战的附带痛苦正确切地发生在供应链上。中国以报复性关税打击的美国出口产品大多是在美国国内生产的简单商品:猪肉、大豆、威士忌。但是中国对美国的出口,特别是高技术产品,是在中国组装的复杂产品,用于组装这些产品的外国零部件和原材料多得惊人。例如,一台运往美国的“中国制造”笔记本电脑里可能有一个韩国屏幕、一个日本硬盘和一个来自台湾的内存芯片。关税伤害这个国际供应链中的每一部分。包括日本、韩国和台湾在内的亚洲最先进的经济体都高度全球化,以至于它们很容易在这场保护主义战火中中枪。
  台湾可能会承受最大的损失。根据华盛顿的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的数据,台湾提供了中国全部进口中间商品的18%,这种出口占台湾国内生产总值的14%。正如台北淡江大学经济学家蔡明芳对彭博社(Bloomberg)所说:“特朗普的关税正在给台湾公司更多搬往东南亚的动力。”
  贸易战掀起的尘埃掩盖了这样一个事实:亚洲是全球最具活力的贸易区。根据世界贸易组织的数据,2017年,亚洲的进出口贸易总额的增长速度在全球最高,分别为9.6%和6.7%。18个月前,越南和其他10个环太平洋国家的领导人都以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的签署将进一步提升区域经济前景。针对北京不公平的贸易做法(比如盗取知识产权,以及迫使在中国做生意的外国公司分享技术等),包括美国和日本但不包括中国的TPP,也会给作为一个集体的协定国提供反击的机会。
  特朗普总统不假思索地拒绝了TPP。如今,随着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减弱,美国又独自发动了贸易战,许多昔日的亚洲伙伴、以及许多美国企业都被夹在了中间,它们都在寻找最安全的出路。
  为了抵消贸易冲突的负面影响,中国政府大幅度降低了对亚洲国家的关税。这似乎在提醒人们,待到贸易战结束之后,中国在未来的很多年里,仍将是亚洲唯一的超级大国。然而,这种吸引力可能不足以阻止制造商从中国转向东南亚。比如,美国鞋履及配饰制造商史蒂夫·马登(Steve Madden)正将手袋的生产从中国转移到柬埔寨,今年转移15%,2019年再转移30%。(美国时装行业协会[U.S. Fashion Industry Association]7月份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三分之二的纺织企业预计将在未来两年减少在中国的生产,这些企业认为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是其面临的最大挑战。)将生产转移到一个新的地方既昂贵又复杂。考虑到贸易战推动者的喜怒无常,以及美国政治混乱的反反复复,一些高管正勉力支撑,希望这一切都会过去。但是,随着即将对又一批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目标清单上总共有6031种产品)加征新关税,贸易战看起来不再像是一次短期危机。
  随着战斗的升级,人们担心中国公司也会把更多的业务向南转移,使用“关税避让”策略将货物运往美国。至少越南人对中国人的进入保持警惕。越南与自己这个北方邻国的敌对历史——上千年的中华帝国统治,惨烈的1979年边境战争,在南海持续不断的争端——影响了最近针对中国企业的抗议活动。越南可能从中美两国的贸易冲突中获益这一点,几乎像是一种因果报应。美国虽然也与越南进行过旷日持久的战争,但如今已经成为越南最强大的盟友之一。
  没有人能预测贸易战带来的所有痛苦和转变。越南政府持谨慎态度,甚至预测贸易战对未来五年的经济增长可能造成微不足道的下滑。其他人则乐观得多。今年7月,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将越南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上调至7%,理由是外国直接投资的流入。除了吸引企业来这里来对冲它们在中国的风险,越南还可能吸引来美国买家,这些买家正急于从中国以外的地方进口,以达到货源的多样化。“以前的共识是,TPP将是催化剂,”迈克尔·科卡拉里(Michael Kokalari)说,他是以越南为重点的资产管理公司VinaCapital的首席经济师。“但贸易战可能会真的打开闸门。在越南,打架的大象可能会给最灵活(或最幸运)的蚂蚁一个茁壮成长的机会。

  Brook Larmer是《纽约时报杂志》的作者。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8/9/4   发布时间:2018/8/31

旧文章ID:16928

亚裔美国人的时代

作者:ROSS DOUTHAT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上周,特朗普的司法部鼎力支持了对哈佛大学的一起引发广泛关注的诉讼,本案中一组亚裔美国人原告——凭借大量证据——提出主张,称这所著名的常春藤名校歧视他们,就像它曾经歧视犹太人一样。在这起诉讼发生的同时,美国票房第一的电影是《疯狂的亚洲富人》(Crazy Rich Asians),一部让人有负罪快感的浪漫喜剧,讲的是一位年轻的华裔美国女经济学家与一位新加坡豪门继承人相爱的故事。
  这两件事的交汇,反映了特朗普时代美国的一个被低估的现实。我们截然对立的移民辩论围绕的是墙和边界,因为我们刚刚经历了来自南方邻国的一波旷日持久的移民浪潮。但这个移民潮正在消退,近十年来,美国接受的亚洲移民数量超过了西语裔移民。因此,在特朗普时代过去之后,我们的种族政治斗争将逐渐被亚裔如何理解美国文化,美国政治如何理解他们,以及他们(因为“亚裔”中包含了许多族群)之间如何相互理解而重塑。
  在我亲身经历的时代,有过两个故事是关乎亚裔美国人在本国政治联盟中的定位的。在里根的80年代,他们被视为最亲共和党的移民群体,他们比其他移民群体受过更多的教育、也更富裕,通常是反共的(尤其是越南裔和台湾裔),心怀与共和党传统价值观相符的儒家或基督教价值观。
  但那以后,从克林顿时代开始,亚裔选民转向了民主党——这种转向可能反映了移民构成的变化(南亚移民相对于东亚移民有所增长,非基督教移民相对于基督徒有所增长),最显著的反共特征减少,并对共和党的继续右倾和白人南方基督教特征做出了回应。
  这导致了一个新故事的产生,亚裔美国人在这个故事中成了一个新兴的民主党多数派理所当然的支持者,将白人霸权冲走的多元文化大河中的一个支流。
  在关于亚裔美国人的讨论中,“模范少数族裔”被时不时提起(并饱受谴责)。有意思的是,我刚刚描述的两个故事都在贩卖这种说法的某个版本。里根时代的故事将亚裔移民描绘为勤奋、努力工作的自然保守派,(与其他移民、其他少数族裔不同)他们不需要施舍。克林顿时代的故事则把他们塑造成自由派联盟中最高尚的群体——愿意把与少数族裔的团结放在可能会诱使他们右倾的经济担忧之上,而且,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们愿意接受一种更有利于其他人而非他们自己的族裔优待体系。
  这种想法对许多关于哈佛诉讼案的自由派观点有影响,这些观点往往把平权行动的保守派批评者描绘为入侵多元文化伊甸园的引诱者,并敦促亚裔美国人保持自己模范少数族裔的纯洁,抵制只不过是精英利己主义的诱惑。
  但是,除了指责悄声暗示的保守派毒舌外,哈佛诉讼案的自由派批评者们也在越来越多地把亚裔作为对象——特别是经常在流行社交媒体应用微信上交流的那些近年来美的中国移民,一位Vox作者抱怨说,微信已“成为针对亚裔的歧视故事的回音室”。
  对于自由派人士来说,这些人是坏亚洲人,他们把自己的部落仇恨置于种族进步事业之上。让人惊讶的是,他们也是《疯狂的亚洲富人》中备受推崇的人群,该篇的一组开场镜头是:华裔侨民中的谣言从纽约通过(你猜对了)微信传到了新加坡。
  从这种复杂性中唯一可以得到的是,新的自由派的模范少数族裔形象,就像旧的保守派的模范少数族裔形象一样,很可能会随着亚裔人数、影响力、多样性和权力的增加而瓦解。
  亚裔对平权行动的强有力支持将在这种新形势下受到考验,如果得以持续的话,那就可能会成为一种更自觉的进步主义意识形态的一部分,一些第二代的亚裔美国人已经接受了这种意识形态,正如赖汉·萨拉姆(Reihan Salam)最近在《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上指出的那样,这是与美国文化精英同化的一种独特方式。
  同时,如果亚裔对种族进步主义的支持破裂的话,有两种可能性。亚裔选民中有些人可能真的转向右翼——特朗普的白宫显然很希望这种可能,但这只有在共和党找到一种摆脱特朗普气氛的方法后才会发生,特朗普代表的是白人身份政治和偏执。
  或许更有可能的是,那些拒绝平权行动的亚裔美国人,可能会开始在民主党内部形成自己的中间派阵营,这个阵营将把民主党拉回到某种20世纪90年代的克林顿主义,与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兹(Alexandria Ocasio-Cortez)所代表的方向相反。
  或者这两种情况在不同的亚裔美国人社区里都可能发生——华裔美国人将倾向于共和党,而印度裔美国人则坚定地坚持中间偏左的立场。
  但无论如何,本周影院与法院的事件交汇并非反常现象。这暗示着亚裔美国人的影响力和亚裔美国人的分裂即将到来。

  Ross Douthat自2009年起一直在时报担任观点版面的专栏作者。他著有多本书,最近的一本是《改变教廷:教宗方济各和天主教的未来》(To Change the Church: Pope Francis and the Future of Catholicism)。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 @DouthatNYT。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8/9/4   发布时间:2018/9/4

旧文章ID:16927

美司法部:哈佛招生系统性歧视亚裔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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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ATIE BENN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美国司法部周四向正在起诉哈佛大学的学生提供支持,这些学生称,该大学使用平权行动政策,歧视亚裔美国申请者,这个案例可能会对在大学招生中使用平权行动产生深远影响。
  在一份利益声明中,司法部支持原告,即一群被哈佛拒绝的亚裔美国人的主张。他们认为,哈佛通过人为限制合格亚裔美国人的入学人数,促进其他种族的不合格学生入学,从而对他们构成系统性歧视。
  “哈佛未能承担其备受需要的责任,表明其对种族因素的使用不会对亚裔美国人造成非法种族歧视,”司法部在提交给法院的文件中称。
  该文件称,哈佛“使用模糊的‘个人评级’,可能会受到种族偏见的影响,损害亚裔美国申请人的入学机会;实施非法的种族平衡;在超过45年的时间里使用种族因素做出录取决定的过程中,从未认真考虑过种族中立的其他选项。”
  司法部越来越多地利用这种利益声明干预民权案件。根据法学院学生维克多·扎帕纳(Victor Zapana)最近的一篇论文,在2006年之前,这些声明在民权纠纷中只出现了7次。从2006年到2011年,共有至少242个这样的声明,几乎全由奥巴马政府起草,例如给警察的残暴行为拍录像,以及确保盲人及其导盲犬可以使用优步(Uber)。
  但特朗普政府正在使用同样的工具,反对大学录取中的平权行动,它是民权时代一个重大且极具争议性的遗产,几十年来一直遭到白人保守派反对。在过去的几年里,亚裔美国人加入了反平权行动的行列,他们认为自己被适用了更高的标准,使得他们在竞争哈佛大学入学资格等令人向往的名额时,败给非裔美国人、拉丁裔和其他团体。
  少数几个州禁止公立大学依靠平权行动,这令一些大学推行更多考虑社会经济因素而不是种族因素的模式。加利福尼亚州和华盛顿州的公立大学试图在他们的学生中设计基于阶级的多样性,他们认为鼓励低收入学生最终会导致更多的少数族裔学生入学。
  但是这些方法并没有形成能够反映这些州族裔构成的阶级,而且许多择优录取的私立大学继续部分基于种族录取学生——但是,直到最近哈佛被迫详细介绍其内部招生政策,之前几乎没人能说清,精英大学实际上对申请人的种族是如何考虑的。
  现在,在招生中考虑种族因素的大学在特朗普政府中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新对手,司法部在周四提交的文件中称,法院应该否决哈佛在审判前驳回此案的请求。
  政府表示,最高法院的裁决要求,大学在入学时考虑种族因素,需要符合几个标准。它们必须定义与多样性相关的目标,并表明如果不将种族作为入学决策的一个因素就无法实现这些目标。
  司法部提出,哈佛没有充分解释种族因素是如何影响其招生决定的,使这所大学有可能作出超越法律允许的范围。
  “哈佛未能证明它没有非法歧视亚裔美国人,”司法部在周四的一则声明中表示。
  哈佛表示“非常失望”,但“鉴于迄今为止司法部参与的极为不合规的调查”,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哈佛不歧视来自任何群体的申请者,也将继续积极维护每一所学院和大学将种族作为大学招生因素之一的合法权利,而最高法院已经支持该权利超过40年了。”
  周四,一个由哈佛支持者组成的广泛联盟提交了摘要,对这所高校表示支持,谴责了这起诉讼,并且表示它会对美国大学的多元化构成威胁。
  这些群体包括25个校友和学生团体,出面代表它们的是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的法律抗辩和教育基金会;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一个经济学家团体,他们批评了那些研究成果用于原诉讼的专家;以及一群由531人组成、研究大学招生的社会科学家及学者。
  “消除带有种族意识的招生政策,会不成比例地损害到有色人种申请者的利益,其中就包括亚裔美国人,”哈佛校友在他们的文件中表示。
  “在一所竞争激烈的院校录取资格的竞逐中,申请者积累申请所需证书的机会,深受其种族的影响,”校友和学生写道。“鉴于标准化考试及地方性种族不平等的种族偏见”,他们表示学校必须继续将种族纳入考量。
  哈佛案原告为反平权行动组织“大学生公平录取”(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该案被视为保守派政客和维权者几十年来推翻平权行动的努力是否能最终成功的检验。教育部和司法部7月曾表示,特朗普政府正在抛弃奥巴马时代的政策,支持不分种族的招生政策。奥巴马时代的政策要求大学在让校园变得多元化方面将种族纳入考虑因素。
  两个部门的官员均表示,奥巴马政府利用指导方针绕过国会和法院,制定了超越现行法律的平权行动政策。
  民权领袖及其他人认为,这一立场实际上破坏了数十年为少数族裔创造机会的政策进步。
  该案核心问题在于,相较于其他种族和民族,哈佛的招生工作人员是否对亚裔申请者有更高要求,并且他们是否采用了例如个性评分这样的主观衡量标准,来控制录取亚裔学生的数量。
  “如今哈佛采取的歧视和刻板成见措施,与该校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调整犹太申请者定额的方式一样,”大学生公平录取组织在一份法庭文件中表示。
  每年录取人数不到申请者5%的哈佛大学表示,该校的分析没有发现存在歧视情况。
  该案庭审定于10月开始。

  Vivian Yee自纽约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本文作者Katie Benner @ktbenner。
  翻译:晋其角、安妮

来源时间:2018/9/4   发布时间:2018/8/31

旧文章ID:16926

中美摩擦难以避免,中国如何应对?

作者:张明  来源:FT中文网

  2017年,全球经济迎来自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以来最好的一年。在2017年,经济复苏终于从少数国家扩散到大多数国家,全球经济呈现协同复苏局面,这带来了全球贸易与短期资本流动的回暖。在2017年,除美联储之外,中国央行、英格兰银行也开始收紧货币政策,欧洲央行、日本央行相继释放会在未来收紧货币政策的信号,全球央行的货币政策由分化转为集体收紧,这也是美元指数显著回落的原因。在2017年,欧元区大国在选举方面的政治风险没有变为现实,荷兰、法国、德国的国内大选中,极左与极右政党最终都败给了主流政党。在2017年,地缘政治冲突最终被证明是可控的,无论中东问题还是朝核问题最终并未酿成大的冲突。
  2018年上半年,全球经济却急转直下,呈现出如下新的特点:第一,全球经济由协同复苏再度转为分化。在发达国家中,除美国经济依然维持较高增长外,欧元区、英国、日本经济增速均呈现显著回落态势;第二,随着全球经济增长重新分化,全球货币政策也由预期中的集体收紧转为重新分化。目前,仅有美联储仍在持续收紧货币政策,中国央行的货币政策已经开始发生调整,欧元区、日本央行也推迟了收紧货币政策的计划。全球货币政策由多家收紧转为美国一家收紧,这也是美元指数在2018年重新走强的重要原因;第三,全球地缘政治冲突明显加剧。美国在2018年第2季度宣布退出伊核协议的行为,直接将全球油价中枢水平推高了每桶20美元左右,并给全球经济带来新的滞胀压力;第四,中美贸易摩擦明显加剧,并有在未来继续升级的态势。中美贸易摩擦将会削弱美国、中国等增长较快经济体对全球其他经济体的需求外溢效应,从而不利于全球贸易与全球经济的复苏。
  客观而言,尽管事先确有一些征兆,但中美贸易摩擦从2018年3月至今如此激化,却是之前大多数人没有预料到的。从经济基本面来讲,2017年全球经济协同复苏,导致美国的货物贸易逆差在2017年重新达到8000亿美元以上的历史峰值,这是特朗普政府挑起贸易战的背景之一。然而,特朗普政府挑起中美贸易摩擦,有着更深层次的目的与诉求。笔者认为,中美贸易摩擦的表面原因,是中国对美国有着庞大的货物贸易顺差,而美国政府试图通过各种措施来降低这一贸易失衡。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美国政府对中国经济的技术进步与产业升级心存忌惮,试图通过贸易摩擦来阻断中国的技术进步与产业升级。最深层次的原因,则是美国政府感受到来自中国的竞争压力,试图通过贸易摩擦来遏制中国经济的崛起,以长时间保持美国经济的全球霸主地位。
  目前中国国内存在一种观点,即当前的中美贸易摩擦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如果中国政府继续延续过去韬光养晦、隐藏实力的策略、避免在国际社会与多边层面与美国进行对抗,中国就可能不会成为美国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种观点有一定合理性,但却可能低估了中美贸易摩擦的必然性。事实上,在过去一个世纪以内,作为全球霸主的美国,一直对可能挑战自己地位的国家心存警惕,竭尽全力来进行打压。这种打压与经济体制与意识形态固然有关系,但更大程度上却主要取决于两国之间相对实力的比较。美国除了会打击经济体制与意识形态方面的对手,也会打击自己的盟友。正如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所预测的那样,守成大国与新兴大国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而不论两国在经济体制与意识形态方面相同还是相异。
  自20世纪之初以来,可能挑战美国全球领袖地位的国家或国家群体,大致先后包括德国、苏联、欧盟与日本。德国在两次世界大战中败北,主动终结了自己挑战霸主之旅。二战之后,美国与苏联之间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冷战,直至苏东解体。而一旦欧盟与日本的经济实力可能威胁到美国之时,美国也都发动了双边贸易战。通过美欧贸易战与美日贸易战,美国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对方经济的快速增长。令人印象尤其深刻的自然是1980年代的美日贸易战。1985年日本政府被迫签署广场协议,同意通过日元兑美元大幅升值来缩小日本对美国的贸易顺差。为了对冲本币大幅升值对经济增长的不利影响,日本央行实施了持续宽松的货币政策,这最终造成了巨大的房地产泡沫与股市泡沫。当两个泡沫在1990年代初期相继破灭之后,日本经济陷入了三个不景气的十年。因此,与其说,日本强劲增长时代的终结始于1990年,不如说始于1985年的广场协议。
  自全球金融危机爆发期间中国经济总量超越日本之后,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就已经引起了美国政府的警觉与重视。事实上,美国政府对华整体政策发生重大转变的时机,并非发生在特朗普上台之后,而是发生在奥巴马总统任职期间。在奥巴马政府执政期间,至少有两个重要的战略举措是针对中国而言的。其一,是奥巴马政府实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这一战略的意图是抑制中国在亚太地区(尤其是南海地区)的影响力上升;其二,是奥巴马政府大力推动的TPP与TTIP倡议,这两个倡议的意图是在WTO之上重新建构一套更高标准的国际贸易投资规则,而把中国排除在外。奥巴马政府的上述举动,意味着美国对华总体战略已经从“接触”(Engagement)转为“遏制”(Containment)。而特朗普政府挑起的中美贸易摩擦,事实上延续了而非否定了奥巴马政府的对华策略。事实上,即使不是特朗普上台,而是希拉里上台,美国对华的强硬政策恐怕也不会发生改变。
  上述分析意味着,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作为守成大国(美国)与新兴大国(中国)之间的摩擦不可避免。即使这种摩擦不以贸易战的形式表现出来,也会以其他摩擦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也意味着,中美贸易摩擦注定会长期化、复杂化,短期内通过达成一揽子协议来妥善解决的概率很低。既然中美贸易摩擦可能长期化、复杂化,那么中国政府应对中美贸易摩擦的方式就至关重要。总体而言,中国政府应通过加快改革开放而非闭关自守的方式来应对中美贸易摩擦,应该通过依赖多边合作而非单纯双边对抗的方式来应对中美贸易摩擦。中国政府应该按照预定计划来继续推动国内结构性改革与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而不应被中美贸易摩擦的外部冲击乱了方寸。
  尽管在过去10年,中国经济增长依然取得了亮丽的成绩。然而自2008年以来,几乎反映经济增长效率的各种指标(例如劳动生产率增速、全要素生产率、民营企业投资收益率等)均在持续下降。在经济增长效率持续下降的背景下,中国经济增速能够继续保持稳定增长,这意味着投入了更多的资源。这种模式无疑是不可持续的。此外,实体投资回报率下降,也是过去几年金融空转与脱实入虚的重要原因。而能够持续提升经济增长效率与实体投资回报率的,唯有结构性改革。
  在四年前的三中全会决议中,本届政府给出了结构性改革的宏伟蓝图。例如,以混合所有制改革为关键词的国有企业改革、以使用权流转为关键词的土地改革、以市场化与开放为关键词的金融改革,以及对民间资本开放服务业部门等。过去几年,国企改革、土地改革与服务业部门开放的节奏明显慢于金融改革的节奏,这既是造成金融空转与金融资源脱实入虚的原因,也是造成系统性金融风险上升的原因。因此,从2016年底开始,中国政府开始了金融强监管的努力。不出意外的话,在系统性金融风险基本上得到控制之后,结构性改革就会如期展开。
  然而,中美贸易摩擦的加剧,使得中国经济的外部环境显著恶化。一方面,中美贸易摩擦将会降低中国贸易顺差,进而影响经济增长;另一方面,中美贸易摩擦也削弱了国内机构投资者的信心,造成国内股市显著下跌。换言之,中美贸易摩擦的加剧使得中国的经济增长与金融稳定均面临负面冲击。这恰恰是中国宏观经济政策从2018年第2季度起开始调整的原因。
  目前中国经济面临一个新的三难选择。在外部环境不确定性显著增强的前提下,中国政府要同时实现控风险与稳增长的目标,变得越来越困难。当前的政策指针正从控风险的一级朝着稳增长的方向在摆动。然而,中国政府必须要努力避免宏观政策的过度放松。一旦宏观政策过度放松,中国政府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努力就可能受到损害,中国结构性改革的节奏也可能再次放缓、甚至暂停或逆转。
  因此,保持政策定力,对中国政府而言至关重要。在中美贸易摩擦不可避免、未来冲突可能升级的背景下,中国政府应该把控风险、调结构的目标放在稳增长之前。事实上,只要没有出现大规模失业、只要没有爆发系统性财政或金融风险,中国政府就应该适当容忍经济增速的下滑,而继续保持控风险与调结构的方向不动摇。换言之,中国政府不应该被中美贸易摩擦的爆发乱了阵脚,而应该以我为主,继续推动系统性风险防控与实体经济结构性改革。唯有如此,中国经济才能继续保持持续较快增长。
  除了对内加快改革之外,中国政府也应该坚定不移地推动对外开放。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中国政府可以适当加快国内金融市场对欧洲、日本等其他发达国家与新兴市场国家机构投资者的开放。中国政府应该进一步优化国内外商直接投资环境,对外商直接投资企业实行真正的国民待遇。中国政府应加大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这样既有利于通过市场对价来引进外国先进技术,也有利于激励国内技术的自主创新。中国政府应坚定地通过G20、WTO等国际多边组织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积极推动新一轮的贸易与金融全球化。

  (本文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世经政所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8/9/4   发布时间:2018/9/4

旧文章ID:16925

中美经贸关系面临重构

作者:廖峥嵘  来源:FT中文网

  中美贸易摩擦是两国关系大调整的一部分,也是中美建交以来最为严峻的一场全面较量。历次中美冲突,均以妥协收场。中国形成一种看法,即中美关系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中美关系会在遏制与接触、冲突与合作的两个端点间来回钟摆,在曲折中向前。这一次或有所不同,中美关系很可能无法在走向某个极点后再往回调,坏的可能更坏,好却再也好不过从前。中美关系将迎来艰难调整,冲突面将显著压倒合作面,不排除发生最坏情况。双边既有关系已然破局,再回首将是百年身。
  在这一大背景下审视中美经贸关系,不难看出,既有关系格局将发生重大变化。中国商品出口、吸引外资、对外投资、引进技术所面向的主要外部市场,特别是美国市场(有可能要加上欧日市场),很可能大幅收缩。中国面临的国际市场和国际经贸秩序也将发生巨变。
  贸易增势难续
  中美建交后,双边贸易额持续快速增长,从1980年的40亿美元增长到2017年的6360亿美元。随之而来,中美货物贸易逆差也在持续增长。据联合国贸发会议数据,中国的经常项目顺差已经从2008年占GDP的10%下降到2016年的不足2%。美国经常项目逆差也从占GDP的6%下降到2.4%。两组数字对比,意味着两国对外部的失衡显著改善,但是双边失衡却在迅速加大。据美方统计,2016年中美货物贸易逆差同比下降5.5%,但2017年,即特朗普上台后的第一年,又逆势增长8.1%,达到创记录的3752亿美元,成为特朗普发动贸易摩擦的重要导火线。
  严峻的是,中美贸易逆差缘自结构性因素,改善起来挑战很大。美国处在后工业化阶段,制造业占比在13%左右,不得不大量进口,而中国现阶段还需要大量出口,尤其是中国整合了亚洲生产链,90%的亚洲对美出口集中到了中国。根据美日贸易摩擦经验,关税会在短期内抑制逆差增长,但中长期对逆差没有影响。此外,当前美国经济复苏势头强劲,消费上升,进口需求旺盛。中国虽努力扩大自美进口,但短期内效果有限。摩根士丹利估计,中国对美国商品的进口可能需要三年时间才会增加600——900亿美元,短期内农产品进口将增加,随后是能源。以均价计算,美国2017年对中国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总价值为43亿美元,与2,000亿美元的逆差削减目标相比是杯水车薪。另外,基础设施瓶颈也限制了短期内美国对华油气出口大幅提升。
  如果双边贸易逆差难以有效削减,美国的关税措施就难以停止,摩擦也将持续,整体贸易关系将受到不断的重击,发展势头可能逆转。中国可籍此加快推进以供给侧为主线的结构性改革,进一步改善国内供给质量,扩大内需,减轻对美欧等外部市场依赖。
  以资金、市场换技术前景暗淡
  美国对外投资的金额一直位于世界前列,然而约80%的资金流向北美、欧洲和拉美,其对中国的直接投资金额占比在1.5%左右。中国对美国的直接投资近年来增长较快。中国吸引美资、对美投资,主要目的是引进或者获得技术和管理决窍。美国对此一直是警惕的。美国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CFIUS2017年发布的2015年度报告显示,虽然中企在美投资没有进入前十名,但中企在2015年连续第四年继续成为CFIUS审查最多的国家。特朗普上台后,支持国会通过法案扩大CFIUS权限,新的限制措施对中国影响很大。根据荣鼎集团数据,2016年中企在美投资猛增3倍,达到460亿美元。但是特朗普上台后势头逆转。据美国《华尔街日报》网站2018年1月5日报道,美国监管部门从严审查以美国技术企业为收购对象的交易,导致2017年中国相关收购的规模总量大跌87%。根据美国迪罗基公司统计,已宣布的并购交易额从2016年的627亿美元下降到2017年的136亿美元。需要指出, 2016年直投爆增3倍是一种非正常增长,源于国内出现资本外逃。中国政府出台措施限制对外投资投向房地产、娱乐等项目。2017年中国对美直接断崖式下降是双方政策收紧的结果。
  美国监管机构正在收紧对美国技术企业的收购,以吸收先进技术为目的中国对美直接投资将面临严格审查。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措施主要针对中国高技术产品对美出口,特别是针对未来将出现的有竞争力的产品。中国难以通过收购并购买获得先进技术,中国的高技术出口产品也难以大规模进入美国市场。除美国外,德国等国也在制定类似限制措施,防止中国通过海外收购获得先进技术。中国的对外投资战略将面临严峻阻碍。这是坏事也是好事,技术封锁会给中国制造麻烦,但也会倒逼中国走自主创新之路。
  货币“脱钩”势在必行
  中国的外汇储备一度高达4万亿美元,现在仍有超过3万亿美元的规模。如此规模的外汇储备要想实现保值增值,需要足够深度和广度的外部金融市场。全世界只有美国证券市场符合这一条件。因此,中国外汇储备中的最大比例投向美国国债。有观点认为这意味着中国成为美国的大债主,对美国形成了某种威慑力。美国有关方面在2012年做过一个深度调查,结论是中国抛售美国国债对市场的影响可以消化,在抛售过程中,中国本身会蒙受巨大经济损失。克鲁格曼也曾经指出,中国外汇储备不得不大量投资美国债市,其实是掉入了“美元陷阱”。
  中国在1994年对货币制度进行了现代化改造,确定了人民币与美元挂钩的汇率形成机制。挂靠美元等于提供了一套透明、可靠的货币制度,稳定了外贸预期,刺激了中国对外贸易的快速增长。它还帮助中国制定并完善了人民币发行机制、货币政策调控机制,稳定通胀水平。经过两轮改革,人民币汇率已不再单纯挂靠美元,而是参考一篮子货币,但美元在其中仍然占有最大权重。人民币汇率波动区间逐步扩大,中国的贸易顺差也在收窄,外汇储备规模从被动增长变为被动收缩。外汇占款不再是人民币发行的主渠道。问题随之产生,目前货币发行主渠道是央行新创造的工具,包括常备借贷便利(SLF,创设于2013年初)、抵押补充贷款(PSL,创设于2014年4月)和中期借贷便利(MLF,创设于2014年9月)三大新型货币政策工具。这些短期工具成本较高,未来还是需要开发国债这类成熟工具。人民币发行与美元脱钩,也使得人民币发行规则发生变化,新规则需要试错、纠偏,才能赢得市场信任,这需要时间。期间资本外逃的压力将始终存在。
  人民币国际化正稳步推进,中国与多国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贸易支付和结算中使用人民币的比例也在提升,但背后离不开中国巨额外汇储备提供的隐性担保。人民币的国际信誉仍然有美元在背后支撑。中国与俄等国的能源交易中,仍然需要美元支付。这恐怕也是俄在美国西方制裁下力主“去美元化”追捧人民币的原因之一,实质是绕道中国获得美元外汇。当然,如果人民币在国际化进程中逐步实现去美元化,成为真正的关键国际货币,俄也可以乐享其成。
  从根本上讲,人民币对美元的依赖不符合中国货币政策自主的需要,大国间的货币关系应当保持适当距离。有没有贸易摩擦,中美货币脱钩也是势在必行。中美经贸关系生变,美元陷阱对人民币的负面影响更为明显。人民币汇率制度的市场化和人民币国际化,有助于双方在这一领域实现“脱钩”,为双方提供更多政策调整空间。对中国而言,困难在于长期依赖美元、跌入美元陷阱形成了“路径依赖”,摆脱这种依赖将是一个痛苦过程,将伴随金融风险上升。如果宏观经济处于相对稳定周期,则承受风险顺利转型的可能较高。当前中国恰恰处于宏观经济稳定受到外部和内部严峻挑战,金融风险显著上升时期。人民币制度调整有可能加剧金融风险,但是,坐以待毙风险可能更大。稳步推进汇率市场化、资本项目的有序可控开放和人民币国际化可以摆脱美元陷阱,有可能成为化解风险的途径。为此,应当加快培育国内资本市场。
  经贸秩序经历重塑
  17年前,中国以发展中国家身份加入WTO。今天中国的经济地位发生重大变化。美国认为,中国不应当再享受发展中国家待遇。美欧日一直拒绝取消反倾销调查中“替代国”做法,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美国正推动重塑WTO规则体系,中国经济“走出去”的国际制度环境将发生重大变化,机遇与挑战并存。美国正致力与欧盟和日本就“零关税、零关税、零壁垒”的新贸易标准达成一致。中国成为主要防范和打击对象。中国要么边缘化,要么争取再度“入世”。中国也在发展自由贸易协议圈。中国已经与24个国家或地位签署了16个自由贸易协定,其中有发展中国家,也有发达国家。各自为战的“自贸圈”正在改写以WTO为主干的世界贸易格局。中国再向美国西方争取“市场经济地位”,意义已经不大。中国面对的挑战格局要大得多。中国需要在多重博弈中,积极、全面参与全球经贸秩序重构的各类磋商、谈判,尽最大努力争取话语权。
  能源博弈复杂化
  中国原油进口依赖度由2000年的25%上升到2017年底69%,据预测中国2040年原油进口依赖度将达到80%。中国进口原油近50%来自中东,需要海运。这条航线的安全保障主要由美国主导的海洋秩序提供。美国在全球能源市场上发挥主导作用,能够影响原油价格。美国已经成为世界数一数二的原油生产国,也有条件成为最大出口国,这将加强美国在原油市场上的议价能力。
  能源和金融是美国打击对手经常运用的工具。美国对伊朗和俄罗斯实施金融制裁,限制伊朗原油出口,将其排除在重要的国际金融支付系统SWFIT之外,加大其交易成本。制裁对俄、伊经济造成重创,严重阻碍两国发展。美新一轮对伊制裁从8月6日起生效,并要求各国在11月4日前停止从伊朗进口石油。目前,伊朗是中国第五大原油进口来源国,占中国进口原油总量的7%左右。全面停止从伊朗进口原油,仅从经济上看,也会产生较大影响。在目前的中美贸易摩擦中,双方暂时避开了原油问题(中方一度将原油列入关税报复清单,后又撤下)。如果中国不服从美国禁止从伊朗进口原油的要求,美国会不会对中国实施制裁,实施什么样的制裁,中美贸易摩擦会否蔓延到金融、能源领域,未来美国会不会启动金融和石油工具对付中国,将是衡量中美冲突性质的关键门槛。
  中美正开展大规模能源合作,中国从美国进口原油目前占比仅2%,但未来中国将大幅增加美国油气进口。但这不必然意味着中国对美依赖增长。目前世界能源是买方市场,中国正尝试推动亚洲能源市场建设,希望联合消费方的力量,提高议价能力。中国的能源自给率仍在80%以上(主要是靠煤制品),整体能源安全水平可控。中国也在积极增加原油储备量,提高应急保障能力。中国还积极寻求能源供应多样化,并在发展新能源方面加大投入,努力减轻对外依赖。
  中美建交四十年来,虽然风雨不断,但总体关系持续深化。中国在增长动力、外部市场、技术、标准、规则、货币本位、制度环境甚至能源供应安全等各方面形成对美国为中心的国际体系的“依赖”。中美经济关系长期具有发展中国家对于发达国家的依附性特征,是典型的“中心与外围”关系。随着中国日益走向世界经济舞台中心,这种格局早晚破局,特朗普只是最后的推手。美国政策调整形成现实压力,但有助于结束这种经济上的“依附”关系,促使中美经贸关系寻找新的平衡。

来源时间:2018/9/4   发布时间:2018/9/4

旧文章ID:16924

麦凯恩:美国最后的诚实政治家?

作者:刘裘蒂  来源:FT中文网

  9月1日正值美国劳动节长周末,这是惯例中夏天结束之前美国最重要的一个适合远游的假日,然而美国政要和民众,包括习惯在国会大厅喧嚷的共和党和民主党员,却齐聚在华府国家大教堂追思一周前因脑癌病逝的共和党人约翰•麦凯恩参议员。明显缺席的是特朗普,因为麦凯恩生前明确遗言不让特朗普出席,这让他的丧礼带着对于美国两党政治寄望的象征意义。
  许多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思维来看世界的人,可能很难领略为什么美国人(几乎)举国哀悼一个曾经两度参选总统未竟的“败将”?为什么麦凯恩的灵柩成为美国有史以来第30个停放在国会大厦圆形大厅供人瞻仰的对象?为什么媒体接近全天候报道四天一连串州级和国家级的追思仪式?对他们而言,哀悼麦凯恩的逝世,象征着对于一个“政治风范”时代结束的致哀。
  麦凯恩在生前对自己的丧礼进行了接近一年“战略”式的规划,亲自邀请曾经与他在选战中对决并打败他的前总统小布什(共和党)和奥巴马(民主党)在国家大教堂追思会上致悼辞,并邀请政见迥异的政界和意见领袖,如名演员沃伦•比蒂(民主党)、纽约前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独立派但以共和党身份参选)、前副总统乔•拜登(民主党)、俄罗斯流放异议分子弗拉基米尔•卡拉•姆扎等人,在国家大教堂的仪式中担任护柩者。美国国会大厦圆形大厅的致敬仪式打破传统,不仅仅由麦凯恩自己所属的共和党领袖献花,而由共和党和民主党参议院领袖共同主持。
  麦凯恩的传奇一生以忠诚和爱国而驰名,他在国会投票经常超越共和党的意识形态。他的告别式清晰地传递了他所要传达的讯息:对于价值信念的忠诚,远比对于政党阵营和政治势力的忠诚更为重要。
  六次连任亚利桑那州参议员的麦凯恩,出身军人世家。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四颗星的海军上将。麦凯恩从海军学院毕业以后开始了飞行员的生涯。传说中他并不是一个优秀的驾驶员,曾经摔坏了三架飞机,但是他很能以“挑战极限”来思考。
  1967年8月,麦凯恩在越战期间执行任务时在河内飞机被击落,跳伞迫降在一个湖里,双臂和一只腿受伤。当他被从水里打捞出来时,他的肩膀骨折,被刺刀刺了好几次,然后被丢进越南当时臭名昭彰、绰号“河内希尔顿”的监狱。
  北越政权查出他父亲是主管太平洋的美国海军上将,提议优先释放麦凯恩,但是他拒绝了,因为对他而言战士遵行的行为准则是先被抓的人应该先被释放。麦凯恩因此在监狱里面呆了五年半,经常受到酷刑折磨,瘦了100磅,大多数时间单独囚禁。
  在监狱中的受伤,使他在获释后一辈子都无法自己梳理头发、在键盘上打字或者系鞋带。但是他回到美国后多年来造访越南超过20次,还促成了美越1995年的双边关系正常化。
  如果说肯尼迪遇刺剥夺了美国人的天真,越战则造成了美国心灵永远的创伤。而作为越战的战俘和幸存者,麦凯恩如此描述这场改变他一生的囚禁:“当我是别人国家的囚犯时,我爱上了我的国家。”
  麦凯恩为自己所构想的丧礼,是一个聚集从前总统到职业运动员,从军职人员到普通民众,超越政党、职业、种族和阶级的“治愈系”洗礼。在美国传统里,伟大公众人物的逝世是摒除彼此争议、为美国心灵“疗伤”的机会。麦凯恩认为特朗普政权下美国社会和政坛日益激烈分裂,他希望借着自己的葬礼为裂痕疗伤,表达什么时候该讲原则,什么时候该妥协。妥协可以跨越两党对峙,但不是妥协原则。
  特朗普和麦凯恩是“死对头”,这影响了特朗普对他过世的反应。麦凯恩于上星期六去世后,特朗普向麦凯恩的家人发了一封简短的致哀推特,却对麦凯恩的成就一字不提。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特朗普撤掉了白宫幕僚准备的关于麦凯恩的官方悼词。
  对于特朗普来说,意见相左就是冒犯他的人,即使对国家有贡献,也应该成为天下公敌。对于麦凯恩来说,他怨怼的是特朗普分裂美国的煽动式政治运作。麦凯恩向来标榜超越两党的分歧意见而努力达成共识;而特朗普正好相反,代表对传统、规范和原则的蔑视。
  美国国会的惯例要求在参议员去世和第二天之后华府政府机构以降半旗致敬,但总统有权延长降半旗的时效。美国退伍军人协会指挥官丹尼斯•罗汉发表声明:“我代表美国200万名退伍军人,要求你(特朗普)妥善发表总统声明,悼念参议员约翰•麦凯恩的离去,认可他为我国做出的贡献,并且在他整个葬礼期间降半旗。”
  面对悼念麦凯恩没有诚意的多方指责,特朗普终于在压力下,在白宫官方声明中表示:“尽管我们在政策和政治上存在诸多分歧,但我依然敬重参议员约翰•麦凯恩为我们国家所做的贡献。我已经下令白宫降半旗,一直降到他葬礼当天,以示哀悼。”
  但是大多数美国人无法忽视特朗普将原始党派斗争注入庄严场合的习惯。这几天来,美国媒体充斥着麦凯恩与特朗普人格的对比。
  一名曾经报道麦凯恩2000年名为“直言快车”竞选车队的《洛杉矶时报》记者如此回忆:
  “即便如此(被损),麦凯恩从来没有把记者视为‘人民公敌’。事实上,除了特朗普总统之外,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政治家以此称呼我们。麦凯恩在‘直言快车’上告诉我们新闻媒体对他的待遇:‘我告诉你,每当我搞砸了,我当之无愧,我活该(被损)。当我没搞砸,我就没事。’ 与大多数政治家,特别是特朗普,的不同之处是,麦凯恩在他搞砸时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特朗普是一个底层支持者,体现人类最低的仇恨、偏执和复仇本能。”
  “他不是战争英雄。” 2015年特朗普在宣布竞选后的一个月,公开表示对麦凯恩的不屑:“他是战争英雄是因为他被抓获了。我喜欢那些没被捕获的人。”
  反对特朗普的媒体挖出了特朗普曾经五次以长骨刺和念大学为由,成功逃避了越战时的征兵。
  麦凯恩在去年7月开刀得到脑癌诊断后赶回国会,在参议院投下关键一票,一举毁了共和党废除奥巴马平价医疗法案的打算。特朗普对此始终耿耿于怀。
  麦凯恩敢做共和党的“叛徒”,特别是形单影只地排除众议,为他赢来了“独行侠”的称号。他经常与他的政党发生分歧,拒绝根据最新的民意调查来调整自己的政治立场,也拒绝对他的政治对手进行人身攻击,即使全国各地的两党斗争达到了新的高度。
  麦凯恩曾经解释,他反对废除平价医疗法案,并不是针对特朗普本人,但他和特朗普之间由于“不同的教养方式和不同的人生经历”存在显著差异:“(特朗普)以赚钱为事业,他在电视以及美国小姐和其他事业中都取得了成功,而我出身在一个军人家庭,从小在这样的信念中长大:责任、荣誉和国家是指引我们每天展现行为的北斗星。”
  反讽的是,尽管如此,麦凯恩曾经支持特朗普的总统竞选活动,直到《直击好莱坞》录像带揭露了特朗普对着镜头吹嘘他如何凭着权势“咸猪手”女性。
  麦凯恩当时表示:“我曾经想支持我们党提名的候选人。他不是我的选择,但作为过去的被提名人,我认为重要的是,我尊重唐纳德•特朗普根据我们党所设定的规则赢得大多数代表的事实。但本周唐纳德•特朗普的行为,一直到披露了他对女性的贬低言论以及他对性侵犯的吹嘘,使得我无法继续为他的候选资格提供即使为假定性的支持。”
  尽管麦凯恩今年离开华盛顿接受治疗,但他也继续对特朗普施压。例如,当特朗普建议俄罗斯重新加入G7时,麦凯恩声明表示反对。麦凯恩认为,特朗普的行动可能会伤害美国的盟友,并削弱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总统莫名其妙地向我们的对手展示了应该为我们最亲密的盟友保留的尊重……那些与我们分享我们的价值,并与我们一起牺牲了几十年的盟友国家正受到蔑视。这与所谓的‘有原则的现实主义’互相对立,也必然会削弱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
  麦凯恩去世后的几天,一则他在2008年竞选活动的短视频再度成为转发和热议的对象。有评论者认为,这则视频所捕捉的时刻,正是美国选举政治进入尖锐分裂的关键阶段,也就是说,公允的政见不一定会得到选票,而分裂式的煽动性谎言却能够造势。
  视频显示麦凯恩在一场与选民面对面交流的集会中,当时关于对手奥巴马的“种族阴谋论”之说甚嚣尘上,一位支持麦凯恩的女士站起来说她不信任奥巴马,因为他是阿拉伯人。
  麦凯恩夺过她手中的麦克风,说:“这位女士,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正派的顾家男人和公民,我和他正好在基本问题上存在意见分歧,但这就是这场竞选的主旨。他不是(阿拉伯人)。”
  奥巴马在追思礼拜的悼词中讲到这段往事,他认为麦凯恩当时所为之辩护的不只是奥巴马的品格,而是美国的品格。
  美国前副总统拜登在亚利桑那州的追思仪式中描述麦凯恩,一个当代美国人读不懂的人:“他来自另一个时代,为一个不同的信条而存在,一个古老的、过时的信条:荣誉、勇气、正直、责任……”
  麦凯恩的参议院同事本•萨斯则说:“我们的国家因为缺乏讲真话的人而受苦。我们将会非常想念这个人。”
  众议院议长保罗•瑞恩(共和党)在国会大厦圆形大厅举行的仪式中谈到麦凯恩对下一代的启示:“我想有一天,我会与很多人一样,带自己的孩子,也许是孙子,到(麦凯恩安息的)安纳波利斯那神圣的草坪上……我想我会对他们说些什么:‘这是我们国家曾经产生最勇敢的灵魂之一。不管你选择做什么,我希望你以他的方式去做:充满活力和紧迫感; 永不屈服,永不却步; 永远不要让原则屈服于权宜之计; 抵制短暂的虚假诱惑,在风雨交加的时候压紧舱口; 而且永远永远有一个好故事要讲。’”
  麦凯恩一生讲了一个又一个好故事,包括他遗留给美国人最后的一封信:
  “当我们把我们的爱国主义,与在全球各个角落播下怨恨、仇恨和暴力的部落对抗混为一谈时,我们削弱了我们的伟大。当我们躲在围墙后面,而不是拆掉它们时,当我们怀疑理想的力量,而不是相信它们一直以来是巨大变革的力量时,我们就削弱了理想的力量。”
  麦凯恩写道:“与美国的使命——自由、公平正义、尊重所有人的尊严——联系在一起,使我们的幸福更加崇高,而不是生命的短暂愉悦。我们的定位和价值,因为服务于比我们(个人)更强大的美好使命而不减反增。”
  特朗普是麦凯恩丧礼“房间里的大象”:缺席,但到处都是对他的指涉。麦凯恩之女梅根致悼词说,麦凯恩是“廉价修辞”的反义词,“约翰•麦凯恩的美国不需要再次伟大,因为美国总是伟大。”
  目前,美国今年中期选举初选的结果,证实了共和党的“特朗普化”现象,凡是特朗普公开支持的候选人,便有一炮冲天、逆风翻盘的可能。也因此,共和党的主导意识形态越来越偏向极右,而民主党则变为极左。在这样的情况下,温和派没有吸引选票的魅力,这也反映了由社交媒体主导的现代竞选的症状,煽动选情、哗众取宠的论调和极端立场,往往比理性立场更有选民买单。
  麦凯恩的丧礼本身,虽然充满亮点和个人性的启发,但大概不可能逆转特朗普的个人政治取向,以及共和党人 “搭特朗普便车”的选举战术。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可否认的是,特朗普给了许多美国族群团结反抗的理由,带动了如#MeToo、《黑豹》等现象级运动,也造就了新的语境、论述和愿景。
  能够让阻止他完成“总统梦”的两个政治对手在他的丧礼上出场,称赞他是个诚实正直的人,说明麦凯恩 “美国原创”的称号当之无愧。麦凯恩的丧礼所体现的是美国传统中推崇的运动员精神,在追思仪式的悼词中,小布什认为在他们的交往和对立中,麦凯恩使他变得更好,而奥巴马谈到,两人在公私场合的交流从来没有掩饰彼此的意见分歧,但最终他们仍然“属于同一个球队”。
  麦凯恩在他的遗言中写道:“我们是3.25亿个自以为是、吵吵嚷嚷的个体。我们在喧闹的公开辩论中争论和竞争,有时甚至互相诋毁。但我们彼此之间的共同之处总是远胜于我们之间的意见相左。只要我们记住这一点,而且对彼此的预设是我们所有人都爱我们的国家,我们将度过这些充满挑战的时代,我们将比以前更加强大。我们总是这样。”
  而在世界舞台上,麦凯恩代表的是经典的“美国精神”。他对于目前的国际政局和经济冲突,以及对于世道与价值观急剧转变社会的看法,都可以带来深刻启发。当承认错误和承认失败似乎变得如此不合时宜时,麦凯恩拥抱他的失误和落选,永不退缩:
  “我经常觉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在我为生命的尽头做准备时,我现在也是这样。我爱我的人生,所有这一切。我非常感激我所有的经历、冒险和友谊,足够充满十个令人满足的人生。像大多数人一样,我也有遗憾。但是,无论在好的时候,还是坏的时候,我都不会用我生命中任何一天,去和任何其他人换他最美好的一天。”

来源时间:2018/9/4   发布时间:201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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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凯恩之死的时代注脚:中道政治在美国已成往事

作者:肖河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参议员约翰·麦凯恩在上周因脑癌去世,死后可谓是备极哀荣。在短短两天内,从吉米·卡特算起,所有的前任美国总统都专门致辞悼念。在这些人中,小布什和奥巴马都曾经在大选中做过麦凯恩的直接对手。一次是2000年的共和党初选,一次是2008年的两党对决。虽然政治选举总是残酷而苦涩,但是这两位前总统仍向麦凯恩表达敬意。
  周一,美国国会议员齐聚华盛顿致哀。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人麦康奈尔和少数党领袖、民主党人舒默对麦凯恩大表敬意。


当地时间2018年8月29日
,美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美国逝世参议员约翰·麦凯恩的灵柩停放亚利桑那州国会大厦圆形大厅。图为辛迪·麦凯恩。

  麦凯恩的死及其政治涟漪
  这些赞美之中有一部分自然不乏真情实感。例如,对于小布什而言,麦凯恩确实算得上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在小布什的后半任期,美军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无休止的军事行动和伤亡让其声名大挫,而麦凯恩是为数不多的自始至终坚定支持对伊军事行动的人。即使是在2008年的大选中,麦凯恩也不改初衷,明言“比起输掉一场战争,宁愿输掉一次选举”。以此而言,小布什对于“先敌后友”的麦凯恩,感情可能更加真挚。
  但是,对于很多人特别是民主党的政客而言,他们对麦凯恩的推崇更可能是因为他与特朗普人尽皆知的恶劣关系。由于特朗普在大选期间关于美国国家安全问题的表态“离经叛道”,麦凯恩公开批评特朗普发言“不慎且危险”,并且公开批评后者的支持者是“疯子们”。这引来特朗普的反唇相讥,讽刺麦凯恩仅仅因为被俘就当上了战争英雄。从此,两人的关系就再也没能修复,最终势同水火。最为戏剧性的是,在确诊脑癌之后,麦凯恩于2017年7月28日曾专门抱病来到国会,作为共和党人亲手“反水”投票反对特朗普力推的医改法案,打碎了特朗普兑现“废除奥巴马医保”的美梦。可以说,在麦凯恩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他的身份更多是一名反特朗普的“爱国者”和“英雄”。
  正是因此,国会的民主党人在麦凯恩的去世中表现得格外积极。白宫虽然最初的表态极为冷淡,仅在白宫降半旗一天。但是在国会、军方、退伍老兵协会和各州政府的压力下,特朗普迫于形势,为了抚慰人心,免于被民主党人利用,不得不做出让步。白宫不仅重新为麦凯恩发表悼词,还签署公告,宣布将为其降半旗直至葬礼结束。
  对于其中的政治关节,麦凯恩的共和党同僚们自然一清二楚。俄克拉荷马州的共和党参议员詹姆斯·英霍夫回忆了麦凯恩是他在1994参议员选举中仅有的三个支持者之一,并为他在高温酷暑之中助选。但是尽管如此,谈及麦凯恩和特朗普的交恶,英霍夫还是表示麦凯恩本人也有部分责任,对分歧不加遮掩,说话也过于直接。总之,他们的碰撞是两个“强者”之间的自然反应,不必上升到对与错、善与恶、高贵与低劣的高度。
  不过,也不能说民主党人对麦凯恩的推崇就真的全出于政治盘算的作伪。毕竟,特朗普的上台和麦凯恩的死,对于坚信美国主流政治价值观的人而言,不啻于一种警示。而事实上,麦凯恩及其父亲、祖父足以代表20世纪初至今的美国本身,他本人连任五届参议员、两度参选总统的经历也确实配得上美国这一“新罗马帝国”的“元老”称号。


当地时间2018年8月27日,美国白宫
,白宫当日下午恢复降半旗致哀约翰·麦凯恩。

  四世将门,“忠臣孝子”之家
  麦凯恩的全名是约翰·西德尼·麦凯恩三世,从这个冗长的称呼就可以看出他的家世并不简单。他的祖父老麦凯恩出生于1884年密西西比,是一家种植园主的孩子。虽然体质瘦弱,但是老麦凯恩在成年后却甘愿放弃家族生意,投身刚刚兴起的美国海军,报考了美国海军学院。因为身体短板,他的成绩并不好,在116位毕业生中仅位居79名。好在当时大发展的美国海军极度缺少军官,老麦凯恩依然得以从军。在毕业后的二十年间,他辗转服役于数十艘美国战舰,最终在1935年迎来了人生的重大机遇。
  当时,已经51岁的老麦凯恩毅然参加了飞行训练,成为了一名海军航空兵。拜此所赐,在1937年他当上了美国第一艘航母游骑兵号的舰长。1942年,他又被任命为海军专门负责航空兵事务的副作战部长(相当于陆军的副总参谋长),并得授海军中将的军衔。这一系列经历奠定了老麦凯恩美国海军航空兵先驱的地位。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作为海空力量专家的老麦凯恩自然走上了最前线,作为航母舰队指挥官参加了在瓜达尔卡纳、菲律宾和冲绳的海战。其中,在莱特湾海战中,老麦凯恩当机立断,在随哈尔西率领的美军主力追击日军诱饵舰队时,不等命令便率领部下舰只回头驰援兵力薄弱的滩头舰队。他的坚决行动促使担任突击任务的日本主力舰队指挥官栗田健男选择临阵撤退,扭转了美军被“调虎离山”的不利局面。这一系列功绩又给老麦凯恩增加了一颗金星,成为美国海军的四星上将。
  不过,老麦凯恩未能享受二战结束后的和平时光。由于身体欠佳,在战争结束后,老麦凯恩就恳请回国养病。但老战友哈尔西还是强留他在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亲眼目睹了日本递上降书。此后不过两天,老麦凯恩就因心脏病病逝。
  麦凯恩的父亲、小约翰·西德尼·麦凯恩出生于1911年,从小到大,一直随着父亲的调任而四处辗转。和老麦凯恩一样,他于1931年毕业于美国海军学院,选择了在潜艇部队服役,随后也和其父一样参加了太平洋战争。战后,小麦凯恩成为了一名两栖作战专家。与很少在机关任职的父亲不同,小麦凯恩多次在海军的分析、研究和管理岗位上轮换,并与1958年晋升为海军少将。1960年,他被任命为海军部长办公室立法事务总联络官,负责与国会和各路政治力量打交道。在这个位置上,小麦凯恩如鱼得水,他在华盛顿的宅邸很快就成了将军和议员们的俱乐部。
  在华盛顿建立的关系让他在日后的升迁中受益匪浅。1963年,小麦凯恩晋升海军中将,同时成为大西洋舰队两栖作战部队的司令。1965年,在是否能够晋升上将的关键时刻,很多高级军官对于这位和政界走的太近的小麦凯恩颇有微词,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也认为这位中将算不上杰出的司令官。但是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德克森向来与小麦凯恩交好,前者亲自到约翰逊那里说项,并凭借着帮助约翰逊通过1964年民权法案的人情说动了三军总司令。最终,小麦凯恩如愿以偿晋升上将,还顺便与约翰逊搭上了线。
  1968年,在越南和美国国内都“战势”正酣之际,小麦凯恩高升为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统帅整个越南战场的美军,一直干到了1972年退役。总结其军旅生涯,小麦凯恩一方面在政治上长袖善舞,能够在华盛顿维护和增进海军利益,甚至得到了一个“海权先生”的绰号。另一方面又是一个坚信“多米诺骨牌”理论的冷战斗士,是美国军界鼓吹第三世界冷战的旗手。1965年,小麦凯恩就作为司令官指挥美军入侵多米尼加,推翻了左翼政权。在越南战争中,他更是一力主张将战事扩大到柬埔寨和老挝,积极插手两国的内斗。小麦凯恩的这两点特质都被其子继承了下来。
  老麦凯恩和小麦凯恩是美国海军史上第一例父子海军上将,堪称显赫将门。1972年,小麦凯恩退役时,尼克松就已经在赞颂他们父子为母国做出的杰出贡献。特别是在小麦凯恩手上,其家族的联系从海军进一步扩展到政界,权势大增。为了追随父辈和祖辈,参议员麦凯恩及其子也先后就读于美国海军学院,并奉老麦凯恩的衣钵成为海军航空兵。在崇拜军人的美国社会,麦凯恩家族可算是“忠臣孝子”之家。这也为麦凯恩本人日后的军旅和政治生涯奠定了深厚基础。
  英雄、参议员和“过时的人”
  参议员麦凯恩出生于1936年的巴拿马运河区,和他的父亲一样,先是度过了四处辗转的童年,然后报考了美国海军学院,成为一名海军军官。在兵科上,麦凯恩选择追随祖父,当上了海军航空兵。在他父亲成为越南战争的司令官的前一年,身为海军中尉的麦凯恩在越南被击落,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也经历了7年的牢狱之灾,并且落下了终身的身体残疾。
  在狱中,麦凯恩拒绝被提前释放,一直坚持到了1973年。这一段战争中的传奇经历让他获得了战争英雄的称号,但是对他的军旅生涯却没有多少帮助。虽然他在1974年就重归飞行员生活,但是糟糕的身体状况和被俘和恢复期间的空窗期让他在晋升上难度颇大。如果按部就班,麦凯恩恐怕难以效仿父祖、创下“三代上将”的记录,很可能也就是能以海军少将的身份退役。一番权衡之后,麦凯恩最终在1981年45岁的时候决定退役,他的军衔也永远定格在了海军上校上。除了脱下军装以外,麦凯恩在1980年还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那就是离婚再娶。新的妻子是亚利桑那州一家啤酒公司老板的女儿。
  和父亲一样,麦凯恩在退役前也当过海军在参议院的联络官,这也为他打开了政治世界的大门。在家族关系和岳父财力的共同帮助下,麦凯恩在1982年就当上了亚利桑那州的众议员,1987年就接了该州的传奇参议员、美国保守派领袖巴里˙戈德华特的班。
  在政见上,麦凯恩继承了父亲强硬安全鹰派的基因,支持增强美国特别是海军的力量,支持美国在世界范围内采取军事手段支持外交政策。与一般的现实主义者不同的是,麦凯恩带有着深深的“理念至上”的烙印,愿意为了维护和推广美国的价值观而做出牺牲。对他而言,如果不能动用美国自身的力量来维护自由和民主的信念,那么他本人在越南遭受的苦难也将毫无意义。因此,在伊拉克战后中,麦凯恩给予了小布什坚定支持;在叙利亚和乌克兰,麦凯恩大力鼓吹支援当地的反对派,猛烈批驳了奥巴马“不做蠢事”的收缩战略。在这一点,麦凯恩颇有冷战斗士的遗风,不管政治气氛如何变化,始终初衷不改。当然,这也注定了他的对华强硬态度。
  但是,尽管在安全问题上麦凯恩是个坚定的、新保守主义者式的共和党人,但是他又是一个党派成见不强,特立独行的政治人士。在很多议题上,麦凯恩绝不是一个典型的共和党人。比如,他在宗教问题上并不保守,在堕胎等议题上持有相当开明的态度,这一立场也让他付出了在2000年共和党初选中败给小布什的惨重代价。麦凯恩最为关注和大力推动的一些议案也没有多少党派色彩。其中最重要就包括限制竞选中对“软钱”的使用(“软钱”指绕过联邦选举委员会的监管用于影响竞选的捐款——编者注),允许总统部分修改法案中的条款(而不是整体性的赞成或者反对)等,这些举措都是为了削弱利益集团的分肥政治对华盛顿的影响。也正是因此,伴随着美国政治的整体极化,麦凯恩这样的不按照党派界线行事的议员也越来越与当前时代格格不入,甚至就像是“过时的人”一般。
  某种意义而言,美国社会对麦凯恩的哀悼,更像是对一种理想中的、也曾经存在过的中道政治的怀念,并不单单是对逝者的政治利用。不过,纵观当今华盛顿两党的所作所为,也只能说后人哀之而不鉴之,既是不愿,也是不能。
  回想当初,在与麦凯恩交恶之际,曾经流传着白宫对这位亚利桑那参议员的私下评论。其大意就是别理会麦凯恩在说些什么,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特朗普的这一判断,仿佛是对麦凯恩之死的一个注脚,那就是这个时代并不站在这位参议员一边。

来源时间:2018/9/3   发布时间:2018/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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