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150

尹继武: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对美国对华政策的影响分

作者:尹继武  来源:《当代美国评论》2018年第2期

  【摘要】作为美国国家领导人,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包括不羁善变、精干有为、逐利自我、好胜执着和积极外向等。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对美国对华政 策的影响是非决定性的,关键在于他的政策偏好与美国对华战略反思共识的匹配。受特朗普总统个性特质的影响,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团队具有“小圈子决策”和随意性等特征,从而使特朗普政府执政初期的对华政策具有不稳定性和不成熟性,体现了特朗普注重交易的商人思维和在对华政策总体上呈现的两面性和极端性。中国在应对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时,应重视美国对华 政策的随意性和突发性,保持战略定力,恪守底线思维,警惕特朗普所做的一些战略承诺的随意性和虚假性。在总体上,应保持积极的交往和沟通,保持战略谨慎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有助于在现阶段的中美战略竞争中获得优势,维护中国的核心利益。
  【关键词】中美关系  美国对华政策  总统决策  特朗普

  特朗普赢得美国总统大选后,经常语出惊人,触动国际社会的神经,中美 关系的传统战略基础和共识不断受到挑战甚至颠覆,涉及到中美关系的战略定位、台湾问题,以及在中美关系中发挥压舱石作用的中美经贸关系等方面。中国学术界对这位另类的美国总统的认知几经变化。在特朗普胜选之初,基 于他是商人出身,以及对希拉里的意识形态色彩浓重的判断,公众舆论对特朗普执政后的中美关系普遍较为乐观。之后,由于特朗普的各种耸人听闻的 言论使中美关系陷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比如他接听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的电话,否认“一个中国”的原则,指控中美经贸关系等。在经历了富有成果 的“习特会”之后,中美两国领导人进行了气氛融洽的会谈,建立了良好的个人友谊和工作关系,为中美关系的稳定发展又奠定了良好的开端。然而,2017年6月29日,特朗普政府批准价值14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方案,并开始加大对南海有关争议的关注,学术界为此普遍又对特朗普治下的中美关系的健 康发展表示担忧。2017年11月8日至10日,特朗普顺利访华。但是12月18日,特朗普政府发布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并指控中国在经济、战略和价值模式上对美国的挑战,为此中美关系又进入新的战略竞争时代。2018年3月16日,特朗普签署《台湾旅行法》,正式挑战了中美建交以来在台海议题上维持现状的原则。2018年以来,中美在经贸领域的竞争备受关注,特朗普在中美经贸问题上大动干戈,美国政府宣布对华征税、制裁清单等,中美两国在经贸领域的战略沟通频繁,两国在经贸领域的 战略竞争成为中美关系最为核心的议题之一。
  自特朗普就任总统的一年多时间以来,中美关系历经各种不确定性,中美 两国进入了全方位的战略竞争期。虽然中美关系的发展受到各种结构性因素的影响,包括基本共识、战略大局,以及中美两国政治经济交往等外在环境的 影响,但是领导人因素的确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特朗普的个性特点,深刻影响到美国对华政策及其安全团队的战略选择和政策制定。中美关系在特朗普 政府时期的转圜,到底是中美关系中大的结构性因素所致,还是特朗普的个性 特质驱动所致? 二者又是如何推动美国政府采取不同的对华政策? 笔者认为 应从理论上总结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对美国对华政策的制定及中美关系发展的影响的作用机制。系统剖析特朗普的个性特点,进而分析特朗普的个性对于 他本人及其政策团队的对华政策和策略的选择,是发展和建设新时期中美关 系的重要一环。学术界的主流观点是,重视从特朗普及其政府决策背后的美国国内政治和经济环境等宏观动因,忽视对特朗普这位非同寻常的美国领导 人个人因素的深入分析,尤其较少探析特朗普与众不同的个性的作用条件。基于此,本文旨在系统梳理特朗普的个性特质,探析特朗普个性特质与美国政 治的匹配机制,揭示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对美国对华政策的具体影响。
  特朗普总统的个性特质及其成因
  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包括很多方面,比如一般舆论所谈到的商人思维、交易 特性,不合传统,打破常规,变化多端,等等。学术界相关的观察和分析大都基于经验性事实的归纳和总结,但缺乏人格或个性心理学理论与方法的学理支持,所以得出的结论大多趋于碎片化,所得结论有些甚至相互矛盾。为了更为客观和科学地把握作为美国领导人的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在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前夕,笔者以“政治人物专家问卷”测试的形式,在北京和南京等地高校与科研机构系统收集了美国问题专家对于特朗普政治人格的分析判断,在获得的132份有效问卷的基础上,采用探索性因素分析的方法,得出了特朗普五个方面的人格特质,即不羁善变、精干有为、逐利自我、好胜执着和积极外向。对于政治人物的人格测评存在多种方法,有精神分析法、专家问卷法和定量文本内容分析法等,这些方法各具优劣,可以互为取长补短。笔者在前期专家问卷测评的基础上,综合运用精神分析法、定量文本内容分析等方法, 全面考察特朗普个性特质的积极和消极因素,进一步探析特朗普个性特质的 五个维度。
  其一,有学者研究指出,特朗普最大的性格特点是极度自恋。特朗普的自恋表现在其言行的方方面面。比如他曾经自夸,“我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 我非常有钱”,自恋之情溢于言表。特朗普的自我意识特别强大,在诸多场 合,他都以自我为中心,呈现出自我中心主义的为人处世之道。他极少考虑他者的感受,在性格“宜人性”方面的表现比较差。特朗普与传统媒体的关系不 好,他一直备受传统媒体的批评。在获得美国总统选举的胜利后,特朗普曾“虚心”地到《纽约时报》座谈,试图与主流媒体搞好关系。但是,座谈会最终 成了特朗普的个人庆功会,他在会上夸夸其谈,难以掩饰获得选举胜利的自得之情。特朗普在诸多场合展现了极度自恋的性格特质,而且他的自恋是异 于常人的。极度自恋的性格特质决定了特朗普以自我为中心的原则,在他看来美国首要考虑的应该是自身的利益,这是特朗普提出“美国优先”战略的心 理基础。由于缺乏对其他国家与地区的同理心,使得特朗普不愿意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和义务,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战略一切以美国利益为出发点。在做 决策时,特朗普更倾向依靠自己的直觉选择和判断,与传统的官僚决策程序尚需磨合,他更愿意信任亲信的政策建议。
  其二,由于特朗普当选总统之前并无任何从政经验,他对于国际事务,除 了在经贸领域可能有些常识和知识储备之外,关于相关国家和地区的基本知识当选之前并不是特别关注,也缺乏基本的常识。在接受《华尔街日报》专访时,特朗普称朝鲜半岛“事实上曾经是中国的一部分”,引发了韩国的轩然大 波。特朗普的一些言论显露出他对于相关议题缺乏基本的背景知识,也缺乏政治家应具备的常识,以及诸如政治家所需要具备的一些言论范式,等等。需 要指出的是,特朗普性格特质中呈现的某种程度的“无知”,笔者更多是从他 基本知识的储备而言,并无价值批判指向。而且,特朗普的“无知”具有两个维度,一是因为他确实缺乏相应的知识以及对于具体事务的基本了解; 二是他 使用的一种策略,以此体现他在政治上毫无经验的真诚和真实的特质,以达到使公众对他“非建制派”身份的认可。由于特朗普缺乏政治经验,他对于政策 团队核心成员会产生一定的依赖,当然基本前提是他对于核心成员的信任,但 这种信任并非建立于能力判断之上。此外,特朗普自身的知识、经验和学习能力也不容忽视,他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快速学习政治知识和政治经验。
  其三,特朗普的不拘一格表现在多个方面。诸如他在 2016 年美国大选中的异军突起,就是建立在对于传统政治体制的某种反叛的基础之上,给美国选 民带来有别于陈旧政治体系的新鲜面孔和新鲜力量的形象。为此,他虽然不 像传统政治家那样乐于精妙包装,他常常出口伤人,“宜人性”较差,但反而正是这种直率、真性情不虚伪成为他着力打造的政治卖点。特朗普惯于以自我 为中心,无论在商界还是政界,极为自恋是他最突出的性格特质。他曾表示不 在意来自传统官僚政治的政策建议,只对核心亲信和家庭成员有信任感。在此基础上,为所欲为、言论任性,成为特朗普行事的主要风格,推特成为他发表言论、展现自我的核心平台,他着力在美国内政和外交上凸显自己的政治意 志,虽然在推进政策出台时,遭受到不少挫折。未来,一意孤行的特朗普可能在推进美国国内政治议程中遭受到更多的挫折,因为美国国内政治制度非常成熟,而特朗普的政策团队仍未完全成型,特朗普在国内政治议程中难以随 心所欲,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特朗普对于外交事务的偏爱。因为在对外政策方面,美国总统被赋予较大的权力空间,因此特朗普会更多基于自己的战略 好恶推进美国的对外政策,并希望在外交上有所建树,以此获得在国内政治上的加分以及民意支持,同时也能较少受到美国国内政治的制约。
  其四,商人出身的特朗普非常明白,率真的个性特质经常能引起美国民众对他的认同,他善于利用这种认同效应,实现支持率上升而且正面形象不会受 到大的损害的效果,这是特朗普的精明所在。此外,从谈判技巧来看,一般认为特朗普善于谈判,对谈判技巧颇有心得,是一位商场谈判高手,他的一些谈 判技巧也成为商业谈判的成功经验。比如,他善于隐藏真实意图,使对手难以 摸清他的底线。特朗普批评奥巴马政府的中东政策是美国政府主动暴露了美国的中东战略意图。他主张先发制人,先抛出制裁,高开要价筹码,掌握谈判主动权,使谈判对手陷入恐惧以及艰难要价的过程。主张美国不能免费提 供安全保护,应该使盟友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在中美关系方面,特朗普先声夺人,打破中美之间传统的战略默契,打破台湾问题“维持两岸现状”的原则,在中美经贸领域要价甚高,试图以此作为谈判时要求中国在其他领域让步与合作的筹码。
  特朗普在战略算计上非常理性和精明,但政策效果如何尚有待观察。执政一年多以来,在美国内政和外交上,特朗普兑现竞选承诺的力度很大,美国国内经济增长率达 3. 3% ,失业率为21世纪以来的最低水平; 在外交方面,特朗普一反美国传统外交政策的举措引发了诸多争议。但特朗普执政活跃度较高、政府完整度较低,签署立法相对有限,发布总统行政令过于集中,而且来自公众舆论的负面评价较多。特朗普在外交上的令人惊悚言论已基本回归传统。诸多研究者认为,特朗普自上任以来仍处于执政一团糟的境地。但随着2018年以来,朝核问题的缓和态势,以及在中美经贸争端中特朗普有可能进一步促进中美的经贸新合作,特朗普的执政成效及其力度获得了国际和美国 国内公众一定程度的肯定,所以不能把特朗普一年多以来的执政简单归结为 “失败”。
  其五,善变是特朗普个性特质的另一个核心特质。但是根据对他在竞选 期间的言论以及其他的一些政治言论的梳理,可以发现特朗普在一些基本的政策偏好上是长期不变的。比如在1988年计划竞选总统时,特朗普就发表了 要求美国盟友买单、反对移民等政策主张,这些观点一直延续至今。特朗普 的多变性格特质一方面体现在具体策略上。他的策略之所以会反复变化,是 为了达到他所希望达到的谈判目标和政治的目的。特朗普认为,不能让对手了解自己的底线和战略意图等,进而讲求策略多变,以突然袭击给对手制造紧 张,达到使对手琢磨不透的目的,以便更好地在谈判中利用政策言论的变化抬 高要价。如果对手想要获得政策的持续稳定,那么特朗普会以此作为价码,要求对手在其他领域让步。但在另一方面,也应看到,特朗普的策略变化也展现 了他的真实政策偏好,尽管他对诸多外交事务的政策偏好特立独行,比如反对 多边主义,强调美国利益优先,不重视对盟友承诺的同盟体系义务,以理性盘算战略成本作为对外政策的出发点,等等。
  可见,多变或许是特朗普的一种本性流露,这或许源于他确实对一些外交 事务不了解,也不愿意征询决策团队的政策建议。他的随想随说都是随意性的、不稳定的,他在推特上的言论表现得尤其明显,特朗普在推特上的言论体 现出表达的非常确定性以及政策信号的模糊性。特朗普在表达上的确定性,是他并不像传统政治人物那样经常微言大义,而是言论直来直去。信号的模糊性一方面是因为推特的特性而定,推特毕竟不是官方的发布平台,美国政 府可以对其进行纠偏。另一方面,特朗普在推特上的言论也经常会前后做出调整和变化。这种在推特上政策言论和政策信号表达的模糊性,体现了特朗 普反传统,善于将不羁善变与策略使用相结合。
  从性格的内外倾向特质来看,特朗普属于典型的外向性格。特朗普热 爱交际且口才好,在社会生活中善于展现主动性、积极性和善于“折腾”。相对而言,虽然奥巴马和希拉里是成熟的政治家,但他们表现的是成熟理性的特 质,并非属于外向特质。外向型的特朗普对美国国内政治和国际政治的影响在于,他的沟通意愿和沟通能力较强,在外交政策上更倾向于使用引导而非遏制的态度。在竞选过程中,外向的特朗普获取民众支持的能力较强,他善于鼓动追随者的情感和热情。
  特朗普个性的影响机制: 领导人与国内政治的匹配
  美国对外政策的形成是一个政治过程,同时也是一个复杂的决策过程,不同的领导人和不同的外交议题,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及其决策模式也不同。 一般存在理性行为体、集团决策、政府过程、组织行为四种决策类型。前两种可以归结为是总统的政治学决策模式,其中总统的个性、领导风格、政策偏好与政治信念等因素发挥了重要的甚至是主导性的作用,而后两者强调总统与政策团队、党派利益集团等政治制度之间的互动,以及不同部门之间的政治 过程和利益博弈,强调决策是美国总体政治利益和环境的产物。总体而言,领导人的个性特质是最为微观的影响因素,它对于美国对外政策的影响是条件性的,而非决定性。特朗普总统的个性对于美国对华政策的影响,尤其体现了领导人个人特质与美国政治相匹配的机制。
  (一) 总统的个性影响美国对外决策的一般性条件
  对于美国总统的个性特质对外交决策发挥作用的探讨,存在两个不同的 理论流派。第一种是宏观因素的分析模式,强调美国总统的制度设计、国内政治因素、美国国家利益,以及美国国内和国际社会结构性因素的决定性作用, 而忽视微观的总统个性特质、认知水平、政治信念等内在因素对于对外决策的重要性。比如从美国国内政治的研究视角,强调利益集团、公众舆论、大众传媒,以及美国国内政治过程的竞争,强调美国国内政治和社会的宏观环境及 其相互作用对于美国制定对外政策的影响。基于美国政治制度设计的研究角度,作为政体组织下总统制的领导人,其实更多是美国总统角色的扮演者,他代表行政部门与立法部门的关系,与其他相关对外决策的政府部门的关系,比如国务院、国家安全委员会、军事机构、情报机构、对外经济与文化机构等,这种政治机制的互动关系决定着美国的对外决策,反映美国的总体政治过程和 组织程序。强调社会心理因素的研究派别则认为,总统决策团队的团体文化,比如“小集团思维”,总统采纳信息和建议的方式,以及总统与决策团队的关系等,是美国对外决策出台及其成败的重要因素。最为宏观的也是最为忽视总统个性特质的是结构主义的环境决定论研究视角,比如基于结构主义的现实主义的研究认为,美国在世界上的权力地位、与其他国家的力量对比及其变化,决定了美国的国家利益及其对外政策的抉择。在国内政治层面,基于美国国内政治的不同结构变化和平衡,美国国内政治变化与否是美国对外战略及其政策变迁的缘由所在。总之,宏观的研究视角都强调环境的重要限制、框定作用,甚至所起的决定作用,而将美国总统看作是政治化的制度角色,或者是政治环境中政治文化及其制度弊病的一部分。然而,由于领导人自身 特点的不同,以及所处不同时期和具体议题的不同,领导人的个性特质仍然都能够不同程度地影响美国的对外决策。
  第二种是个性特质微观分析模式,也有学者称之为总统的政治学模式。现在很少有研究将总统的个性、认知、情感等作为美国对外政策的决定性因 素,而更多是探讨总统的个人因素在什么条件、情境和时间点发挥决策作用。 第一类较为宏观的研究是将政治人物重新置于曾经的对外决策和国际政治的 案例中,更注重探讨领导人在外交决策中的重要性,着重探讨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领导人的个人因素会发挥作用,比如在国际和国内局势动荡时期,或面临 紧迫局势但又存在多种政策选择的时期,等等。第二类最为主流的研究是探讨领导人的个性在外交决策中发挥作用的一般性条件,比如美国学者弗雷 德·格林斯坦( Fred Greenstein)在此方面的研究最为经典,他探讨了领导人个 性对对外决策及其国际关系互动产生影响的十一种条件,包括面对不确定的 局势、领导人具有很高的权力地位、存在不同的政治派别、总统具有比较重要的意见、总统对政治的参与程度,等等。格林斯坦对总统在对外决策发挥作 用的条件性的探讨,揭示了领导人的个性发挥更多影响作用的情况和条件,尤其是影响到总统自身的行为选择。从对领导人个性发挥作用的条件性探讨来看,现有研究更关注领导人的行为选择和政策选择,或者是战略决策行为的特点和风格等。而从领导人的政策选择到美国对外政策的最终制定,这是一个较为复杂的政治过程,只有在危机决策的情况下,作为国家领导人的总统的行 为选择即等同于政策制定。而在其他一般性决策过程中,甚至在面临国家的 重大战略规划时,还是需要较长时间的、复杂的美国政治体系的政策制定过程。由此可见,总统的个性对于危机情况下的政策行为和决策影响更大,而对于其他常规性的政策制定和战略规划,则只能起到一般的议题倡议和个人偏好的塑造作用。第三类研究是将领导人的个性特质、总统的制度设计与总统所处的政治环境三者结合起来,从更加多元和互动的角度考察美国的对外决策是如何受到三者的相互作用的影响,而避免强调单一因素的决定性作 用。这种分析模式有助于揭示领导人个性与政治因素的互动过程和机制。
  如上所述,从对美国对外决策的宏观和微观分析模式的梳理和分析可以 看出,领导人个性特质要么被看作是不重要的,因为美国总统是一种制度化和政治化的角色,要么是认为总统个性特质发挥作用需要一定的条件和情境。条件性的研究已成为考察美国总统个性发挥作用的主流方式。特朗普总统的 个性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其基本条件是否具有一般性,还是体现了相应的新的条件或机制? 本文旨在探析特朗普的个性对美国对华政策的影响条件及政策表现。
  (二) 特朗普总统的个性与美国对华政策的匹配机制
  特朗普作为美国总统,他的个性特质会影响甚至决定他个人的政策偏好、行为选择,但是他个人的政策偏好是否以及如何转化为美国的对华政策,这是一个政治过程。基于此,特朗普总统的个性特质能否以及如何影响美国对华政策,具有条件性的作用机制。一般而言,特朗普的个性影响也会遵循如前所述的政治机制和发生情境,比如他在美国政治体系中的地位、对所面临的政策 议题的熟知性,以及介入程度等。本文的着重点并不在于美国的官僚政治和决策方式的细节,这些只是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转向的技术性因素。本文重在探讨特朗普个人特质与美国国内政治或战略界对华政策偏好的吻合,这是特朗普个人特质发挥作用最为重要的国内政治匹配机制。换言之,当特朗普个人的政策偏好与美国国内对华战略偏好吻合越趋同时,特朗普的个性 特质影响美国对华战略与政策的可能性就越大。反之,如果二者差异比较大,特朗普凭一己之力想要影响美国对华政策的制定与实施,难度就会增大。
  从特朗普自身的政策偏好来看,由于没有长期的从政经验和外交履历,所 以他对于中国的认知及其美国的对华政策并没有形成系统的概念。从他的一些政策表述以及相关理念来看,特朗普长期以来对于中国存在着较为一贯的 政策主张。这些对华政策偏好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特朗普自身的个性特质, 比如自我与自恋,善于经济算计等。另外,特朗普执政以来的美国对华政策和战略偏好的演化,也受到特朗普的决策团队核心成员的影响,比如从开始的经 济民族主义派与温和派之间的分歧,到后来对华强硬派逐渐占据主导地位,以及特朗普家庭成员的影响作用也较大。
  综合来看,特朗普个人对华的政策偏好主要在于: 其一,挑战传统。无论 是从特朗普自身的性格特质,还是从他的对华策略运用来看,特朗普对于美国传统的对华政策的遵循度非常低。从对“一个中国”原则的挑战,到特朗普政 府对华战略竞争的定位,到与中国进行“贸易战”的言论等,都体现出特朗普 政府对于中美关系传统战略定位的全盘重新思考。其二,利益挂钩与交易,或者也可以称为利益的算计与交易。虽然对于交易与政策挂钩的策略有所争议,但特朗普个人的谈判策略非常讲求要价以及交易,甚至以自我利益为唯一 考虑因素。其三,对中国的战略利益和优势不满,认为中国是美国最大的挑战。自2000年起,特朗普在其著作中称中国为美国未来的最大挑战,直到执 政以来,不断强调中国迅速增长的实力,并不断指责中国在中美经贸关系中 “占美国便宜”,特朗普一直对中国的发展和获利不满。其四,对中国战略价值的重视。特朗普并未有强烈的传统意识形态的战略偏见,但他对于中国在实力上对美国构成的所谓的威胁始终非常警惕。在全球与地区问题中,他非常看重中国的角色以及对美国对外政策提供支持的重要性。 从美国国内政治及战略界对华战略的偏好来看,冷战以来,美国的对华战略经历了不断的演变。自从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美国对华战略辩论一直面临“接触”还是“遏制”的二元选择。克林顿政府实施对华“接触”政策后,以“接 触”为主、辅之以“遏制”的战略手段成为美国几届政府的对华战略核心,只不过不同时期的政策偏向有所差别。自 2015 年以来,美国战略与政治精英展开了一场关于对华战略的大辩论,其核心是如何评估美国对华战略的成效,中国自身实力的发展及其战略意图成为重要的评判标准。到2018年初,这场战略辩论或战略反思已形成基本的定论。大致的结论是: 其一,美国对华“接触”战略完全失败。从“接触”战略的目标来看,美国对华实施“接触”战略,目的是为了促进中国的“和平发展”,进一步向民主化靠近,与美国接近相像,等等。但是,美国这一战略目标已经完全落空,美国战略界认为中国朝向了相 反的方向发展。而且近年来,中国的国家实力发展迅速,国际影响力进一步获 得提高。其二,中国对美实行战略“欺骗”。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长期实行 “韬光养晦”的战略方针,总体上持积极融入国际社会的国家战略。但是美国战略界认为中国在改革开放四十年来的持续发展,并未走向西方主导的国际社会,而是试图另立国际体系。中国所倡导的“一带一路”倡议、孔子学院、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均是这种“战略欺骗”的策略。其三,中国实力迅速增长下 的进攻性战略意图。从中国在周边外交中维权力度的增大,比如从东海的钓鱼岛争端,到南海与菲律宾、越南的争议与冲突,美国战略界认为中国体现 出越来越强势的进攻性外交。认为中国在全球层面发出“一带一路”倡议、在 文化领域进行软实力塑造、在经济领域拥有国家实力的强大支持,使得中国与美国的竞争优势不对等。其四,在“接触”战略失败的情况下,美国应该实施 对华全方位的战略竞争,包括在战略、经济、安全与意识形态等领域。
  综上所述,特朗普个人的政策偏好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其自身的个性特质、 商人出身的背景,以及其政策团队的角力所塑造。与此同时,美国战略界长达三年的战略辩论与反思,所得出的结论均将中国的实力增长、影响力扩大看作 是美国最大的挑战。在此意义上,特朗普作为美国总统,其政策偏好与美国整体的战略反思态势在实质上是接近吻合的,可以说,特朗普顺应了美国对华战 略反思对华态度转向的战略需要。这种战略偏好一致性的出现,为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影响美国对华政策提供了理想的政治空间。
  特朗普的个性特质对美国对华政策与策略的影响
  当前,美国对华政策和战略的形成及其对中美关系的作用,受到诸多因素 的影响,比如特朗普个人的个性特点、价值观和战略眼光等因素。与此同时,美国的整体国家利益及其表现形式,比如利益集团、决策团体政治、国家利益和战略传统等都对美国对华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发挥着重要作用。对于特朗普的个人因素及其发挥影响作用的探讨,其基本的分析逻辑在于: 由于特朗普个性的独特性,及其当选美国总统所反映出的美国政治经济及其社会思潮的 变化,以及与共和党主流价值观的部分吻合,尤其是特朗普的对华战略偏好与美国国内对华战略反思的结论趋向一致,特朗普个性特质影响美国对华政策如此就具备了基础。这种影响呈现在政策团队的选择、战略沟通的策略和途 径诸方面。
  (一) 特朗普个性特质影响美国对华政策的途径
  第一,政策团队的选择。特朗普政府在政策团队的组建上,在美国历届政府中是属于进程较慢的。而且,政策团队成员的内斗和稳定性也受到很大 影响。比如,特朗普的首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弗林( MichaelFlynn) 受“通俄门”影响辞职,首席战略顾问班农( Steve Bannon) “被辞职”,前国务卿蒂勒森 ( Rex Tillerson) 由于与特朗普政见不同而辞职,等等。特朗普本人以及家人 与俄罗斯的关系,也一直受到美国情报部门、媒体和相关政治势力的追踪调 查,成为特朗普及其团队可能面临的一个政治上的污点,但这也体现出特朗普家庭成员作为核心班子的作用进一步受到美国国内政治的限制。特朗普极 为自恋及任性自我的性格,决定了他喜欢凭直觉决策,倾向依赖身边的家庭成员、团队亲信的信息。尽管特朗普是“反建制”起步,但随着执政的推进,他越 来越需要与既有的美国政治体系磨合,甚至妥协。美国对外政策的出台,大都 是美国官僚政治机构的产物。特朗普个人的政策影响主要是在推特以及公开场合的各项政策表态,和他基于立法程序而签署的总统行政令。特朗普的对 华言论和政策,有一部分是出自他个人的“理性设计”,有些言论难免引起极 大的社会震惊,具有不稳定和不成熟性。从竞选期间对中国的汇率等问题进行指责,到当选后的一些言论,诸如挑战“一个中国”的原则,将安全与经贸问 题挂钩等,都凸显了特朗普言论的任性和随意。但是,如上所述,随着特朗普 个人的政策理念与美国国内战略反思的趋同,可以看出特朗普及其政府的对华政策反映了美国国内相当的政治基调。
  特朗普喜欢在推特以及各种场合进行政策宣示。他依靠的政策团队圈子 很小,只有极为少数的核心幕僚和家庭成员能够对他加以影响。他的“决策小圈子”成员先后有白宫办公厅主任凯利( John Kelley) 、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 斯特( H. R. McMaster) 、国防部长马蒂斯 ( James Mattis) 、大 女 儿 伊 万 卡( Ivanka Trump) 和大女婿库什纳( Jared Kushner) 等,以及辞职的弗林、班农和蒂勒森等人。特朗普与决策团队成员的关系体现出的特点是: 具有强烈的个人特性,军方和商业背景人士受到特朗普的青睐; 较大的不稳定性,辞职的人员较多,不断换血,这也昭示了是特朗普其实是在与自己的政策团队不断磨 合,寻找政策偏好最为相投的决策团队; 内部不乏争斗,从早期的温和派与强 硬派之争,到后期强硬派更多地获得了政治地位和决策权力; 核心团队中不同人的地位存在差异,这种差异由多种因素决定,比如与特朗普个人关系的远 近、政策偏好是否吻合,以及重忠诚度而非能力的考察,等等。基于此,特朗 普政府的对华政策主要是特朗普的个人意志以及小圈子的决策团体在发挥作 用。当然,特朗普的个人意志能否得到贯彻和实施,还要看特朗普的决策偏好和想法是否与共和党的传统主流价值观相一致。
  第二,战略沟通策略。由于是商人出身,特朗普对于商业谈判和做交易颇有心得,而且他性格外向,喜欢积极沟通和联络,希望解决问题。特朗普的 交易思维体现在特朗普政府在处理中美之间相关议题时实施“议题挂钩”的 政策。比如,在挑战“一个中国”原则时,2016 年 12 月,特朗普曾谈到很清楚 “一个中国”的原则,但他不明白为何美国要受制于“一个中国”的原则,除非 美国与中国在经贸等问题上能够达成协议。在处理朝核问题时,特朗普于 2017 年 4 月 11 日发推文,认为如果中国(帮助) 解决朝核问题的话,中国将在 经贸问题上可以与美国达成一个好的协议。这种商人式的交易思维,使得特朗普在处理中美关系的有关问题时,必然是将相关的议题相挂钩,体现出议题 联系并做交易的模式。在有关议题未超越中国国家利益底线时,特朗普政府实施议题挂钩政策也许能够得到中国政府的回应。但对于中国坚守的核心 利益底线的相关议题,特朗普在遭受无回应后,也会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自 己的应对口径和对华政策。一个重要的变化是,在朝核危机得以缓和后,特朗普明显表现出并不会在经贸、台海和南海议题上对中国持温和姿态。
  第三,战略沟通途径。特朗普在美国的执政民意尚不尽如人意,正因为 此,有学者质疑特朗普能否实现强势总统的愿望。但无论现实如何,特朗普的自恋、任性和自我决定了他享受作为“超级总统”的感觉。在“习特会”之后,特朗普对于习近平主席的评价颇高,认为已与习主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赞誉习近平主席是好人,有责任担当,并表示理解习主席及中国在处理朝核问题等 方面的困难,等等。“习特会”成为特朗普与习主席的关系进展良好的重要 事件,反映出特朗普在处理对华关系上重视领导人之间的交往的特点,特朗普看重高层领导人之间的交往,乐于保持高层领导人紧密的交往和工作联系。 特朗普对于习主席的个性魅力、责任担当意识以及领袖能力给予了高度赞誉。 此外,特朗普需要以外交关系,尤其是在中美关系上的进展,作为他在美国国 内获得更多政治资本和认可。
  重视个人感觉或直觉判断,以此作为对中国国家领导人及中美关系采取 何种政策的理由,这是因为特朗普个人的好恶和偏好深刻影响了他对于不同国家及其与该国领导人交往模式的判断。例如特朗普对于欧洲盟友德国总理默克尔等领导人,在某种程度上的“偏见”溢于言表。现有的认知神经科学的 研究发现,领导人之间的面对面式的外交确实有助于形成领导人之间的良性互动,增进友谊,以及获得其他积极的情感,比如信任和对于双方意图的正面把握等。从这一点来看,“习特会”的积极成果在某种意义上超越了中美两国首脑会晤前的预期,也部分地证明了领导人的富有积极意义的会晤发挥着 重要的改善两国关系的作用。但是,尽管存在上述诸多的有利因素支持特朗普政府采取对华友好、重视发展中美关系,以及与中国领导人建立良好个人关 系的判断,但是特朗普政府未来是否能够保持对华友好仍存在巨大的不确定 性。因为如上所述,特朗普对于中美关系的竞争性的战略偏好尤其显著,而且与美国国内对华战略的负面政策偏好越来越趋向一致。
  具体来看,这些不确定性或消极的因素在于: 其一,特朗普的商人出身及其交易思维是一种不变的特质。有些学者认为,不可夸大特朗普的交易思维 在外交领域中的作用。但是作为商人出身的特朗普,经济利益和交易思维对于他处理外交事务是一种恒定的思维模式。由此观之,特朗普所表现出的“友善”是一种受到尊重的情感自然流露,他有着自己深刻的战略打算。一方面,在特朗普执政伊始就将朝核问题的解决作为首要的安全议题之一,他对 于中国在朝核问题中的角色有着较大的期待; 另一方面,在中美关系上的建树有助于他化解在美国内政上挫折连连的窘境,他随心所欲的个性也比较容易获得满足,因为在国内政治领域,他受到的决策掣肘较多。基于此,特朗普对于中国领导人的高度评价及其对于中美关系的高姿态表态,实际上是建立 在他“有求于”中国的基础之上的。执政初期,特朗普的交易思维就在对华政策上得到了一定的体现,即中国帮助美国解决朝核问题,美国在经贸问题和南 海问题等领域对中国保持较为低调和友善的态度。但随着朝核危机的缓解, 特朗普政府在台海问题、南海问题和经贸问题上对中国采取全面战略竞争的态势。
  实际上,特朗普对中国的态度引申出两方面的政治含义,一是特朗普的一 些政策承诺和态度并非反映他内心的真实偏好和价值观等,他更多是出于一种商业盘算和战略打算。而他个性的随意性和任性,造就了他不是那种可以信守承诺的成熟政治家,由此特朗普所做的承诺有可能具有某种意义上的虚 假性。二是特朗普的积极态度有可能是建立在他对于中国过高的战略期望之上,即期望中国对朝鲜能够施加更大的压力,以帮助美国解决朝核问题。实 际上,特朗普并非特别清楚朝核问题的复杂性,以及中国角色的有限性。在习主席与特朗普在海湖庄园会晤,以及在 2017 年 4 月的两国领导人的电话沟通中,特朗普对于中国在朝核问题上所能发挥的作用及其困难有了进一步的了 解和理解。但是特朗普相对过高的期望一旦难以真正获得实现,会促使他积聚对中国的负面情绪。
  (二) 特朗普个性特质影响下的美国对华政策的特点
  第一,不稳定性。执政以来,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战略和对华政策一直处于不成熟的状态中,直至首份《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发布,才有了较为系统 的权威战略论述。执政初期,特朗普个性的任性和自我以及政策的不成熟,在对华政策方面表现得比较明显,特朗普缺乏美国传统意义上的政治家的相对 理性和成熟。如果希拉里当选美国总统,可以预期她也会采取相对强硬的对华政策,但不会出现各种公然违背中美自建交以来所形成的战略共识的言论。 特朗普获胜后和执政初期的对华相关言论,表现出特别高的政策不稳定性和随意性,也体现了他打破传统、不受战略共识约束的特性。同时,也意味着特朗普实际上并没有深刻认识到中美关系的重要性,特别是经过 30 多年建立的中美战略共识的重要性。在此过程中,特朗普自身的学习能力和政策调整能 力也得到了一定的体现。比如,经过一系列的政策交锋后,在他完全打破中美关系在台海、经贸关系的战略传统的系列言论没有得到中国的“积极回应”,难以获得好的政策效果时,特朗普不得不回归到之前重视发展中美关系的道 路上。这实际上引申出了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特朗普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偏离了美国的外交传统? 笔者认为,特朗普在美国外交的目标上与美国的外交 传统是一致的,但在策略、手段及其政策特点上表现出极大的差异性,即更加现实和务实,讲求从美国利益出发,策略多变、不符常规等。
  第二,两面性和极端性。如上所述,特朗普在决策风格方面,喜欢凭自己的直觉进行政策决断,而不喜欢传统的、复杂的官僚政治决策程序。但是, 他自身对于政治和中美关系并没有丰富的知识经验,也缺乏传统政治家的成 熟和理性,所以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可能会非常随意、粗糙和任意妄为,这些多被他当选以来的诸多不合传统的言论所证实。首先,特朗普并非是一个制度 化的总统,他与美国总统制的官僚政治体系的磨合需要一段时期,因此他个人的因素更为突出。其次,特朗普个人的战略偏好获得了美国战略辩论的结果支持,体现在对华政策上的表现就是: 2017年12月,特朗普政府出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定位为竞争者,彰显了特朗普对华认知的两个特 点。其一,特朗普自身的“美国优先”、经济民族主义色彩是他所一直坚持的理念,认为中国在经济和战略上“威胁”美国,也是他长期所秉持的政策偏好; 其二,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者,尽管是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的定位,并非 是特朗普个人理念的直接反映。但这种战略定位的出台反映了特朗普与美国共和党的保守理念、美国对华战略反思的战略偏好吻合。与他理念一致的经济 民族主义和政治保守主义的相关理念,成为特朗普政府对华战略的基本理念, 所以,特朗普对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表示满意。这也恰恰说明了中美领导人会晤的顺利进行、中美关系在特朗普执政开局获得较好的发展,更多是基于 特朗普的策略性考虑,在某种程度上回避了中美关系中存在的诸多问题。
  但是,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也具有一系列的积极因素。比如,一方面,特朗 普的学习能力不可忽视,他善于根据政策实施的效果进行经验总结,在触碰到中国的核心利益底线,难以获得他的“交易”和利益时,特朗普会及时调整自己的言行和政策。特朗普的外向性格也决定了他不会遵循简单的对华“遏制”战略。另一方面,鉴于中美两国领导人交往的开局顺利,加之特朗普个人 的好恶对于塑造中美关系的重要影响,他自身对中国及其中国领导人态度的变化,成为中美关系顺利转圜以及发展的基础。虽然特朗普注重领导人之间 的交往,但是对于特朗普的领导人交往尚存在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理性策略 两个维度的判断。特朗普个人对利益结果的重视要高于对关系建立的期待,所以他个人的对华友好与否还取决于能从中国获取的实际好处。特朗普的个人特质能够影响美国的对华政策,其基本条件在于特朗普自身的理念与美国 国内战略基础的吻合。未来如果美国的对华战略反思更为倾向于负面,那么特朗普也难以影响、塑造更为客观、理性与健康的中美关系,特朗普反而可能 会迎合美国国内主张对华消极的力量。
  理论总结与思考
  鉴于上述的特朗普的个性特点,以及受此影响的特朗普及其对华政策和 安全团队的对华决策的特点,本文进行如下的理论总结和政策思考。
  第一,重视与特朗普的个人交往。基于上述分析,特朗普以及他的“决策小圈子”在处理对华关系,尤其是对核心问题的处理和对华态度的转变上发置,辅之以加强与他的核心政策团队成员的交往,作为打破僵局和 发展中美关系的着力点。但实际上,对美国对华政策最大的影响因素还是美国对华的战略偏好分布。同时,鉴于特朗普极度自恋的性格特点,不宜在公众 场合公开批评特朗普,特别是不宜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否则以特朗普的性格, 会带来睚眦必报的非理性的报复。特朗普在美国国内政治中受挫较多,他 急需在外交领域建树,以弥补他在国内政治方面受到的挫折。
  第二,理解特朗普对华政策偏好存在任性与理性的双重维度。特朗普的 言论“出格”可能是出于缺乏相关常识和非理性,需要以一些迂回和适当的外交途径加以沟通和提示。鉴于他爱面子的个性,不必过于进行公开的批评和 抗议。换言之,以“慢半拍”的反应和对策应对是较为恰当的。特朗普经常出 口要价甚大,这可能是基于谈判的需要,他试图以此获得中国在其他领域的合作和让步。对此,中国一方面需要保持战略定力,不可被他耸人听闻的言论和 要价所要挟,要坚守中国的利益底线。另一方面,可有针对性地在相关领域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加大中国在相关谈判中的力度,基本原则是给 足面子,但对于里子绝不轻易让步,也可对等升级应对。
  此外,特朗普个人的政策理念具有相对的连续性,比如在经贸领域反对多边主义,以美国的国家利益为战略出发点。这种“美国优先”的战略体现在对华政策中,就是在中美经贸问题中的自私与单边主义。另外,结合美国对华战略反 思的结果,中美建交以来形成的战略基础和政策默契在未来都有可能加以改变。 美国对华战略基础的改变既是因为缺乏国内的社会政治基础,也是因为与特朗普 个人的战略偏好相吻合。有鉴于此,随着特朗普执政时间的推进,他的政策偏好中的理性成分会随之增加,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会相对趋于稳定。中国要打破惯常的中美关系的思维定势,提前做好美国对华各种政策颠覆的准备和预防。
  第三,应特别警惕特朗普对华相关政策承诺的可信性问题。特朗普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政治家,不能明确政策定位的重要作用。特朗普讲究实际,在 谋求战略共识上或许比较大方,愿意说些好听的言语,这对中国是好事,能达成战略共识是重要的外交目标。但特朗普更为看重实际的利益收获,他的政策言论很多时候是随意的,究其原因也许是源于不熟悉相关议题,言论和承诺也会变化迅速,这很容易影响中美双方达成战略共识的稳定性和长期性,而且不能确保中美关系与战略合作的稳定。有鉴于此,要十分警惕特朗普的口头 承诺和政战略共识的虚假性,不可过于相信特朗普的口头承诺代表的就是他的真实的意图,以及不能认为中美关系开局发展顺利便无后顾无忧。对于特朗普来说,战略利益的获取比战略定位更为重要,前者是实在的,后者是可变 的。特朗普虽然不拘泥于意识形态框架的制约,但是他有着一直所坚持的 “美国优先”、经济民族主义的政策偏好。而且,近年来,美国在全球治理中开始重新向美国国家利益的回归,也彰显了特朗普与美国关于国际秩序思潮变化的一致性。所以特朗普及其美国的对华政策的核心要义在于美国的国家利益,这一点在特朗普政府的首份《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得到充分的体现。
  第四,防止特朗普对中国在国际事务中扮演的角色形成过高的预期。除 了特朗普个人对习近平主席怀有友好感情之外,特朗普对华采取积极的政策和态度,受到特朗普本人对于中国角色及其政策回报预期的影响。换言之,特 朗普的对华政策和战略仍是一种现实主义的理性思维。在国际安全领域,特 朗普希望中国发挥更大的作用,认为中国有着更强的战略能力和实力,在经济领域同样也是如此。在朝核问题、国际反恐等相关议题上,中美存在较大的合 作利益和空间,中美的合作对于中美关系和地区安全都是至关重要的。但要警惕的是,特朗普由于自身对外交事务的不熟悉,以及希望解决问题的迫切性,同时,他对于中国在国际事务中的角色与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的错误认 知,可能导致特朗普对中国形成不切实际的过高预期。如果这种过高预期切实存在,那么在短时期内将有助于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 但时间一长,随着有关国际局势的恶化及矛盾凸显,比如朝核问题进一步边缘化和面临战争危机,中美合作和平解决朝核问题的前景受到影响,那么特朗普会因这种过高的战略预期对中国及其中国所担任的角色产生失望,甚至会错误归因,会认为中国或者是战略意愿不足,或者是战略能力不足。尤为严重的是,会认为中国是 在战略“欺骗”。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可能会采取极其消极,甚至是报复性的对华政策。从中国方面看,要预防特朗普形成对中国的相关能力产生错误 的心理预期,在相关领域多进行沟通和谈判是非常重要的,特别要注意提前打好预防针,陈述中国自身面临的问题、对相关行为方施加压力的限度,等等,防止特朗普政府高估中国的能力。而对朝鲜可逐步施加压力,逐步展现中国的影响力。但需要注意的是,对特朗普不可过于表现消极的意愿,对能力的展示过于卑谦,同样不利于赢得特朗普的尊重。在本质上,特朗普更喜欢与强势领导人和有实力的国家打交道和做朋友。
  特朗普如何向国际社会展现他的个人形象,以及根据目标国的认知特点, 对相关的战略策略和政策再加以调整,这是特朗普对外表达和进行战略谈判的核心逻辑。虽然特朗普有着丰富又精明的谈判策略,容易给别人造成难以琢 磨、不按常理出牌的印象,从而容易获得谈判的主动权。但也应认识到,任性、随意、简单、粗糙等都是特朗普个人的内在特质。他在个性上的自我任性,以及在政策实施上的简单粗暴、缺乏深思熟虑,在很多时候并非特意释放政策信号和策略表达,而是他自身对美国政治套路和限制尚不适应,以及他的真实政策偏好和战略行为特点的表现。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8/27

旧文章ID:16908

赵明昊:美国怎样撬动“印太战略”

0

作者:赵明昊  来源:澎湃新闻

  近期,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访问马来西亚、新加坡和印尼三国,并在此次亚洲之行前夕发表美国“对印太地区经济前景的构想”演讲。蓬还在访问期间宣布美国将投入3亿美元,用于强化印太地区的安全合作。此外,美国商务部长罗斯也就如何推动更多美国企业到印太地区投资兴业发布相关计划,美国国防部助理防长薛瑞福则直接到访菲律宾等国大谈合作。
  种种迹象表明,特朗普政府正在加快充实和落实去年11月正式提出的“自由而开放的印太战略”。深入研究美国“印太战略”,或许可以为推动“一带一路”建设走深走实、行稳致远提供一些借鉴。
  注重“多管齐下”
  在近日特朗普签署的2019年度国防授权法案中,国会要求制定“全政府”(whole-of-government)对华战略,即综合使用经济、政治、外交、军事、信息战等各种手段赢得与中国的战略竞争。虽然美国官员表示“印太战略”并不是要与中国搞对抗,但其矛头所指人尽皆知,而且正是通过这种“全政府”方式推进“印太战略”。
  按照特朗普政府《国家安全战略》的定义,“印太”是指“从印度洋西海岸至美国东海岸的广大区域,这是世界上人口数量最多、经济最具活力的地区”。几十年来,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目标之一,是防范欧亚大陆出现“霸主”。然而,在不少美国人看来,中国正借助“一带一路”在整个欧亚大陆展开地缘经济攻势,进而威胁美国在“二战”后形成的霸权基础。某种意义上,“印太”体现出海权主导的战略思想底色,从太平洋和印度洋东西两线遏阻欧亚大陆可能出现的“霸主”。
  去年11月,特朗普在就任美国总统后首访亚洲,并提出“自由而开放的印太战略”,以取代奥巴马执政时期的“亚太再平衡”。美方官员在阐释其“印太战略”时指出,所谓“自由”的重要含义之一是指该地区国家不受他国胁迫,而且能够在本国国内维护自由民主体制;所谓“开放”强调的是“印太”地区海上交通线以及贸易和投资的开放性,尤其是南海不被任何国家控制。
  “印太战略”提出后受到不少质疑,其中最显著的就是批评其缺乏经济支柱,主要是因为特朗普政府一上台就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并对不少亚洲国家展开经贸攻势。 如今,“印太战略”的主要内容、落实机制、政策手段、资源保障等逐渐清晰,而且注重外交、经济和安全手段的多管齐下、相互协调。
  经济上,美国并没有展开与“一带一路”规模和资金量对等的竞争,而是聚焦数字经济和网络安全、能源和基础设施发展这三大领域,并先期投入1.13亿美元资金以调动更多私人资本。美国商务部、能源部和国际开发署等机构也推出一系列相关政策,推动美国商界进军印太。
  安全上,聚焦“海上安全”、人道主义援助和减灾、维和能力提升、打击跨国犯罪四大领域,以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国为重点,并加大对孟加拉湾沿岸国尤其是斯里兰卡的投入。孟加拉湾位于印度洋和东亚的结合部,地缘战略地位日益突出。
  按照特朗普政府每年7000多亿美元的军费计算,美国每天用于军事防务的支出超过20亿美元。根据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的估算,与“一带一路”相关的中国投资或高达4万亿美元。对比之下,不少人认为,特朗普政府为“印太战略”投入的资金太少,尤其是蓬佩奥所说的1.13亿美元“预付款”实在是有些寒酸。但是,应当看到,特朗普政府更为注重的是,提出美国对印太地区未来发展模式的“愿景”(vision),提供一种“一带一路”之外的“替代性选择”,展现其对于加大与印太地区全方位交往的“承诺”。
  在政府和私营企业之间建立桥梁
  值得重视的是,美国“印太战略”非常强调发挥私营企业的作用,而且正积极改进美国自身的国际发展融资机构,通过“出口-进口银行”、“海外私人投资公司”(OPIC)、“世纪挑战集团”等大力带动美国私营企业扩展与印太地区相关的业务,进而为美国的外交和国家安全政策服务。
  随着“一带一路”的推进,中国倡议设立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丝路基金等机制。一些美国学者认为,这表明中国希望在西方主导的国际开发融资机制之外“另起炉灶”,对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既有的多边开发机构(MDI)构成挑战。与此同时,他们还批评称,中国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搞“掠夺性经济”和“债务陷阱”,破坏国际开发融资的“最佳实践”和规则标准。
  在此背景下,为抗衡中国影响力,“抠门的”特朗普政府最终同意为世界银行增加130亿美元的资助,并支持亚洲开发银行进行改革,给予OPIC等机构更多杠杆资金和更大的投资权力。正如OPIC总裁雷•沃伯纳(Ray Washburne)在参加国会听证会时所言,美国需要“现代的、21世纪的机制”与中国进行竞争。
  OPIC是美国政府在1971年成立的发展融资机构,相当于政府和私营企业之间的桥梁。它的主要职能是与美国的私营企业合作,帮助后者在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立足,并促进东道国的就业和经济增长。OPIC为美国投资者提供金融、政治风险保险等服务,确保相关项目符合较高的环境保护和社会标准,它的业务范围涉及160多个国家。
  OPIC在“印太战略”中扮演着越发重要和活跃的角色,而且美国国会大力支持进一步对该机构进行“升级改造”。2017年12月,在美日印澳四国外交部门的联合工作组会议召开后不久,OPIC就与日本国际协力银行(JBIC)等机构签署协议,共同为地区国家提供基础设施融资等方面的支持。今年7月,为落实“印太战略”的经济部分,美日澳政府宣布建立更加紧密的三边伙伴关系,推动具有透明性、开放竞争和债务可持续性的项目。OPIC是美方具体执行机构,并向美国驻日本使馆派驻代表,专职负责相关合作的落实。
  与盟友深化协作
  除了重视发挥私营企业作用,特朗普政府在落实“印太战略”方面,还日益注重调动盟友和伙伴国的积极性,促使它们发挥“比较优势”,为“印太战略”服务。
  近年,美国越来越担心中国在南太平洋扩展影响力,并将澳大利亚作为应对这一挑战的重要力量。今年6月,美国海军陆战队司令罗伯特•内勒称,中国就像在下围棋,已经在南太平洋等地部署了棋子,以获得地缘优势。不久前,在美澳举行外交和国防部长“2+2”会议期间,蓬佩奥表示,尽管中国在南太平洋的影响力不断增长,但他有信心南太岛国将选择美国而不是中国作为自己的盟友。
  南太岛国对于美国维护其在太平洋地区的战略优势地位极为重要,比如,瓦努阿图曾经是二战期间美军在太平洋仅次于夏威夷的第二大军事基地。南太地区正在成为美澳合作落实“印太战略”的重要一环。在美国的支持下,澳大利亚指责瓦努阿图同意将该国的卢甘维尔港在未来变为中国的海外军事基地,该港距离澳大利亚约为2000公里。愤怒的瓦努阿图政府最终公开了2014年与中国签署的合同副本,证实该港的建设主要是为了接待豪华邮轮和开展国际贸易。此外,为了限制华为公司在南太地区的业务,澳大利亚政府拨出专款,用于修建本国与所罗门群岛之间长达4000公里的海底高速光缆。
  此外,在2017年11月,美日两国政府建立“能源战略伙伴关系”,美国贸易和发展署与日本经产省等机构共同为印太地区提供“高质量的”能源基础设施。2018年5月,在美日商会和美印商会的推动下,“印太基础设施三边论坛”成立,着重协调三国私营企业关系,由此看,美国、日本和印度之间的实质性合作也在不断深化。
  总之,虽然特朗普政府看上去没有为“印太战略”投入大量资金,但美国的确在低调、稳步地落实这一战略,而且注重调动、整合各方面的资源和力量,重视“微观管理”,既要“谋势”也不忘“谋利”。
  毫无疑问,“印太战略”的前景仍面临很多限制因素和不确定性,不必过高估计美国的政策执行能力。但是,既然美国已经把中国视为首要的“战略竞争者”,我们就需要更好地“知彼知己”,甚至要拿出一种“向对手学习”的劲头,方能“百战不殆”。这大概是纪念“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五周年的应有之义。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8/24

旧文章ID:16907

张华:中美“共管台独”: 历史经验与启示

0

作者:张华  来源:《当代美国评论》2018 年第 2 期

  【摘 要】2000—2008 年,中美为遏制台湾当局的“台独”分裂活动寻求合作,有效管控了两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分歧,这是中美“共管台独”的战略新思路。美国向中国保证不支持“台独”,中国对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所充当的角色重新进行评估,要求美国政府不对台湾当局释放错误信号,对台湾当局施加压力以制衡“激进台独”的分裂活动,从而维护台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在台湾问题上,中国的底线是推进国家统一和坚决反对“台独”,美国的底线是反对采取非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台湾问题是中国的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妥善处理台湾问题是确保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发展的关键。有鉴于此,本文以 21 世纪第一个十年中,中美两国管控在台湾问题上的分歧之言行作为研究案例,在回顾中美“共管台独”历史的基础上,总结历史经验与教训,为中美关系超越“修昔底德陷阱”提供启迪。
  【关键词】中美关系; 台湾问题; 美国对台政策; “台独”
  维护和推动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最重要的方面在于扩大共同利益和有效管控分歧,这两方面相辅相成。历史上,中美关系的每次重大突破,都是扩大共同利益和有效管控分歧的结果。目前,在中美两国难以找到新的战略基石并扩大共同利益的背景下,有效管控敏感问题和重大关切成为发展中美关系最迫切的要求。本文以 2000—2008 年中美两国管控在台湾问题上的分歧作为研究案例,在回顾中美“共管台独”历史的基础上,总结经验与教训,为中美关系超越“修昔底德陷阱”提供启迪。
  一、陈水扁当局的“台独”活动与中美两国的应对
  2000—2008 年,陈水扁当局持续推动包括“法理台独”在内的“台独”活动,不仅使一个中国原则受到重大挑战,而且置台海地区的安全稳定于不顾,也冲击美国在台海地区的战略利益。因此,中美两国采取了“共管台独”的策略予以应对。
  ( 一) 围绕“一边一国论”的互动
  2000 年台湾“大选”前后,迫于外界对“台独”可能引发两岸关系紧张的压力,陈水扁在上台之初并未推行“激进台独”的政策,相反提出了一些相对柔性的政策主张,如“新中间路线”“四不一没有”和“政治统合论”,等等。然而,随着小布什政府执政初期推行“亲台反华”的外交政策,陈水扁当局逐渐转向“台独”立场。2001 年 4 月,小布什总统发表了“将竭尽所能协助保卫台湾”的言论,并宣布总计价值超过 600 亿新台币的对台军售案,这打破了美国传统的战略模糊和双重吓阻政策,转而采取战略清晰和不对称吓阻战略。小布什政府“空心化”一个中国政策以及单方面支持台湾当局的做法,使陈水扁当局对美国的战略意图做出重大误判,自恃已从美国取得一张空头支票。2002 年 8 月 3 日,陈水扁当局正式抛出了“一边一国论”。
  对此,中国大陆表示了强烈反对和不满。国台办发言人指出,陈水扁的言论充分暴露了顽固坚持“台独”立场的真面目,是对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体中国人民的公然挑衅,也是对国际社会公认的一个中国原则的公然挑衅。大陆严正警告“台独”分裂势力不要错判形势,立即悬崖勒马,停止一切分裂活动。与此同时,中国也展现了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坚定立场。8 月 13 日,在南京军区指挥下,首次在上海市中心举行大规模防空演习,演习的性质被明确界定为“某岛当局在某大国支持下,妄图实施独立”。
  美国对“一边一国论”表示“意外”,表示不会改变一个中国政策。8 月 3 日晚,美国驻华大使雷德向中国表示,对陈水扁的言论“一点儿也不知情”。
  “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处长包道格( Douglas H. Paal) 向台湾当局发表严肃的“表态”,试图表明立场,平息中国的愤怒。美国国务院官员宣称,美国的立场是一贯的,遵守一个中国政策,信守与中国达成的三个《联合公报》。总体而言,虽然,美国对陈水扁的“脱轨”表现表示不满,但对“台独”活动的危害性尚未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在与赴美进行沟通的时任台湾陆委会主委蔡英文会谈时,美国时任副国务卿阿米蒂奇仅表示,希望台湾在做出重大决定前,能先与美国商量。一个月后,美国官员公开声称,“‘一边一国论’仅是一个事件,而且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 二) 围绕“防御性公投”的较量
  在“一边一国论”之后,陈水扁当局并未悬崖勒马,而是推出了更具挑衅性的“公投制宪”“防御性公投”等活动。2003 年 5 月,在加入世界卫生组织的图谋再次失败后,陈水扁提出要进行“公投”。9 月,陈水扁提出了“催生新宪法”的主张。10 月 24 日,进一步抛出“公投制宪”时间表。11 月,台湾“立法院”通过了国民党版本的“公民投票法”,在一定程度的可能性。然而,陈水扁却利用该法的规定,借口正“遭受大陆导弹威胁”,提出在“大选”选举日举行“防御性公投”。2004 年 1 月 16 日,陈水扁当局正式公布了“公投”的题目。在“二二八事件”纪念日,陈水扁当局发起了“百万人守护台湾”的游行活动,为“公投”和“大选”制造声势。
  针对台湾的挑衅,国台办发言人多次指出,陈水扁当局假借民意推动“公投立法”是非常危险的分裂行径,是对台海和平稳定的单方面挑衅,其实质是要为今后利用“公投”实现“台独”做准备。中国国家领导人江泽民主席利用会见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迈尔斯等人的机会,强调指出中国绝不会容忍 “台独”,希望美国继续为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发挥建设性作用。国台办主任陈云林和副主任王在希紧急访美,沟通应对“公投”的相关情况。2003 年 10 月 10 日,大陆在福建集结十万军队进行军事演习,这是 2000 年之后首次在台海地区举行的大规模军事演习。
  之后,美国对台公开喊话的密度逐渐增加。2003 年11 月18 日,一向被视为亲台派的副国务卿阿米蒂奇和副助理国务卿薛瑞福表示,“不支持旨在走向独立的公投或制宪”,美国在《与台湾关系法》中的义务不超过“提供军备” 及“在亚太地区驻军”。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亚太事务资深主任莫健( James F. Moriarty) 两次密访台湾并警告陈水扁,无论“公投”形式与用词为何,中国大陆均认为涉及主权问题,势必引发两岸关系紧张。包道格也表示,任何议题的“公投”都会踩到警戒线,台湾当局的做法就像在“‘切香肠’,一次一小片,最终会不可避免地引爆冲突”。2003 年 12 月,小布什总统在会见温家宝总理时声称,“台湾领导人最近的言行表明,他有意要片面改变现状,这是我们所反对的”。小布什的讲话,将美国反对“公投”的立场提升到新的高度。
  与此同时,美国也加强了对中国的战略威慑。2004 年 2 月 28 日,美国国防情报局和中央情报局同时表示,美国正在密切监控台海地区任何可能发生的状况。3 月,美国第七舰队数艘侦察监视船驶往中国沿海水域,搜集海峡两岸军力调配的最新动态。
  3 月 20 日,在民进党与国民党双方选票差距仅为 0. 22% ,以及“三一九” 枪击案“选举做票舞弊”等重重疑云笼罩下,陈水扁再次当选台湾地区领导人。但同时,两项“公投”皆因支持率低于 50% 而遭到否决。不同于对“一边一国论”出台的应对,中国开始主动寻求与美国合作应对“台独”。虽然,美国对台施压力度明显增强,但是仍停留在媒体劝告和派官员进行沟通的层面,并未采取有实质意义的施压手段。
  ( 三) 围绕“废统”的较量
  2005年,中国颁布《反分裂国家法》,邀请连战、宋楚瑜访问大陆,震慑和牵制了陈水扁当局的“台独”活动。2006 年,陈水扁当局再度挑起台海争端,陈水扁在春节讲话中提出三大政治诉求: “思考废除国统会和国统纲领”“将台湾新宪法定稿”,以及“以台湾名义申请加入联合国”。
  2006年 4 月,胡锦涛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中美关系的大事。为了防止台湾问题干扰相关议程,美国随即主动对台湾问题进行危机管控。美国国务院指责陈水扁的讲话具有煽动性,“发出了错误的信号”。负责东亚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祁锦慕( James R. Keith) 表示,希望“台湾当局信守以往对美国的所有保证”。国家安全委员会亚太事务资深主任韦德宁( Denis Wilder) 紧急赴台,劝说陈水扁放弃“废统”。但是,在要求陈水扁当局放弃 “废统”无效后,美国的策略转变为管控“废统”的冲击力,“希望找到一个满意的台阶下,让这件事情尽快收场”。
  2006 年 2 月 27 日,陈水扁当局决定“国家统一委员会终止运作”“国家统一纲领终止使用”。为此,国台办发表声明指出,陈水扁未使用“废除”而改用 “终止”,不过是玩弄文字游戏,以此欺骗台湾民众和国际舆论。坚决反对和制止陈水扁通过“宪改”进行“台湾法理独立”的分裂活动,是当前最重要、最紧迫的任务。白宫发言人则声称,陈水扁并没有“废除( abolish) 国统会”,而是“冻结( freeze) 国统会”。
  然而,陈水扁当局却打破了美国的幻想。3 月 18 日,陈水扁当局发动大游行,大谈“废除”和“终止”没有任何实质区别。美国国务院随即发表声明, “期待台湾当局公开地予以更正,毫不含糊地确认 2 月 27 日没有废除国统会,没有改变现状,而且相关保证仍然有效。”美国深感再次被陈水扁欺骗,陈水扁为达成台湾地区所谓的政治议程,不惜滥用美国对台湾地区的支持。自此,小布什政府对陈水扁的信任荡然无存。美国随即对陈水扁进行了惩罚,包括高调接待时任台北市长马英九,以及利用“过境”羞辱陈水扁。一般情况下,台湾地区官员见到的美国最高层级的官员是助理国务卿、白宫负责亚太事务资深主任层级。因此,由常务副国务卿佐利克出面会见马英九是超规格接待,美国的安排“根本就是给陈水扁穿小鞋”。按照惯例,台湾当局领导人会利用外访的机会,以“过境”的方式变相访问美国。美国允许台湾当局领导人“过境”的地点基本上是以华盛顿为中心向外分为三个层次,即华盛顿、美东、美西和本土外( 阿拉斯加和夏威夷) 。此次陈水扁出访,美国只允许其在最外围的檀香山或安克雷奇短暂停留加油,因此被陈水扁当局拒绝,最终酿成了所谓的“迷航之旅”。
  然而,随着胡锦涛主席成功访美落幕,加之陈水扁当局强化了对美国的沟通,开放美国牛肉进口台湾,美国对陈水扁当局的施压再次高举轻放。4 月 20 日,韦德宁声称,美国不认为“废统”是促进台海和平之举,但同样不认为是改变台海现状之举。2006 年底,陈水扁再次“过境”美国,不仅得以在旧金山过夜,而且与美国高级别官员通话,使陈水扁认为这是“感觉最好的一次”。美国就此再次给陈水扁当局执意推动“入联公投”埋下了祸根。
  ( 四) 围绕“入联公投”的博弈
  在“废统”事件尚未完全平息之时,“入联公投”再次成为触及两岸底线的重大事件。陈水扁在 2007 年元旦讲话中提出“以台湾名义申请加入联合国”。3 月,陈水扁进一步提出“四要一没有”主张,包括“台湾要独立,台湾要正名,台湾要新宪,台湾要发展,台湾没有左右的问题,只有统独的问题”。7 月,台湾“公投审议委员会”通过了“入联公投”案。9 月 15 日,民进党发起 “公投护台湾、加入联合国”大游行,陈水扁亲自参加。据统计,当天参加游行的民众多达 30 万人。10 月 24 日,台湾当局在拒绝 2008 年北京奥运圣火入台的同时,举办“全民传圣火、前进联合国”路跑活动。2008 年 2 月 1 日,陈水扁当局决定,“入联公投”“返联公投”与“总统”选举合并举行。2 月 2 日,国台办发表声明,“陈水扁当局执意举办‘入联公投’,是谋求改变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的现状、走向‘台湾法理独立’的重要步骤,是变相的‘台独公投’”。
  对此,美国对陈水扁当局的施压力度明显增强。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明确表示,坚决反对任何一方采取单方面行动改变现状,“公投”将会引起若干“严重问题”。负责东亚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柯庆生( Thomas J. Christensen) 表示,“入联公投”等于制造了一次要台湾民众选择“统独”的机会,违背了陈水扁当年不推动“统独公投”的承诺。韦德宁指出,加入联合国需要具有国家地位,美国认为“台湾并非国际社会的一个国家”,“入联公投”只会加剧两岸的紧张状态,美国认为毫无必要。也许是认为在例行性表态中立场表达的力度不够,美国时任副国务卿内格罗蓬特主动约见香港凤凰卫视记者,指出“我们反对这类‘公投’的概念,因为此举是台湾宣布‘独立’的第一步,也朝向改变现状”。美国时任国务卿赖斯在年终记者会上表示,“我们认为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进行‘公投’是一项挑衅性的政策,将不必要地增加台海地区紧张局势,而且也不会给台湾民众在国际舞台上带来实际的利益”。“美国在台协会”理事主席薄瑞光( Raymond F. Burghardt) 带着小布什总统的授权书,与国务院台湾事务负责人史伯明( Douglas Spelman) 等人赴台施压,并公开批评陈水扁“走后门”。除此之外,美国还刻意降低了陈水扁“过境”美国的待遇,对于陈水扁 8 月的“过境”,只允许其短暂“过境”美国本土以外的阿拉斯加,而且只能进行飞机技术性加油,对于 10 月的“过境”,则直接予以拒绝。
  2008年 3 月 22 日,民进党以巨大的选票差距输掉了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与之同时进行的两项“公投”也都以失败告终。“入联公投”作为“法理台独”的重要表现形式,引发了大陆的强烈反对。同日,国台办发言人表示,“公投”遭到失败,再次说明“台独”分裂势力搞“台独”是不得人心的,期盼为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共同努力。
  二、中美共管台独的成因和内涵
  ( 一) 中美长期以来的立场: 反对“共管台独”
  虽然中美都反对“台独”,但一直以来的对台政策却是反对“共管台独”。在中国方面,无论是从对外战略、台湾问题历史成因,还是民族感情的角度,都有人反对与美国“共管台独”。从对外战略看,美国一直是影响中国国家安全的最大外部因素,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敏感、最核心的问题,台湾地区一直是美国制衡中国的棋子。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中国政府一直将反对外部势力干涉作为解决台湾问题的重要原则。反对外部干涉,最主要的目标指向就是美国,因此,决无可能与美国“共管台独”。从历史上看,美国是导致台湾问题产生的最主要因素之一。国共内战后期,美国与蒋介石政权结成军事同盟; 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最终造成两岸无法统一的局面。中美关系正常化前后,两国达成了三个《联合公报》,但美国也同时制定了“与台湾关系法”,向台湾做出“六项保证”,使台湾成为重要的“经济和安全伙伴”。某种程度上,正是由于美国的干扰,台湾问题才迟迟未能得到解决。台湾先是由于清政府在甲午战争中战败被日本侵占,后来又在美国的支持下与中国大陆武装对抗,在民族感情上,台湾问题触动中华民族的敏感神经。
  美国政府一直主张两岸通过对话解决分歧,表示美国不介入其中。1982 年,中美达成《八一七公报》前,美国对台湾当局做出“六项保证”,其中的两项就是“不在两岸之间扮演调解人”“不迫使台湾与中国大陆谈判”。美国之所以避免直接卷入两岸纷争之中,既有 20 世纪 40 年代调停国共内战失败的历史原因,也有公开介入调停不符合美国战略利益的现实考虑。冷战结束后,台湾地区作为美国地缘政治上的棋子和意识形态前沿阵地的角色更加凸显。
  1990 年至 2017 年 8 月,美国对台军售数额达到 480. 41 亿美元,美台维持着日益密切的战略协调、情报交流、人员互访等军事联系。美国政府多次表示,台湾地区是“亚洲民主的灯塔”。
  如何处理台湾问题还攸关美国的战略信誉。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在亚太地区建立的国际秩序,在很大程度上仰赖美国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国结成的同盟和伙伴体系。如果美国与中国共同管控“台独”,将被视为美国抛弃台湾,进而影响美国的战略信誉。2008 年 2 月和 3 月,美国国会“台湾连线”小组主席两次致信小布什总统,对其批评陈水扁当局“入联公投”活动是“挑衅”和“错误”表达关切。他们认为,这将强化中国大陆的“好战意识”,并使中国误认为美国会服从于中国的要求,增加台湾被武力进攻的风险,而且也缺乏对台湾民主的理解。
  在美国的对外战略中,台湾地区是美国的“朋友”与“伙伴”,而中国大陆不仅是台湾安全的“威胁者”,更是美国霸权地位的“挑战者”。有美国学者认为,只有将台湾视为“一个成功的伙伴”,而不是“一个麻烦”或“一个挑衅者”,才能够达到政策效果,“羞辱和孤立台湾的决策不但破坏台海的稳定,更削弱华盛顿对台北的影响力”。
  ( 二) 中美在“共管台独”立场上的变化
  2000 年,公开主张“台独”的民进党执政后,尤其是 2003 年陈水扁提出 “公投制宪”后,中美两国都积极寻求阻止台湾岛内“台独”冒险的策略,“共管台独”成为最终的战略选择。
  第一,美国立场转变的原因。美国改变以往偏袒台湾当局的政策,转而主动对陈水扁当局施压,甚至与中国大陆共同管控“台独”,这是多方面因素发挥作用的结果。
  在美台关系层面,陈水扁当局的“台独”活动逼近美国台海政策的底线,美国被迫出手予以约束。美国对台政策有两条底线,一是中国大陆采取武力方式统一台湾,二是“台独”分裂活动引发两岸武装冲突,并最终将美国拖入与中国的战争之中。在历史上,美国对台政策的底线更多的是防止中国大陆采取武力方式统一台湾,这给台湾地区的“台独”分子传递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无论如何挑衅中国大陆,美国都会无条件地予以支持。正是这种战略误判导致陈水扁当局在“台独”的道路上越走越远。2000—2008 年,美国对陈水扁当局施压是美国对台政策的另一条底线起作用的结果。美国之所以不支持“台独”,反对台湾挑衅中国大陆,就在于担心中国借此统一台湾。一旦如此,美国将陷入左支右绌的困局之中。如果美国协防台湾,将不得不与中国进行直接的军事对抗,甚至于进行大规模的战争,而美国无法承受这一严重后果。如果美国不对两岸冲突进行干涉,则会使其所谓的战略信誉受损,从而影响美国的亚太同盟关系,甚至影响在世界范围的盟友体系。因此,美国绝对不允许台湾当局推进“激进台独”的活动。美国政府多次向台湾当局表示,如果台湾坚持推动“法理台独”活动而引发同中国大陆的战争,美国将“让台湾自行防卫”。
  小布什政府对陈水扁当局政客式的政策手段十分不满。首先,陈水扁当局不断制造“意外”事件,很多政策超出美国的预期,违背原来做出的承诺,而且事先并未与美国进行有效的沟通。美国对此感到不满,“怎么学不会”是美国政府对台湾当局最常用的抱怨。2002 年,时任台湾陆委会主委蔡英文赴美进行政策沟通,美国时任副国务卿阿米蒂奇发表讲话,重点就是希望台湾当局日后在做出重大决定前,能先与美国商量。然而,此后的“公投制宪”“废统”“入联公投”等“台独”活动,多是陈水扁基于台湾岛内政治考虑推动的,事先并未与美国进行沟通。其次,陈水扁当局妄图采取欺骗的方式获取美国的支持。小布什政府对陈水扁当局的欺骗行为十分不满。在 2006 年“废统”事件中,陈水扁先是向赴台沟通的美国官员承诺不“废除”而是“终止”“冻结”,但随后在“三一八”大游行上表示,“终止”和“废除”没有任何区别。小布什总统深感被欺骗,怒骂了陈水扁。
  在全球战略和对华关系层面,美国一方面不希望台海问题干扰全球范围的反恐战略,同时也需要对中国在反恐和朝核问题上的帮助给予回馈。“9·11”事件后,美国的首要战略目标是在全球范围内打击恐怖主义。美国虽然声称可以同时打两场半战争,但是并不希望台海地区发生新的事态影响全球反恐战略。更重要的是,虽然小布什政府在执政初期提出中国是“战略竞争者”,而且对中国崛起的战略疑虑从未消除,但随着中国在反恐、朝核等问题上给予美国有力的支持,中美关系取得了重大进展。2005 年,中美两国领导人四次会面,并实现了小布什总统对中国的访问。同年,美国副国务卿佐利克提出中国是“负责任的利益攸关者”,中美初步建立建设性合作关系。中美在约束“激进台独”问题上寻求合作,是当时中美关系发展大背景下的产物。
  此外,美国希望通过与中国的对话,一方面防止出现重大的战略误判,同时与中国增进交流。2000—2008 年,由于两岸敌对情绪高涨,军事冲突箭在弦上,美国十分担心台海地区爆发战争。同时,中国政府一直认为美国是台湾当局背后的支持力量,为了防止中美之间出现战略误判,美国认为有必要与中国保持密切沟通。此外,美国认为对中国进行战略威慑已经无法发挥作用,因此,需要对中国做出足够的政治保证。 美国向中国保证不支持“台独”,而且“台湾独立”绝对不可能实现。
  第二,中国政府转变立场的原因。这一时期,台湾问题的主要矛盾发生了重大变化,由推进祖国统一转变为反对“台独”分裂活动。基于此,中国对美国在台湾问题上充当的角色进行了重新评估,最终采取了要求美国政府不要对台湾当局释放错误信号,甚至适当施压的政策。
  2004 年 11 月 20 日,胡锦涛主席在智利圣地亚哥出席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期间会见小布什总统时,明确提出中美共同遏制“台独”的新思路。胡锦涛主席指出,“‘台独’将断送台海和平,并将严重破坏亚太地区的稳定和繁荣。中美双方都应站在这个战略高度来认识‘台独’危害,共同遏制 ‘台独’势力的分裂活动”。2007 年 12 月 5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书记处书记习近平在会见美国前总统卡特时强调,希望美国与中国一起,坚决反对、有效制止陈水扁推进“入联公投”等“台独”分裂活动,共同维护台海和平稳定和中美共同利益。2007 年 12 月 6 日,胡锦涛主席应约与小布什总统通电话时指出,妥善处理台湾问题是确保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发展的关键。台湾当局变本加厉地推行“入联公投”等“台独”分裂活动,对台海和平稳定构成严重威胁和挑战。坚决反对和制止“台独”,维护亚太地区的和平稳定,符合中美共同的战略利益。
  中国之所以要求美国对台湾当局施压,甚至是中美共同反对“台独”,而不是抗议和反对美国介入台海事务,主要原因在于: 首先,美国因素短期内难以彻底排除。虽然中国一直反对美国介入台湾问题,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是,美国一直在台湾问题上扮演重要角色。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中国在解决台湾问题过程中都将面临美国因素的影响。因此,中国承认美国是台湾问题产生的“历史因素”的一部分。其次,中国缺少有效制衡“台独”的手段和杠杆,而美国对台湾地区有强大的政治影响力。由于两岸长期分离,尤其是经过李登辉和陈水扁的操纵,中国大陆在台湾的影响力大幅下降。这一时期,中国大陆对台湾可以采取的措施相对有限,主要包括制造媒体舆论、压缩台湾的国际空间,施加军事安全压力等。但是,这些对台措施都是从台湾外部进行的,缺少在台湾岛内的着力点和影响力。2005 年以后,虽然中国大陆与台湾岛内 “泛蓝阵营”建立了常态性的联系渠道,但面对陈水扁的“红帽子”策略,“泛蓝阵营”不敢公开与中国大陆共同反制“台独”。但同时,台湾地区对美国在军事安全方面的依赖,决定了美国对台湾地区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台湾不可能实现“独立”。此外,美国也有对陈水扁当局施压的意愿,美国对台政策的重要一环就是不支持“台独”。因此,中国采取了迂回战略,与美国“共管台独”。
  ( 三) “共管台独”的内涵
  2000—2008 年,特别是 2003 年陈水扁当局提出“制宪公投”之后,中美两国都转变了以往在台湾问题上的战略思路,开始寻求事实上的合作应对台湾当局“法理台独”活动的政策,本文称此合作为“共管台独”。虽然不同的学者对该合作模式的称谓不尽相同,但内涵基本相同,即在台湾当局推动“法理台独”、单方面改变台海现状的背景下,中国大陆保持最大程度的战略克制,尽量不采取武力方式予以打击,而由美国政府出面,利用美国对台湾的强大影响力,制衡“激进台独”活动,从而维护台海地区的和平稳定。
  美国对“台独”的制衡是有区分的、有限度的,中美“共管台独”并不意味着美国会放弃台湾。美国始终坚持“以台制华”的战略,并不愿对台湾当局施压太重从而损害台湾的棋子作用,美国对陈水扁当局的惩罚总是高举轻放。美国的目的是维持台海局面的现状,既不希望两岸政治关系太好,也不希望太坏,其实质是控制或缓和两岸危机,而不是从根本上解决危机。首先,美国坚决反对的是可能给两岸关系带来危险的“法理台独”活动。对于“渐进式台独”,美国虽不支持,但也不表示强烈反对。其次,美国对陈水扁当局施压,主要的针对目标是陈水扁其人,甚或是民进党,如降低陈水扁“过境”美国的待遇,发表对陈水扁的批评性言论等。但与此同时,美国并未减少对台湾地区的支持,美台政治、经济和军事关系仍保持在较好状态。这种政策区分给予了陈水扁当局施政的空间,使美国对陈水扁当局的施压效果大打折扣。再次,美国对陈水扁当局的施压主要是在政治层面,如中断双方高层沟通的渠道,降低政治互信等。对于美台经济方面的合作,美国采取了政经分离的政策,仍遵循 “在商言商”的思路与台湾开展经济交往。在军事安全方面,美台关系非但未受到影响,而且双方不断提升了合作水平。
  中美两国虽然形成了事实上的“共管台独”的合作局面,但两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分歧并未彻底消除,摩擦仍不时出现。一方面,美国并没有尽全力约束“台独”,甚至还强化了与台湾的军事安全关系,这必然会引起中国的反对。在陈水扁执政期间,美国共向台湾出售武器装备 17 次,数额达到 110. 17 亿美元,年均额为13. 8 亿美元。每次美国对台军售后,中国国防部、外交部、国台办和全国政协都对美国提出强烈抗议。另一方面,中美之间仍存在极大的战略互疑。中国不信任美国会真心实意地约束“台独”,担心美国借机加大对台湾地区的影响力,进一步涉入台湾问题之中,使未来实现国家统一的进程更加复杂。美国则对中国是否对台使用武力保持警惕,向中国施加了强大的政治压力。美国所谓的“反对单方面改变现状”的政策,虽然被外界普遍解读为是针对台湾当局的“台独”分裂行为,但实际上是“双重威慑”,既反对“激进台独”活动,也反对中国对台使用武力。例如,2004 年,台湾举行地区领导人选举前后,美国第七舰队便派出数艘侦察船,加大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情报搜集力度。
  中美共同管控“台独”,对两岸关系和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有较强的启示和战略意义。在两岸关系方面,由于中美共同管控“台独”,致使台湾岛内 “法理台独”活动受挫,民进党输掉了 2008 年的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入联公投”也宣告失败。这一方面暂时化解了两岸陷入冲突和战争的危机,同时,美国也暂时避免了陷入两难抉择的战略困境。在中美关系方面,由于中美两国在台湾问题上实现了相对稳定的战略协调,中美没有在台湾问题上过多博弈,相反,却因此增进了战略互信,这有助于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和中美两国各自的国家战略。
  三、中美“共管台独”的历史经验与启示
  ( 一) 中美“共管台独”的历史经验与启示
  回顾和梳理 2000—2008 年中美“共管台独”的历史,可以明确中美两国管控分歧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清楚表明底线,同时设定有限目标。分歧一般是由多个分歧点组成,是拥有弹性空间的区间。在多个分歧点之中,有些是不可妥协和退让的,有些则是可以谈判解决的。要想管控分歧,首先就要厘清各自的底线,进而通过适当的渠道和方式向对方传达,并使对方意识到尊重底线的严肃性。在台湾问题上,中国的底线是推进国家统一和坚决反对“台独”。美国的底线是反对采取非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维护台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中美经过多年的较量,双方都清楚各自的底线所在,也一直谨慎地防止触碰和逾越。在亮明底线的同时,需要设定有限的目标。如果一味追求最大目标,最终将酿成危机乃至冲突。在实际的政策执行过程中,可以采取寻求建立共识,或者采取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折中方式。对中国而言,在条件不成熟,尤其是台湾“台独” 分裂活动猖狂的情况下,反对“台独”分裂是重中之重。对美国而言,在陈水扁当局的“激进台独”分裂活动有可能引发两岸冲突,进而将美国拖入战争的情况下,首要目标是约束和制衡“台独”活动。中美两国在反对和不支持“台独”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从而实现了“共管台独”,并有效管控了在台湾问题上的分歧。
  第二,保持畅通和有效的沟通。管控分歧和危机最重要方式之一就是保持沟通的顺畅。在文中提到的这一时期,美国实际上扮演了信息中枢的角色。首先,美国与中国大陆保持了密切沟通,不仅在中美领导人会谈时会谈及台湾问题,两国外交部门保持着密切的沟通,而且国台办也与美国相关机构进行了高频次的互动。这一时期,国台办负责人赴美访问的次数远超历史上任何时期。根据不完全统计,国台办正、副主任赴美访问次数多达 10 余次。其次,美国与台湾当局联系紧密。美国多次派国家安全委员会亚太事务资深主任、“美国在台协会”理事主席,以及国务院负责中国事务的官员访台了解陈水扁的想法,台湾也经常派出“国安会”、防务部门和陆委会官员赴美进行沟通。如“一边一国论”出台后,时任陆委会主委蔡英文便衔命赴美开展解释工作。再次,美国在两岸间进行信息传递。包括两岸两会在内的正式沟通渠道被悉数关闭,两岸之间没有直接的信息沟通渠道,如果仅凭两岸双方领导人和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的会谈,以及相关的媒体报道,甚至于秘密渠道的情报搜集,都存在误传、误读的可能,因此需要美国在一定程度上扮演信息传递的角色。美国虽不愿意充当两岸之间的正式调解人,但积极促进了两岸的信息沟通,将一方的意见转达给另一方,从而减少了两岸之间不必要的错误认知。
  第三,保持行动的一致性,建立战略信任。管控分歧不仅需要相关当事方保持一定时期内的行动一致性,更需要不同部门之间保持政策行为的一致性。对中国而言,一般不存在前后不一、部门之间不一的政策执行情况。但在美国,由于多个政府部门参与决策,而且各部门负责人对政策的理解千差万别,因此经常出现政策执行不连续和不一致的问题。美国的外交部门和自由派人士倾向于将发展中美关系放在中美关系的首位,而安全和防务部门及保守派人士则倾向于将防范和遏阻中国放在首位。在台湾问题上,美国国务院的官员倾向“共管台独”,而国防部则持谨慎立场。因此,经常出现国务院和国防部的政策牴牾的情况,国务院要求陈水扁当局保持克制,但国防部却强化与台湾的军事安全关系。与此同时,同一部门不同官员的立场也迥异。同是“美国在台协会”理事主席,夏馨( Therese Shaheen) 和继任者薄瑞光的立场就不同。夏馨极端亲近民进党,在陈水扁推动“制宪公投”违反美国对台政策的情况下,她不但不对陈水扁当局施压,反而在美国替陈水扁说项,甚至利用职权为陈水扁“过境”美国大开方便之门。此类操弄产生了一系列恶劣的影响,不仅使陈水扁借势在台湾地区领导人的选举中实现翻盘,而且对美国政府的对台政策产生误判。更重要的是,使中国对美国约束“台独”的诚意和承诺产生疑虑,影响了中美两国之间战略互信的建立。因此,中美要管控分歧,美国国内保持政策的一致性,尤其是约束不同部门和官员的言行,也至关重要。
  ( 二) 中美还会“共管台独”吗?
  2008 年,马英九当选台湾地区领导人后,由于其不奉行“台独”主张,更不推行“台独”分裂活动,因此中美“共管台独”的模式也随之不复存在。但是,民进党于 2016 年再次成为台湾的执政党,并在岛内持续推动各种形式的“台独”活动,那么中美还会“共管台独”吗?
  中美之所以会“共管台独”,根本原因在于台湾当局的“激进台独”活动将引发台海地区冲突,而且中美关系的发展总体呈现正面和积极的状态。目前,在台湾方面,蔡英文当局吸取了陈水扁当局的教训,更多地采取“柔性台独” 策略。蔡英文当局无论在竞选期间还是执政以后,对中国大陆均奉行“维持现状”的“四不”政策,即“承诺不变,善意不变,不在压力下屈服,不走对抗老路”,其基本策略是在坚守“台独”和不承认“九二共识”的基础上,以看似让步的言辞( 如提出依照“中华民国宪法”和“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处理两岸关系) 和所谓的劝阻“急独”势力搞“激进台独”分裂活动的不挑衅措施,迷惑和欺骗中国大陆及国际社会。2017 年 10 月,“美国在台协会”理事主席莫健在参加中国台湾地区驻美代表处活动时表示,“欣赏”蔡英文的“负责”“务实”。目前而言,美国并不认为蔡英文当局的“柔性台独”政策和作为已经触及了台海政策底线,不需要对其进行管理和约束,无需与中国联合“管控台独”。
  在中美关系方面,特朗普政府对华关系开局良好,但是否足以达成“共管台独”的战略共识仍是未知数。虽然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和就任之前曾经说了一些不利于中美关系发展的话,甚至与蔡英文进行了史无前例的通话,但在与习近平主席进行庄园会晤后,美国的对华政策呈现出更多的积极因素,中美关系发展势头良好。通过外交安全对话、全面经济对话、社会和人文对话以及执法及网络安全对话,中美两国在经贸、防务安全、执法司法、人文和地方等各领域交流合作密切。中国政府积极回应了特朗普政府内外政策的优先议题,比如贸易逆差、朝核问题等。2017 年 11 月,特朗普对中国进行了国事访问,进一步强化了中美之间的战略合作关系。但是,对于中国要求美国尊重中国的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以建设性方式妥善管控分歧,美国仅表示愿意加强与中国的沟通协调。2017 年底美国出台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国家防务战略报告》和《核态势评估报告》等 3 份报告,强调中美竞争在经济、地缘政治、军事、文化教育等各个层面展开,并指责中国为“竞争者”和“修正主义国家”,宣称 “中国要取代美国谋求全球霸权”。与此同时,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正在发生消极变化,这包括 2017 年美国国会讨论美国舰只停靠台湾港口的可能性,2018 年 3 月国会通过、特朗普总统签署了“与台湾交往法”。特朗普政府企图在台湾问题上做文章,中美在台湾问题上曾经的默契共识似乎面临挑战,因此,很难推论未来中美是否仍有可能共同“管控台独”。
  当然,还应该看到中国大陆在处理台湾问题上已有很大的主动性和自信心,中国大陆已经部分拥有了深入台湾岛内的影响力,无需再借助美国的力量。经过 2008—2016 年两岸关系的和平发展,两岸全面实现了直接双向“三通”,中国大陆的资本和人员已经可以合法地进入台湾岛内,台湾岛内也成长起来了一批有别于传统“泛蓝阵营”的“两岸族”,这将有助于中国大陆发挥影响力,有效遏制蔡英文当局的“台独”活动。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8/31

旧文章ID:16906

刁大明:麦凯恩去世将引发连锁反应

作者:刁大明  来源:《环球时报》

  81岁的美国国会老牌参议员约翰·麦凯恩25日因病去世。麦凯恩在共和党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其长期担任领袖的军事委员会所管辖的防务领域,更是顽固地坚持着极端鹰派立场与冷战思维。他的离世将在美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距离2018年中期选举还剩70多天,麦凯恩离世而导致的国会席位空缺,无疑再度刺激了目前驴象两党早已紧绷的神经。事实上,按照美国联邦宪法及亚利桑那州相关法律规定,由于今年已无时间初选,州长将直接任命临时参议员,直到2020年再次补选产生出完成麦凯恩任期最后两年的人选。这就意味着,麦凯恩坐了31年的席位在未来4年将很可能陷入两度易手的尴尬。
  虽然州长只能选择一位与麦凯恩同党的人选,而且现任州长也是共和党人,因而不会改变目前共和党在国会参议院中微弱多数的现实,但在短期内频繁更换议员,势必导致立法质量与民意表达的大打折扣。于是,政治人物走马灯,赚到了个“前国会议员”的头衔,承担损失的却一定是具有迫切诉求的普通民众。
  同时,在今年同样面对连任压力的亚利桑那州州长,极可能在临时人选的定夺上极度审慎,尽可能不要节外生枝。这就意味着,作为传统共和党人的他一定会任命一位华盛顿共和党领导层高度认可的人选。而待到2020年大选之时,麦凯恩留下的这个高度标志性的关键席位必然成为两党必争之地,届时将上演一场超级烧钱的天价选战,“钱主”而非“民主”的重蹈覆辙不可避免。
  另外一个连锁反应将很快出现在国会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新人选的争夺战上。自去年12月麦凯恩抱病在家以来,来自俄克拉荷马州的国会参议员吉姆·英霍夫一直实际代理,因而最具实力接任。与麦凯恩的鹰派立场与意识形态偏见相比,英霍夫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长期被强大的军工产业与传统能源产业等特殊利益所驱动,而且作为所谓“亲台派急先锋”还执迷不悟地鼓吹强化对台军售、提升所谓“美台关系”。持有如此危险立场的政治人物若主导军事委员会,势必要为两岸关系持续输送新的更大的不确定性。
  一个政治人物的退场,引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矛盾或者各怀心事的政治算计。究其原因,不是麦凯恩有多么重量级,而是当今美国内在与外部的固化困境使然。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8/27

旧文章ID:16905

傅莹:如何认识变动中的世界

0

作者:徐方清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总第867期

  《看世界》是傅莹出版的第二本书,上一本已经是7年前的事。
  这7年期间,傅莹几乎没有从公众的视线里离开过。这和她担任十二届全国人大第一至第五次会议发言人的工作有关,也因为她在一些公开场合的演讲和在报纸、杂志上发表的文章,时常能成为传播热点。
  正是这些文章和演讲稿中的一部分,汇集成了《看世界》这本书。其中收录的关于南海局势和朝核问题的两篇长文,曾先后在《中国新闻周刊》发表。
  近日,傅莹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专访,谈这本书,也谈世界。
  我把自己定位为一名“国际传播者”
  中国新闻周刊:能否先请你谈谈怎么确定《看世界》这个书名的?
  傅莹:其实最初我自己没有想出这本书。2016年年底中信出版社的乔卫兵总编从网上把我的一些文章收集起来,建议出版。这些文章有的是在演讲稿基础上整理发表的,有的是应约为报纸和杂志撰写的。中信的编辑花了不少功夫从大量文稿中选择和整理,根据主题分了类别,包括“世界秩序”“全球格局与中国角色”“中美关系”“亚洲和平”“南海局势”“中国之道”等。他们从做书的角度看,认为比较成熟,考虑到国际问题的时效性,建议尽早出版。
  我觉得这个集子比较全面地反映了这几年的思考,而且都是针对外部世界提出的问题讲的,如果出版,或许可以为有兴趣的人提供一些看世界以及看中国的参考。书名也是他们提议的,最初是“傅莹大使看世界”,但这样我的名字会两次出现在封面上,所以改成了“看世界”三个字。
  中国新闻周刊:写文章,尤其是写长文章,是个苦力活。你在繁忙的工作间隙却依然比较高产,最主要的动力是什么?
  傅莹:我其实一直比较喜欢搞研究,阅读、写作对我而言是比较惬意的事,在外交岗位上就有这方面的历练。现在看书的时间更宽裕一些,也能更广泛地接触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向他们讨教。而不断的阅读和学习自然会激发思考,有了思考就愿意记录下来。
  这本书里面有的文章是急就章,因某个问题比较热,或因报纸杂志有约稿,或应邀发表演讲。不过我尽量少去为了写而写,不要因为有约稿就一定写,而是有想法才去写或讲。每篇里都有自己对一些问题的学习收获和思考,有不少信息和资料是助手们帮助整理和提供的,他们很专业,也很有想法。篇幅较长的文章通常需要积累,花费的时间更多,每每下笔成文了,局势又发展了,或者思想又向前延伸了。有的文章构思的时间甚至经年累月,现在还有好几个放在那里的半成品,觉得考虑得不很成熟,需要再多看看书,再查阅一些资料,参加智库的研讨也能帮我整理思路。
  我喜欢与朋友和助手聊,如果意见不同,又都不能说服彼此,就说明论证和判断还不扎实,需要再琢磨,可以先放一放。
  我把自己定位为一名“国际传播者”。在国际上,我们国家特别需要再多一些自己的声音,这是我多讲多写的主要动力。你看我的文章多是针对国际受众的,通常用中文起草,翻译成英文时尽量符合外文习惯,因此改动会比较大,然后再根据英文稿子修改中文。不少文章是用英文在国外媒体或智库首发的,考虑到国内媒体和公众的需求,我会同时备好中文版,在不影响英文发行方版权的情况下提供给国内媒体。
  中国新闻周刊:你出的书并不多。
  傅莹:我喜欢看书,对能写书的人很佩服,自己对此就比较胆怯了。我的第一本书是2011年7月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出版的《在彼处》,那是我在澳大利亚和英国做大使时演讲和文章的合集,当时是外研社极力鼓励我出版的,目的是为语言学习和英文演讲提供参考,因此采用了中英文对照的版式。它的姐妹篇《在此处》也已在编撰中。
  国内外很多人最初了解我,是通过我在驻英国大使任上的一篇文章:《如果西方能够倾听》,这篇文章的背景很特殊。2008年4月6日北京奥运会火炬传递在伦敦遭遇“藏独”势力干扰后,我走访了多家英国媒体,对他们围绕火炬传递和对中国的负面报道提出交涉。各家媒体都很重视,也愿意听取我的意见甚至是批评,但他们提出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中方不能及时提供信息?
  英国《每日电讯报》的老总直接提议,既然你不喜欢报纸说的,何不自己写文章向读者介绍你的立场呢。由于我当时比较忙,没时间专门写稿子,想到在经历伦敦火炬传递之后,我看巴黎和旧金山火炬传递的电视直播时,感触颇多,曾随手写下一些想法。
  回到办公室,我从字纸篓里找出当时的几页笔记,大致整理成了一篇随笔,起名为《火炬传递之后的思考》,交给报社。编辑对文字未做任何改动,只是把标题改为了“西方媒体妖魔化了中国”,发表在《星期日电讯报》上。这在英国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社会反响很大,网上留言之多出乎报社的意料。
  我注意看了一些评论,有的留言比我的文章都长,有人反对,有人理解,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引发英国人的思考和辩论。文章也引起了国内媒体的注意,以《如果西方能够倾听》为题进行了转载。
  这次经历,让我意识到发声的重要性和我们所拥有的机会。在多年的外交生涯中,我曾与各种人面对面交锋,也说服过许多人。但说服一两个人能产生的影响是有限的,只有通过媒体的传播才能够通达大众,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国人的想法。
  下一本书《我的对面是你》也已经付梓,写的主要是我担任十二届全国人大会议发言人的经历,也有工作体会和对国际传播的思考。这本书的写作历时两年,预计9月初可以出版。
  我们需要学习如何做大国
  中国新闻周刊: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看世界的方式?
  傅莹:“看世界的方式”不能用正确与否来评判吧,每个读《红楼梦》的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林妹妹,何况世界那么大。我对世界的看法是一点点深入的,对去过的国家了解多一点,对常驻过的国家了解更多一些。从书里得到的知识需要在现实中确认,在现实中获得的感受需要通过看书来深化。世界是国家构成的,国家是人构成的。因此,说到底,认识世界的起点和终点还是了解人。
  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与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相处,发现人其实都是差不多的,都有这样那样的特点。在柬埔寨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的时候,我与来自各国的人一起工作,一起执行任务,更深刻地体会到,人与人相处,实事求是、用尊重来赢取尊重,走到哪里都是差不多的。
  中国新闻周刊:对于英语的熟练掌握,对你认识世界起到了怎样的作用?英语是否远不止是一个沟通的工具?
  傅莹:我的大学本科是英语专业,毕业时国家刚刚进入开放的轨道,中国人开始面对世界和向其他国家学习。对于当时的我,懂得英语如同打开了一扇窗,开阔了眼界。英语是工具,但更像一把钥匙,让我在职业生涯中有条件不断地走进一个个不同的国家,了解不同的文化和不同人们的想法,能更好地观察和交流。
  即便现在,英语也是很有用的,我可以利用英语更早地看到各国的信息,更及时地阅读其他国家新出版的书籍,也能比较方便地开展国际交流。我早年做过翻译,有语言方面的训练,中英文打字都比较快,这对我现在写作、审核文稿有很大助益。
  诚然,我们对外交流的最主要任务是介绍中国的制度、立场和观点,因此,仅仅有外语这个工具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学习和掌握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深入了解国情,坚定信念。
  中国新闻周刊:今年是中国实行改革开放40周年,这种成果对于民众而言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意识到,这种成果是因为中国找到了更好地与世界相处的方式。对于中国民众来说,如何能够有比较切实的与世界正确相处的获得感?
  傅莹:我们国家在成长过程中对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依赖不亚于它们对中国的需求。中国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的大国,所面临的挑战很多。然而,我们缺乏做现代意义上的世界大国、或者说当国际层面“玩家”的历史经验,所以,需要学习如何做大国。例如,需要扩展国际视野,尤其是在公众层面,保持谦虚的学习态度。
  大国有更好的条件维护和拓展自己的利益,同时也需要权衡代价,而且要对更广泛的人类共同利益承担一定责任。因此,我们需要对外部的情况和其他国家的需求和感受保持敏感性,学会从更广泛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中国人需要成长为拥有国际视野和思维的大国公民,体现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国的境界。
  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我们需要倾听也需要提高,增强沟通能力,更多和更主动地向世界说明自己的意图和道理,减少成长过程中与其他力量碰撞带来的阻力。
  基辛格是位智者,我与他交谈多是探讨问题,而不是争论
  中国新闻周刊:维护国家利益、传达国家立场应该是外交官的本能,但在很多粉丝眼里,傅莹大使的特点或者说魅力是,总是微笑着就把中国的立场表达了。在坚定地维护国家利益但又避免让对方产生过多不适感方面,你有没有什么诀窍?
  傅莹:我是在和平发展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中国外交官,最初做亚洲周边方向的工作,主要是与发展中国家打交道。后来工作的对象不断转换,但内容差不多。我师从的上一代外交官都是做人的工作的高手、谈判行家,自己从观察学习到直接经手一些重大外交事务,慢慢有所精进。
  冷战后,世界进入全球化的阶段,中国的发展如同攀登高峰,沿途会遇到各种险阻,重要的是目标明确,不为一些琐碎问题所干扰和牵绊。我想,外交官需要明确自己所要维护的国家利益是什么,在此基础上,什么方式能更好地实现目标,就选择什么方式。
  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基本是参加具有传播色彩的活动,是在做说服人的工作,是着眼于大众的。在我看来,微笑是人类社会中最常用、最有效的沟通手段,所以,在这种场合我更多选择微笑着表达观点和立场。当然,也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合微笑的。
  中国新闻周刊:你和基辛格博士的几次对话中,其实也有交锋的地方,比如关于航行自由,但都是在将各自的立场明确地表达出来,并没有进行针锋相对的争论。这也是你沟通的一种技巧吗?
  傅莹:基辛格是位智者,我与他交谈多是探讨问题,而不是争论。我是很尊重他的,愿意谈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对国际事务的观察,听取他的意见。他的书我看过不少,我会选择一些他关心的和当时热门的问题与他讨论,每次都有收获。
  《看世界》书中包括了四个与他的对话,从中看得出来,他善于倾听,也总是鼓励我更深入地思考,尤其是,他希望我把自己的看法告诉更多的美国人。这说明他意识到世界在变化,也承认中国人的考虑有自己的道理。
  有报道说基辛格主张俄罗斯与美国联手应对中国,我没有见到他本人有这方面的文字。基辛格对中国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一直在试图了解和理解中国,他对美中关系也倾注了很多心血。针对美国与中国力量对比的变化和可能出现调整的关系前景,他很早就提出美中“共同演进”的主张,还曾支持启动“亚太共同体”的研究项目。他笃信基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大国均势理论,在冷战期间是大国博弈的操盘里手。但他承认全球化背景下的21世纪大国关系更加复杂,对权力更加分散时代大国如何相处表达过担忧。
  或许,他像一位“老航海家”,预见到会有风暴来临,希望美中能在这个巨大变化的过程中,尽可能地了解彼此,找到避免冲突的路径。
  我想,对中国人来说,重要的是把控好未来中美关系的走向。如果中美滑入对抗的轨道,世界上的许多国家都会根据自己的利益对表。当然,当前中俄战略合作关系的稳固性是可以信赖的。当代大国需要摒弃狭隘的地缘战略竞争思维,承担起共建共守世界和平的责任。
  中国不会去试图领导其他国家
  中国新闻周刊:在今后十年或者二十年,中美有可能就建立未来的世界秩序达成比较一致的看法吗?
  傅莹:我在《看世界》中的好几篇文章中都有对秩序的分析和看法,看上去有些重复,主要是区分“世界秩序”和“国际秩序”这两种不同提法的内涵,用这种方式揭示美国在秩序问题上存在的认识误区。美国人喜欢讲“世界秩序”,认为自己是其领导者。
  中国人用的表述是“国际秩序”,指的是二战后建立起来的以联合国及其所属机构为主体的秩序,其构成包括联合国宪章的原则和国际法律体系。中国是联合国的创始国和安理会成员,也在积极参与国际秩序的改革和完善。美国在创建联合国及其机构的过程中发挥了主导性作用,现在仍然是其中的主要力量。但是这个秩序不是美国强调的“世界秩序”的全部,美国对联合国采取的是合则用、不合则弃的态度。在国际安全上,美国倚重的是自己领导的同盟体系,在政治上美国更加偏执,排斥西方价值观之外的任何政治信念。
  所以,当美国人说,中国要挑战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时,我们需要先搞明白这个秩序与中国的关系,中国并没有完全进入这个秩序。例如美国主导的军事同盟体系就是排他性的,甚至对中国是有所防范和戒备的。就好比一座房子,有些房间中国进得去,有些却是进不去的,因而也就谈不上去争夺对这座房子的领导权。
  现在的问题是,未来的世界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秩序,我们如何来实现它。如果美国坚持想用自己的“世界秩序”来统领世界,就必须向所有的国家开放,如果坚持排他性的做法,就必须考虑如何与自己的“世界”之外的国家相处。这便是秩序需要的改革和调整的重要内容之一。当然,中国也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选择,我理解,中国是支持现存国际秩序的,同时也认同许多国家的看法,就是国际秩序需要改革和完善,以便于大家更好地合作应对当今世界面临的许多新问题和新挑战。
  世界层面秩序的调整和完善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历史上,都在经过战争之后,人们痛定思痛,开始相互妥协、构建保障和平的新秩序。而在21世纪的和平环境下,如何完善现存秩序,这对现代人类是很大的考验,对抗的风险是存在的,需要慎重对待。现在虽然大家都对现存秩序有不满意之处,但出发点和诉求有比较多的差异,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马上提出来要改变世界秩序,恐怕分歧会很大,甚至可能走向不同的方向。还是需要耐心思考和沟通,国与国之间,通过解决具体问题找到共同利益,通过相互妥协形成共识。
  我在《看世界》中提出的观点,主要是探讨目前存在的问题,具体怎么办不是哪一家说了算的。中国人的主张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去完善,而不是推倒了重来。事实上,目前国际上的做法也是比较有效的,就是在应对危机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完善秩序。例如为了共同应对金融危机而创建了G20峰会,为了应对环境恶化而达成巴黎协定。
  习近平主席提出的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的大智慧,体现了极大的包容性。毕竟人类发展到今天这样的文明高度,不能动辄就搞对抗,还是要共同商量着解决国与国之间的分歧,解决人类面临的各种全球性挑战,目前的国际制度框架为这样的探讨与合作提供了可能。
  中国新闻周刊:中国已经成为世界领导者之一,或者就是世界领导者了吗?
  傅莹:今天这个世界并没有世界政府,因此“世界领导者”这个提法不过是一种认识而已。对于中国人来说,我们是不会对哪个国家俯首称臣的,我们国际交往的基本点是和平与合作。同理,我们也不会去试图领导其他国家,中国没有这样的战略意图,这也不是中国人的思维方式。
  “领导者”这个词是美国和西方比较习惯的用法,冷战期间在美国和苏联的同盟体系中,确实存在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冷战后,美国自以为可以号令天下了,试图把自己的领导地位扩展到全世界,也为此做了很大努力,包括在全球推广美国的政治制度,到处干涉他国内政,发动了一系列战争,结果造成严重的战略透支,对自己国内的社会公平也造成了“反噬”。现在,美国不得不调整、回缩。
  美国“领导世界”的逻辑,是什么都根据美国的价值尺度定,凡事美国说了算。这样的逻辑不符合中国的外交传统和理念,中国不会谋求成为这样的“领导者”。而且,如果中国试图这样做,会遭遇更大的阻力。
  习近平主席在阐述中国的世界观时,用的是“共商共建共享”这样的概念,其中的道理就是,世界上的事最好各国一起商量着办。中国在这个过程中应能发挥越来越大的建设性作用,在有些国际问题上,如果有需要,中国是能发挥引领作用的,也就是说,更加主动、更多投入、走在前列。中国也开始提出自己的倡议,例如“一带一路”,惠及更加广泛的国家,同时也是共同建设,共享成果。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8/30

旧文章ID:16904

中国学者:贸易战将加速中国统一进程 无论结果如何中国都是赢家

0

作者:  来源:国际关系预测

  中国大陆学者李秘表示,美国“插手”两岸关系力道越来越强,大陆不排除两岸关系将会更坏。他认为,中美博弈不论输赢,对台湾想维持两岸现状的人来说,都是不利的。
  据台湾中央社8月31日报道,上海市公共关系研究院副院长李秘表示,现在国际问题在两岸关系中的份量加重,主要就是美国自2016年开始“强力插手”两岸关系,让台湾国际参与成为两岸关系的热点与焦点。 他观察,包括媒体报道的美国陆战队将进驻美国在台协会(AIT)、国防授权法案、台湾旅行法等事件,松动了中美关系的稳定基石。美国不断把两岸关系议题变成国际关系,直接“插手”两岸关系力道越来越强。 李秘说,现在两岸的氛围不如以往,在最敏感的国际问题上又针锋相关,“两岸关系是否将来会更坏,大陆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被问及大陆对于两岸关系可能更坏的情况是否做好准备时,李秘连说两次“应该是有的”。他表示,若台湾方面在“台独”问题上还有新动作,大陆在国际问题上会有新的做法,这些做法是否会引发台湾方面喊出“一边一国”的论述、两岸将来会走到什么程度、大陆有没有能力承受等问题,“大陆都考虑过”。
  李秘认为,台湾方面应考虑到在中美竞争过程中,无论结果怎样,对台湾想维持现状的人来说,都是不利的。以中美贸易战来说,若中方输了,焦点便会转移到台湾,会加速统一的进程;若大陆赢了,民族自信心会空前提高,也会加速统一。
  他说,贸易战只有输和赢没有第三种,大陆只要没输就会把它当成是赢,贸易战问题今年不一定会显现,但明年、后年就会。“若中美双方全面开打,统一进程会加速,原来觉得统一这件事或许拖到上百年,现在可能拖不到那个时间,甚至比预想还要快”。
  李秘表示,大陆仍希望和平统一,首先是“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思维;此外,大陆不仅是为统一而统一,而是希望在政治、经济崛起后,能有制度的崛起,并做为典范,只有和平统一才能重建制度。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8/31

旧文章ID:16903

杨大巍 薛倩:初见端倪的特朗普主义

0

作者:杨大巍 薛倩  来源:经济观察网

  指向全球新秩序的贸易战
  无论特朗普意识到与否,他所做的,其实正试图改变着二战以后美国亲手建立起来的国际政经与贸易的秩序。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在经济方面的嗅觉及行事能力要远胜于他在政治和外交方面的能力,所以他一出手,直接就是像要搅翻整个世界的经贸格局。
  白宫之变
  特朗普的惊人之举,世界已经见识了许久。然而今年三月的白宫,种种事端和举措还是让世界错愕。首先是人事上的大变动。3月7日,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加里·科恩(Gary Cohn)辞职;3月13日,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被特朗普通过推特宣布解职;3月22日,国家安全顾问赫伯特·麦马斯特(Herbert McMaster)被宣布解职。原CNBC著名财经主持人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接任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原中央情报局局长麦克·蓬佩奥(Mike Pompeo)接任国务卿;原驻联合国大使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接任国家安全顾问。
  自特朗普上任,白宫的人事变动一直是层出不穷。没有任何从政经验和政治人脉的特朗普,一年之前几乎是草草搭就了一个行政班子,大部分官员都是经人推荐。而他的前任都有现成的班底,小布什接手了老布什的大部分班底,奥巴马则接手了克林顿的班底。
  特朗普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熟悉白宫的运作,并且找到了新的人选。新成员在政治和外交方面皆是强硬,在意识形态上则接近新保守主义(Neoconservative)。新保守主义代表有切尼和小布什。他们反对政治激进和新左派,在国际事务中奉行美国国家利益至上,必要时甚至可以采取军事行动(Preemptive Strike),是共和党的鹰派。至此,美国在外交、经济及国家安全几个最为关键的部门,完成了人事更迭,而特朗普则建立起了与其理念和步调最为一致的行政班底。
  伴随着这一新班底的建立,白宫同时还促成了一系列重要事件。3月8日,特朗普出人意料地接受朝鲜金正恩的邀请,预定要在今年5月,进行两国谈判,从而将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与朝鲜领导人进行会谈的现任总统。3月22日,在关税问题放出风声不久之后,特朗普宣布要对中国600亿美元的进口产品征收关税。世界对于3月8日的反应是难以置信,对于3月22日的反应则是,股票市场血雨腥风,道琼斯指数一日之内狂跌734点。
  贸易赤字
  一般而言,美国总统在执政过程中,其施政措施与竞选口号经常会不甚相符,或者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民众实际也认可这种差别和距离。特朗普却是一个顽强地要将其竞选口号逐一实施的总统。不仅如此,他的竞选纲领来源于他由来以久的信念,几十年也未作改变。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特朗普就认定世界贸易存在严重的不平衡,而美国则一直处于吃亏的位置。随着全球一体化的日益加剧和美国制造业及内政建设的衰退,特朗普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特朗普在上任之际就组建团队,对美国与欧盟及中日韩等国之间的贸易进行调查。调查的结果与数据,仿佛更加印证他的推论。自1975年起,美国开始产生贸易赤字,赤字额逐年上升,2006年达历史最高水平7620亿美元。2017年美国贸易赤字为5660亿美元,主要产生于购买汽车、药品、电视、玩具、服装和其他日用品。
  在签署对中国600亿美元的产品征收关税的备忘录之际,特朗普特别指出,美国与世界各国的贸易逆差,一年之内高达8000多亿美元(用不同的计算方法,为5660亿美元)。而这一边倒的贸易交往,各个国家其实早已心有所知。特朗普说在与日本首相安倍的会谈中,安倍对此报以微笑,仿佛在说美国怎么容忍了日本这么长久。
  特朗普认为贸易赤字的根源在于其他国家过高的关税。以汽车业为例,美国进口汽车仅征收2.5%的关税,而出口至德国的汽车则要缴纳10%的关税,出口至中国则更达25%。这种不对等的关系,特朗普认为直接导致了美国制造业的衰败。从上世纪90年代起,美国有6万多家工厂被关闭或者被迁走,更有6000多万份工作因此而流失。特朗普在讲话中直言,他为其出声呐喊的铁锈地带的工人,就是他当选的原因之一,甚至是主要原因之一。
  那么到底什么是贸易赤字?当一个国家的进口额超过其出口额,贸易赤字就会产生。进口的原因往往是本国不生产或者不能生产足够多足够好的所需物品。所以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国际贸易的关键不是出口而是进口,是获得这个国家所没有或制造成本太高的商品。根据美国彼得森学院经济学家的观点,影响贸易赤字规模的几个重要因素有:政府过多的支出;强劲的美元汇率;以及不断增长的经济。
  关于贸易赤字,经济学界向来就是众说纷纭,并且有相当一部分学者认为,贸易赤字并不是一件坏事,而是经济强盛的象征。
  进口产品使得民众得以用相对低廉的价格,获得更多更好的商品和服务,因此它实际提高了一个国家民众的生活水平,并且通过较低的价格降低了通货膨胀的威胁。贸易赤字表明了一个国家的自信和富有,意味着民众有能力购买“非国产品”。所以大部分经济学家认为,贸易赤字意味着坚挺的美元、民众强有力的消费能力、以及海外投资者携带热钱涌入美国的愿望。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美国较大地受惠于从中国进口的低价商品,避免了通货膨胀,而中国则受惠于向美国输出大量产品而带动的就业市场,减少了通缩的压力。
  经济学上有一个特里芬难题(Triffin Dilemma),取名于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特里芬,意指美元作为国际核心货币,是各国贸易中的结算和储备货币,这就导致流向海外的美元不断沉淀,一定会形成美国的贸易逆差;而美元作为国际货币核心的前提是必需保持其稳定和坚挺,这又要求美国必需是一个长期的贸易顺差国家。所以美国对外贸易的逆差不可避免,除非放弃或简化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
  衡量贸易赤字存在不同的方法。美国在汽车及消费产品方面有大量的贸易赤字,在服务、高技术和资产方面却有盈余,尽管这一盈余不足以覆盖赤字。另外,美国在世界贸易中虽然是年赤字数千亿,但是流出的美元,实际大部分通过购买美国资产、投资美国产业而回流美国。由于人们喜欢美国的资产更甚于美国人喜欢海外的资产,2017年,外国人在美国购买资产远远超出了美国人在国外购买的资产,超出数额高达6200亿美元。
  中国在中美贸易中,累计顺差47000多亿美元,但是2017年底,中国用顺差获得的美元购买的美国国债达11800亿美元,还不包括企业和民间在美国的投资。所以这又帮助美国维持了低物价和低失业率。牛津经济学协会的亚洲经济研究主管路易斯奎伊斯(Louis Kuijs)进一步解释,在衡量贸易赤字时,如果更全面地考虑那些涉及到全球供应链,并且需要全球协作的复杂商品,比如说智能手机的生产和运作,那么美中贸易赤字额就应该降低大约36%,实际仅为2390亿美元。
  但是长期和巨额的贸易赤字,也会带来诸多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贸易逆差会形成就业外包,而导致地方公司的倒闭。倒闭的过程是逐渐的,一家企业随着一家企业消失,直至这一领域成为空白。它的后果不仅是就业的减少,更是这一领域的技术人员的消失,从而造成这一产业和领域不可恢复的永久性消失。
  2017年,在消费品方面,美国的贸易赤字达4040亿美元,在汽车方面,赤字也高达2010亿美元。赤字数额如此巨大,并且如此集中在制造业,着实引发了不少经济学家的担心。制造业的渐渐消失,不仅是丧失了这一领域的专业人员和竞争能力,也是美国国力在这一方面开始衰败的征兆。而赤字的增长呈如此失控之势,经济的繁华终究也有可能变成一堆的泡沫。这正是特朗普深深为之不安的原因之一。
  中国的崛起
  贸易战中,特朗普政府最大的关注点其实就是中国,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中国在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之前,在全球的出口额不及5%,到了2017年,出口份额将近15%,超过美国4%,超过德国5%。所以在世界贸易组织的框架之中,中国无疑获益最大。在美国制造业和产业工人流失的情况下,中国却在电子、汽车、通讯设备、装配制造等方面,建立起了最具有竞争力的产业链,并且培养了大批专业的产业工人。
  同时中国在高铁及核能等高端产业也开始长足进展,而在信息业和人工智能方面,国家和企业更是雄心勃勃。中国“一带一路”的战略布署,逐步挑战着美国的海权和陆权,而以人民币为结算的石油期货开始运作,更是直接挑战了石油美元。
  在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面前,特朗普比其他建制派更深切地感到了危机和压力以及解决危机的迫切性。2017年12月18日,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首次确立中国是美国的战略对立面,称中国为竞争对手。中美建交以来所确立的战略合作关系正式结束。中美的经贸关系是中美政治关系的基石,特朗普在中美贸易上的先出一棋,意味着他将开始重新建构中国和美国的政治关系。上世纪80年代中期,日本经济如日中天,造成美国巨大的贸易逆差。美国开展贸易战,迫使日本签署“广场协议”(Plaza Accord)。此后,日元大幅升值,日本贸易受到重创,日本经济从此一蹶不振。中国应该借鉴历史,运用智慧避免新的广场协议。至于说中美关系已经处于“修昔底德陷阱”的困境,现在还为时过早。
  关税风暴
  控制贸易赤字,特朗普的行动首先是在3月7日宣布将要对进口钢材征收25%的关税,对进口铝材征收10%的关税;3月22日,特朗普又签署了对中国600亿美元进口产品征收关税的备忘录。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世界为之喧哗。美国国内、华尔街、各大企业、共和党大佬以及大部分经济学家皆激烈反对。首先,人们认为关税壁垒有悖于自由经济的原则,其次一旦触发全球性的贸易大战,后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美国前贸易代表麦克·弗若曼(Michael Froman)曾说,特朗普的执政团队目光狭小,顽固地认定“贸易赤字意味着失败,贸易盈余则意味着获胜”。无视服务业的盈余而强调产业方面的赤字,并以此来衡量贸易政策的正确与否,这样的认知,“恐怕还不及一个基本经济学班上的学生。”
  一意孤行的特朗普,对贸易赤字的理解确实有失偏颇,其表述亦有夸张之嫌,但是对于贸易赤字的态度和处理方式,却是源自于特朗普的理念及个性。特朗普对产业工人、军人及强者,一直有着一种特别的尊重。他是各位总统之中,最多次提及退伍军人的一位,从竞选到上任,一直如此。在组建内阁班子的时候,特朗普最先选定了他尊称为当代巴顿的马提斯将军(Mad Dog Mattis)任国防部长,而他所任命的国务卿蒂勒森,则是一个人称石油人(Oil Man)的德州佬,其行事风格及处理事端的方式,同特朗普一样的强悍。蒂勒森在3月被解职,一方面是源于他与特朗普通两人的观点分歧,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则是源于两人的个性冲突。
  特朗普对产业工人的情感,与他长期从事建筑业的经历有很大关系。竞选期间,他走访铁锈地带,与产业工人交谈,并对他们作出承诺。这一半出于竞选策略,更多一半则是出于他的真实情感。特朗普在许多场合都一再强调,“没有钢铁就没有国家”(No steel, no country),钢铁和制造业,是一个国家的象征。对于实体工业的信念,使得特朗普对于产业工人怀有一种情结,这种情结里面,是一种对于昔日辉煌近乎怀旧的眷恋。而这种眷恋,则为他重振美国的勃勃雄心,笼上了一种力图挽救一个没落帝国的悲凉之情。
  然而,纵使对产业工人有着一腔情怀,特朗普首先是一个久经世事的精明商人。他的情怀和个性,大概会使他有决心和勇气去挽救一个没落的制造业帝国,但他商人的斟酌和计算,却又会使他明了自身的处境。屈从于“一切都是经济”这一信条,如果经济因关税而大受影响,特朗普一定不会坚持他的任性和蛮横。
  在特朗普一切的作为之中,人们其实最不应忘了的,是他作为商人的狡黠和精明和他高超的谈判技能。弗若曼评论特朗普耿介于赤字与盈余的狭隘含义,虽然有一定的道理,却还是未能深刻理解特朗普的个性。白宫前幕僚长雷恩斯·普利巴斯(Reince Priebus)在CNBC的采访中指出,特朗普一直是贸易不平衡的反对者,自上世纪80年代起就是如此。他这样描述眼中的特朗普:他喜欢以强硬的姿态和条件开始谈判,然后再从这一强硬的立场后退,慢慢达到其真正的想要到达的目的。综观朝鲜核武器事件,特朗普走的正是这一途径:从一开始的严厉措辞和制裁,到最后接受谈判的请求。在这一次对钢铝征税这一问题上,他也是首先宣称在全球的范围内征税,再与欧盟、加拿大和墨西哥进行单独谈判。同样,特朗普也并不想和中国开始贸易大战,他所希望的,依然是将中国逼到桌面上进行单独谈判。
  经济学家兼白宫全球贸易专家彼得·纳瓦罗一直认为,宽松的贸易政策使美国成为这个星球上“最自由”的贸易者,但同时也使美国成为扑克桌上最大的倒霉蛋。其他国家几乎可以免费进入美国的市场,而美国却必须为出口的原材料、成品和食品支付费用,所有这些都变相惩罚了美国工业和工人。
  虽然特朗普政府从来不是真的要打一场贸易战,但他的政府却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衡量如果贸易战真的开始,美国是否有能力支撑,是否能够获胜。首先美国本土的资源和自然条件、本国的产能和消费,在贸易战之中至少能够帮助美国渡过一段艰难时期;其次,根据白宫的调查和计算,如果钢材真的加价,落实到每一辆汽车上的成本大约只有175美元。而农产品如果受限,特朗普政府也一定会采取政府贴补的方法,减少农业工人的不满。同时,我们也不能低估美国民众的爱国热情,正如在二战中,一旦政府需要,美国企业可以做到不计利润、不计成本地日夜生产军火。在国家利益的面前,美国民众的情绪也许反而会成就特朗普收获更多的民意和选票。
  现有的经济格局,包括世界贸易组织(WTO),都是美国一手建立的。然而在过去的二三十年中,特朗普认为,全世界的国家都在利用甚至是滥用这一秩序和格局,而美国则渐渐成了这一秩序的受害者。贸易赤字这一纷争之中,特朗普虽然打心底里不喜欢赤字这个字眼,却并不是拘于仅仅消除赤字这一目标。他所要的,是打破和改变现有的经贸格局,并且一劳永逸的解决贸易不平衡问题。建立一种如特朗普在许多场合不断强调的,双边的、互惠的贸易(Reciprocal)。
  特朗普白宫现在仿佛进入了一场高风险的扑克游戏,没有人能够准确预测结果。但美国确实握有上手之牌。而白宫已再次表明它希望打破现有经济格局,为美国的公司和产业工人赢得更多裨益。
  中期选举
  特朗普今日所做,确实也是瞄准了11月的中期选举。他的关税政策虽然遭到共和党的质疑和反对,却在民主党中赢得赞赏一片。民主党参院领袖查尔斯·舒默(Chuck Schumer)3月22日高调宣称,“在大多数事情上我都不同意特朗普的意见,但是这一次我要给他一个大大的赞赏”。特朗普似乎从来也没有像今天一样受人欢迎,而他也深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如当初竞选时一样,正在为共和党在铁锈带的深蓝州争取到更多的选票。因为这一次,他给予产业工人的,是要将其承诺付诸现实。
  从某种意义来说,铁锈带工作的流失已经不可逆转。即使铁锈带的工厂,由于特朗普这次的努力得以重建或恢复,但是重新创造的几百个就业,也许意味着在其他领域——比如波音流失几千个工作。然而商人的特朗普在政治方面也依然会作考量,铁锈带的制造业具有一种象征意义,其对于民众的感召力可以远远指向美国工业兴盛的年代,唤起民众的那种自豪和眷恋。所以这种象征意义,在政治上的份量,要远大于它在经济上的份量。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特朗普的举动吸引了民主党人的支持,而不是在他的党内人士。许多共和党人认为,上周五生效的钢铁和铝的关税以及即将对中国征收的关税,可能对美国经济造成更大的伤害,而非受益。他们更担心2017年年底成功进行的税改效益,会因此而被削弱和淹没。不过,特朗普似乎相信他可以同时取悦两个阵营。
  继去年12月共和党在阿拉巴马州的参议员特别选举失势以后,3月13日,共和党在宾州第18选区的国会议员特别选举中又失一票,使其局势显得更加严峻。2016年大选时期,特朗普在宾州优势获胜,而在第18区赢得的选票更是比希拉里多出了20%。此次获胜的民主党新星康那·兰姆(Conor Lamb),曾在海军服役,赞成拥枪,反对偏左的民主党众院领袖南茜·佩洛西,在背景与观点上实际更接近于共和党。失去第18区,对共和党来说无疑是当头棒喝,因为改变策略,放弃极左路线的民主党,对于共和党来说,才具有真正的威胁。
  特朗普主义
  特朗普最初参加竞选,在世人看来仿佛是不甘寂寞的商人去参加一场真人秀。媒体一边揶揄,一边津津乐道;民众一边品头品足,一边好奇难抑。在民众的惊惶失措和媒体的忿懑仇视之中,特朗普摇摇晃晃地上任施政,却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屡屡惊异着美国,惊异着世界。
  特朗普的目的不仅是中期选举,如今他已经在开始为连任造势。他确乎是想要将他的信念和理念贯彻实践。然而,特朗普即使有勇气和决心,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政治资本去实施他的理念。他所面对的是华尔街、大企业和焦虑的民众。大部分共和党人,包括他新任的经济顾问库德洛,都是坚定的自由贸易者。如果经济因为关税而不振,股市因为恐慌而下滑,铁锈带的产业工人也无所收获,特朗普不仅没有可能实施自己的计划,没有可能连任,共和党也会输得一败涂地。然而假如特朗普已经在他的第二任任期,那么世界对他的所言所行就需要小心,因为以他的个性,特朗普也许会孤注一掷。
  反观中国,却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灵活性,来不断发展中国的经济。贸易战并不可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固然悲壮,而古人之“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之上策”则更具智慧。更加开放和自由的市场,对中国的经济也许具有更大的促进作用。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更加完善的机制,在一场即将到来了新秩序中,中国就会占足优势。
  特朗普之所作所为,始终是在跨越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的理念和主张。2017年年底的减税是共和党人一直希冀的,而今日之增收关税却又是民主党人所梦寐以求的。世界一直疲于解读特朗普:民粹主义者?保守主义者?抑或是关税壁垒主义者?猜测纷纷,莫衷一是。特朗普的施政方针和措施,无视各经济学派的观点和忠告,毫不在意地跨越两党的理念和信念,其关注点只在于“一切以美国利益为上”。在对特朗普的漫天讨伐声之中,也不乏许多声音在说:“特朗普就是他自己”,“让特朗普成为他自己”。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人们会说,这就是特朗普主义。
  强势的鹰派,新保守主义者为主的内阁,是否能为特朗普保驾护航,推动他的种种政策与措施,也许关系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我们尚无法预测这个可能到来的时代对世界来说是好是坏,但是,无疑它将成为现代历史中重要的一页。
  (作者系美国财税专家,现居美国亚特兰大市)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3/30

旧文章ID:16902

杨大巍 薛倩:“大风正在吹来”——浅谈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

0

作者:杨大巍 薛倩  来源:经济观察网

  2018年的美国中期选举,所有这些鼓动都不再是煽情华丽的政治说辞,它们有最具体的含义。可以说,这次选举是这一代人此生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次选举。
""
  每一个竞选年,人们总会听到政治家们对选民充满激情的鼓动:您的投票至关重要,它关乎着我们党的胜利,甚至将决定美国的命运……
  然而今年,2018年的中期选举,所有这些鼓动都不再是煽情华丽的政治说辞,它们有最具体的含义。因为2018年的选举结果将关系到特朗普能否延续他的施政纲领,能否顺利任命最高法院的保守派法官。而对民主党来说,选举的成败关系到他们能否终止民主党在政治上的节节败退,能否对特朗普实施弹劾。美国在经济、政治及外交方面的走向都将因此受到影响;而随后进行的大法官任命,将打破意识形态的平衡,影响美国的政治生活达数十年甚至更久。可以说,这次选举是这一代人此生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次选举。
  作为立法部门的国会两院
  中期选举不是总统大选。中期选举是美国国会两院(众议院和参议院)的议员选举,在总统任期四年内的第二年进行。在2018年的中期选举中,众议院435个席位的全部席位,参议院100个席位中的35个席位,50个州的36个州长以及各个州的司法及行政部门,都要进行改选。共和党目前在众议院拥有241个席位,在参议院拥有51个席位,故在两院均为多数党。
  作为立法机构的两院,简单来说,其立法程序如下:
  由众议员或参议员提出议案,经两院的专属委员会讨论、修改、听证后提交两院。两院可对议案进行修改,并生成两院皆认可的议案。认可的议案需在两院进行全体投票。在众议院,议案需获得简单多数通过;在参议院,则至少需要60票才能通过。两院都获通过的议案最后上呈总统,由总统签署批准,生效成为法律。
  如果考虑到无法在参议院获得60席的赞成票,提出议案的政党会采用预算和解程序,又叫伯德规则(Budget Reconciliation Procedure, called Byrd Rule),也就是说,只需简单多数,51票而非60票,争取议案的通过。美国党派之争日趋激烈,一些敏感议题两党无法达成一致,所以近几任总统在位其间都曾使用简单多数法谋求议案的通过。奥巴马医疗保险案和特朗普的减税法案就是采用这一方法获得通过。
  议案专属委员会的主席由多数党人担任。主席掌控立法的过程,决定讨论的议案是否立案。多数党能够取舍议案,实际上拥有立法的话语权。
  总统有权使用否决权,否决上呈的议案,但是国会同样也可以推翻总统的否决权。如果参众两院皆有三分之二的人数投票推翻总统的否决,议案最后还是可以成为法律。
  如果参众两院都被在野党掌控,总统可以绕过国会,用签署行政命令的方法,使得未在两院通过的法案,成为临时法案。奥巴马在任时,由于民主党在2010年的中期选举中失去了众院,许多议案无法提出或通过,奥巴马因此总共签署了276条行政令。特朗普上台后,则开始废除奥巴马的诸多行政令。
  两党的理念和主要议题
  美国两党的起源、名称、所代表的民众以及所推崇的理念,都经由了许多变迁,而今天的民主党就是昔日的共和党。发展到如今,保守主义成为共和党信奉的政治哲学,而民主党则倾向于自由主义政治哲学。
  自由主义者认为,政府应该致力于建设机会均等和人人平等的社会。政府有责任减轻社会弊病,保护公民自由和个人人权。他们相信政府的作用应该是确保没有人被社会抛弃。自由主义政策强调政府解决问题的必要性。
  保守派信奉个人责任、限制政府、自由市场、个人自由、传统美国价值观和强大的国防。他们相信政府的职能是为民众提供一种必要的自由,使民众能在这种自由环境中追求自身目标。保守主义政策通常强调个人赋权来解决问题。
  民主党势力所在区域主要分布在美国东北部、西部沿海及传统的工业区,也称之为蓝区。它的主要支持者为妇女、非洲裔、少数族裔及年轻人。而红色的共和党的区域则包括美国南部、中西部以及大部分的农业地区。其主要支持者为男性白人、福音派基督徒和小业主。
  基于这样两种侧重点完全不同的理念,两党在执政方面就有很大不同。民主党倾向于贸易保护,支持工会,在乎意识形态。他们通过政府立法,提供全民健保,促使男女同工同酬,对外则强调人权和意识形态。共和党强调市场经济和自由贸易,加强对边境的管理。民众在两党之间进行选择,从而防止任何一党在执政上的偏颇。由于这种基于体制本身的自我调节能力,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两种思潮和政策互相消长又互相补充,使得美国社会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从上世纪30年代罗斯福实施新政(New Deal)开始,到1960年代林顿·约翰逊(Lyndon Johnson)的伟大社会运动(Great Society),自由主义政治哲学几乎控制美国政坛,成为政党进步的标志。这一时期,大部分总统都是民主党人,国会在许多时间由民主党控制。而共和党总统艾森豪威尔在任的时候,其执政方针也多追随自由主义政治哲学。1964年,林顿·约翰逊以压倒性多数击败保守主义传奇人物白瑞·格德沃特(Barry Goldwater),自由主义达到顶峰。1968年保守主义的尼克松上台,却因为水门事件随即遭到弹劾。保守主义只获得了瞬间的回光返照,自此以后在美国政坛渐渐声悄势弱,直至里根上任。
  里根开启了里根时代(Reagan Era),他通过大幅度减税(最高税率罗斯福为94%,林顿70%,里根28%),增加军费,减少政府管制,强调家庭及伦理价值,恢复和发展了保守主义,形成了被后人称之为的里根保守主义。上世纪80年代开始,保守主义在美国复兴。到了奥巴马任上,抗议奥巴马政府主导的经济政策的茶党在共和党内形成潮流,并在共和党夺回众议院的过程中起到了重大作用。保守主义在茶党运动的推进下,走向极右。
  在共和党眼里,里根的形象熠熠闪光。他的个性阳光灿烂,对于国家前途有一种永远的乐观。他善于表述自己,善于在两党之间进行沟通,善于保持各方之间的平衡。里根改变了美国国家和对外政策的方向,并且成为战后最受欢迎的总统。许多共和党的后来者都自诩是里根的真正追随者,里根无疑成为了共和党的偶像。20多年来,共和党一直在寻找一个新的里根,却有点无可奈何地等来了特朗普。虽然特朗普也声称要恢复里根的保守主义,但特朗普却不是,也不可能成为里根。对于共和党来说,不尽如人意的特朗普,许多年后也许会以一种比里根更具鲜明色彩的形象,留驻历史。
  处于两党之间的特朗普
  上任不到两年的特朗普总统,以令人眼花缭乱和惊诧不已的方式,实施着他的执政理念。观其一生经历,人们难以将他归于任何一个政党,或任何一种主义。虽然身为共和党的总统,特朗普在早期却曾注册民主党。就其一生而言,他更长的时间身为民主党而非共和党。他认为总体上来说,民主党在经济方面的成就要大于共和党,而他原先所进行的政治捐款,也是更多地给予民主党。不仅如此,特朗普曾经对克林顿夫妇不吝赞词,两家私下里也曾是很好的朋友。他的女儿伊凡卡与克林顿的女儿切尔西,更是关系紧密的闺密。
  特朗普上任后,在政策和理念上跨越两党。他成功进行大幅度减税,减少政府的监管,任命共和党人的联邦大法官,实现了共和党一直梦寐以求之事,实在是让共和党欢欣鼓舞。重获失却已久的执政党的优越感,共和党终于感到出人头地和意气风发,共和党的主席米契·麦康纳(Mitch McConnell)和众院议长保罗·莱恩(Paul Ryan)也都曾说,共和党从未有过如此的团结。这些业绩帮助奠定了特朗普在共和党中的群众基础,也建立了其政治资本和执政余地。
  特朗普大力推行基础建设,这一方面是追随罗斯福的新政,一方面也是特朗普出身建筑商人的职业本能。他在许多场合痛陈美国基础建设现状,认为机场、地铁、工业城市破败落后,远远不及世界上许多国家。在国情咨政演讲中,他要求大幅度增加在基础建设方面的投资,包括公路、桥梁、机场和其它公共设施,并且适时向民主党寻求赞同。虽然由于党派关系,民主党对此反应冷淡,但提议明显符合民主党的理念,无疑将惠及下层百姓。他也对医药行业进行强烈抨击,认为美国处方药的高价,离谱而不可接受,发誓要促使制药公司降低价格。这些显而易见符合民主党理念的政策,为特朗普在部分民主党选民中留下好感。即便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控制了众院,特朗普也因此和民主党仍然有合作的余地。
  但是兼顾两党理念的特朗普,至少在目前仍然没有能够取悦民主党。民主党对于特朗普自有一种怨恨,而这种怨恨缘于2016年的大选结果。当特朗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绝对多数的选举人票,战胜希拉里的时候,民主党人被一种恐惧和悲哀的情绪所笼罩。以至于大选之夜,半个美国都在哭泣。他们认为特朗普不具备总统应有的形象和高尚人格,甚至感到没有颜面与他们的子女讨论这一任的总统。而当最后结果,显示出特朗普比希拉里少了将近290万的投票人数,民主党人更是觉得不能接受特朗普的当选,而希拉里则悲壮地表示:“我赢得了选举,我输掉了大选。”(I have won elections and I have lost elections)
  特朗普在共和党也没有获得全体党派的尊重。2016年缘起于共和党人罗姆尼(Mitt Romney)的反特朗普运动(Never Trump),时至今日还有余音。而建制派的共和党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特朗普,至今也还是不喜欢。建制派是自由贸易的保护者,特朗普则多少表现出反全球主义;特朗普在移民问题上态度强硬,政策激烈,而建制派则早在小布什时代,就试图对1100万非法移民进行大赦。在其它许多问题上,建制派与特朗普也都存在着分歧。
  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建制派,对缺乏绅士体面和人文气息的特朗普,或者是含有敌意,或者是缺少敬意。实际上除了最底层的那批爱国者——南方的农业工人和北方铁锈区的失业工人,毫不介意特朗普的无礼或非政治家形象,许多人都无法不为其感到某种难堪。支持他的人,希望他能够用更为文雅和委婉的语言来表述自己,希望他能够在一个问题的立场上保持一致而不要随意变化。洛杉矶时报曾到大学校园里采访许多特朗普的支持者——校园里年轻的共和党成员,他们对特朗普挑衅及傲慢的处理事务方式和态度,也都不无遗憾。
  这样一个特朗普,有一群人在任何一种情况下都支持他,另一群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他,还有一群人讨厌其个性,赞成其政策。虽然今年特朗普并不在竞选之列,可他还是以其强烈的个人特质,影响着人们对于美国及政党的看法和态度,从而左右着今年的中期选举。
  谁将摘取中期选举的桂冠
  民主党若想成为众议院的多数党,需要在众院翻转24个席位;在参院中,他们需要翻转2个席位。从目前状况来看,民主党众院获胜的几率较大,在参院则有所不易。原因在于参院重选的35个席位中,有26个席位现在属于民主党人,只有9个席位属于共和党。这意味着民主党不仅不能丢失现有席位,而且必须从共和党人手中再夺两席。这种局势确实有些惊险,民主党夺取参议院不太可能,但不是没有可能。
  一般而言,在任总统所属的党派,经常会在中期选举中失去席位。美国内战以来的数据显示,中期选举中,在任总统的党派会在众议院平均失去32个席位,在参议院平均失去2个席位。
  这样的结果,一方面是因为总体来说,民众不愿意看到一方政党独占天下,所以会下意识地作出调整,平衡两党在政府中的权力;另一方面,由于未能当选总统,落选党派的选民就会由于愤怒而更积极地参与中期投票,获胜一方的选民则由于欢天喜地而慵懒地躺在胜利果实上,忽视中期选举。两边党派的选民,一方积极,一方消极,所造成投票的差异,在选举中就有可能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从而促成失败党派在中期选举中的翻盘。
  民主党的困境在于没有一个统一的政纲,缺少有远见有魅力的领袖。民主党没有大的议题可以诉诸选民。经济一如既往的繁荣,失业率50年来最低,种族关系相对平和,全民收入有所增加,股市强劲上扬。不得不放弃经济议题的民主党,还在打移民牌。然而移民牌也正在变得危险,甚至一度给民主党带来负面作用。所以剩下能打的牌,仍然只有特朗普关于移民的骨肉分离,关于通俄,关于拉斯维加斯的艳遇。这些无关特朗普的执政,只有关他的人格和品性。
  然而民主党也正在现实中汲取经验。今年3月在宾州获胜的民主党众议员康那·兰姆(Conor Lamb),给民主党很好的启示。兰姆年轻英俊,形象亲民,经历动人。他曾在海军服役,赞成拥枪,注重家庭,并与偏左的民主党众院领袖南茜·佩洛西(Nancy Pelosi)自觉保持距离。除了声称自己是民主党外,其背景与观点,实际更接近于共和党。民主党也许应该发掘更多的康纳·兰姆这样有个人魅力的年轻人,为自己的党派注入新鲜血液。
  民主党人相信巨大的蓝色浪潮(蓝色代表民主党)正在聚起,最终将席卷共和党的阵地。他们坚信草根支持者的热情,独立派投票人的蓝色倾向,巨额的捐资,特朗普阵营的摇摆者,会最终形成一股潮流,将民主党推向胜利。夏日到来,蓝色浪潮尚未成为惊涛,但是人们已经可以感觉到浪潮正在远远而起,一层层地涌来。共和党参院领袖麦康纳也说:“我们知道大风正在吹来。但还不知道大风是3级、4级还是5级。”
  共和党选民以白人男性为多。总体而言,他们的投票参与性向来就高,并且更有组织性。目前美国经济的大好形势,依然是共和党的优势。但是共和党实际上仍然忧虑重重。早些时候的民调显示,民主党的支持率领先共和党15个百分点,虽然近期有所下降,但是仍然保持领先六到七个百分点。另一方面,特朗普的支持率一直偏低,徘徊在45%左右,而民主党也认为特朗普对共和党来说是个负资产。如果燕尾服效应(Coattail Effect)确实存在,以特朗普在民众中尚不受欢迎的事实来看,共和党的竞选人可能会受到牵连而败落于民主党人。
  特朗普的铁杆支持者,仍然寄希望于特朗普。民意调查在2016年未能准确预示大选结果,今日之民意调查可能也是不尽准确。特朗普当年的当选有如奇迹,2018年的中期选举,共和党希望能够借助于特朗普改变历史规律,再一次坐镇两院。而特朗普目前所要做的,就是再一次进入民主党的地盘,鼓动那些远离过去荣耀时代的产业工人为自身的利益继续努力。里根麾下曾经聚集了一批里根民主党;特朗普也是一样,有为数不少的特朗普民主党,只是不知道,这批民主党选民会追随特朗普多久。然而特朗普总是怀有信心,他坚信“奇迹会再度到来!”
  中期选举的结果影响几何
  结果一,共和党保持两院多数。
  如若共和党得以保持两院,特朗普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政治权力,从而全力实施其美国优先的执政理念。以获取民意为资本的特朗普,也许会挟持共和党,支持他的政策,而党内的反对声音也会渐消渐亡。共和党还将进行第二轮减税,把减税法案变成法律而非临时法案,并对奥巴马健保体系进行重大修改甚至将其废除。
  意义最为深远的是大法官的任命,因为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能够决定美国政府在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之间的取舍,从而决定美国的政治走向。目前最高法院中的九名大法官,四人倾向于保守主义,四人倾向于自由主义,一人在两种主义之间摇摆。如今这位摇摆的安东尼·肯尼迪(An-thony Kennedy)法官已经宣布退休,共和党也正要任命一名保守主义法官。现年84岁的金斯伯格不久也将退休,届时再增加一名保守主义法官,则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在最高法院的数比就会变为6比3。保守主义成为压倒性多数将彻底打破美国意识形态的平衡,而支配美国政坛的自由主义,则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退至后台。
  共和党也一定会对社会福利进行改革,进一步缩减政府。美国庞大的社会福利系统,所费社会资源和财富,对于辛勤劳作者的不公平,纵容懒惰和贪婪,一直是共和党所抨击并且急于改革的重大社会议题。目前,特朗普政府已经开始对食品券、医疗补助等福利,进行严格审查,要求领取粮食券的人必须要去申请就业。如果共和党改革社会福利,则一定会对福利的申请采取更加严格的审查。福利体系是民主党的根基,福利体系的变革,对于民主党来说,实在是致命的。
  与此同时,各种针对特朗普的调查也会减低声势,而特朗普则很可能解雇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的职务,以终止没有穷尽的通俄门调查。
  媒体也将调整他们的策略。媒体仿佛始终不认可大选结果,如果两年以后的中期选举,民众再次选择共和党,那将证明选举特朗普是美国社会的真实民意,证实媒体的错误。而有关特朗普的通俄门,对特朗普家族企业的调查,也会告一个段落。
  在国际上,各国首脑亦将停止其观望状态。特朗普会继续在美执政,时间可能会超出大家的预期。如今人们不得不和他打交道,那么与特朗普交往的方式只能有所调整,而各国对美的政策,也会出现重大变化。
  最受影响的将是民主党。这样的结果将严重打击民主党的气势,并且证明一直以来他们竞选方针的错误。然而这也许并不是致命的打击。民主党现任的领袖和和资深成员会退向一边,年轻成员会更多地被引进。当民主党拥有新鲜的血液,并且不得不重新思考他们的政治理念和竞选策略,他们也许能够在2020年的大选年终获成功。
  结果二,民主党获得两院的多数。
  如果民主党在两院获胜,民主党会对特朗普进行弹劾,并且对他的公司、内阁成员、通俄门等展开更多的调查。许多内幕会被挖掘,各种黑暗信息将被曝光。也许结果并没有那么致命,但是特朗普和他的成员将会处于难堪被动的局面,在国内事务上寸步难行。所有议题都将被搁浅,税改、福利制度和奥巴马健保的改革都不可能再度进行。而民主党则将士气大增,他们会一鼓作气,并在2020年的大选中,与特朗普一争高下。
  美国总统受制于国内事务,但在国际事务的处理上,却甚少来自国会的约束,有较大的自主权。在国内执政的遭遇困境,会促使特朗普在国际事务上的强硬动作,在外贸上坚持己见,并且通过在国际上的经济,金融和军事行动,来获取国内民众的好感和认同。而在大选年采取军事行动,就很有可能是特朗普会采取的转移媒体注意的方式。
  结果三,如果民主党只获得了两院中的一院,两党就会陷入僵局,双方的政策都难以得到实施。
  对特朗普来说,中期选举只是热身,共和党赢了固然令人欢欣鼓舞,如果输了,对于特朗普来说,却未必是一件坏事。在很快就要到来的2020年大选中,经济仍然,并且永远是一个最大的议题和决定因素。由于贸易战和经济周期,2020年美国经济很有可能出现滑坡。如果经济保持良好,以特朗普的个性,他一定会将之归功于己;如果经济下滑或不景气,特朗普则会将责任推之于民主党。
  特朗普总统执政一年半,短时间内就在执政方面取得许多成就。他的高效率,强悍坚韧的个性,坚定甚至是于盲目的信念,使得他的执政成效非常突出。事实上,即使民主党人成为下一任总统,新任总统也很有可能会承袭许多特朗普的政策。
  “我已兑现承诺。”(Promises Made. Promises Kept)特朗普对激情欢呼的支持者们说道:“走出去投票!我们永远不会退让,永远不会放弃,我们将走向胜利!”
  2008年当选的总统奥巴马,曾经踌躇满志地对共和党领袖说:选举意义深远!(Elections have conse-quences!I won, you lost. )的确,2018年的11月,美国的命运将会由于政党力量的变化而改变,这种改变对于世界的影响也是巨大而深远。而这深远的影响,则产生于每一位投票的选民。
  (作者系国际政治学者,财税专家。现居美国亚特兰大市)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8/16

旧文章ID:16901

另类总统特朗普,他到底要干啥?

作者:狮子之桑提阿果  来源:骆驼到狮子1

  特朗普在一片异议和反对声中当选美国第45任总统,美国主流媒体和社会精英,包括世界上与美国纠纷不断的国家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多数人的感觉和共识是:特朗普不过是一个政治素人,完全没有从政经验,满嘴跑火车,也十分爱出风头,但肯定不会象前几任总统以及美国精英那样满怀理想、高高在上,一本正经挥舞“政治正确”的大棒,一天到晚以人权、自由、民主等高大上的理念满世界敲打,到处施压、围堵、遏制、指责。而特朗普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商人更注重实际,不会整那些虚头八脑的理念,因此,各国只要继续专心和美国人做生意,大伙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有钱大家赚,最后一定会皆大欢喜。毕竟,“商人喻于利”嘛。
  转眼之间,特朗普执政已20个月了。谁都没有料到,这20个月,在与美国交往的过程中,是世界很多国家领导人万分难受、却有苦难言的痛苦经历。特朗普登上总统宝座,意气风发、指东打西,阴晴不定、说变就变。他收紧移民政策并果断建墙,减税加息、废除奥巴马医改,秒退PPT、PPP,退出伊核协议、退出巴黎气候协议、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还扬言退出联合国、WTO,一点不含糊。
  同时,他就象一个美国式的老顽童,把自己的倔劲发挥得淋漓尽致,十分滑稽。特朗普先是隔着太平洋与朝鲜狂怼,互相痛骂,“疯子”、“火箭男”等搞笑外号满天飞,各国人民也乐得搬出小板凳,开心地欣赏这一老一少的精彩表演。但是,转眼之间,特朗普和宇宙无敌大将军金正恩又在新加坡握手言欢。更可气的是,特朗普满世界为美国叫屈,说什么贵为世界第一强国的美国,长期被别国占便宜,非常不公平,因此他在贸易上四处出击,任性胡为,完全不顾忌别人的感受,一幅“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嘴脸。
  世界各国“苦美久矣”。
  美国主流媒体和社会精英更惨,特朗普每天变着法对他们进行无情嘲讽、极力贬损。在特朗普日复一日的穷追猛打之下,他们早就顾此失彼、焦头烂额。特朗普的那些怪异作法让美国众多盟友睡不好觉,而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更让那些一直和美国作对的国家领导人坐卧不安,时刻担心这个老顽童又在推特上抛出什么幺蛾子,让他们的股票、汇率狂泄。
  吊诡的是,美国基层民众对特朗普却保持了较高的支持率,其他国家的不少民众也对特朗普刮目相看,甚至充满善意的期待。关于对特朗普的评价,美国主流媒体以及世界其它国家的媒体与普通民众相差甚远。
  那么,特朗普这个世人眼中不靠谱的人,一个颠覆传统认知的“疯子”,他到底要干啥?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认真回顾一下特朗普这20个月到底干了什么,是怎么干的,有哪些影响。
  一、美国优先,做强自己
  在就职典礼上,特朗普承诺:从今天开始,只有美国第一——美国第一。只有保护,才能有真正的富强,我会拼尽每一口气,为你们奋战到底,而且我永远,永远不会让你们失望。所有的美国人,无论远近,即使远隔千山万水,你们也要记住:你再也不会被忽视。
  这三句话,象口号一样动听,但落实起来着实不易,很多人认为这不过是特朗普的客套话,为了吸引眼球而已。但是,这20个月的实践证明,特朗普是认真的,他以实际行动履行三个方面的承诺:美国优先、为美国人民争利益、重视社会底层声音。
  特朗普登上总统大位后,使用各种手段,不断兑现竞选承诺,一些措施力度之大、手段之烈、进度之快,让世人目瞪口呆。在2017年美联储宣布中长期加息政策后,2017年9月21日,又开始削减资产负债表(缩表),在快速收紧货币上迈出了实质性步伐,使国际资本不断回流美国,有力增强了美国经济活力,美国股市不断攀上新高,失业率一降再降,特朗普的却支持率直线上升,形势一片大好。客观的说,确实不是小好。
  2017年圣诞节前,美国参众两院顺利通过了特朗普提出的减税法案,在开始圣诞节休假前,特朗普得意洋洋的签署了这一历史性法案,坚决兑现他所说的在圣诞节前实现减税1.5万亿美元的大承诺。他还不忘发推文炫耀:“我们正为美国民众推进有史以来最大的减税行动”。
  从不说假话的人民日报则专门发文,直言美国减税是在挑起税务战,是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还担心美国减下的税没有地方可用,真是为美国人操碎了心,把白求恩国际主义精神再次发扬光大。减税是国家让利于民众、让利于企业在行为,既得到了民心,也使企业负担更轻,经营成本更小,生产更有活力,而且使美国对资本更有吸引力,金融洼地效应已经显现,其深远意义怎么强调都不过分。这一政策,里根总统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用过,并取得巨大成功,如今的特朗普,只不过照方抓药。
  特朗普还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让一些美国巨无霸企业,如微软、苹果、通用等把工厂迁回美国本土,并把留存海外的资金撤回美国,其中,苹果一次性宣布撤回资金2500亿美元。这此措施都让美国更有实力,让美国企业更有竞争力,让美国民众就业机会更多,收入更高,消费意愿更强烈。
  这20个月来,美国经济整体增长幅度大,投资和消费双增长,经济运行良好;美国股票处于历史上最长时期的上扬期,十分火爆;就业率是近几十年来的最好表现,连黑人、拉美裔、亚裔的失业率都是历史最低。2018年7月29日,美国宣布,今年GDP增速4.1%,名义GDP增速5.4%。这样的经济增速,是美国过去40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经济奇迹,连一直信心满满的特朗普都深感惊讶。
  同时,特朗普的支持率也比较靠谱:共和党党内支持率接近90%,据说超过了同时期的里根和林肯,全社会支持率达到46%,这一点,连特朗普自己都有些诧异,说是让他们再去核实一下。特朗普如此谦虚一次,实在难得。
  所有这些行动,以及取得的成效,为特朗普进一步推进其治国理念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同时,这也让特朗普在与反对他的人互怼时更强势,与世界有关国家对垒时底气更足,气焰更嚣张。
  特朗普的执政成绩摆那里,不服真不行。
  二、死磕主流媒体与精英
  特朗普是在美国主流媒体和所谓社会精英的巨大质疑声中当选总统的,特朗普看他们不顺眼,他们看特朗普也是怒火中烧。双方都以自己的影响力,不遗余力地诋毁对方,且乐此不疲。
  据美国《华盛顿邮报》8月1日报道,一个名叫“事实核查员”(Fact Checker)的数据库对特朗普言论中的“错误”进行了整理、分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在特朗普上台的558天里,共出现了4229次“特朗普式错误陈述”。报道称,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就可以有978次(错误)。平均下来,特朗普每天要作出近7.6个错误或者有误导性的陈述。
  主流媒体小肚鸡肠若此,和小孩打架后记仇式的无聊与弱智没有两样,他们把自己的境界拉践到尘埃中而不自知。稍微有判断力的人都知道,这种统计,这种报道,为了反对而反对,十分低级无耻,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主流媒体做事如此之绝,行为愚笨至此,特朗普作为一个“睚眦必报”人,毫不示弱,坚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要点开他那个影响巨大的推特帐号,几乎每天都会有“带有偏见的主流媒体”、“假新闻媒体”、“虚假故事”等表述,把《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主流媒体糟蹋得一无是处。
  可怕的是,特朗普用自己完全拥有话语权的推特帐号,直接与普通民众对话,以一已之力对抗整个美国主流媒体和以精英自诩的人,目前看,特朗普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胜利。同时,推特也为特朗普赢得了更多关注,差不多有5200万人关注特朗普的推特,根据盖洛普民意调查,特朗普的忠实粉丝几乎每天都阅读特朗普所发送的消息,还经常转发。这种扩散效果极为惊人——约有76%的成年美国人经常看特朗普的推特消息,这远远超过美国大选投票率。这种影响力,是《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CNN等主流媒体所不具备的,成本却很低。
  主流媒体这个庞大群体在与特朗普孤独一人的战斗中,没有占到一点便宜,甚至被特朗普牵着鼻子走—他们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与巨大代价,不断去验证并否定特朗普推特的指责,而特朗普只需要在推特上用“假新闻媒体”、“虚假故事”就有效消解了主流媒体的绝大多数指责。这种不对称的战斗,使胜利的天平偏向特朗普:他竟然成了实力更强的一方!主流媒体反倒成为弱势群体,天天被骂,骂得还很惨。
  在这个移动互联时代,世界是平的,只要愿意,每个人都可以掌握充足的信息,进而作出自己的判断,没有真正的蠢人。在这种背景下,主流媒体在信息不对称时代掌握的优势已消失殆尽,而他们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也没有实行根本性变革以适应新变化,他们还以为自己掌握真理,正在开启民智,并且自信满满的引领舆论、指导未来。简直贻笑大方。
  在移动互联时代,主流媒体转型困难,代价也高。同时,他们还是把民众当成需要思想引导的人群,把自己定位是提供真相与思想的精英,甚至以社会良心自居,根本放不下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人类进入21世纪,互联网深刻改变了这个世界。每一个人既是一个信息、思想的接收者,更是一个传播者、放大者。人们接收信息、表达思想不再依赖主流媒体与官方渠道,甚至不再需要传统意义的精英,特别是在自媒体时代,主流媒体与官方渠道被极大的边缘化、弱化。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英国脱欧,一直到如今美国社会的改变,欧盟的蜕变,都有力且持续的验证了这一趋势,因为,传统主流媒体所有的预测都与最终的结局背道而弛。
  一句话,是草根的力量和底层觉醒的民众,把特朗普推上了总统宝座,又坚定支持他的施政方略。
  主流媒体却不愿主动面对这些深刻的改变,他们在与特朗普这场不对称的战斗中必然完败。精明的特朗普敏锐的觉察到这一点,他用自己看似极端、率真的表现,用市井式的语言,牢牢扣住了民众的心。即使他有不足甚至错误,即使他也说错了很多话,但丝毫不损害其影响力,有的人甚至因此更支持他,因为,他们就此把特朗普当成一个真实的人,一个不说套话、假话的人,比那些自诩客观公正的主流媒体更真实、更接地气,也更知道民间疾苦。
  主流媒体与社会精英确实受够了特朗普,对那个推特帐号几乎恨之入骨,却不得不每天关注研究,这种痛苦与难堪,一言难尽。
  三、向盟友开火,表明谁才是老大
  特朗普上台后,断然退出全球多边贸易体系。
  他认为美国在当前的贸易体系中是被占便宜的一方,如果说有贸易战,那么美国早就败了,而且是被美国前几任领导人打败了,这事根本不能埋怨其他国家领导人。因为特朗普一直强调,为自己国家的人民争利益是每个国家领导人应该做的事,他甚至当面称赞那些国家“干得漂亮”。特朗普就此对贸易伙伴提出要求:必须降低关税,消除壁垒,减少甚至取消补贴,否则将采取制裁措施。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特别是与美国交好多年的西方盟友。
  2018年3月上旬,特朗普突然宣布,对美国进口的钢铁及铝制品分别加征关税,其中钢铁加征25%,铝加征10%,这是针对所有国家的。一时之间,全球紧张。随后,他又从不同渠道放出口风,将根据谈判情况豁免一些国家,各国大佬闻讯纷纷到美国拜码头、做游说工作。特朗普为什么拿钢铝开刀,也是有深意的,因为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哪个国家生产的钢和铝最多,谁产能严重过剩,他们自己用不完,正想办法满世界推销,即使亏本也要出口。
  美国甚至宣布,将视谈判进展,决定是否延长豁免期限,这些国家瞬间都成了特朗普手里的棋子:如果他们不支持特朗普对某大国的贸易政策,甚或借美国与某大国贸易纠纷之时暗地扩大与某大国的贸易,大收渔人之利,那么美国就会随时恢复钢铁和铝材的高额关税。
  6月份,最后的豁免期限届满之后,欧盟、加拿大、墨西哥仍然不愿意看美国脸色行事,对美国在谈判中提出的条件不屑一顾。特朗普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随即宣布,对上述三方出口到美国的钢铝制品分别加征25%和10%的关税,并正式生效。后来又宣布对欧盟出口到美国的汽车加征关税,进一步施压欧盟。这一举措,完全不顾忌盟友的感受,一点不给面子。加拿大对此破口大骂,欧盟强烈反对,并宣布对美国有关商品加征高额关税予以报复。
  在今年的G7峰会上,媒体报道中,好象其它6国一致指责美国,他们甚至当面围攻特朗普特,朗普好似四面受敌、狼狈不堪。其中,德国媒体的一张照片,反映的是各地领导人围着特朗普,表情严肃,默克尔则怒目而视,非常传神。但是,特朗普用两张照片让自己又赢得主动:一张是手按默克尔的手背而谈,二人微笑;一张是抚着特蕾莎.梅的肩,梅姨开心的笑,二人关系显得十分融洽。
  就是在这个会议上,特朗普树立了美国的权威:一方面他提出了“三零”即“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的自由贸易主张,原则上得到其它6国同意;另一方面,对年轻冲动的加拿大总理,直接让他下不了台:美国人不同意签署联合声明,峰会还没有结束,特朗普就自顾自的去新加坡和金将军会面,让G7峰会首次没有能够发表联合声明,东道主加拿大颜面扫地。而特朗普白宫重量级幕僚更强势,直接痛骂加拿大总理,后来假模假样的隔空道谦。
  在北约峰期间,特朗普还拿经济和贸易说事,不断炮轰盟友,甚至在餐桌上还对欧盟的老大—-德国进行了长篇大论的严厉批评,等等。给人的感觉是,美国与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在贸易上愁云惨淡、山雨欲来,双方分道扬镳的结果几成定局。
  但是,所有这一切,都这只是特朗普施压盟友、开展谈判的手段,效果却出奇的好。
  这才是真正的狠招,招招着肉,一点不玩虚的。特朗普以自己的风格,旗帜鲜明的向盟友表明:在这个世界上,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而老大说话你们是要听的。
  四、谈判妥协,重构世界自由贸易新图景
  7月25日,一个重磅消息震惊世界:特朗普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宣布,美国和欧盟就缓和当前紧张贸易关系达成协议,双方将致力于消除关税和贸易壁垒,避免当前一触即发的贸易战。美国同意不向欧洲汽车加征关税,欧盟则同意进口更多美国大豆和天然气。这个消息,在整个世界引起了巨大震动。
  早在7月17日,欧盟与日本签署自由贸易协定,这两个GDP排名世界第一、第四的经济当前都面临着美国高额关税的制裁,此时,这两个巨头握手,意义重大。所有这些信息,经过媒体的不断炒作、专家的全面分析,结论是:这些都是某大国面对美国贸易战时的重大利好。因为,这可能意味着某大国和欧盟将紧密合作,欧盟又与日本紧密合作,那么,世界上经济排名第一、第三、第四的经济体将在各自战线上与美国全面对抗,让美国制裁各国的大棒最后砸向美国自己,至少将特朗普那双伤痕累累的双脚砸烂。
  按照某大国专家、主流媒体的一致预测,美国人在全世界正义人们的反对声中,最后将不得不改变自己的强硬立场,某大国一定又是最大赢家,并且一直是最大赢家,这个定律不会改变。
  但是,美国与欧盟7月25日的声明,彻底粉碎了这个自我欺骗的幻象。原来,世界上只剩某大国在孤独的奔跑。
  随后,美国宣布要建立美欧、美日和北美自贸区,把世界经济排名靠前的一些主要国家都囊括进去了。很显然,这是美国的策略:原来,美国拿起大棒跟欧洲、日本、加拿大进行贸易战,只是假象,现在他们不打贸易战,要建自由贸易区,还要搞一体化经济。
  这个剧本翻转的过程其实一直很清晰,只是有人故意视而不见。
  2018年3月,美国与韩国经过贸易谈判,就新美韩自由贸易协定达成一致,这被认为是特朗普上台后与其他国家达成的第一个自由贸易协定,韩国守住了农业的底线,美国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7月下旬,美国宣布将分别与日本、墨西哥、澳大利亚等国进行自由贸易谈判。其实,美国与日本在贸易上分歧并不大,达成协议应该成问题。
  8月底,特朗普在推特上宣布,美国与墨西哥就新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达成一致。这让物美国与加拿大的谈判有了更多的筹码,也向加拿大施加了更大的压力,两天后,识时务的加拿大宣布,将与美国进行贸易谈判。新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指日可待。
  同时,特朗普还表示,美国与巴西关于贸易的谈判进展顺利。
  8月30日,特朗普宣布,放松对巴西、阿根廷、韩国等国的钢铝制品的制裁,实行配额管理,不再加征关税;同时,美国企业如果有需要,可以向商务部申请,在配额之外再从这些国家进口钢铁及铝制品,同样不加征关税。
  从这个过程可以看出,特朗普正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组建朋友圈,再构世界贸易新图景,并悄悄把某大国排除在外。
  这一切,都离不开美国那个非传统意义的总统—-特朗普,是他颠覆了人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更是在他的强力且蛮不讲理的压力下,世界前进的方向又一次被及时校正。
  五、对盟友坚定支持
  对自己的盟友,特朗普既发牢骚表达不满,又表示坚定支持,两只手玩得都很溜。
  一是承诺对北约的支持。虽然特朗普对北约盟友在军费开支上意见很大,但这只是经济施压,他要求北约盟友更多的负担防务费用,以体现公平。这些年来,欧洲的北约国家在军费开支上确实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并找了不少理由推脱,前几任美国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特朗普却不干了,他的帐算得很清:美国人到欧洲去保护你们,却还要美国自己出钱,这事不公平,必须改变。同时,特朗普一直强调北约的作用,要求北约实行改革,以适应新的形势与变化,在他的任上,美军直接布署到了波兰、爱沙利亚等东欧国家,受到这些国家及民众的热烈欢迎。
  二是坚定支持以色列。特朗普不仅直接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还亲自到哭墙边上作祈祷。特朗普让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到耶路撒冷,更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参加美国驻以色列新大使馆的开馆仪式。这些行为是对以色列最大的支持,以色列人感恩戴德,而美国国内那些势力强大的犹太集团,对此也赞誉有加,谁都知道,这些犹太集团有多大的能量。
  有以色列这个铁杆盟友在中东,从长远看,伊朗、叙利亚、巴勒斯坦等国闹不出什么大的波浪,即使有危机也不需要美国付出多大代价,因为作为中东第一强国的以色列会为美国清除那些敌人。
  三是牢牢绑定沙特阿拉伯。特朗普上任后的中东之行,重点是沙特。在美国的鼓动下,沙特直接强力干预也门局势,参与轰炸叙利亚和ISIS,并迅速宣布与卡塔尔断交,对其实行强力制裁,因为卡塔尔与伊朗走得很近。同时,特朗普向中东推销了大量军火,政治经济双丰收。美国人坐收渔人之利,牢牢掌控中东局势。
  四是深入介入西太平洋地区。特朗普上任后,到日本、韩国进行了访问,并分别发表了演讲,进一步重申对传统盟友日本、韩国的坚定支持。在韩国国会的演讲中,特朗普把韩国大大表扬一通,对朝鲜强力施压,赢得无数掌声。同时,特朗普不声不响地把最先进的战机大量转移到西太平洋重要军事基地—关岛,把最先进的航空母舰派往日本横须贺军事基地,让第七舰队游弋西太平洋地区。美国还进一步调整了在韩国的军事部署,承诺为韩国提供军事保护。
  2018年3月中旬,川普主动签署《台湾旅行法》。这部法案最核心的内容,就是允许所有层级的美国官员(包括军人)以及台湾官员互访。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明眼人都知道,特朗普这样做的对手都是谁。
  六、对无赖流氓们重锤敲打
  对那些与美国作对多年、龃龉不断的国家,特朗普毫不客气地强力打击、严厉制裁,一步步收紧独*裁者脖子上的绞索。
  一是痛扁叙利亚和ISIS。特朗普可不是仅仅在口头上谴责,他选择直接开打。因为叙利亚又一次对平民使用化学武器,特朗普强烈谴责:“阿萨德政权再次滥用化学武器残害首都大马士革附近小镇杜马的平民。这种行径是邪恶、卑鄙的。无数的父亲母亲、婴儿孩童在被袭击后的废墟里饱受苦痛、奄奄一息。造下这样罪孽的不是人,而是恶魔”。面对俄罗斯威胁将对美国的导弹进行拦截,特朗普一笑而过,并要求俄罗斯人等好,美国又快、又准、又智能的导弹马上就要来了。
  2018年4月13日,美国牵头,美英法三国对叙利亚宣战,随即对叙利亚“化学武器设施”实施精确打击,叙利亚三分之一的空中力量被摧毁,自己毫发无损。
  对邪恶的ISIS,特朗普更是不手软,既加大空中力量精准打击力度,又大力支援伊拉克、库尔德人武装、叙利亚自由军,同时还协调俄罗斯、土耳其等国放弃分歧,共同对付ISIS,积极组织北约各国加大空中轰炸,动员沙特等中东国家直接参战,终于让嚣张多时的ISIS土崩瓦解,美国取得了最后胜利。
  二是退出伊核协议,强力制裁伊朗。特朗普一直认为,伊核协议是灾难性的,是美国的耻辱,对伊朗有利,对其他国家不利,美国应该退出。特朗普直言:“伊朗政权是恐怖主义的主要支持者,它出口危险导弹,加剧中东地区的冲突,并支持真主党,哈马斯,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等恐怖主义代理人和民兵组织”。
  2018年5月12日,特朗普以“制裁豁免期”到期,伊朗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为由,不再延展对伊“制裁豁免期”,断然退出伊核协议,随即恢复对伊朗的极限施压与强力制裁。
  特朗普宣布,制裁伊朗的第一阶段目标,是在2018年底让伊朗石油出口归零,这对美国和伊朗都是一个巨大挑战。特朗普分两个步骤实现这一目标:一是8月上旬开始对伊朗进行金融以及石油以外产业的制裁,二是计划在11月4日开始对伊朗石油产业进行制裁。虽然欧盟国家、中国、俄罗斯等国坚决反对美国的单边制裁,并不断呼吁美国回到伊核协议框架内,但特朗普完全不予理会。
  在美国的巨大压力下,欧盟有关石油企业即使亏本也要从伊朗撤出,法国的石油巨头道达尔公司已经撤离,俄罗斯虽然留下了在伊朗个别小油田的投资,但大多数投资都撤走了。日本、印度虽然也不满,但在美国压力下,都明确表示不再从伊朗进口石油,改从其他渠道扩大石油进口。只有某大国不理会美国的制裁警告,语气强硬的宣布,将一如既往地大量从伊朗进口石油,摆明与美国唱对台戏。伊朗虽然口头上还是很强硬,但止不住货币里亚尔不断贬值,经济日趋困难,美国制裁效果初显。
  三是加大制裁委内瑞拉。马杜罗治下的委内瑞拉,通货膨胀创造了世界纪录,他们的货币已经失去交易上的意义,马杜罗干脆玩起了“虚拟货币”,这绝对是作死的节奏。同时,国内物资奇缺,十分之一的人口已经外逃,虽然坐拥海量石油资源,但这个国家已经破产。
  在极端民族主义、独裁无能的马杜罗煽动下,委内瑞拉人民还是一如既往的反美。特朗普不仅对作为国家元首的马杜罗进行制裁,还对委内瑞拉相关官员、国有石油企业进行了强力制裁。今年,美国直接将委内瑞拉前总统、拉美反美斗士查韦斯的母亲驱逐出境,冻结其在美国的3亿多美元资产。这个老妖婆不仅自己坚定反美,而且一直培养自己的儿子反美,她却在自己始终痛恨的美国大肆挥霍,实在是假得不能再假。如今,老妖婆的好日子到头了,虽然她在回国前及时病倒,但相信特朗普不会把她留在美国,这是真正的报应。
  四是全面围堵俄罗斯。虽然特朗普个人对俄罗斯是有好感的,但是当上总统后,他对俄罗斯却一点不客气。首先,俄罗斯干涉乌克兰局势,吞并克里米亚,美国和欧盟一起,对俄罗斯进行政治、外交、经济制裁,特朗普还进一步加强了制裁力度。其次,俄罗斯间谍在英国对已是英国公民的俄罗斯前特工下毒,使用的是生化武器类毒物,美国与欧盟对俄罗斯进行制裁,近期,美国又在这方面追加了制裁。第三,美国的调查报告显示,俄罗斯干涉了2016年美国大选,特朗普就此宣布对俄罗斯进行新一轮制裁。
  俄罗斯虽然拥有世界上广阔的国土,最丰富的资源,上亿的人口,如今却是步履蹒跚:卢布贬值,股市下滑,GDP只有中国广东的水平,经济警钟早就敲响了。普京煽动民族主义情绪,坚持与文明社会唱对台戏,结局一定很惨。
  五是使劲敲打巴勒斯坦。自1994年《奥斯陆协议》生效后,通过美国国际开发署向巴勒斯坦提供的人道主义援助超过50亿美元,这仅仅是美国官方对巴勒斯坦人援助总额的一半,还有很多通过非政府组织向巴勒斯坦地区进行的民间援助。
  然而,美国换回来的不是巴勒斯坦人对于以色列的宽容,更不是中东和平。部分援助甚至被用来支付给哈马斯激进分子的遗孀和伤者,有的受助巴斯坦学校天天给巴勒斯坦儿童灌输对于以色列敌视和仇恨。在加沙地带援建的部分房屋甚者被哈马斯用作军事用途。从美国国的角度来看,这无异于农夫与蛇的现实版。
  特朗普在2018年1月就曾经公开表态:华盛顿每年支付给巴勒斯坦的数亿美元援助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他还抱怨称,美国还得到了“不尊重和不赞赏”的回报。
  2018年1月,美国政府宣布,停止向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提供 6500 万美元。这一机构 1949 年设立,使命是帮助数百万巴勒斯坦难民,所用资金完全来自捐赠,美国是最大捐资国。
  8月24日,特朗普命令,取消对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向巴勒斯坦方面提供的超过2亿美元的项目援助。这是美国国务院本月再次宣布对中东战乱国家和地区取消援助,美国国务院17日宣布,国务卿蓬佩奥已下令撤回用于“维护叙利亚稳定”的约2.3亿美元资金。
  巴勒斯坦方面谴责美方再次停止援助,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执行委员会委员哈南·阿什拉维发表声明,指认美方采用“低劣的要挟手段 ”,坚称“巴勒斯坦人民的权利不是用来出售的”,巴方“不会被吓倒,不会屈从威胁”。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特朗普不是什么以“政治正确”为行动基点的领导人,他更讲究实际效果,他绝对不会做前任一再做过的蠢事:花巨资支援别人,却只是买来别人的指责与敌视。谁是谁非,世界自有公认。
  七、对朝鲜软硬兼施,上下其手
  在美国眼中,朝鲜无疑是一个无*赖国家,一个失败国家,一个极*权国家,不能以常规办法对付他们,应对流氓就必须用上流氓的招术。在这一点上,川普把各种可以用的手段都使上了,根本不考虑以前的惯例或“政治正确”。
  上台伊始,特朗普就给糖朝鲜吃,大力表扬金正恩,说他很聪明,自己对金将军很感兴趣,甚至放话,不排除与金将军进行直接对话的可能。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下,这简直是逆天和开玩笑,国际社会一片哗然。
  在美国瓦姆比尔事件后,川普对朝鲜大变脸,痛斥朝鲜是邪@恶#政权,应该为瓦姆比尔之死承担责任,矛头直指金将军。当有关朝鲜人在马来西亚神秘被死亡时,川普更是在推特上对金将军进行了大力讨伐。在联合国大会上,川普发表了史无前例的讲话,把朝鲜金家王朝批得一文不值,朝鲜代表不得不提前退场。
  在2018年美韩联合军演期间,川普又不时放出烟幕弹,说不排除采取重大军事行动,甚至还对外宣称将“海豹突击队”特种部队参加演习,这是曾经对付过拉登的主,也是朝鲜最在意最害怕的,朝鲜领导人不是傻子,他一定感觉到了威胁。这些行动让半岛瞬间战争阴云密布,吓得每天忙忙碌碌、到处视察的金将军马上消失几天,估计他的小心脏那些天都提到了嗓子眼。
  同时,特朗普还采取政治、经济、外交、交易、其他忽悠等一切可用的强力手段,让某大国切实转变观念,按规定执行安理会通过的对朝制裁决议。面对川普施加的巨大压力,某大国开始真正落实对朝制裁措施,特别是掐断了对朝鲜石油、矿产等物资的输入,禁止朝鲜到外国办企业、开餐馆、输出劳力创汇,短短时间内,时鲜内外交困,国民经济几乎无以为继。
  2018年上半年,川普的策略终于迎来胜利的果实:朝韩首脑实现会晤,朝鲜宣布不再进行核实验,废弃北方核实验场,不再谴责韩美军演,并通过韩国这个渠道传递信息,希望朝美首脑直接会谈,半岛形势向着美国希望的方向大步前进。
  5月10日,经过特朗普的软硬兼施,朝鲜同意释放三名扣押的韩裔美国人。特朗普在凌晨率众多高官专程到机场迎接,在美国国内赚足了眼球,因为这是美国民众非常在意的事情。6月12日,特朗普与金正恩在新加坡实现了直接会面,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二人很快达成协议,签署了联合声明。
  随后,美国与朝鲜多次会谈,推进协议落实,朝鲜也积极归还了55具美军阵亡士兵遗骸,联合声明确定的目标部分得到落实,特朗普甚至说要让朝鲜与韩国一样发达。近期,特朗普感到朝鲜的弃核进程明显受到外界干扰,没有实现预定目标,他非常不满,断然取消了国务卿彭佩奥访问朝鲜的决定,声称要全力以赴对付与某大国的贸易纠纷,然后再回头解决朝核问题。
  朝媒破口大骂特朗普,指责美帝“台前面带微笑进行对话,台后却动员臭名昭著的特种部队进行秘密训练的表里不一的态度”。
  几天之后,美防长马蒂斯宣布将暂停在朝鲜半岛的主要军事演习,以贯彻美朝新加坡峰会的成果。这些软硬兼施的招术,用得如此明白通透,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特朗普坚持以制裁为基础,以谈判为平台,一手举着大棒、一手晃动胡萝卜,对朝鲜既打压、又引导,并坚决排除不怀好意国家的干扰,让朝鲜半岛可能会迎来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这是他的成功之处。
  八、美国对某大国,呵呵
  近来敏感内容太多,有关文章写出来后就是发不出来。所以,这部分只能说这两个字了,再说多了不是审核过不了关,就是禁*言或者封*号。
  反正,我们都是亲历者,也是见证者,特朗普当选总统不到两年时间,以后的时间多的是,好戏肯定在后头,让我们拭目以待,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至此,稍稍有点脑子的人大概都会明白,疯子式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他到底要干什么吧。

来源时间:2018/9/1   发布时间:2018/8/30

旧文章ID:16900

俄媒曝光美国干涉别国内政“秘密武器”

0

作者:  来源:参考消息

  “今日俄罗斯”电视台网站8月23日刊文称,美国几乎天天抨击俄罗斯和其他一些国家企图干涉美国内政。然而,由国家预算资助的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NED)已经存在了35年,它和其他一批同类机构的宗旨是影响其他国家的政策。专家指出,华盛顿并不掩饰干涉其他国家事务的企图,因为美国认为自己有权这样做。分析人士强调,白宫打着“推行民主”的幌子,实则只是在维护自身利益。
  打着“推行民主”幌子
  文章称,再过三个月,在11月18日,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将庆祝其成立35周年。这个具有政府背景的非政府非营利性组织是由美国国会于1983年在里根总统执政期间成立的。美国国会迄今仍通过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控制着基金会的资金。
  文章称,NED曾于1992年至2012年在俄罗斯运作,之后莫斯科通知华盛顿打算禁止NED的行动,因为后者“试图影响……政治进程,包括各级选举和民间社会组织的选举”。
  文章称,除了拨款,国会迄今仍然负责组建两党制的NED董事会。同时,NED创始人和监护人并未掩饰该基金会与情报部门,尤其是与中央情报局的联系。
  文章称,作为该基金会创始人之一的艾伦·温斯坦说:“我们今天所做的很多事在25年前都是中央情报局的秘密工作。”
  文章称,该基金会由若干相关组织构成,包括美国国际共和研究院(IRI)和美国国际民主研究院(NDI)。
  文章称,根据NED的官方资料,该组织积极资助了1980年至1990年间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和塞尔维亚国内的反对派和异见人士运动,后来又在包括俄罗斯在内的世界各地活动频繁。维基揭秘网2011年报道称,该基金会积极支持一系列国家的抗议活动,后来导致了所谓的“阿拉伯之春”,以及引发利比亚政变和叙利亚内战等。
  文章称,自1991年以来,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的领导层每年都会颁发表彰“捍卫人权和民主”的“民主奖”。它分别被授予来自俄罗斯、科索沃、阿富汗、墨西哥等以及一批非洲国家和其他国家的“政治活动家”和“异见人士”。
  “NED并没有掩饰其目标——干涉别国内政和选举,推翻民主选举产生的领导人以及在那些不对美国俯首帖耳的国家搞颠覆性宣传活动。”美国新闻记者布卢门撒尔强调说。
  对外活动双重标准
  文章称,“国会议员们一边天天抱怨‘今日俄罗斯’电视台美国分公司等机构的行为,一边支持资助人权斗士和反对派媒体以便推翻其他主权国家政府并破坏其稳定的基金会。当有人指出这种虚伪时,他们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然后溜走。”布卢门撒尔在接受“今日俄罗斯”电视台采访时说道。
  他指出,NED如今公开从事以前中央情报局秘密进行的活动。打着推行民主和资助合法抗议组织的幌子下,NED的资金流向在那些政策违背华盛顿利益的国家开展的活动。
  文章称,俄罗斯人民友谊大学战略研究和预测研究所副所长尼基塔·达纽克认为,NED只是美国对世界上许多地区和国家产生“软实力”影响的机构之一。他指出,在美国最高权力层建立了由多个非营利和非政府组织、各种基金会和研究所组成的机制。这些组织和机构“笼罩”世界各地,并通过直接由美国国会资助的形形色色项目在文化、信息、金融、社会经济和政治领域发挥影响力。
  文章称,谈到美国当局关于干涉别国内政的虚伪政策,达纽克指出,双重和三重标准是美国对外活动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特征。
  文章称,“在全球任何地区和国家,只要对美国的国家利益有利,那么目标总是能为手段脱罪。”达纽克说。

来源时间:2018/8/30   发布时间:2018/8/29

旧文章ID:16899

美墨新和解,中美大变局?

作者:张敬伟  来源:亚太日报

  特朗普总统又取得了一项贸易成果。8月27日,特朗普总统宣布,美墨两国在更新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方面达成了共识。
  美墨两国达成贸易共识,墨西哥做出了让步,特朗普也立场软化。墨西哥在能源投资领域放松了外资限制,特朗普在5年重审一次协定的“落日条款”上做出了让步。当然,双方在汽车关税上也达成了利益均衡的共识。虽然这些共识变成“实锤”还需要时间,但美墨共识释放的信号却是清晰的。这一共识是特朗普“讨厌多边、坚持双边”贸易立场的胜利,NAFTA最终还是按照特朗普的方式进行“更新”,加墨坚持的“老版NAFTA”变成一张废纸。
  此外,美墨新协定让加拿大陷入困境。美加墨“三国演义”本来是加墨对美的“孙刘抗曹”,现在变成了美墨对加拿大的加逼。如果加拿大不加入新协定,将会失去北美自贸市场,大而不强的加拿大将被美墨鼓励。特朗普已经放话,如果加拿大不加入谈判,NAFTA将变成美墨自贸协定(UMTA)。加拿大无可选择,只能被动地加入谈判。
  一路迂回,特朗普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葬送了“老版”NAFTA,实现了美墨倒逼加拿大的新协定。
  有分析认为这是特朗普继续“清扫战场”,先和欧盟达成初步贸易共识,继而和日本展开贸易谈判,然后通过美墨新贸易共识安定“卧榻之侧”。那么,特朗普政府就可集中火力对华贸易战了。
  的确,美国从3月分挑起全球贸易乱战,让贸易摩擦弥漫全球。232措施的钢铝关税主要针对盟友贸易伙伴,301大棒则砸向中国。两项贸易措施,都是通过极限施压的方式,实现“毕其功于一役”的贸易目标。然而,美盟友贸易伙伴并未屈服,而是愤而反抗,欧、加等不仅对美实施贸易报复,而且在国际多边场合形成声讨美国。中国对美贸易摩擦则是针锋相对奉陪到底,目前双方对决的贸易战规模已经是千亿美元。在此情势下,特朗普政府成为全球贸易的公敌。加之美国不断“退群”,美国在西方世界的政治地位也岌岌可危。
  重整山河,联络旧友,共同对华,符合特朗普政府的逻辑。但是特朗普的算盘能否“如意”,值得推敲。特朗普失去了联合对华的最佳时机。钢铝关税是个梗,如果早早给予欧、加等盟友贸易伙伴关税豁免,美国恩威并重多的是朋友。那个时候,美国可以组成强大的对华贸易战同盟。然而,钢铝关税这个梗让盟友贸易伙伴和美国真刀实枪干了起来,不仅伤了和气,而且多了心结。正因为如此,美欧贸易共识只是画饼充饥,欧盟内部并未达成和美国和解共识。美日贸易谈判也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成果。美墨达成的新公式,对加拿大带来了新压力。
  因此,美国和欧盟的共识,与墨西哥的新协定以及和日本的贸易谈判,也许能够缓解盟友贸易伙伴和美国的矛盾,但无法消解盟友对美国的信任赤字。美国也别指望欧盟、日本等贸易伙伴一起对华贸易战。欧盟已经公开表态,不会在中美贸易摩擦上“选边站”。因此,特朗普和盟友贸易伙伴的和解,只能是缓解美国多边作战的压力而已。
  当然,美国和盟友贸易伙伴一再和解,中国也要有足够的危机感。首先,从欧盟到墨西哥,和美国的贸易摩擦都是被动而为,因此对于美国丢过来的“橄榄枝”立刻抓住。不出意外,美墨新贸易协定攻势下,加拿大也撑不了多长时间。日本更不敢对美贸易战,机会主义加功利主义是该国一贯选择。
  这才是最可怕的。因此,美墨达成贸易新共识不是问题,但带来的涟漪效应值得关切。何况,特朗普总统在美墨达成贸易共识后也提到中国,称他确信会和中国达成协定,但现在“不是谈判的好时机”。由此可见特朗普信心满满,似乎掌握了对华贸易战的主动权。
  更重要的是,中国也不要寄望于美国中期选举。据美国侨报报道,在民主党泄露的弹劾特朗普的“18大罪状中”,涉华内容有好几条。由此可见,即使特朗普被逐出白宫,美国反华已成政治常态。
  因此,无论是美欧贸易共识还是美墨新贸易协定,美国和贸易伙伴达成的和解,都会影响中美贸易摩擦的格局。中国要充分关注并且做好应对。一方面,面对美国对华极限施压,中国必须针锋相对,不能落了下风;另一方面,利用中美贸易再磋商的契机,在谈判桌上和美国周旋到底。美国虽然实力占优,但中国也有足够的谈判资本。尤其是中国有足够的时间和政策耐力和美国进行持久战,但是美国两党政治、三权分立的政治生态更倾向于和中国速战速决。
  以战促和、以和停战,以时间换空间,是中国的选择。当然,面对美国和盟友贸易伙伴的停战讲和,中国也要扩大自己的朋友圈。
  面对美墨新和解,中美贸易摩擦迎来新变局。但不管如何变,中国都要把握好“战”与“和”的节奏,不能乱了阵脚。

来源时间:2018/8/30   发布时间:2018/8/30

旧文章ID:16898

郑若麟:谁才是特朗普的敌人

作者:郑若麟  来源:新民周刊

世界正处在一个转折点上

我们知道,涉及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外交、特别是有关中国的政策,至少有四个人对白宫主人产生着巨大的影响:《亡于中国:美国是如何丧失制造业根基的》一书作者、总统贸易事务顾问彼特·纳瓦罗、声称美中两国正处于“经济战之中”的白宫前首席战略幕僚史蒂夫·班农、《华尔街日报》前常驻中国记者、现任总统东亚事务特别助理的马修·波廷格,以及曾著有引起巨大争议的《以色列游说集团与美国对外政策》一书的地缘战略专家让·J.米尔斯海默,一名著名的“中国威胁论”的鼓吹者。

在米尔斯海默有关以色列游说集团一书中文版的前言里,米尔斯海默写下了这样一句颇值得玩味的话:“……我们写这本书的时候并未虑及中国,但是我们的分析对未来的北京与华盛顿之间的关系却具有重要意义。”“担心美中注定要成为对手的读者应该希望,以色列游说集团继续成功地捍卫美国同以色列的特殊关系,因为这一政策有利于中国。”

据我观察,很少有中国学者对这个断言进行过研究和评论。为什么以色列游说集团能够使美国保持与以色列的特殊关系,会有利于中国呢?米尔斯海默认为,如果美国因以色列的关系而深陷中东的话,就无暇顾及东方的中国。真的吗?还是另有一些属于“政治不正确”的判断,这位已经多次被攻击为“反犹”的学者未能坦言?

正好在这本书出版十年后,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而由于特朗普的当选、上台,世界格局正在发生历史性转折,这已经成为国际战略研究界的共识。

世界主要大国和大国集团之间,正在发生着广泛而深刻的变化。昔日的盟国似乎正在变成“对手”,而昔日的敌人,却在试图握手交谈……意识形态对立正在削弱、国家利益冲突正在上升;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对世界未来发展趋势做出了悲观的预测,甚至开始出现“大萧条”等字眼……“不确定性”似乎成为今天这个时代的主要特征。世界正处在一个转折点上。

这个转折的起点,正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执政,掀起了一场以“民粹主义”为特征的“反全球化”浪潮;这一浪潮最近进入了加速期:以“美国优先”为口号的特朗普一手挑起的一场“贸易战”:并非仅仅针对中国的贸易战,而是针对欧洲、加拿大、墨西哥、土耳其等几乎全世界的全方位贸易战。

这是当前中国面对的一个全新的国际格局。正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中期,中国正在推行改革与开放政策之际,中国也曾面对一个在当时属于全新的国际格局。当时美国与今天一样,选出演员出身的里根总统,执行了一系列以保守主义为特征的强硬政策,对内推出所谓的“里根经济学”、对外针对苏联推出了所谓的“星球大战计划”。而另一个超级大国苏联也出现了一位新领导人戈尔巴乔夫,也开始推行一系列以“亲西方”为特征的“缓和”政策;对内全面展开所谓“改革和公开性”的重大变局、对外则力主苏联要与美国以及西方全面缓和。中国当时的领导人邓小平审时度势、运筹帷幄,充分利用了这一时机,一方面加强了与美国的关系,开始在经济上迅速扩大与美国的交往,而另一方面则改善和恢复了与苏联这个北方巨人的关系,从而为中国的经济爆发性增长创造了一个非常良好的国际环境,赢得了几十年宝贵的发展时间,为今天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奠定了基础。

历史往往会出现类似的重复。今天的中国、俄罗斯、欧盟、日本、非洲、中东等地区,几乎都面临着经济政策上的选择。而美国特朗普总统的上台,使全世界都被逼着回答一个问题:如何处理与美国的经贸关系?美国已经成为一个“美国优先”的单边主义(甚至可能是民粹主义)国家,在经贸领域正在发动一场“世界大战”。我们怎么办?从现在到特朗普本届执政剩下的不到三年时间里,我们应该如何利用这段时间和“特朗普效应”,来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设计一条走向成功的道路?

特朗普的“敌人”究竟是谁?

要寻求这一历史难题的正确答案,我们首先必须认清一点:特朗普的“敌人”究竟是谁?如果美国似乎有且不止仅仅有一个“敌人”,那么,中国到底是否正在被特朗普视为其“最主要的敌人”?为什么?如果不是中国的话,那么特朗普的“最主要的敌人”又是何许人也?

“……只有永恒和永久的本国利益”,我相信,我只须引用这句名言的半句,读者们也一定知道它的出处和它对于整个西方外交的意义。换一个角度来看,我们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毛泽东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一文中也有一句脍炙人口的名言:“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在今天的世界如此错综复杂的形势下,重温毛泽东和邱吉尔的名言,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我们知道,从中国的角度、中国的利益出发来看,我们似乎并没有将美国视为我们的“敌人”。正如国家主席习近平所言,“我们有一千个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也就是说,中国并没有把美国视为我们的“敌人”。事实上,中国希望与美国和其他所有国家一起建立的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也就是说,所有的人都分享“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命运”。

问题是,特朗普是否将中国视为他的“敌人”?特别是“最主要的敌人”?搞清楚这个问题,对我们在处理特朗普强加给中国的贸易战、对未来处理台湾问题以及其他中美之间存在(或根本就是美国蓄意“制造”出来的问题)都是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的。

应该特别指出的一点是,将中国视为“敌人”,和视为“最主要的敌人”其实从严格的意义上讲,是两个问题。

对于第一个问题,不言而喻:特朗普是美国总统,他当然代表着美国;而美国作为世界上的唯一的一个超级大国,与一个新崛起的国家之间是否存在着“修昔底德陷阱”的问题,已经有很多文章论述。最近美国《外交》杂志对34位“中国问题专家”进行了咨询,认同和反对“中美国家利益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兼容”的美国专家恰好对半。事实上特朗普政府上台后的第一个《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也从美国国家角度出发,将中国定为“战略竞争对手”。显然,作为美国国家领袖,特朗普也肯定会将中国视为“敌人”。这是无疑的。但问题在于,特朗普眼中还有哪些国家被视为是美国的“敌人”?中国在其中占一个多大的比重?作为一个商人政治家,他是否将中国视为他个人的“最主要的敌人”?正如英国哲学家罗素所说的那样,任何事务,当我们把长期以来一直认为是毫无疑问的情况重新审势一下的话,是非常有益的。

作为总统,特朗普既是美国整体利益的代表,但他也是“共和党总统”,因此特朗普当然也是美国部分集团利益的一个代言人;他和他所代表的集团利益,与美国国家利益并不一定是完全重合的。这是西方民主体制本身的特性所导致的一种现象。在大多数情况下,美国总统采取的政策应该既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同时也必须符合他所代表的那个集团的利益。然而问题是,两者有时并不是完全重合的。而今天,两者之间的差异可以说是越来越明显。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恰恰就是将这两者之间的差异找出来。这样我们就能够清晰地看出,特朗普是否将中国视为他的“最主要的敌人”。

特朗普在发动“世界贸易大战”时的目标是非常简单的:凡与美国存在着贸易顺差的国家,无论是盟国还是其他关系的国家,都是美国的贸易战对象。以贸易划线,与冷战时期美国以意识形态划线,显然有着巨大的差异。我们在批评美国和西方不应用冷战思维来对付中国时,我们其实也不应以冷战思维来研判对手。因为今天的世界已经不再是一个仅仅存在着意识形态对立的世界。而其他领域的对立,其重要性可能早已超越了意识形态的对立。比如宗教的对立、族群的对立、跨国公司利益之间的对立……甚至包括生活方式的对立等等。要知道,中国成为共产主义国家仅仅七十年而已。而中国与西方之间的对立,早在1840年时就已经不以中国意志为转移地形成了。苏联解体以后,早已在意识形态上成为西方的同路人。但西方与俄罗斯的对立并没有因此而消失。这是非常简单的事实。

同样,在西方内部,我们也不应仅仅从意识形态出发,就将西方视为铁板一块。当然,如果我们用简单的意识形态划线,确实可以笼统地说,西方是一个整体;每一个西方国家都是整个资本主义体系中的一环。所以西方国家、特别是欧美之间,存在着一种“同盟关系”。而我们则是一个与整个西方意识形态都不同的社会主义国家,尽管在社会主义前面冠有“中国特色”几个字,但我们依然是共产党领导的国家,因此我们可以断言,整个西方都会以中国为敌。

如果今天的世界依然是一个意识形态分野压倒其他一切利益的世界,那么这种分析从整体上显然成立的。然而问题在于,今天的世界早已变得非常复杂。除了意识形态以外,世界上各个国家在经济、贸易、金融等各个领域都存在着严重的利益冲突;在宗教领域存在着尖锐的对立;在资源、领土、市场、劳动力等各个领域都存在着重大分歧……可以说,今天的世界早已变成一个利益和矛盾都具有多重性、交错性和易变性的世界。各个利益集团已经形成超越国界的利益链。这就是我们经常说的,中美之间的相互依存度已经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程度。

甚至就仅从西方内部——主要是指欧美等发达国家——来看,也同样存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这些利益集团实力雄厚、跨越国界,从某种意义上操纵着很多国家的内政外交;他们对中国的态度、立场和利益关系也是不同的,存在着相当大的分野。仅以美国为例:特朗普眼中的中国,与他的政治对手希拉里·克林顿眼中的中国,是否完全一致?从我们国内对“希拉里·克林顿与特朗普谁上台对中国更有利”的争论上我们也可以看出,我们的学术界是非常清醒地认识到,两位总统候选人在中国问题上既有共同点,但也绝对存在着截然不同之处。因为他们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所以,在我们可以确认西方一定会视中国为“竞争对手”——“敌人”的一种委婉说法——的前提下,我们非常有必要进一步去研究西方,来看一看西方内部是否存在着其他更为重要的利益分歧,以至于会使特朗普将某些力量、利益集团或国家视为比中国更重要、更危险的“最主要的敌人”。毕竟,世界上发生过的两次全球性大战,都不是缘于意识形态之争,而是国家利益带来的冲突;且都是在西方内部自己打起来的。所以,我们有必要对特朗普本人之言行、政策和战略方针进行深入的分析。

全球化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我们不深入细究特朗普的思维和他的推特、他的演讲、他的答记者问、他的私下言论,以及他不断在采取的种种政策、措施,签署的各种法案、条例……我们是无法认清特朗普究竟在想什么的。从目前看,国际学术界和外交界有一个“以不变应万变”的“偷懒”做法,就是在我们找不到特朗普思维逻辑的时候,便简单地说“特朗普多变、善变、易变”;然后一言以蔽之道:无法预测一个“多变、善变、易变”的总统。

但事实并非如此。比起美国很多其他各届总统,特朗普实际上是大致言行一致的商人。从他说的,到他做的,其实他都已经有言在先。问题在于我们如何来听、来理解、来解读。

让我们先来看一看特朗普是怎么来“论及”他的“敌人”的。

在“双普会”(普京与特朗普的峰会)之前,特朗普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采访时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想我们有很多敌人,我认为欧盟是一个敌人,看他们在贸易上对我们所做的事。现在你不会想到欧盟,但他们是一个敌人。”

特朗普在说这段话时,用的是英文单词“foe”,而不是“enemy”;两者在这个层面上的含义应该是相同的。如果特朗普用的是“对手”(adversary)那就完全是另外的含义了。用“foe”这个词,说明在特朗普心目中,欧盟还真是一个敌人。

特朗普接着说:“俄罗斯在某些方面是敌人。中国在经济领域是敌人,他们当然是敌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坏的。这并不意味什么。这仅仅意味着他们具有竞争力而已。”在这里,特朗普也同样用“foe”这个词来形容中国和俄罗斯。

剖析这一段话,我们大致可以认定,首先,这并不是特朗普“心血来潮”或如中国某些媒体所说的“脱口而出”的一段话,而是深思熟虑的思考后公布的观点。其次,在特朗普心目中,俄罗斯只是“某些方面”的敌人,而中国则在“经济领域”是敌人。但欧盟就是“敌人”。

这真是一个惊人之言。

实际上这与特朗普在竞选期间的言论、特别是特朗普的就职演说,是高度吻合的。

也就是说,在特朗普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个特殊的“敌人”。而今天这个特殊的“敌人”恰好正由欧盟所代表。还记得吗,特朗普在竞选期间,一直在抨击“华盛顿的权势集团”(establishment),认为他的竞选总统与过去有一个绝对不同之处,就是过去只是将政权从一个政党交替到另外一个政党手中;而这一次则是“替换掉一个失败的、腐烂的政治权势集团,取而代之一个由你们、美国人民掌握的政府”;“这不是简单的四年一轮的选举。这是我们文明史的十字路口。将要决定我们人民能否收回对政府的控制”。在特朗普的眼中,“正是那个想要阻止我们的政治权势集团,一手设计了灾难性的全球贸易和海量的非法移民潮。他们的政治、外交政策让我们的国家流干最后一滴血。这个政治权势集团摧毁了我们的工厂,让我们的工作外流到墨西哥、中国和其他世界各国。这个跨越国境的权力机构的经济决策打劫了我们的劳动阶层。窃取了我们国家的财富,并把这些钱放到屈指可数的几个大集团和政治团体的口袋里。这是国家生死存亡的斗争。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本次大选将决定我们的国家是否真正自由,还是不过仅有一个民主的幻影,而实际被一小撮全球化分子、特殊利益集团所控制,并侵蚀我们的国家体制……”显然,特朗普将这次总统大选以及他本人的当选,视为美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一次政权易手,是将政权从“政治权势集团”手中夺回来,交还给“人民”。

那么,这个“政治权势集团”是指谁呢?

特朗普也已经明说了:是“一小撮全球化分子、特殊利益集团”;更具体地说,就是“跨国银行等金融财团”、是“大媒体集团”;以及他们所支持或相互支持的“华盛顿的权势集团”。也就是说,在特朗普眼中,“金融财团及其资助的媒体和华盛顿权势集团”只为“一个目的存在:自保和敛财”他们才是特朗普的真正意义上的“敌人”。这种观点,我们其实并不陌生,如果我们还有历史记忆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特朗普很有可能是亨利·福特的21世纪版。当我们读懂了特朗普,明白了他所说的那个“一手设计了全球贸易和非法移民潮”、“摧毁”了美国的工厂,使美国的工作“外流墨、中等国家”的“权势集团”究竟指的是什么,我们也就理解了为什么特朗普一直在猛烈攻击美国的媒体是在“撒谎、撒谎、撒谎”?为什么最近美国300多家媒体会忍无可忍地联合起来“向特朗普宣战”?当我们明白了为什么特朗普强烈地反对全球化,我们也就明白了为什么特朗普始终不待见欧盟国家领导人、包括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德国总理默克尔。因为欧盟现在已经成为支持全球化的大本营。正是出于这个理由,特朗普才会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说:“欧盟是我们的敌人。”

而这一点,用特朗普的话来说,是“你们明白,他们明白,我明白,而且全世界都明白”(不过很有可能我们中国人还没有太明白……)。

从特朗普自己的表述来看,“全球化”、支持全球化的以金融资本为首的跨国财团及其控制的媒体和支持全球化的政治势力即“华盛顿权势集团”,才是特朗普最主要的“敌人”。全球化对于特朗普所猛烈攻击的以金融资本为首的跨国财团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事。事实上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就是他们。所有的统计数字都在不断地证明这一点。近年来从欧洲到美洲到处爆发“愤怒者运动”、“占领华尔街运动”等民众示威,针对的对象都是全球化的受益集团即金融资本为首的跨国财团。而全球化最大的受害者则是西方国家的产业资本。产业资本在全球化开始时也是受益者,可以将低端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或转移到发展中国家、或通过引进低价移民劳动力来加强其竞争力……

但出乎西方经济学家们的预料,部分发展中国家包括金砖五国,而特别是中国,竟很快在短短三十多年间就从低端产业向中、高端产业扩张,很快就形成对西方产业资本的强有力的竞争,并迅速将美、欧产业资本打得溃不成军。而全球化的最主要的受害者,恰恰是西方国家的中下层在产业领域靠着出卖劳动力为生的劳动阶层和中产阶级。正是愤怒的他们将特朗普选上了台。因此,我们大致可以断定,特朗普“最主要的敌人”应该是“全球化和支持全球化的跨国金融资本”。今天,跨国金融资本的大本营依然在欧美;其代表性人物,恰恰是欧盟两大轴心国之一的法国总统马克龙。所以,特朗普才会将欧盟视为他的“敌人”。

事实上,特朗普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他上台以来采取的大多数政策措施,都是针对全球化的。

我们看到,特朗普第一步是建立一堵墙,以阻止外来移民再进入美国,以阻止外来劳动力变得越来越便宜,进而摧毁美国的就业;显然,这与中国没有太大关系。但这却与全力支持全球化的“权势集团”密切相关。全球化的一个重要步骤,就是劳动力的全球化自由流动。

第二步是阻止美国企业继续转移到外国、当然包括中国去生产。但这似乎并非是一个专门针对中国的措施,只是近年来由于中国整个经济环境生机勃勃,导致国际资本大量进入中国投资而自然形成的。

第三步是频频“退群”:特朗普退出了TPP、退出了巴黎气候协定……为什么要退出这些“群”?因为这些“群”的宗旨几乎都是强化全球化的。应该指出的是,其中有一些“群”如果美国不退出,可能会对中国不利。比如TPP。但特朗普还是毫不犹豫地退出了。这证明,特朗普的两个“凡是”也是非常清晰的:凡是对全球化有利的一律反对;凡是对美国产业资本有利的一律支持。退出TPP有利于美国产业资本而不利于美国跨国资本,是非常明显的。

第四步是在国内减税和对美国企业在国外所获得的利润返回美国进行免税,让他们能够强化对美国产业的投资。这些措施的短期效应都是非常明显的,而且明确地有利于美国的产业资本。

第五步是在中国的斡旋下开始与朝鲜进行谈判的同时,宣布退出伊朗核协定,加强对伊朗的经济制裁。这一点,如果特朗普果然是将中国视为其最主要的“敌人”的话,是很难解释得通的。最近有文章分析认为,特朗普打击伊朗的“大阴谋”最终也是指向中国的:通过制裁伊朗,将会使中国的一带一路计划走向灾难……事实完全不是如此。反对伊朗核计划,完全是出于保护以色列的考虑。这正反映了特朗普在以色列和美国犹太游说集团问题上谨小慎微:在全力反对全球化,也就是在美国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之间采取全力倾向于前者的立场的同时,积极做姿态支持以色列;不仅不顾一切反对将美国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送给以色列一个意想不到的大礼;再进一步退出伊核条约(以色列一直反对该条约),加强制裁伊朗(伊朗什叶派联合伊拉克、叙利亚以及黎巴嫩,已经成为该地区对以色列的最大威胁),以避免遭到美国以色列游说集团的反对。

第六步是发动针对全世界的贸易战。所有的人都看到、都不明白为什么特朗普在针对中国发起贸易战时,也对其他盟国包括欧盟、日本、加拿大等国发动规模不同、但性质类似的贸易战。与中国贸易战规模最大是合乎逻辑的:中国是美国最大的贸易顺差国。但为什么在与中国进行贸易战的同时,也与欧盟进行贸易战呢?再愚蠢的人也应该明白,要想战胜强大的中国,必须与其他盟国联手呀!有人可能会提出,欧美不是达成“零关税协议”了吗?问题是,特朗普并没有因此而不再对欧洲的钢、铝继续征收25%的惩罚性关税。欧美贸易战并没有休战。

从特朗普采取的主要政策可以看出,特朗普攻击对象主要针对的就是“全球化”。因此,全球化才是特朗普的主要敌人。中国是全球化的受益者(如果说,金融资本为代表的跨国财团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的话,中国由于其勤奋、忍耐和聪明,可能是全球化的第二大受益者)之一,因而也成为特朗普的攻击对象。特朗普之所以将“中国制造2025”列为他的打击目标之一,也是为了维护美国产业资本的利益。特朗普不愿意看到中国成为美国产业资本的高端竞争者。在这一点上,特朗普所代表的产业资本集团的利益,与美国国家整体利益是高度吻合的。但在其他方面,特朗普所代表的产业资本与力主全球化的金融资本之间,则绝对存在着重大分歧。比如特朗普反对用美国的金钱在全世界推进“民主和自由”就是一个例子。对于金融资本来说,在全球推进民主有利于全球化;而对于特朗普来说,此举绝对会对美国产业资本造成不必要的损害;因为对于产业资本来说,一个稳定的市场是非常重要的。想象一下,如果中国发生剧烈动荡、发生颜色革命的话,还会花上2000亿美元去购买美国的芯片?所以特朗普的目标不是让中国崩溃,而是让中国不会做自己的芯片而必须购买美国的芯片;而中国无论动荡和稳定,对于金融资本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金融资本进入中国、控制中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如果崩溃、人民币便会失去挑战美元的任何机会,对于跨国的金融资本而言,是更理想的前景……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提及特朗普领导的美国对台湾、对南海等中美潜在冲突焦点的关注和挑衅,以此来证明中国就是特朗普的最主要的敌人。我们确实应该时刻警惕特朗普对台湾等问题的挑衅。但我们也必须了解,美国的体制造成权力的多元,使各种声音都会出现。台湾、南海等问题更像是特朗普手中的牌,而非目的。从上述分析看,我们似乎不必自己将自己送上标靶,自己把自己当成特朗普的“主要敌人”。我们应该做的是,研究美国和西方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之间的矛盾和冲突,研究特朗普反对全球化的方针和政策,从中找出我们的应对策略。

我们知道,特朗普是打着反对金融财团、反对媒体集团、反对“华盛顿权势集团”的口号而得到底层劳动阶级和遭到全球化致命打击的中小企业为代表的中产阶级的支持而当选上台的。他的武器是推特,而推特正是突破美国传统主流媒体封锁的利器。美国的选举体制一向是通过金钱和媒体来影响选民。特朗普恰恰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有大量的金钱,足以支撑他的竞选;同时他又成功地找到了突破传统媒体的方式,才得以在重重包围中脱颖而出。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米尔斯海默对以色列游说集团的批评、特别是建议要削弱这一集团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看来不仅起了作用,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成为现实。特朗普现象是美国近百年来首次出现的一场“体制内的革命”,正在猛烈地冲着美国乃至整个西方,在西方和美国内部引发产业资本与金融跨国资本两大力量的激烈内斗。其表现就是欧美极右翼政治力量开始大幅上升。这股力量在意大利、匈牙利等国家已经开始进入执政阶层。欧洲各国内部都出现支持特朗普的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力量,产业资本正在形成某种跨国政治联盟,对跨国的金融资本所推行的全球化政策进行着激烈的反抗。不久前造访欧洲民粹主义政治力量的特朗普的前幕僚史蒂夫·班农说过这样一段话,“现在还存在着一些左翼和右翼的政党、人物和思想,但已经越来越没有意义了。左和右是一种用来使人们相互对立的工具。真正的斗争是赤贫者对富人的斗争。民众对政权的斗争。民族主义者反对全球化支持者……”

特朗普是这场全球性的产业资本对金融资本进行反抗的政治总代表。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才能解释为什么特朗普会发动一场反对全世界的贸易战:其实质是反对全球化。

如果特朗普最主要的敌人是“全球化”,是全球化目前的代表“欧盟”,我们能够从中得到什么样的启示呢? 

来源时间:2018/8/30   发布时间:2018/8/30

旧文章ID:16897

美国总统怎么处理“群众来信”?

0

作者:廖勤  来源:上观新闻

替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回复上千封“群众来信”的竟是一个22岁的“女生”?《大西洋月刊》28日刊文讲述了白宫通讯办公室写作团队成员如何为总统写回信的幕后故事。编译如下:

奥巴马的“每日十信”

在艾森豪威尔行政办公楼的顶层有一间小办公室,这里是总统通讯办公室(OPC)9人写作团队的“家”。这支写作团队只是OPC很小的组成部分,但是每天却要代表总统回复一万封“群众来信”。而大多数白宫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这个小办公室的存在。

布卢姆,一个22岁的年轻女性,就在这间小办公室里开始了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作为9人写作团队成员之一,代表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给民众写回信,每天平均回复10封。在盐湖城长大的她从未想过,对语言的热爱会让她在白宫找到这样一份工作。

美国总统每天都会收到不少“群众来信”,而每个总统处理来信的方式不尽相同。乔治·华盛顿每天亲自处理收到的5封来信。威廉·麦金利面对每天100封来信已感到不堪重负,他觉得有必要设置白宫通讯办公室这样的机构帮忙处理来信。富兰克林·罗斯福则打开了50万封来信的“闸门”。尼克松拒读任何负面来信,里根喜欢在周末回信,小布什爱读那些已经答复过的信件。奥巴马是第一个将白宫通讯办公室打造成一支庞大队伍,并养成阅读“每日十信”习惯的总统。然而,在特朗普时代,白宫通讯办公室的管理流程迄今仍未披露。

“每日十信”的挑选过程非常复杂。首先,工作人员、志愿者和实习生要对每天1万封来信和消息进行分类,从中选出200封信作为10封精选信的备选。“候选”的200封信将被送到布卢姆的上司菲奥纳·里夫斯的手中,由她选出最能代表“美国情绪”的10封,然后放入一个紫色文件夹,呈送给奥巴马。有时候,奥巴马会自己写回信,但绝大多数时候他就写“回复”二字,发回白宫通讯办公室,由9人写作团队负责回复。而布卢姆承担了“每日十信”的大部分回信任务。

至于那些未被入选“每日十信”的信件,它们的命运是这样的:有些被转发给相关的联邦机构处理,有些由专门团队负责回复,比如孩子写来的信则由专门接收“孩子”来信的团队受理,关乎个人损失的则交给专门处理“敏感(事务)”的团队,那些暗示来信者可能是危险分子的信件则交给“红点”团队,恳求生日祝福或其他节日问候的信件或消息则由“问候”团队接手,渴望收到礼物的则交给“礼物”团队处理。

让写信者感到被倾听

2015年9月的一天,一封辗转近半年的信终于来到布鲁姆的办公桌上,写信人是一个名叫谢乐尔的女子。“亲爱的奥巴马总统,”信在开头这样写道,“那是2000年,我们在Eastern WA有一个很小的苹果园。一天,一个4岁小女孩来到我家,她的眼睛很亮,我爱上了这个小不点。从那天起,就关注她的生活。昨天,她在电话里哭着对我说,她爸爸被带走了。”

谢乐尔在信中解释说,小女孩的父亲因为是非法移民才被带走。“我能体会这种悲伤,我自己曾失去过一个儿子,整个家庭所承受的痛苦是无法估量的。我请求你尽你所能帮助我们国家的人民,他们虽然没有证件,但他们渴望有更好的生活和工作,渴望成为合法公民。”

读完这封信后,布鲁姆习惯性地眺望窗外,整理思绪。

在写每一封回信前,布卢姆一般不会急于动笔,而是先要把来信读上好几遍。她经常问自己,如果是奥巴马本人,他会如何回复这封信?

在布卢姆看来,大多数给总统写信的人不是要向总统讨政策,而是在寻找情感慰藉。而且,对普通民众来说,与总统分享他们的故事是需要勇气的。所以,她想让写信的人觉得自己是在被倾听。

起草回信时,布卢姆通常会搜索奥巴马的经典用语,并在草稿页面的空白处用彩色标记引语的出处。她还会从总统留下的种种线索中,去摸索如何写出一封完美的回信。因为奥巴马在每天阅读10封民众来信时,有时会在信上附个便条(比如“我们正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有时会标出几个重点段落,或用下划线强调某些句子,或者加上感叹号。

布卢姆说,她的工作不仅要理解写信者的意思,还要体会总统在看信时的感受,她经常从奥巴马添加的标点符号或在一些句子下面所加的下划线中去揣摩总统的心思。

写完回信后,布卢姆也要再念几遍,甚至再等待几天,斟酌信中的措辞是否合适。等她觉得无需再改时,就送到上司里夫斯那里进行编辑,然后把信打印出来,里夫斯本人会留个底,最后给奥巴马签字。

写作团队准备了“100+”种回信模式,大多数来信者都能收到个性化回复,如同私人定制一般。随着时代的变化,各种模式也在不断调整以保持新鲜感和个性化。

对谢乐尔那封来信,经过深思熟虑,布卢姆写了一封“奥巴马式”的回信,她在信中这样写道:“感谢你花时间给我写信。这个国家的移民制度早已被破坏,你讲述的故事凸显了这个制度(给民众)所造成的困难。很明显,你非常关注如何修复这个制度”,“我会铭记你的来信,我会继续尽我所能,确保美国依旧是这样一个国家——我们所有人都有机会发挥最大潜能,庆祝移民为我们伟大国家作出的不同贡献。”

布卢姆很少把这些回信视为她自己写的东西,而是称为“总统的回复”或“总统的声音”。她认为,那些回信是把奥巴马的语言从他的书、演讲、信件和其他材料中抽取出来,再揉进奥巴马的理想主义和谦逊品德,最后设法同她自己的风格相融合的产物。

不少奥巴马时代的白宫通讯办公室职员都写了回忆录,比如奥巴马的演讲撰稿人大卫·利特出版了《感谢你,奥巴马》一书,但是布卢姆不打算写回忆录。离开白宫后,她在华盛顿一家非盈利教育机构任职。布卢姆说:“从邮递员手中收到信的人都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想让大家知道。”

来源时间:2018/8/30   发布时间:2018/8/30

旧文章ID:168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