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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智库:美国不同世代对外交政策看法存在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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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湘筠,张伟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智库加图研究所和查尔斯·科赫研究院本星期在美国国会举办研讨会,探讨美国不同世代的族群对美国外交政策抱持的看法与偏好。
  查尔斯·科赫研究院、加图研究所和芝加哥智库国际事务协会6月份共同出版名为“世代变迁与美国外交政策观感”的报告,调查和分析美国80后千禧世代、X一代、婴儿潮一代和20到40年出生的“沉默的一代”对美国政策的看法。报告说,美国不同年龄层的人对外交政策的看法出现了世代间的隔阂与差异。
  研究结果显示,当中每个世代的想法都较前一代来得更偏向自由主义,而越年长的世代,越倾向于信奉“美国例外论“,认为美国无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千禧世代对美国积极参与国际事务和加强在国外的军事力量,兴趣相对低落,但对于自由贸易、全球化经济和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认同度,则远高于其他族群。
  报告说,千禧世代对于美国向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发动空袭,以及朝鲜若侵略韩国,美国使用军事力量协助的支持率为35%和54%,是所有族群中最低的,落后于沉默的一代约20个百分点。不过,全球气候暖化却是千禧世代关注的重点。而越年长的世代越认同美国应该增加国防支出,并且维持在军事上的全球领先地位。相对于年长世代对国防和军事的重视,年轻世代更看重的是贸易与国际合作。
  加图研究所的特雷弗·特尔罗说:“不同世代的美国人,对美国参与国际事务的看法,出现了变化,我认为公众在这方面支持的模式出现分歧。美国的年轻人并非不希望美国参与国际事务,而是他们认为,过去几十年来,情势一直在改变,他们对美国参与国际事务的方式有不同想法。”
  这份报告的作者威廉·鲁格表示,近半千禧世代不希望美国继续在国际事务上采取积极行动,当中一个原因是,他们看到美军在伊拉克、利比亚等国的死伤人数,认为应该另辟有效途径。鲁格说,千禧世代对外交政策的看法实际上相当务实和谨慎,而美国目前在策略上确实需要更加现实的视点。
  查尔斯·科赫研究院的威廉·鲁格说: “千禧世代中的许多人不认同美国在伊拉克的行动、在阿富汗的项目,以及也门目前复杂的情势,他们希望美国能避免这些情境。他们希望美国能在全球贸易上有更多参与,通过文化途径来和世界链接。他们希望我们的外交官能在促进全球合作上,打出一手好牌。他们可能会说,‘我们希望美国通过这种方式,来积极参与国际事务。’当中很多人所谓的‘希望美国收手’,实际上是希望美国不要再做傻事了。这突出了世代之间出现的思维变化。”
  鲁格表示,千禧世代不认为冷战思维的侵略性途径在现今社会中有效。他们对全球贸易和文化交流抱持开放心态,认为能为美国与其他国家带来共同利益的活动更能够促进国际关系,偏好走“私人外交”途径,例如鼓励美国企业、学校与外国机构的交流,甚至文化和宗教团体的参访活动都能为外交关系带来实际益处。
  威廉·鲁格说:“千禧世代希望我们的战略能更务实和克制,而不是继续我们在冷战结束后使用的首要方法。我认为这能给提倡者一个新的愿景,一个更加务实而节制的愿景,让外交政策不那么军事化,并且了解到世界上还是存在约束,即便我们抱持良好意图和架构完整的想法,也不一定能在每个地方都达到我们希望的结果。另一方面,其他国家和他们的国民也有发语权,那些宏伟的项目对他们来说,不见得真的重要,或者能实现目标。”
  鲁格表示,现今的千禧世代不久后将在美国政界扮演精英角色,届时他们的观点,相较于冷战时期,精英普遍抱持的对抗性思维来说,会显得更加多元而融合。鲁格说,从千禧世代的考量看来,美国在军事策略上,还可以更多地向大众说明有关美国的限制、可能的后果、利益以及最重要的安全性,并且制定更加务实的政策。

来源时间:2018/8/12   发布时间:2018/8/11

旧文章ID:16791

贸易战中的中国步步被美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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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在美中两国贸易战不断升级之际,美国与其它国家的贸易摩擦正在逐步化解。美国总统川普在8月10日星期五晚上的一篇推文中暗示,美国或不久将与墨西哥达成新的贸易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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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普总统说:“跟墨西哥的协议现在进展非常不错。必须照顾好汽车工人和农民,否则不会有协议。加拿大必须等(美墨两国的谈判),加拿大的关税和贸易壁垒实在是太高。如果不能达成协议,将对汽车贸易征收关税。”
  这是继与欧盟之后,美国可能在贸易谈判中取得的又一重大进展。
  美国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库德洛上个星期曾对多个媒体发表评论,警告“中国最好不要低估川普总统”,还表示美国将很快组建一个联盟,以应对中国“不公平贸易行为”。而这个新的联盟将包括中国曾一度希望团结到的欧盟、墨西哥、日本和澳大利亚,而如果新的北美自贸协定的谈判顺利,预计加拿大也会加入。
  墨西哥于7月1日举行的大选中,左翼国家复兴运动党创始人洛佩斯·奥夫拉多尔当选总统。尽管他在竞选时发表过很多针对美国的强硬言辞,但观察人士普遍认为,奥布拉多尔对美国的政策将会是务实的,不大可能会对美国采取对抗的政策。
  到目前为止,原本对于零关税不太支持的欧盟已经作出了妥协和让步,预计日本也会步欧盟的后尘,如果再加上墨西哥和加拿大,在美国一对一谈判、各个击破后形成的这一新的联盟将占全球70%的市场,多年来中国受益匪浅的世界贸易组织WTO的地位岌岌可危, 中国在对美贸易战中将倍感孤立,将面临一个新的挑战。
  美国和日本的首轮部长级贸易谈判星期五结束,双方虽然没有汽车关税和农业领域等谈判中达成妥协,但在中国问题上,两国政府确认了进一步加强有关不公平贸易交易和侵犯知识产权等全球性经济问题方面合作的重要性,并表示要与欧盟等共筑日本媒体所称的“中国包围网”的姿态。
  在另一方面,中国立场依然十分强硬。官方的人民日报星期六的一篇评论文章或多或少反应出中国的沮丧,称美国到处“退群”,“将自己主导缔造的国际经贸体制踩在脚下”,“将国际规则当作自家的工具,想用就用,想换就换。”

来源时间:2018/8/12   发布时间:2018/8/12

旧文章ID:16790

贸易战、南海、太空:美国拉开对抗中国的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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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江月  来源:石江月防务观察

  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美国连续在几个方面实施了指向中国意味比较浓的“动作”。
  从宣布8月底开始对价值16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课征25%的关税,到再次炒作所谓“中国在南海军事化”,再到彭斯宣布美国必须建立太空军以应对包括中俄在内的主要太空军事力量威胁。
  别在有什么侥幸心理,美国已经摆明了想要用各种手段,通过施加压力让我们“俯首称臣”。我们也只能齐心协力,跟美国拼这场看不见硝烟的仗。
  01 对抗
  薛瑞福(Randall Schriver),负责亚太安全事务的美国国防部助理部长,这位美国五角大楼的高官在几天前公开宣称,“中国在印太地区的作为,与美国推动自由开放印太地区的目标背道而驰,美国在必要时将与中国对抗”。
  8月8日,薛瑞福在美国企业研究所就美国的东南亚政策发表演讲。他说,美国在东南亚地区已经做了大量努力,有信心在印太地区不断变化的长期竞争中居于有利地位。
  他宣称,“尽管美国的策略并不针对任何国家,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中国许多行为已证明,他们的目标与美国促进自由开放印太地区的目标背道而驰”。
  薛瑞福说:“我们寻求同北京建立一个积极、以结果为导向的军事安全关系,但是,尽管我们在彼此利益一致的地方寻求合作,我们也将在必要时对抗和竞争。”
  那么,美国将如何与中国对抗?
  薛瑞福举例说,美国取消对中国参加环太平洋多国军事演习就是一种方式。美国方面称,此举就是想告诉中方,取消邀请的原因与中国在南海进行军事部署有关。
  第二种方式是,美国将持续在东南亚地区寻求更多伙伴、强化海洋安全合作,确保区域航行自由得以维护。他说,“未来人们将可以看到美国在地区的自由航行活动持续进行,也会有更多国家加入美国的行列”。
  另外,就是台湾问题。针对美国国会近日通过的《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NDAA)涉台条文,薛瑞福表示,这个法案才通过没多久,国防部还在审视涉台条款的内容,而美国国会一向对台湾非常支持。
  美国国会已将参众两院通过的《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送到白宫,等待总统签署生效,其中的涉台条文表达“国会意见”,认为美国应加强与台湾的安全合作关系,扩大人道救援及灾难救助活动的合作,并支持美国海军人道使命医院船访台等。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曾对这部国防授权法草案有关条款“表示强烈不满和坚决反对”。
  02 贸易战
  从“战线”上来说,美国人投入精力最大的正面战场是对华贸易战。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上周二宣布8月底开始对价值160亿美元的279项中国进口商品课征25%的关税。几个小时后,中国宣布同等数额的报复关税。
  根据美国“1974年贸易法案”当中的301条款,美国已经在7月6日对中国进行第一波价值340亿美元的产品课征25%的关税。
  中国商务部发言人迅速发出声明:“美方决定自8月23日起对160亿美元中国输美产品加征25%的关税,又一次将国内法凌驾于国际法之上,是十分无理的做法。中方为维护自身正当权益和多边贸易体制,不得不做出必要反制,决定对160亿美元自美进口产品加征25%的关税,并与美方同步实施。”
  美国挑起的这场中美贸易争端也让美国公司非常担忧。根据CNN报道,一家位于南卡罗来纳州的电子公司“元素电子”(Element Electronic)表示, 特朗普政府的这波关税争端,导致该公司不得不裁员,并且打算关闭工厂。
  在美国公布的160亿美元关税清单当中,包括了中国的半导体产品。不过中国半导体产品当中许多元件,其实来自美国、台湾以及韩国。美国半导体协会会长纳佛表示,“美国半导体协会早已就这笔关税与白宫进行多次强烈的沟通,因为对自中国进口的半导体开征关税,很有可伤害到我们自己的半导体产业。而不是中国的半导体商。”
  根据牛津经济研究所8月7日发布的研究报告,中美的贸易争端将让全球GDP在2020年减少0.7%,中美国的GDP都会下滑1 %左右。
  所以,主战场上美国人似乎不会占到什么便宜。
  03 南海
  美国的实力还是摆在那的,当在贸易领域无法短时间取得优势的时候,美国肯定会利用其他的资源和手段,在其他方面对中国进行试探和讹诈。
  而这一次,美国人选择的是南海。
  美国一架军机8月10在南海中国控制的岛礁上空飞行,然后遭到中国战机6次喊话警告驱离。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记者8月10日获得美军批准,乘坐这架非常先进的P-8A“海神”反潜侦察机,从冲绳美军基地出发飞往南海。
  美国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让美国媒体记录这一过程,对外营造一种假象“中国在南海制造紧张局势,中国在胁迫他国”。
  CNN的报道说,他们在飞越渚碧礁、永暑礁、赤瓜礁和美济礁4个主要岛礁期间,中国战机6次“喊话”,警告他们已进入了中国境内,要求他们立即离开:
  “美国军用飞机,这里是中国……立即离开!避免任何误解。”
  美国媒体借着这个机会,迅速开始新一轮的“南海军事化”炒作。
  CNN的报道说:从美国军机上向外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国在这些岛礁上修建的机场和雷达,而以前那里是沙洲和浅滩。在渚碧礁,中国有多达86艘舰船停泊在周围,其中包括中国海警船。中国迅速将南海军事化已经引起强烈的国际反弹。
  有媒体的炒作,当然就会有政治势力的后续跟进。
  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亚太小组委员会主席约霍声称,“美国的南海策略失败了。鉴于美国目前为止在南海问题上的做法,不足以阻止中国对该海域的蚕食,美国必须立即改变现有的策略,包括放弃美国一贯所秉持的对主权争端不持立场的原则。”
  这位众议员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美国海军应该在南海表现得更强势,而不是现在进入12海里就行了。那么如何才算是更强势?美军军舰与中国海军军舰的直接对抗?
  不少美国前政府官员和学者认为,约霍这种做法行不通,而且可能会带来比较严重的后果。
  约霍的观点是,美国在南海的处境比一年半前要更糟糕。军力的平衡继续朝向有利于中国的方向倾斜。中国在南海的岛礁越来越大,而且还有新的武器和雷达部署,还定期展示这些设施可以支持大型武器。
  美国新任印太司令部司令菲利普·戴维森上将在也曾表示,在除战争以外的任何情形下,中国有控制南海的能力。
  在特朗普上台后出任亚太小组委员会主席的约霍认为,现在是美国改变它的南海策略的时候了。
  但是,前奥巴马政府的高级官员威利特不同意约霍的看法,即中国意在打破现有国际秩序。她也不认为约霍提出的改变美国对主权争端上所持中立立场的建议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她说:“我很难理解这会是一个什么情形。对于任何一个自己不是争端方的域外国家,你这样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还有学者认为,如果美国在南海采取约霍所说的更为强硬的立场,到时中国在南海与美国进行对抗的强度会更高。这对美国来说是有风险的,并非是件好事。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来,美国已经加大了B-52轰炸机与P-8A“海神”反潜巡逻机前往中国周边敏感海域的频率。
  根据美国印太司令部近日发表的一份声明,美国空军B-52轰炸机在8月初又飞越了中国南部周边及中日之间的敏感海域。美国方面还宣称,这是美国海军部队联合训练任务的一部分。
  美国太平洋空军公共事务部8月3日表示,该空军的两架B-52轰炸机和海军的两架P-8A “海神”巡逻机飞越了该地区上空,目的是改善“联合部队的整合”。
  04 太空
  除了南海之外,“应对中俄的太空威胁”也成了美国人的发力点。
  在特朗普提出要建立一支独立的“太空军”后,不少人说,这只是一个概念而已,落实起来非常复杂,也非常艰难。因为作为“太空军”所肩负的职责和能力,分散在美军多个军种及多个部门。把这些功能剥离出来,然后再捏合成一支力量,需要的时间肯定不短。
  过去曾持怀疑态度的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已经表示,他绝对支持设立一个新的太空司令部,但没有明确表示是否支持单独设立一支太空部队。
  马蒂斯说,设立一个新的太空司令部的工作正在进行当中,国防部正在跟副总统彭斯的办公室以及国会相关委员会和办公室密切沟通,讨论太空司令部的组织架构和运作方式。
  但他不愿提供一个时间表。
  马蒂斯说,国防部完全认同总统对保护太空资源的忧虑,一些国家已经有能力攻击美国的太空资源。这里的“一些国家”,显然指的是中国和俄罗斯。
  8月10日,美国副总统彭斯在五角大楼发表了有关组建太空军的讲话。彭斯说的更加直接明了:提议组建的太空军是必要举措,为的是“迎头面对这一新战场上涌出现的威胁”。
  彭斯说,新的司令部是向最终建立第六军种——太空军,抗衡中俄太空威胁迈出的第一步。
  “中国和俄罗斯一直在进行高度复杂的在轨活动,让他们能够操控他们的卫星,抵近我们的卫星,对我们的太空系统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新危险。”
  “他们的行动表明,我们的对手已将太空转变为战争领域,面对这一挑战,美国绝不会畏缩。”
  彭斯说,为下一个战场做准备的时候已经到来,建立美国太空军的时候已经到来。根据美国媒体的报道,美国行政当局希望太空军能在2020年投入运作。
  结合不久前美国战略司令部司令海腾宣称,中国在高超音速武器上对美国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大,美国现有导弹防御系统都无法拦截中国的这种高超音速飞行器,美国建太空军最终的目标还是追求自己的绝对安全。
  目前,太空司令部将整合军方的太空专家,并继续保护无人的卫星通信、导弹预警和全球定位系统。
  建立新军种需要国会批准,五角大楼将很快向国会递交方案,详细陈述成立太空军的方案。美国国会是唯一有权批准成立新军种的政府分支。

来源时间:2018/8/12   发布时间:2018/8/12

旧文章ID:16789

贾庆国:关注中美贸易战背后美国政治生态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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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庆国  来源:中评社

  近日,全国政协常委、外事委员会委员、中国国际关系学会副会长、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贾庆国在谈到中美贸易争端时表示,打贸易战要有耐心,可能是一个持久战,而在关注贸易战的同时,更需要关注贸易战背后的挑战——美国对华政策国内政治生态发生的重要变化,并针对这种情况提出五点建议。
  贾庆国表示,中美争端和摩擦是必然的,但是目前的这种方式和走到当前的程度有一定的偶然性,而特郎普这样打贸易战和打到这种程度,美国国内绝大多数建制派都是不认同的。
  如何应对贸易战?贾庆国认为需要注重以下三个方面,一是要坚决回应,二是回应要适度,需要限制在一定程度之内,最好限制在经济领域内,不要让它蔓延到其他领域。三是要精准。这次中国针对对美国制裁的回应方案还是挺好的,有,事前做了很多工作。打贸易战要有耐心,可能是一个持久战。
  贾庆国表示,在关注贸易战的同时,更需要关注贸易战背后的挑战,从长远的角度来说,贸易战背后的挑战更大一些,因为贸易冲突给国家关系带来的伤害大概率是局部和短期的,比如当年的美日冲突。而国内政治生态变化,对国家关系的影响可能会是长期和根本性的,这个需要我们重点关注。
  贾庆国表示,美国跟中国打贸易战是“伤兵一千,自损八百”,但这次美国国内对于特郎普的做法却没有很多的质疑,即使质疑特郎普打贸易战的做法,也不是从维护中美两国经贸关系角度提出的。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美国国内普遍支持特朗普跟中国打贸易战呢?
  贾庆国认为是美国国内对华政策政治生态的改变。他指出,美国国内在对华政策外头上存在两个派别——“遏制派”和“接触派”,“接触派”中又有两部分人,价值接触派和利益接触派。
  “遏制派”认为中国的崛起必然挑战美国的地位和影响,伤害美国的利益,所以他们一直主张对华遏制。“价值接触派”强调美国的价值观,认为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关系不是一个零和游戏,中美完全有可能避免冲突,开展合作,他们认为中国经济开放发展,使中国成为国际秩序主要受益者之一,中国的经济发展和与世界接轨,必然导致法治、自由和民主和自,一个法治、自由和民主的中国不仅不是美国的威胁,而且还会成为与美国共同维护国际秩序和进行全球治理的伙伴,所以,保持和中国接触有助于加速进程。“利益接触派”主要是美国企业界,他们是中美经济贸易直接受益者,他们认为与中国接触不仅有助于他们获得经济上的好处,也有助于推动中国政治上的开明进步。所以无论是价值接触派还是利益接触派都坚定的支持中美接触与合作,尽管部分“利益接触派”对中国市场化进程不满,并要求美国政府向中国施压,特郎普之前的美国历届政府都选择了接触政策,特别是奥巴马政府,他将与中国的合作放在极为重要的位置,不仅与中国领导人频繁举办高峰会谈,而且同意举办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机制等。
  特郎普执政以来,这种情况出现了明确变化,美国对华“遏制派”占了上风,主要表现在特郎普政府2017年12月发布的美国《国防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认定为战略竞争对手,随后发布的《国防战略》报告中又提出要将美国的国防战略中心从反恐转向应对大国竞争。在这样背景下,美国加强了遏制中国的做法,包括联合中国周边国家反对中国在南海的维权行动,抵制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并在台湾问题上频频发难。此外,“接触派”中无论是“价值接触派”还是“利益接触派”都不再坚持接触,面对特郎普政府对中国的种种高压政策,“接触派”不仅不反对,部分人还主张实行“去接触”或者“脱钩”的政策。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贾庆国分析认为,很多人把美国的对华政策、美国国内的政治生态变化归结于特郎普一意孤行的结果,比如美国优先、贸易平衡第一,制造不确定性理念和做法等等,这种观点有一定的道理,特郎普的理念和做法确实导致中美贸易的直接原因,但特郎普理念和做法是针对全世界,不是只针对中国,尽管美国国内很多人质疑和反对特郎普的做法,但并没有导致他们反对特郎普对中国施压。所以有必要把特郎普个人的政策偏好和美国的对外政策主流精英的态度区分开来。
  贾庆国指出,真正导致美国对华政策政治生态变化的原因有四个:一是单极世界和中国崛起,在所有国际格局中,单极世界对中国崛起最不利。由于这个原因,美国遏制派上个世纪90年代就认为中国是美国潜在威胁,这些年中国的快速增长更加剧了他们的担心,所以他们对中国一举一动密切关注并加以渲染和夸大。二是“遏制派”对中国的解读,在中国崛起背景下,中国对外扩张势在必行,在他们的眼里中国军费长期高速增长,大力发展海军和海外建设军事基地都是海外扩张迹象,中国在南海维权的节奏更是中国海外扩张的具体体现。他们认为,中国的近期目的就是把美国从亚太地区排挤出去,远期目的就是挑战美国在世界的上的地位。三是“价值接触派”对中国的判断,在他们看来中国国内政治发展没有像先前预期定的民主、法治、和自由,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中国通过非政府组织法和互联网安全法以及其他维稳措施都是具体指标,中国对于官方意识形态的强调进一步印证了他们的谈法,经过一段时间的争论,他们认定,中国不仅没有像他们原来设想的变成一个理念上与美国类似的国家,而是正在变成与美国价值观截然相反的国家。所以,他们现在觉得中国的强大就是对美国的威胁,也越来越倾斜遏制中国。四是“利益接触派”对中国经商环境的看法,他们认为由于极端民族主义和意识形态的影响,中国有关部门采取一系列歧视外国公司的做法,包括知识产权保护、福利、网络盗窃,强迫美国公司以技术换市场,选择针对性执行反垄断法,补贴中国企业政府采购不对外资企业开放,这使得外国公司在在华投资环境不断恶化,在此背景下,他们对特郎普施压的做法不仅没有提出强烈反对,而且有些人还对此有所支持,希望以此推动中国投资环境的改善。
  对此,贾庆国认为,一个稳定和建设性的中美关系是中国和平发展不可或缺的条件,中国需要在妥善应对特郎普在贸易问题上挑衅的同时,尽力制止和扭转美国对中华政策政治生态恶化的趋势。基于以上判断,制定对策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减少遏制派遏制中国的借口,二是给予价值接触派以希望,争取他们的合作。三是给予利益接触派追求利益的机会。
  为此,贾庆国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继续坚决、适度和精准反击特朗普政府在经贸问题上的挑衅做法。第二,采取有效措施,管控和化解南海冲突,尽快早些签署南海行为规则协议。第三,在对外宣传不要渲染中美价值观的冲突。第四,加快改革开放的步伐,全面落实十八届三中和四中全会决议,落实全会决议应该成为中纪委巡视重要内容。第五,加强和美国“接触派”沟通,“遏制派”眼中的中美关系是零和游戏,他们是我们的潜在敌人和现实敌人,“接触派”过去是我们有限度的朋友和伙伴,未来也是有限度的朋友和伙伴,要积极做他们工作。

来源时间:2018/8/12   发布时间:2018/8/12

旧文章ID:16788

贸易战挑动世界秩序,全球“双循环”结构能否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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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向东 施展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文化纵横》自2008年创刊以来,一直关切中国发展与世界秩序重组的重大问题。2013年,我们就曾推出于向东与施展对谈的《全球贸易双循环结构与世界秩序》一文。在当前中美贸易战的大背景下,此文为理解这一冲突提供了纵深框架。在二人看来,“双循环”被理解为一个上中下三层结构:发达经济体在上,欠发达经济体在下,中国居于中间的结合点上。这一结构的形成,与过去数十年中国经济的成长密切相关。然而时至今日,在上游,美欧都自认为是这个结构的受损者,力图调整结构,把中国逼出关键节点;在下游,十余年来资产价格暴涨,中国制造业成本被不断抬高,也导致上循环结构难以维持。当此态势,贸易战的发生,是否表明“双循环”的贸易结构出现了严重问题?进而,建立在这一结构基础上的当代国际秩序会否异变?
  ▍从“三角贸易”到“中心—-外围”结构
  施展:外交问题归根结底是构建或适应某种国际秩序的行动过程,而这个行动过程的主要动力来自于国际贸易活动。可以观察到,随着中国经济的成长,一种新的国际贸易结构正在形成,它将推动新的秩序的出现,这是我们思考外交哲学的一个基点。
  于向东:对于国际关系的理解通常要从贸易活动及其结构的政治、法律、伦理蕴含这种层面来展开,这种知识应当是理解国际问题的基础知识。其中,贸易与秩序的关系是最重要的内容。
  施展:我们可以在你和刘苏里谈话中提出的“三个世界”的思想框架下研究这个关系。也许我们需要再简要介绍一下这个框架。
  于向东:我是从中国“向外看”这个角度,依时间维度,对世界史作三个阶段划分。第一个阶段是古典时代的西方,主要是地中海沿岸地区,它不是全球性的,与外部世界,特别是东方直接联系不多;第二个阶段是大航海时代之后的西方扩张,开始出现全球远洋贸易,这个世界后来扩张到中国,清代讲的“睁眼看世界”指的就是这个世界;第三个阶段,是刚刚开始不久的,中国以及新兴国家发展引起的国际关系的重组过程,这是个新世界。
  这三个阶段的世界秩序是很不同的。我采用规范一些的叫法,分别称之为“西方秩序”、“全球秩序”和“世界秩序”。西方秩序,主要是讲它的空间特征,即第一个世界大体上是在“西方”这个区域内的。全球秩序,有两层含义,既是指西方秩序冲破西方这个空间,覆盖全球;也是指它的“客体性”,即对中国而言,这个秩序是外在的,如同客观存在的自然环境一样。世界秩序,则是包含了中国自身主体性在其中的普遍性的秩序结构,是一种主客观的综合,不再是中国去简单地适应外在秩序,而是由于中国崛起的巨大规模,使得这个外在秩序本身也会经历深刻变化,新秩序的生成与中国的成长是一种相互内在化的关系。
  施展:三个阶段对应了三种秩序,但并非截然分开,其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视之为不断进化的关系。其中推动进化的力量就是贸易技术和贸易结构的自我演化。我们可以在第二个阶段上,看看全球贸易和全球秩序的关系。
  大航海时代开始以后,贸易技术获得一系列重大突破,出现了覆盖三大洋的全球远洋贸易。比较典型的如大西洋上的奴隶贸易、印度洋的香料贸易,以及更广泛的中国瓷器和纺织品贸易,后来在太平洋又出现了白银贸易,这些贸易往往都呈现“三角结构”。形形色色的三角贸易,大都来自西方海上商团的推动,有的还吸纳了原来已有的区域性三角贸易,比如阿拉伯商人的非洲印度洋沿岸贸易,中国的南洋海上贸易。西方贸易商团中最为出色的是荷兰商团。
  主导着三角贸易的诸多商团,虽然彼此间存在着竞争,有时这些竞争也会动用武力,例如贸易当中的海盗行为,但总体上并没有一个显著的力量中心或权力体系超越于这些商团之上,持续地约束或干预贸易行为。商团之间更倾向于相互承认,寻求稳定持久的贸易关系。在此过程中,利润和利益的分配内在于贸易的自然过程之中,没有外在的力量强制干预利益的分配,贸易主体之间有着一种自然的平等性。中国东南沿海的很多海上贸易商埠,例如泉州,都是在这个过程中形成的。
  于向东:在工业革命以后,这一切都改变了。原先三角贸易是依各个地区自然经济体的剩余产品进行的,但随着工业制成品的出现,国际贸易逐渐发展成“原料+制成品”的结构,对自然经济带来巨大冲击。由于工业品在生产、价格、需求、运输等方面,对原有贸易结构而言,具有极端的信息不对称,从而具有强制性贸易的行为特征,当贸易伙伴无法接受这种强制性而诉诸非贸易对抗手段时,工业品贸易商团就寻求国家武装力量的介入,以保护贸易,于是,原来具有相当的自然平等性的三角贸易,就让位于新的差序格局下的贸易结构,后来经济史家称之为“中心–外围”贸易结构。
  施展:这就是沃勒斯坦等世界体系论者所勾勒出来的国际经贸秩序的发展历程,我们从中看到“全球秩序”的形成过程。新的贸易结构稳定下来以后,有其自己的运行逻辑,使得外围地区的经济结构在这个贸易过程中逐渐被重塑并固化,外围地区原有的社会秩序在此过程中逐步解体,形成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殖民地国家现象,就是少数精英与绝大多数土著之间的差距,包括政治对峙、社会解体、贫困、犯罪等等。这些问题对“中心–外围”贸易体系提出经济、伦理、文化等方面的一系列挑战。
  于向东:这个贸易秩序从一开始就充满争议,也是很多批判理论和左翼社会革命理论的来源。西方为了应对该秩序中经济、伦理等方面的问题,也给出了一系列的解决方案。政治上的一个方案就是去殖民化,从威尔逊在巴黎和会上提出民族自决开始,到二战后,殖民地的精英运动和民主觉醒运动相结合促成了普遍的去殖民化。原有体系在政治层面上有了很大的变动,但在经济层面上却一直没有寻找到更合适的方案。政治独立并未改变经济上的“中心–外围”结构,发展中国家仍处于困境当中。这就催生了经济上的激进主义,最早在拉丁美洲出现。庇隆总统在1940年代宣布“阿根廷经济独立宣言”,在政治觉醒的同时要有经济独立。但是经济独立的进程很快以发展中国家经济上的混乱而告终。
  施展:从政治和道德上批判“中心–外围”结构容易,在经济上解决它就很困难。当各种经济激进主义的试验在亚非拉前殖民地国家失败以后,西方的工业发展却达到新的高度,更加强化了“中心–外围”的贸易结构,结果经济激进主义的失败又反过来强化了政治激进主义,庇隆主义的试验及失败就是其中的典型。失败主义情绪支配了战后国际关系领域中的大多数发展议题。
  于向东:为了反制“中心–外围”体系以获得经济独立,亚非拉国家进行过多种多样的努力,包括一系列模仿苏联社会主义经济体系的国家主义经济战略等,但这些努力都失败了。之后,外围国家调整战略,改行进口替代。它试图去发展一个大规模的第二产业,用制造业增加就业,以此来改善社会福利分配的均匀化程度。但是进口替代战略在经过20年左右的繁荣之后也失败了,高通货膨胀率、高失业率,产品没有竞争力,靠财政补贴,又带来巨额的财政赤字。
  施展:这也有国际环境的因素。在进口替代欣欣向荣的阶段,适逢美元疲软乃至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美元贬值遂使得大量国际资本涌入收益率较高的拉美等南方国家。外来资本的推动促成了多个国家的工业化高速发展。但是到1980年代初里根和撒切尔夫人分别上台,货币主义革命扭转了西方福利国家的经济政策,国际资本迅速调整方向又回流到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使得南方国家无法再轻易从外部融资以推动自己的进口替代发展战略,曾经的高速工业化就崩溃了。
  于向东:进口替代战略的政治前提是左翼化,就是强政府、强干预,由政府分配社会福利。进入1980年代,这些国家又出现了政治上的新自由主义调整,也就是通称的“结构调整”。这个调整战略走向了另外一面。但它在1990年代末期也开始遇到大问题。
  施展:新自由主义政策有成功的案例,但不多;进口替代战略,则一个成功案例都没有。我们大致可以说,南方国家在二战后这几十年里左倾右倾地来回尝试,一直不成功。
  于向东:但也必须看到,它们表达着一种努力:在“中心–外围”这个结构下解决所谓的外围地区的欠发达问题和贫困问题。左翼的尝试可以视为来自于外围地区的反抗性力量的冲击,右翼的尝试可视为来自于中心国家的一些自我调适,但都失败了。失败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两个方向的努力有一个共同思路,即认定工业化——也就是以制造业为中心的第二产业的发展——是这些国家和区域走向现代化的必由之路,不管你是用政府的力量来规划工业化,还是用国际资本的力量来促进工业化。我们现在就是要对这个思路提出质疑。
  施展:左和右都失败以后,我们可以提问,其失败是否是“中心–外围”经济结构下的一个必然,还是仅仅因为政策执行有问题?上世纪80年代以来,沃勒斯坦等世界体系论者给出答案,外围地区的现代化,在“中心–外围”结构下是不可能实现的,无论你是用左翼政策还是右翼政策。
  于向东:列宁分析资本主义的时候讲,资本主义国家的过剩产品销售到殖民地,延缓了宗主国的经济危机。但在沃勒斯坦的时代,凯恩斯主义成为一种新的政治原则,西方处理剩余工业品的动机已经减弱了。因此有人提出,帝国主义的经济扩张模式发生变化了,在“中心–外围”结构下,前殖民地国家也能发展了。世界银行近几十年来的工作的重心就放在这里。沃勒斯坦浇灭了他们的幻想。但是沃勒斯坦把原因一律归结到了国际资本的贪婪本性,把历史问题转化为伦理问题,又转化成政治批判问题。当转化成政治批判问题的时候,左翼思想家就达到认识上的高峰,同时在政治上跌入了低谷,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方案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事实上讲出了一个绝望的前景,就是“中心–外围”的结构下,国际资本的贪婪屡屡得逞,没有什么力量能够真正地克服它,那些成功的国家,都不过是自由港式的特例。所以我们必须从“中心–外围”体系的基础入手,考察这个体系演变的可能。
  ▍双循环结构与“中心—-外围”结构的裂变
  施展:从“三角贸易”到“中心–外围”结构,形成了“全球秩序”的商业基础。全球治理机制都是在这个基础上生成运行的。无论如何挑战这个治理机制,如果其基础没有变化,那么挑战也只能带来一系列无法评估的动荡和疑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使这些挑战显得缺乏正当性和合理性。
  于向东:所以,我们一直就重视全球治理机制与商业循环之间的相关性分析。理论的批判虽然必要,却远远不够,除非你看到了“中心–外围”结构发生调整的可能性。而这种调整无论在逻辑上,还是在实践中,只可能内在于结构自身的运行过程中,也就是说,随着该结构的运行而发生自我裂解。到21世纪,它确实出现了,这就是中国经济成长带来的全球贸易结构的变化,我们称之为全球贸易的“双循环”结构。中国的经济成长是从加入并服从全球秩序下的贸易规则开始的。在1980、1990年代,主要就是讲“接轨”,即与国际贸易规则相衔接。这种“接轨”在很长一段时期里不断获得正向激励,促使中国经济更深地融入到全球贸易过程中,并在其中取得成功。这当然不仅仅是“接轨”这一个因素促成的,还有许多其他因素和机遇,正好耦合在一起。今天回头看,有点奇迹的味道。
  施展:你和刘苏里在关于中国经济成长的谈话中特别提到了分布式计算技术的作用。这种技术的出现伴随着一场管理革命,即制造业大规模外包的出现,它们结合于中国的劳动力人口规模和市场规模,使中国经济在一种特定的产业转移节奏下“接轨”于全球贸易。在加入WTO十年之后,从这个体系的外围位置,逐步变成一个系统性的经济力量,从而开始改变它所孜孜以求“接轨”的这个全球贸易体系。显然它正在改变“中心–外围”结构,特别是,它正在大幅度地改变“中心”的贸易结构。
  于向东:这个系统的改变,以中国从体系的外围,转化到新体系的枢纽位置为标志。即中国一方面与发达国家之间形成大规模的技术、资金和产品以及服务的贸易循环;另一方面,上述循环又促使中国与不发达的亚非拉国家之间形成以制成品和原材料为主的贸易循环。这两个循环以中国为枢轴而耦合起来,所以称之为全球贸易的“双循环”结构。
  在原先的“中心–外围”结构下,发达国家直接与外围国家进行制成品与原材料的贸易,现在,其中的大部分贸易被中国替代。发达国家的贸易间接地通过中国贸易而同外围国家发生关系,这是一个转折性变化。目前这个过程还在进行中,它还没有完全改变全球贸易体系,原先的“中心–外围”贸易循环也还在进行中,但无论是其中的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不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还是发达国家与不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都开始受到这个中国成长所推动的“双循环”结构的影响。
  施展:应当讲,这个“双循环”本身还主要是商品贸易,其他如金融、服务贸易等等,还较少涉及。在这些非商品贸易循环中,还是以“中心–外围”结构特征为主。
  于向东:“双循环”目前的力量主要还是体现在商品贸易的数量规模上,但它向其他贸易领域进化的速度是很快的。例如中国对亚非拉国家的投资,增长很快,这是商品贸易拉动起来的。关于“双循环”有个特点要注意,它目前包含了两个引擎,协同推动“双循环”运行。一个是美国,它推动着第一个循环,另一个是中国,它拉动着第二循环。前者是后者的条件和前提。在理想状态下,还应当有第三个引擎,即位于非洲或拉美的区域经济体的发展,但这个引擎尚未出现。
  施展:可以把“双循环”理解为一个上中下三层结构:发达经济体在上,中国在中,欠发达经济体在下;也可以把它理解为在平面上展开的“8”字形结构,中国居于中间结合位置上。以前者论,可以清晰看到一个差序结构,它可能暗示了贸易利益分配的某种“传统”;以后者论,它表达了新兴贸易体系的内在逻辑,包含着一个更具竞争性的、动态的贸易利益分配过程。
  其例证,如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在非洲和拉美倡导的“资源–贷款–基础设施”的合作方案。这类合作方案的前提是,中国从第一个循环中积累大量的贸易盈余,这个能力必须持续下去,才可以支持上述合作方案的融资结构,也就是说中国的制造业必须持续保持竞争力,第二个循环才能持续。
  这里可能要用上你以前与刘苏里的对谈中提出的“全球制造业迁徙将终结于中国”那个假说。这个假说支持这种持续的竞争力。事实上,如果“中国制造”是泛指以中国为物流中心的整个东亚、东南亚制造业集聚区的话,那么这个持续时间可能会更长。这是一个现实发生着的物质过程。“双循环”内在地改变了世界体系主义者们所看到的“中心–外围”结构,它带来了“中心”的裂解。
  过去的“中心”是提供资本秩序、法权秩序和制成品的国家,外围提供原材料,利益分配偏向于中心国家;“双循环”形成后,裂解出现了,资本和法权秩序仍由西方提供,而制成品由中国提供,原材料仍由不发达国家提供,但流向中国。“双循环”结构使得传统的“中心–外围”结构里面内蕴的外围之永久性悲惨地位有了突破的可能。中心地区裂解开的制造秩序和资本秩序会形成一种制衡关系,从而使得外围有新的发展空间。或者用我们之前用过的一个词,中心地区变为多孔化结构,它不再是致密体。
  于向东:对这个“中心–外围”的挑战最早是作为外围的日本,但日本最终是将自己变成中心而告终,它并没有撼动这个秩序,它将自己变成了这个秩序的一部分。
  施展:这与日本的国家规模及经济发展模式有关。日本不足以令西方国家工业空心化,于是“中心–外围”的结构不会变化;中国的规模令西方工业开始空心化,于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心”便不再是一个内在致密、均质化的结构了。类似于历史上的三角贸易,现在又形成一个三角结构。历史上的三角贸易内蕴着一种贸易主体之间的平等性,历史的螺旋上升有可能重新回到这点上吗?
  于向东:这种平等性只能作为一种潜在的趋势,它要化作现实就必须从竞争性的动态过程中浮现出来;但这是有条件的,所以也完全可能无法浮现出来。倘是后者,则“双循环”结构便会在全球贸易体系中塌陷,退化为原体系的一个亚结构,非但没有破除外围地区的那种悲惨地位,反而以一种双重的“中心–外围”结构加诸其上,成为所谓新殖民主义。这个状况,也并非没有实例,实在值得警觉。
  施展:这就提出来了一个问题,“双循环”结构在什么条件下,才可能避免这样的塌陷呢?
  ▍现代化的新路径和中国的创新能力
  于向东:“双循环”对“中心–外围”结构的裂解,应当带来全球贸易利益的重新划分,也就是贸易利益要从中心向外围地区流动,这个流动是通过中国作为全球贸易的枢轴来实现的。如果这个利益流转不能实现或是不能持续,那么“双循环”结构就会塌陷而被旧体制吸收。
  避免这样的塌陷取决于两个条件,一个是中国在第一个循环中保持不断改善的贸易条件,这取决于中国的创新能力;一个是中国与非洲、拉美地区可否在第二个循环中创造出生机勃勃的区域经济。这是很硬的两个条件。
  在第一个循环中,中国过去三十年逐渐积累了大量的贸易利益,有力地促进了中国经济的成长,但这个利益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低成本水平下确定的比较竞争优势而取得的。近年来这个优势明显地减弱了,这就是所谓中国增长模式转型要面对的问题。通常,在其他条件不变时,这个转型指的就是将竞争优势逐渐从以成本优势为基础转到以创新能力为基础。所谓创新能力很广泛,并不限于技术创新,还包括贸易方式、交易模式上的创新,或者说是表现于整体经济活跃程度的创新,它甚至可以是一家小饭店、小超市在社区服务上的创新。这些创新汇聚起来,才有一个灵活而生动的经济体,在全球贸易中才可以确保有利的利益分配格局,并形成激励。
  施展:创新能力的发展实际上与国家创新工程之类的东西无关。真正的创新一定是分布式计算的结果,是成千上万的人发现新机会、进行新尝试的结果。最后这个创新会有什么节奏,会产生什么内容,我们事先都是不知道的。在互联网经济中,中国民间企业呈现的那种整体活力就是典型。这种普遍的创新能力,必须回到民间经济才有可能实现,它要求根本上的市场经济改革。最近李光耀关于中国的国际竞争力有个谈话,话不好听,但有道理。他提出,包括军事竞争力在内的国家整体竞争力,都取决于国家的创新经济能力,而这个能力又取决自由的经济体制,他认为中国在这方面无法同美国竞争,所以,应谨慎选择自己的国际战略。
  于向东:当然,如何才能发展这种创新能力,是另外一个课题了,这里且不去说。我们只要关注这种能力的作用。在创新能力基础上,我们才能展望持续有利的利益分配 。这是中国作为枢轴,从第一循环向第二循环的外围地区转移贸易利益的条件,而这又成为这些地区发展的前提条件。
  施展:近十年非洲经济持续保持5%以上的增长率,有一个根本原因,就是中国对原材料的需求,导致非洲对外贸易条件的改善,其获得的出口利润转换为国内投资带动经济增长。人们把它叫做中国经济增长红利向非洲转移,它是通过原材料进口价格上升来完成的。
  于向东:这是例子之一,它表明贸易利益在“双循环”结构下的流转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利益分配是通过贸易品国际市场价格的变化来实现的。只要中国在其中能够保持经济活力,那么全球贸易利益的调整就会持续下去。另一个条件,是外围地区出现生机勃勃的区域经济,这个条件要复杂一些。首先,我在以前提出“制造业迁移终结于中国”这个假说时,已经提到一个推论,就是那些工业化程度低于中国的外围国家,主要是非洲和拉美的大部分地区,它们已经不可能走“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这个经典的现代化之路了,它们必须另外开辟一条非典型的现代化道路。我概括这条道路在经济上的特征是发达的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这样的产业结构,必须依赖于一个稳定的外部贸易环境以及相对有利的贸易条件,它无法独自运行。
  施展:没有第二产业,就意味一定要进口制成品,国民福利的水平,取决它的出口与进口的利益差。
  于向东:历史上有这样的成功案例,就是我常说的澳大利亚模式。澳大利亚模式是在英美白人贸易体系下发展起来的,我曾细致地分析过它的成功条件,例如澳洲与英国之间人才和知识的无障碍流通,澳洲政治体制保证原材料出口利益被善用,等等。尽管这些条件有些苛刻,但澳大利亚、新西兰,某种程度上还有加拿大,毕竟提供了这样的可能性。在拉美有一些小国,实际上也是走的这条道路,例如哥斯达黎加。
  施展:对非洲来讲,它必须将它的经济纳入到“双循环”结构下才可能走上这条路。中国工业品与非洲的原材料出口部门的互补关系提供了这种可能性。
  于向东:南非在这方面是个很好的例子。南非经济以前是在英美经济循环当中发展起来的,黑人执政以后,经济面临转型,曼德拉、姆贝基希望南非经济融入非洲经济,成为非洲经济领头羊,但这个转型失败了。我在两年前和祖马的一个顾问团队就此问题进行过深入讨论。南非经济转型方向并没有错,它确实应当引领非洲区域经济,特别是南部非洲区域经济的发展。问题在于,南非及南部非洲经济的外部贸易环境应怎么处理?我建议他们考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也很明确,南部非洲经济必须进入“双循环”结构中,才可能实现南非经济从白人经济转型为黑人经济,南部非洲经济才有可能发展。
  施展:南非从白人经济转型为黑人经济,其必要性在于,过去的白人经济的结构,难以在一个黑人为主的国家提供社会福利分配的均匀性,转型为黑人经济才有可能提供这一点。这并不是说要放弃白人经济,而是说要成长起一个更大的黑人经济部类。南非因此也才有可能进一步对整个南部非洲地区的经济形成一种拉动作用,过去的白人经济直接联系于英美经济循环,是难以起到这种拉动作用的。
  于向东:这种所谓拉动作用,就形成我说的“生机勃勃的区域经济”。它也有一些前提条件,包括几个内容,一是如何发展出基于生物多样性的农牧业经济,二是如何发展出复杂的旅游和服务业,三是原材料出口利益如何转化为有效的国内区内投资,四是人才及知识的流动,等等,这些方面都是异常艰难的工作,而且也不是非洲独自能够完成的。例如原材料出口利益的善用,它取决于国家政治生活的改变。依我的观察,近年来非洲国家政治民主化进程开始起作用了,这也与世行等对其所加的财政纪律有关,它改善了出口部门利润的利用状况。其实,中国一些关于贸易和援助不加附加条件的说法是有问题的,那并不利于非洲政治的发展,也会影响非洲经济的基础条件的改善。
  施展:从中国的贸易利益出发,中国应当积极介入非洲国家的政治进程,去年底我们在南非时,向刚果(金)驻南非大使提出的将非洲“大湖地区”维和体制和区域发展结合起来的建议,本来就是基于区域经济的自身要求的。联合国和世行近期在大湖地区的安排,中国未能充当主要角色,置身事外,是很遗憾的,到头来这会损害中国的贸易利益,而中国原本有机会参与其中。其实不仅是政治进程,中国经济的创新能力与非洲国家产业结构的调整也有密切关系。非洲国家有着极好的农牧业和旅游业资源,这些产业的特点是国民福利分配效果好,能拉动非洲国家的非典型现代化道路。但它取决于中小企业深度开发这些产业的创新能力,这恰好应当成为中国民间企业施展身手的天地。
  于向东:对中国来说,如何在“双循环”贸易结构中促进非洲区域经济的发展,促进区域经济逐渐纳入中非经济循环中,确实可能比建设中国创新能力更加具有挑战性。近几年,我在参与中非贸易关系领域的工作时,一直试图引导一系列的架构性安排,以便中国经济和非洲经济在“双循环”结构下形成相互的内在化关系。这些工作,受到陈元先生关于“中国经济发展与亚非拉经济发展存在内在一致性”讲话的启发。这包括刚果(金)资源开发公司的设计,设立非洲国际开发银行,制订刚果(金)海岸自贸区方案,泛非航空公司设计,以及围绕中国矿产投资开展的非洲新市镇发展规划,等等。同时,中国的一些金融机构,也从区域发展角度,推动非洲区域基础设施规划,例如南部非洲电力网规划,刚果(金)水电站规划,等等。这些工作都试图搭建出一个架构,以便中国商人和贸易投资能深入到区域经济的深层,以带动非洲产业结构的调整。
  施展:“双循环”结构的形成,以及非洲区域经济融入“双循环”,这些过程肯定都要靠一单一单的生意来累积完成,会是个很长的过程。挑战在于,此过程中一定存在很多非商业性因素打断、阻滞、扭曲这些商业循环。因此,就必须有一系列的制度架构性安排来克服这些非商业性阻力。去年我们和一些企业家去南部非洲几个国家考察,对此深有体会。
  于向东:我把这些安排以及由此带动的商业过程,统称为“生机勃勃的区域经济”,它实际上是一系列的政治、法律和商业政策的组合。这些政策组合与中国的创新能力一起,构成了前面提到的“双循环”的两个条件,也是防止“双循环”塌陷为旧体制的棘轮。只是,其中涉及太多的政治过程和法律调整,以后有机会可以结合具体案例详细说明。
  ▍贸易谈判与世界秩序
  施展:回到我们讨论的主题。我们通常所讲的世界秩序,就其大部分内容而言,或者就其“活”的部分而言,是从贸易活动中发展起来的,都是贸易规则,而政治规则在相当程度上是贸易规则衍生出来的,这从国际法的奠基人如西班牙的萨拉曼卡学派,以及格劳修斯等人的理论中即可看出。但我们可能更习惯于从政治或人类社会史的角度去观察这些规则,有意无意地遮蔽了贸易规则与政治规则间的恰切关系。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讲,曾经的“三角贸易”可能是一种更为纯粹的状况,是去除了政治或人类社会史偏见之后,让政治的归政治,生意的归生意,是我们可能达到的“好”秩序,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看“双循环”可能的历史前景。
  于向东:这个思路有价值。在“三角贸易”的那个时代,技术上、政治上也有它的问题,例如海盗行径、屠杀“野蛮人”等等,但在本质上,它确实接近“纯粹的生意”。在互利以及持续赢利的欲望推动下,一系列的规则及规则理论就炮制出来。从贸易史资料看,那时不存在更加强势的系统性的单一贸易规则,而是呈现多样性的妥协安排,这些安排就是那个时代的“世界秩序”,现在统统淹没在历史长河里了,除少数专家,已不为世人所知。在工业力量变成远洋贸易的主要动力之后,“中心–外围”的世界秩序,就在一系列的政治及人类学偏见基础上建立起来。我们观察到,进入新世纪,从这个“世界秩序”内生地——即合乎这个“世界秩序”之生意逻辑地——产生出的“双循环”贸易体系正在瓦解这个“中心–外围”结构,我们认为,这是世界治理秩序变革或改良的基础,在总体上,也是世界历史的辩证发展过程。
  施展:事实上,那些作为偏见的政治及人类学知识,只有在贸易规则变化之后,才可能永久地被打破或排除。让一切都还原为或化约为生意和贸易,从贸易规则的知识出发,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更易理解也更易改变的世界。
  于向东:在“大观”小组今年于武汉召开的会议上,我提请大家注意研究TPP和各种贸易协议条款及执行案例,这些条款有很大一部分将转为“全球秩序”的基础结构。国内政治学界尚无研究贸易协定的习惯。交换和贸易是人类的本性,也是人类社会活动的主要形态和主要内容,因贸易需求而生的社会规则最容易被普遍接受,这是所有那些社会治理规则持续稳定的心理基础。回到生意,可以更容易克服偏见对我们的束缚。
  施展:“双循环”结构从原有贸易体系中生成,这一过程所引发的变革是当前国际社会的主要议题。现在讲的新兴市场国家问题,很大部分其实就是这个问题,比如“二十国峰会”机制,世界银行和IMF投票权改革,新启动的各种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区域贸易自由化、双边自由贸易协定等等都是如此。这些改革旨在适应新的商业循环的冲击,其中一部分是防守型条款,例如知识产权、产地认证、制造过程可追溯原则等等;一部分是开创型条款,例如几大国际治理机构和治理机制的国际化条款。还有一些重要的条款,例如TPP中企业或个人对主权国家的民事诉讼权利的安排,则是更重要的带有创制性的安排。
  于向东:这种诉讼权利的安排在WTO已初显端倪,在TPP以及其他贸易协议谈判中已成常例。国内有些人对此疑虑很重,担心对主权的侵扰。但从另一方面看,这些条款,关注的是贸易行为本身应当排除那些强制性力量的介入,贸易合同本身要具备自我实现、自我保护的能力,不被外在力量强制;它强调的是贸易行为当事者的意愿在契约中应当是最高原则。这是保证“贸易循环”在本质上重回平等互利的基本条件,也是破除“中心–外围”结构下贸易利益分配不均的微观机制。很多人都忽视了这一点。
  从“三角贸易”到“中心–外围”体系,工业力量起了最重要的作用。但这个工业力量恰恰是凭借民族国家体制下的国家主权力量,以国家主权的名义做出一系列商业安排,才构成了我们熟习的所谓西方主导的“世界秩序”。只有对这个介入到商业行为当中的国家主权进行普遍的批判和否定,才能瓦解那些被视为不平等的国际贸易规则的法律基础。说到底,“双循环”结构持续下去的正当性,只能来自于它可以实现全球贸易利益的更加均衡的分配。而这个更加均衡的分配只能通过无数商人们自主加入并执行的贸易契约才能实现,它不可能一劳永逸地由若干国际会议和那些雄辩滔滔的主权者们所给定。
  施展:从商业行为中排除主权者的侵扰,而不是相反,这应当成为“双循环”结构的国际法原则。“中心–外围”结构的国际法基础是主权者凌驾于商人及商业契约。它一方面在“战争与和平”的张力下将主权者进行差序安排,并把相似的商业结构作为自己的物质基础;在另一方面,那些外围国家的统治者们很容易发现,在这个差序结构下,统治者同时也去参与商业行为,会带来巨大的个人利益,他们因此会积极地加入到这个结构中去。外围国家的统治者既顶着主权者的帽子,同时又作为商人直接参与经贸活动,这种身份冲突引发了无数的革命。但没有一次革命曾经靠拢过革命者宣称的目标,到头来,又复制了这个结构。
  于向东:所以,在新的全球贸易谈判中,必须对国家主权在商业领域的作用进行普遍的批判和否定,不是要用很多空想家们设想的新的主权差序结构替代旧的结构,而是要从根本上否定主权者在国际商业领域中的合法性,并且使商人们可以自我实现这样的保护。这需要几十年的过程,重要的是,它已经启动。
  施展:从商业领域中否定并排除主权者的侵扰,作为一种新的国际法原则,是伟大的历史进步,可以媲美几百年前从宗教战争中诞生主权国家的那段历史,只不过这是个相反的进程。它在两个方面,加强促进“双循环”的发展。一方面,它可以提供一个正当而又自然的过程,使那些期望屏蔽主权者对商业活动的干扰的商人们,能够更加积极自由地参与商业创新活动;另一方面,该一国际法原则作为外在约束力量,又可以使那些兼具商人和主权者双重身份的国家治理者们从主权领域撤出,放弃主权者地位,因为这会损害他作为商人的利益,从而为产生出有效的国家治理者提供条件。也就是说在新贸易协议下,主权者将无法或是无意于谋取商人利益,他们更倾向于推动并维护一个由全球贸易引发的有持续性的商业过程。
  于向东:这是“双循环”结构引发的又一个方面的变革,即它会不断地提出并创制新的国际规则,在政治、法律和贸易活动方面,都是如此。
  施展:“双循环”结构最终所对应的那个世界秩序当是一个超国家体系。我们前面描述了从“三角贸易”到“中心–外围”再到“双循环”这样一个递进历程,贸易关系经历了从自然平等到差序格局再到更高层次的自然平等这样一个可能性。而从这种经贸关系的历史进程衍生出的国家–国际法权原则很可能也会经历这样一种变迁过程。大革命后的民族主义时代,集体观念的叙事结构以内在均质化的民族这一集体身份,以及民族与民族之间的绝对异质性为基础,这是集体叙事对于自然事实的深层整合,后者单向地适应前者,对应于工业时代相对单中心结构的国际贸易秩序,西方作为一个整体构成中心。
  到了今天,以生产流程国际化为基本特征的“双循环”结构,呼唤着再度出现集体叙事与自然事实的相互适应关系,呼唤着多引擎国家的推动,从而再次是一种相对多中心结构的国际贸易秩序。于是政治必须从生意领域退出,集体观念应当超越民族主义而被还原为宪法爱国主义,国家作为一个财政单位和安全单位存在,不再作为一个经济单位和价值单位存在。由商人们的微观行为引导的超国家之国际法权秩序的变迁,再度进入个体的心理动力与集体叙事并存、集体叙事与自然事实相互适应的状态。
  于向东:那么在这个时候,我们会发现我们的努力带来了另外的东西,这个东西是我们真正的战略机遇期。我们终于有我们参与驱动的过程,与全球的脉动终于合拍了。这时就需要有一种精神上的解放,来真正地配合上这种合拍。这第二步更加重要,能不能赶到?如果赶不到,很有可能就会像当年德国与欧洲的冲突一样,会形成一系列非常严酷的世界秩序崩溃的过程。如果能赶到并且能够处理好,那我们很可能让全球治理达到一个新阶段。这时我们在前面所说的那个第三个世界才真正浮现出来,它是由中国加入的过程所定义的,同时,这个过程也会反过来重新定义中国。
  施展:讨论中国精神的解放,这需要在对中国近代以来历史加以梳理的基础上,进行新的历史哲学的构造,留待下次谈话吧。

  本文原载《文化纵横》2013年第5期,原标题为“全球贸易双循环结构与世界秩序——外交哲学对谈之四”。

来源时间:2018/8/12   发布时间:2018/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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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卡特之后的又一个“拼凑式”总统

作者:白彤东  来源:澎湃新闻

  耶鲁大学的政治学教授斯蒂芬·斯科夫罗内克在写于1993年的《总统政治》 指出,美国的历任总统存在一个重复的周期性模式:在旧有政治秩序危机的基础上会出现一个变革型总统,他能够成功构建出一套政治与政策体系处理这一危机,并构建了来自不同背景的选民的联盟,此后这一体系会延续下去,即使反对党上台,也只能在他构建的大框架下进行抵制和修正。
  但在几任总统之后,既有模式和选民联盟都将无法再应对不断涌现的新挑战,在这个循环的最后,会出现一个“拼凑式的”总统——他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旧有模式的深刻的内在冲突,会通过具有个人特色的“奇葩”方式,拼凑出一个联盟。在这个矛盾的拼凑体中,既有模式的内在矛盾只是被糊弄过去了,并没有得到真正解决。
  最终,这个拼凑式的总统会让位给下一个变革型总统,开启一个新的周期。斯科夫罗内克在书中展现的周期是,从“变革型”总统罗斯福和之后的几任延续性总统,到“拼凑式”总统卡特,再到下一任“变革型”总统里根,后者奠定了美国至今为止的政治模式框架。
  这本书在最近一年多被不断提到。我是在《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罗斯·多赛特的2017年3月8日的一篇文章中第一次接触这本书的。多赛特本人的政党立场应该是温和右派/共和党,他在文中提到,这本书以及上述观点也被政治立场不同的人士注意到了。包括斯科夫罗内克本人在内的这些人都认为特朗普可能像卡特一样是新的一个拼凑式总统,虽然他们对之后会不会是民主党总统上台,他/她会不会是一个变革型总统,并无一致意见。
  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后,我写了一篇很长的反思性文章——“论美国的民主”中指出,把一个大国按政治立场清晰地分成两拨人是很难的,因此,美国的两个主要政党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是“大帐篷”党,包含不同的选民成分。共和党既有的两个重要组成部分是支持自由放任经济的人与支持基督教传统价值的保守主义者。
  但这个联盟逐渐变得不足以确保共和党人成为总统,小布什在台上的时候,曾试图通过所谓“有同情心的保守主义”和对移民的温和政策,在保护基本盘的情况下,吸引本来倾向于民主党的少数族裔和弱势群体。但是,这一巩固和扩大共和党的选民联盟的努力没有成功。于是,特朗普通过反移民、反全球化的口号,吸引了一批蓝领白人,成功赢得了足够多的选举人票,成为了总统。这些人本来可能就是民主党的重要一支,即工会力量的成员,并且其中很多人在前两次总统投票中曾经支持奥巴马。因为奥巴马用“有勇气去希望”和“变化”这样的空头承诺成功地忽悠了他们。
  但是,奥巴马(如果2016年桑德斯是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他有可能会争取到这批选民的支持)和特朗普分处左右两极,这些人为什么会先投给奥巴马,继而投给特朗普呢?这背后就跟里根开启的政治秩序有关。里根和英国首相撒切尔开启的新自由主义市场经济,在冷战结束的红利的配合下,奠定了西方多年繁荣的基础。即使是西方的左派,像克林顿和英国前首相布莱尔,也在认可自由市场经济和全球化这个大框架下,利用经济发展带来的收入,支持左派喜欢的福利政策。
  但是,如牛津研究马克思主义的David Priestland教授在一次私下交谈中向我提到的,2008年的金融危机导致了这种自由市场基础上的福利政策的破产。在自由市场经济和全球化的浪潮下,西方各国传统的蓝领工人成为被这个浪潮淘下来的沙。与其他人群相比(少数裔、女性、外国工人)相比,他们生活的改善最少,甚至有人说美国蓝领白人男性的收入50年没有实质增长。并且,与其他西方国家相比,美国的福利又不好,这就让这些人的危机感更重。
  在这种情况下,奥巴马承诺的变革和希望煽动了他们。但在奥巴马上台以后,诸如性别不定人群的厕所问题闹得沸沸扬扬,而蓝领白人的利益未得到充分重视,引起了强烈不满。特朗普意识到这种不满,再次忽悠了奥巴马曾经忽悠的这些人,拼凑出了一个新的选民联盟。可以看到,人民的眼睛从来都不是雪亮的,你可以欺骗人民一千次,只是在第二次欺骗他们的时候,要换一种办法。
  那为什么说特朗普的联盟是拼凑出来的呢?因为他并没有给出一套内在一致的政治说法和政策主张,也没有形成一个相对自洽的选民联盟。他对里根模式的内在根本问题,没有任何解决。他讨好共和党自由市场派的做法,比如减税和减少规管,继续延续了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基本做法。这种做法,恰恰是那些支持他的自觉受挫的白人男性之所以失败的根本原因。他还进一步削弱了奥巴马的医疗保险计划,威胁了这些人的失业和退休保障。也就是说,他讨好共和党一派的做法,同时伤害了他的另外一群重要支持者。
  另一方面,特朗普确实给了支持者一些好处:他通过减税和减少规管,试图取得传统共和党人中的市场放任派的支持;通过承诺在有空缺的时候,从联邦党人学会等传统共和党智库和组织推荐的名单里面选择推荐最高法院法官,并且兑现了这一承诺(他已经有两次推荐最高法院法官的机会,其推荐人都是从这个名单里出来的),赢得了市场放任派和宗教保守派的支持;对新争取来的蓝领以及中产白人男性,则通过反移民和贸易战,给予抚慰。
  但这些人对他的支持并不是全心全意的。特朗普上任后,几乎天天在推特上胡说八道,哪怕他的铁杆儿支持者也几乎都会说,如果他能少用一下推特会更好些;他个人生活混乱,疑似与色情女星有婚外情,并可能动用竞选基金来封对方的口,不仅违反宗教保守人士的道德,甚至可能违反了法律;他对女性和他人的各种言论,挑战了一个正派人的底线,与小布什当年个人生活遵守基督教传统派价值形成鲜明对比;至于他对俄国的态度,更是与共和党多年的根本立场相违背。他在任一年多来的无能以至于胡作非为,几乎到了让人见怪不怪的地步。
  从美国政治制度的维护来讲,甚至可以说他构成了对美国体制的重大甚至最大威胁。美国的制衡体系,不仅基于法律规定,更是基于公序良俗。比如,法律规定总统的阁员都要公布自己的税务情况,但是对总统并无规定,但按理说,总统当然也要这么做,历届总统也都是如此,但他就是不公开。对美国制度的更大威胁,来自于特朗普对作为美国政治制度重要根基之一的新闻媒体持续的恶意攻击,他还不断鼓动其支持者对新闻媒体的敌意。《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布雷·斯蒂芬斯在2018年8月3日撰文说,作为温和右翼的他居然也收到了极右翼的电话威胁。
  特朗普的种种表现可能将一些中间选民推向了民主党。在共和党内部,《纽约时报》的所有偏右翼的专栏作家,现在都以反特朗普为业,温和共和党人也对其多有不满。事实上,共和党近年的持续极端化在特朗普任下达到顶峰,温和共和党在共和党内部失去了话语权,甚至面临绝种的危险。这次美国中期选举,近年来最多数量的共和党在任议员(多属共和党温和派)决定不再争取连任,展示了这种边缘化图景。
  但是,在特朗普的煽动下,他的支持者可能对上述问题满不在乎,甚至觉得是他的优点,比如他对左翼甚至是温和右翼的极端攻击。他的个人品行确实与支持他的基督教保守派(比如福音教派)有着根本的矛盾,但他开出了他们最想要的、并且是民主党人很可能无法给的(特别是可能推翻联邦允许堕胎法案的最高法院法官)的条件,因此仍然能够在其支持者和共和党人范围内保持较高的支持率。甚至,前面提到的斯蒂芬斯早些时候专门写了一个专栏文章,讲特朗普会如何在2020年打败民主党的激进左翼候选人,意在警醒那些以为特朗普必然不会连任的左翼。
  有意思的是,前面提到的专栏作家多赛特在另一篇专栏文章中指出,尽管共和党主流以及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都认为贸易战是不好的并且反对贸易战,特朗普肯定还是要坚持贸易战的。因为特朗普的其他标志性政策,都是传统里根式共和党的政策,这些政策都不利于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他必须用贸易战,满足这些劳动人民支持他的底线,保住这些选票。
  当然,很多人会马上指出,贸易战并不能让这些劳动人民受益。但美国的劳动阶级认为他们失败的原因,就是两个,一个是全球化,一个是移民。特朗普反移民很不成功,因此他就要抱紧贸易战这个武器,更何况对全球贸易你赢我输式的重商主义理解,是特朗普少有的坚持了多年的信仰。
  特朗普的贸易战,从操作层面来看,是为了维护自己在国内的支持。在思想层面,出自早已过时的重商主义思想,即全球贸易是你死我活的,与自由贸易和全球化背后的双赢预设根本相对。他的关税,首先指向的是韩国、日本、欧盟、加拿大!这些都是高度市场化的政体;如果说日本和欧盟对美有贸易顺差的话,美国对加拿大是贸易顺差。哪怕用重商主义的思路,贸易逆差才说明本国亏了,但对特朗普来讲,我们买你们的任何东西,哪怕最终你们向我们买得要更多,也是我们亏了!
  就贸易战本身而言,它是几乎公认的改变国际市场中不平衡因素的最差的做法之一。在一个全球化的体系下,你征别人的关税,别人可以报复。即使别人无法同等报复,但这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并且,各种实例表明,对一国加征关税,往往最终不是本国工人受益,而是能生产类似产品的其他国家。并且,即使工作回流,代价也十分巨大。
  有人会说,特朗普不是真的想打贸易战,是希望通过这种极端手段重整全球自由市场秩序。毕竟,他是《交易的艺术》的作者(其实,好像是别人捉刀的)。但是,早有人指出,特朗普在纽约这种黑白道混杂、经常是一锤子买卖的地产业的交易经验,可能并不适用于建立在信任和重复交易的国际贸易领域。
  即使不谈具体问题,从他的思想背景、维持选民支持的动机以及率先跟欧日开打的事实,让这种说法显得极端无知。更有甚者,欧盟主席容克与特朗普会面发表了一个联合声明,有人就忙着在想象中替他们签了一个欧美零关税的协议。当时我就说,这是声明,不是协议。美国对欧盟已经开征的钢铝税并没有取消,欧盟(尤其是德国)最想要的不对其生产的汽车加税的口头保证也没得到,容克本人也无权让欧盟多购买美国大豆和天然气。美国农业界人士也都说,比起中国,欧盟的市场非常有限。就这种声明来说,特朗普及其政府出尔反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声明发出后,《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基本也都指出了上述事实。
  因此,我个人的判断是,特朗普对贸易战的立场是坚定的。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谨慎乐观的。因为我们赶上了一个拼凑式总统,特朗普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解决美国政治体系的根本问题,行事只是出于自己的错误信仰和个人政治利益的盘算。可以看到,特朗普的贸易战、对各种西方联盟(比如北约、G7)的恶意攻击,已经伤害了一批天然盟友。
  当然,如韩非子所说,“长袖善舞,多钱善贾”。钱多了,不怕做几次赔钱买卖。在美国还是占据经济和其他强势的条件下,他们可能更能承受打击。但是这种损失毕竟很大,会带来美国国内的不满。共和党和特朗普的支持者中,美国农民已经开始抱怨了,美国工人也会慢慢看到贸易战的恶果。并且,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的反全球贸易、反移民的立场,跟共和党的自由市场派是存在根本矛盾的。因此,他通过减税对后者的笼络,可能最终会被贸易战抵消掉。共和党最大的金主联盟的盟主科赫兄弟就高调宣布反对特朗普的贸易战,并表示在中期选举不一定支持共和党。尽管他们在总统选举的时候就没有支持特朗普,但这种高调宣布,还是会对共和党产生一定的影响。
  但是,贸易战给美国人带来的疼痛,很多不是马上显现的。并且,比如贸易战会带来的物价上涨,是“润物细无声”的,并且被全体消费者承担,不一定会很快构成反贸易战的势力。即使贸易战的直接和重大受害者,比如美国农民,他们也可能在自以为的为国牺牲的理念下,坚持他们对特朗普的支持。因此,这将是一场持久战。

来源时间:2018/8/11   发布时间:2018/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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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为何强推 “三无”自贸政策?跳出“贸易战”来看清楚

作者:王晋斌  来源:华夏时报网

  就“贸易战”来看“贸易战”,短期中它就是一个“贸易战”而已,你很难算清“贸易战”的成本。如果我们采取跳出“贸易战”的思维方式来看待当下的中美“贸易战”,我们就可以努力看清“贸易战”可能引发的中长期变局和风险,找出有效的措施,从而把“贸易战”的成本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并寻求出新的发展机遇。
  特朗普的“三无”自贸政策
  什么是跳出“贸易战”的思维方式呢?大概有两点。第一、放在全球视角看 “贸易战”会带给世界贸易、投资格局什么变化,从而看清我们应该站在何处才能确保未来离世界的中心越来越近,而不是越来越远;第二、“贸易战”短期中肯定会痛,但中长期我们应该靠什么来降低、甚至对冲“贸易战”的风险及其带来的成本,并以此为契机发展出一个更平衡、更有能力抵抗外部冲击的经济体系。
  历史表明,大规模的“贸易战”没有赢家。1929-1933年“大萧条”时期“以邻为壑”的贸易政策就是惨痛的教训。1930年美国出台了《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案》,对3000多种进口商品征收高达60%的关税,欧洲各国也采取了报复性行为,“以邻为壑”的逆周期贸易政策盛行,导致1932年全球贸易量不足1929年的50%,美国50%以上银行倒闭,失业率高达25%。这种政策既没有实现稳定国内经济的目标,也没有实现金本位下的外部平衡目标。
  但双边的贸易冲突是有赢家的。美国为了减少对日本的贸易逆差,1985年签订的“广场协议”和1987年“卢浮宫协议”,使得美元相对于日元既达到了贬值的目的,又达到了贬值后基本稳定来维持美元体系的目的。贬值的美元在较大程度上帮助美国在1990-1991年基本实现了经常账户外部平衡。这两个协议的重要特征是:美国没有对国内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施加任何额外的约束,就达到了美元贬值和经常账户改善的目标。美国是明显的、事实上的赢家。
  以史为鉴,今天的中国不会重复日本昨天走过的道路,才被迫和美国打“贸易战”。特朗普这次发起“贸易战”之目的不单纯是,既要调节美国经济的外部不平衡,其深层次的目的是以贸易战为手段,着手改变二战以后美国主导下通过谈判达成推动全球经济共同增长的国际贸易和投资规则,以遏制美国在全球相对地位下滑的态势。
  特朗普的真实目的促使我们跳出“贸易战”来看“贸易战”,以全球视角审视“贸易战”将带给世界贸易、投资格局的变化:特朗普要改变现有WTO框架下考虑到经济不同发展阶段的差别待遇,比如允许的市场开放度、出口退税等。特朗普认为这对美国不公平,对中国有利。特朗普要推行他的“无关税、无壁垒和无补贴”的“三无”自由贸易政策。7月份签订的欧日自贸协议,和正处于讨价还价阶段的美欧自贸协议即是例证,尽管“三无”自由贸易政策不可能被全面采纳和推广。
  要充分认识到,特朗普这次调整美国贸易逆差,与美国以往降低贸易逆差的方式有所不同。整个80年代,美国都在用美元贬值为威胁手段来调整美国对日本和德国的贸易逆差,当然其中也有贸易摩擦,但最后都采用了以顺差国货币升值为手段来调整美国的贸易逆差。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因为特朗普要改变的是二战以来延续至今的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都认同的国际贸易和投资规则。
  降低贸易战的成本和风险
  “三无”自由贸易政策看似公平,实质是很不公平的贸易政策,因为脱离不同国家经济发展阶段来空谈自由贸易本身就是“丛林法则”的体现。因此,中国必须坚定维护多边体制,以积极的姿态参与多边体制的协商与改革,通过“一带一路”+金砖国家等合作,降低特朗普通过美欧以及欧日自由贸易协定方式去割裂统一多边体制的程度。对于既成事实的“贸易战”,采取“防御性”的贸易冲突处理策略:积极接触,就事论事,寻找交集,以务实策略去应对特朗普的务实主义行为。积极推进自贸区协议,积极寻求与发达经济体就自己可承受的行业签订自贸协议,或者通过谈判寻求实施自贸协议的“过渡期”,进一步融入发达经济体的竞争体系,提升自己的竞争能力。
  如何降低“贸易战”带来的成本和风险?一般来说,“贸易战”的成本取决于一个经济体健康发展的水平。一个经济体如果拥有健全的产业体系、较快的经济增长、内外部比较平衡的增长模式和恰当的资产价格估值体系,“贸易战”就不会引发资本大规模外逃带来的汇率“超调”,以及由此引发的资产价格塌陷和通胀,就不会给国民经济体系带来过大的冲击。
  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全面的工业体系和生产体系,生产能力不用置疑。但内外部不平衡发展的模式决定了增长存在一定的宏观脆弱性。1980年代以来,每一次出口的大幅度下降(外需的大幅度萎缩)都需要通过扩内需来维持增长和就业,导致经济面临政策刺激、通胀、紧缩的过短时间的循环,加大了宏观经济的波动性。2009年反危机以来,这种政策状况并没有得到根本改善。2018年中国正式提出 “高质量”发展,这是一个重大的飞跃。
  高质量发展内涵丰富,就推动经济增长的企业来说,高质量发展最朴素含义至少包括两条:一是企业(尤其是制造业)能赚到钱,钱才能自愿进入实体经济;二是生产高质量的产品,才会有国民健康和产品竞争力。这样的企业构成的市场才有健康发展的后劲和活力。
  因此,积极的财政政策要更加积极。并不是加大投资,走重复举债投资的老路,而是减税,尤其是进一步降低增值税,达到“一石三鸟”的作用。降低企业负担、减少出口退税(补贴)、吸引外资进入,“筑巢引凤”的策略并没有过时。进一步提高个人所得税纳税起征点来扩大国内消费。财政政策可以提高对财政赤字跨期平衡的容忍度,以更大的视角、勇气和担当来面对中国经济面临中长期问题。要强化法制的威信和严肃性,对于“有毒”产品采取零容忍的态度。
  另一方面,要控制“贸易战”引发的资产价格存在过度重估的风险,根本是要改变中国经济中金融“脱实向虚”的态势。中国未来是要靠制造业立国和参与国际竞争的,金融“脱实向虚”不改变,未来还会出现更大的资产价格风险。对房地产市场来说,一定要严控。“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理念要贯穿整个房地产行业的政策制定。房价大跌也会对金融体系和社会财富造成剧烈冲击,“稳房市”政策是一个现实的选择。在一个中期水平上去发挥房地产吸纳资金存量的作用,既然它已经吸纳了大量资金。
  对于股市,要从中长期改变全社会融资结构,必须是“温股市”的格局才能有利于推进融资格局的改变。从汇率市场来看,贸易冲突发生至今,人民币对美元已经贬值了8%左右。要防止人民币“超调”引发新争端,必须维持理性的“弱汇市”态势,不让市场形成持续贬值的预期。
  OECD最近发布的一项研究表明,2018年1季度美国对外投资为负1450亿美元,为2005年1季度以来首次出现负值,主要是因为美国母公司将外国分公司的获利大量汇回国内。特朗普的税改计划、增长预期和避险情绪等因素的共同作用,也带来美国股市持续的资本流入。因此,稳定跨境资本流动是有效避免资产价格出现过度重估风险的重要手段。“稳房市、温股市、弱汇市”的格局,可能是避免“贸易战”引发资产价格出现过度重估风险的现实选择,也有利于降低“贸易战”带来的成本。
  2018年的中美贸易冲突是中国和平发展和崛起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众多挑战之一,无法回避。大的风雨会带来寒意,带来痛楚;大的风雨也会带来清醒,让我们更好地看清风雨洗礼中的自己。因为大的风雨过后,会看见彩虹。

来源时间:2018/8/11   发布时间:2018/8/11

旧文章ID:16785

国际教育者协会声明:国际学生是美国最重要外交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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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侨报网

  两天前,《政治报》(Politico)报道称,周二晚,特朗普在新泽西州私人高尔夫俱乐部与众ceo共进晚餐时,将绝大多数在美的中国留学生定性为间谍。据CNN报道,《政治报》援引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与会者的话说,在晚宴上,特朗普不具名地提到一个国家,很明显指的是中国,特朗普说“几乎每个来这个国家的学生都是间谍”。不过,CNN对这场晚宴的描述要温和得多,CNN报道称其中一名与会者说,在晚宴期间,“特朗普表示担心一些外国学生充当外国中介,尤其是来自中国的外国学生”。
  2016年,有超过35万名中国学生在美国大学学习——这是迄今为止最大的留学生群体——中国学生获得了美国大学授予的所有博士学位的10%左右。
  美国国际教育者协会(NAFSA)公共政策执行副主任韦尔奇(Jill Welch)在一份声明中说:“几代外交政策领导人一致认为,国际学生和学者是美国最重要的外交政策资产之一。”对来自任何国家的学生一概而论,无疑会使国际学生在选择美国作为他们的目的地之前三思而后行。如果来自世界各地战略地区的学生不再来美国,美国将失去与国外未来领导人建立关系、加强国家安全的能力。
  国际教育者协会声明:国际学生是美国最重要外交资产
  韦尔奇说:“中国学生为美国经济贡献了120亿美元,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其他好处。因此,即使中国学生的入学人数稍有减少,也将是毁灭性的。如果中国学生决定不在美国学习,美国几乎每个社区都会感受到影响。”
  近几个月来,这并不是第一次引起人们对于将中国学生视为潜在间谍的言论或政策的担忧,但没有人认为大多数中国学生对美国构成威胁。
  来自加州的民主党众议员赵美心(Judy Chu)是国会亚太裔美国人事务议员团的主席,她在一份声明中说,对特朗普总统将“把整个族群描绘成间谍”感到“愤怒”。
  赵美心说:“国家安全问题必须得到认真对待,但总统用他的话诽谤了一整群人,可能会对那些没有做错事的人造成伤害。”
  《政治报》周二对特朗普晚宴的报道还指出,特朗普曾一度向与会者征求解决学生贷款危机的建议,他还表达了对移民政策的兴趣,这些政策旨在让那些优秀的国际学生毕业后留在美国。

来源时间:2018/8/11   发布时间:2018/8/11

旧文章ID:16782

“留学生间谍论”激怒华裔,美国务院忙打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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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新闻网

  据中新网8月11日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被指近日在私人宴会上发表了“这国留学生都是间谍”的言论,引发了许多美国华人的不满。对此,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诺尔特回应称,欢迎中国学生在美国留学。
  8月8日,一则“留学生间谍论”的新闻引发关注。西方媒体Politico引述消息人士的话,报道了特朗普在私人高尔夫俱乐部举行的晚宴中的一些观点。消息人士透露,席间,总统不点名地表示:“几乎所有来自这个国家的学生都是间谍。” 虽然特朗普没有明确提到是哪个国家,但与会者认为明显是指中国。
  之后,一些西方媒体如Inside Higher,Vanity Fair,The times等均有转述,标题基本大意都是,“特朗普说中国学生是间谍”。有的报道内容甚至从不指名变成直接说来自中国。


《泰晤士报》有关“留学
生间谍论”的报道。(网页截图)

  此消息一出,立刻引发美国华裔的强烈不满。前白宫内阁秘书长卢沛宁就在社交网络账户上表示抗议,称“这对每一个华裔美国人(比如我)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无礼行为,我们的祖先都是作为学生来到这个国家的。”
  联邦众议员赵美心也于8日在社交网络上称,“令人愤怒。特朗普的草率言论助长了危害中国和亚太地区学生的刻板印象,并通过阻止学生就读STEM学科来伤害我们自己的经济未来,学生们会担心因为他们的亚裔身份而成为被针对的目标。我们知道这种偏见可以带来什么。”
  9日,美国华人联合会(UCA)对此事发表声明,称对特朗普这一言论感到“十分不安”。声明表示,陷入孤立主义、偏执等,是“自我毁灭的行为”。
  对此,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诺尔特当地时间9日举行例行记者会,当被问及是否同意总统的“中国学生间谍论”时,最初有些犹豫,她表示,总统并未当着她的面发表评论,她也没有看到这些评论,不应在不了解详情的情况下置评。
  但她稍后称,“众所周知,有许多中国留学生都在美国学习,美国与中国政府建立了强大的民间联系。我们与中国建立了牢固的关系,我们欢迎中国学生在美国留学。”

来源时间:2018/8/11   发布时间:2018/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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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中国追逐美国梦,如今为何反对教育平权

作者:JOHN ELIGO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加州欧文——乔治·李在中国社会长大,他觉得那里没有给人公平的对待。毛泽东政府认为他的家庭是走资派,监禁了他的父亲。
  因此,当乔治·李1999年搬到加州时,他觉得他已经找到了他的美国梦。他努力工作并获得了回报:一个硕士学位,然后一份让他与妻子及两个孩子能过上舒适生活的工作。
  但在四年前,当一名同事告诉他,一项州措施将允许加州公立大学在招生中采用平权政策时,他开始警觉。由于担心这会损害他的孩子受教育的机会,乔治·李平生第一次在政治上变得活跃了起来。
  他签署了一份请愿书,并向一项旨在停止平权行动措施的运动捐款。他加紧办理入籍事宜,以便能够投票。他参与了支持州议会选举共和党候选人的竞选活动。最近,他领导了一个名为金橙俱乐部(Orange Club)的当地美籍华人政治行动委员会,该俱乐部现在致力于在中期选举中支持加州的共和党候选人。
  “我们刚刚意识到,如果我们不参与这个进程,美国的政治进程,我们就会被遗忘,”乔治·李说。
  49岁的乔治·李是越来越多曾对政治无动于衷,但却因基于种族的学校招生问题引发的斗争而受到激发的华裔美国人之一。
  从欧文、休斯顿到华盛顿郊区,像金橙俱乐部这样的华人活动团体开始吸引立法者的注意并影响政策辩论。它们的大部分政治活动可以在中国社交媒体平台微信上找到,活动人士在微信上分享文章并传播信息。对于任何寻求支持的政界人士来说,它们都有一个明确的试金石:反对平权行动。
  皇后学院(Queens College)教授安德鲁·贝弗里奇(Andrew Beveridge)表示,根据人口普查数据,与在中国出生的移民总人数相比,他们的人数很少。近几十年来,中国出生的移民人数激增,从1980年的47.2万人增加到了2016年的280多万人。
  但是最近一些关于教育的斗争凸显了他们日益增长的政治影响力。几十个美籍华人组织在2015年帮助起草了一份提交司法部的申诉,指控哈佛大学在招生中歧视亚裔美国人。几周前,当纽约市长白思豪(Bill de Blasio)提议改变该市特殊高中的招生标准时,他们站在了抗议的前线,在那些学校的学生中,亚裔美国人占一半以上。
  这些活动人士已经取得了胜利。在加州,他们帮助击败了平权行动措施,即《第五号加州宪法修正案》(S.C.A. 5.)。在纽约,布鲁克林区行政长官埃里克·亚当斯(Eric Adams)最初支持白思豪的计划,但在遭到华裔大举抗议之后,他放弃了。
  关于教育中种族问题的争论集中在学校应该在多大程度上努力控制它们学生的种族构成。在许多精英大学和特殊高中,黑人和西语裔学生的比例偏低,而亚裔和白人学生的比例相对于他们的总人口来说偏高。
  像乔治·李这样的活动人士担心,如果学校按照种族来调整学生比例,亚裔学生的利益会受损。
  金橙俱乐部由奥兰治县(Orange County)的一群华裔母亲创办,她们帮助新来的移民适应学校系统和当地社区。俱乐部的发起者之一莎拉·杨说,当2014年平权行动措施出台时,该组织中的几位家长开始询问他们能做些什么来阻止这种情况。
  莎拉·杨有一个19岁的儿子,他将进入芝加哥大学读大二,她还有一个16岁的女儿,正在读高中11年级。
  虽然芝加哥大学是她儿子的首选之一,但莎拉·杨说,还有其他几个精英学校没有录取他。
  莎拉·杨是金橙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我们都明白,与其他种族相比,为了进入大学,亚洲孩子必须在各方面做得更好,”她说。
  莎拉·杨是金橙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我们都明白,与其他种族相比,为了进入大学,亚洲孩子必须在各方面做得更好,”她说。 ROZETTE RAGO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没有人确切知道什么在录取决策中发挥了作用,”她说。“但我认为总的来说,种族是等式的一部分。有多重要,我们不知道。我们都明白,与其他种族相比,为了进入大学,亚洲孩子必须在各方面做得更好。”
  莎拉·说,她的女儿意识到她作为亚裔美国人进入精英大学所面对的高标准,她给了自己额外的压力。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公平的,”她说。“为了进入他们梦想中的学校,他们必须非常非常努力。”
  莎拉·说她对种族斗争很熟悉。她克服许多挑战,才成为了一家由白人男性主导的科技公司的工程副总裁。她说,学校应该是一个伟大的、创造公平的地方,一个你的种族或性别不应该给你任何优势的地方。
  但她说,平权法案彻底颠覆了这个观念。关于第五号加州宪法修正案,她表示,“我没想到美国能有这么不公平的法案。”
  为了抗争,萨拉·杨和奥兰治县的其他华裔美国人开会、发传单、在网上签名请愿。他们到州众议员周本立(Ed Chau)的办公室前举行抗议,他最终与民主党同僚决裂,并出来公开反对该法案。
  2014年底,这个团体与四名反对平权行动的共和党州立法机构候选人举行了会面,并对他们表示支持。它招募了数十名志愿者,为他们助选。这四名非现任议员的候选人,都赢得了选举。
  “他们经常出现的我的竞选办公室,”共和党人金映玉(Young Kim)说。她取代了现任的民主党州众议院女议员,目前正在竞选国会席位。“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非常活跃的华裔美国父母在组织这场运动,特别是为了奋力抵抗第五号加州宪法修正案。”
  即使在加利福尼亚赢得斗争之后,乔治·李和其他活动人士仍然保持着警惕。他表示,重要的是,要防止民主党在加州的立法机构获得绝大多数席位,这可能会让他们得以通过恢复平权行动的法案。他说,他13岁的儿子尽管学习成绩优异,但还是担心他的前途。
  “我认为,如果现行的大学招生政策和做法不改变的话,对他来说将会非常非常艰难,”他说。“作为亚洲男性,进入顶尖的精英学校将会非常难。”
  乔治·李的女儿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攻读环境研究,即将念大四。他表示,如果平权行动重回加州,她恐怕是进不了这所大学的。
  对于许多中国家庭来说,对教育的重视深深植根于他们的传统。
  在1000多年的时间里,科举制度一直是中国主要的统治方式,它导致了一个官僚士绅阶层的崛起,取代了继承特权的贵族。这个考试是社会流动性的强大引擎。随着清朝推翻,科举制度于1911年废除。
  后来,在毛泽东的领导下,以及文革动乱期间,学校停课。1976年文革结束后,它们才恢复招生,这个国家对教育的渴望显而易见,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有超过1100万的考生参加了高考。
  2016年的大选中,大多投票给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华裔美国人在是否支持平权法案的问题上存在分歧。根据全美亚裔调查(National Asian-American Survey)的数据,他们对该政策的支持率下降,从2012年的78%降至2016年的41%。在同一时期的其他亚裔当中,支持平权行动的比例保持不变,接近四分之三。
  旧金山进步华人协会(Chinese Progressive Association)会长亚历克斯·T·汤姆(Alex T. Tom)说,他支持平权行动,因为他相信,亚裔跟其他人一样,也能受益于在多元化的环境中学习。
  汤姆今年42岁,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台湾人,他说他没有进入自己优先选择的两所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和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但他上了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他说,在那里,他接触了种族多元化社区。
  “生活在多元化的社会中是有好处的,”他说。“我有一个黑人室友,还有拉丁美洲和白人室友,他们都让我获益匪浅。”
  他说,一些中国移民可能认为他们可以通过获得精英机构的学位来克服潜在歧视,但他们仍然会面临种族主义。
  “无论如何,你仍然像是这个国家的异类,”他说。
  平权行动的一个论点是,它有助于纠正几代人都面临系统性种族主义的非裔美国人所受的伤害。
  但其他许多华裔活动人士表示,他们认为,以种族为基础的录取是美国为数不多的、代表着真正歧视的事物之一。硅谷华人协会成员托尼·许(Tony Xu)表示,他对其他种族主义指控就没那么确定了。
  “在人们头脑里,也许还有一些东西依然存在,”他说。“没有什么系统性的歧视。我不相信;我没有感觉到。”
  相反,活动人士说,他们所经历的琐事——无论是他人嘲弄他们的口音还是嘲笑他们眼睛的形状——仅限于个人互动。
  “我们从未觉得这是整个社会所做的事,”莎拉·杨说。“你会觉得这只是个人行为。我们并不真正觉得是体制在制造这种歧视。”
  一些活动人士的政治工作还导致他们面临其他问题。在马里兰州,一个中国激进组织提出抗议后,2017年提出的一项城市庇护措施没有获得通过。该法律如实施,将禁止使用州和地方资金来帮助联邦移民执法。反对该措施的华裔美国人说,既然他们遵守了这个国家的移民法,耐心等待获得公民身份,其他人也应该这样做。
  金橙俱乐部现在专注于帮助共和党人在今年秋季的中期选举中获胜。奥兰治县有很多竞争激烈的众议院席位角逐,该俱乐部还支持共和党候选人约翰·考克斯(John Cox)竞选加州州长。
  今年6月,金橙俱乐部页面上的一篇文章呼吁志愿者在共和党和前州参议员鲍勃·赫夫(Bob Huff)的国会初选活动的最后几天提供帮助。文章说,如果拥趸们可以提供帮助,请将自己的名字填写到帖子中。共有28人报名参加,竞选最后失败了。
  “我们不要忘记,2014年,鲍勃·赫夫在加州参议院独自与第五号加州宪法修正案作斗争,”文章说,现在是时候“以实际行动报答他。上帝助自助者。帮助鲍勃·赫夫就是帮助我们华人。”

  Robin Lee对本文有报道贡献。Susan Beachy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翻译:Ziyu、杜然、晋其角

来源时间:2018/8/10   发布时间:2018/8/10

旧文章ID:16784

余翔:美对华逆差为何不降反增

作者:余翔  来源:环球时报

  日前,由美国国会领导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发布了《美中经济贸易简报》。根据该简报显示,美对华贸易逆差今年上半年持续扩大,突破1857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增长9%。显然,美国政府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未能扭转对华贸易逆差,而赤字额的继续扩大证伪了美国对华发起贸易战能解决贸易逆差的说法。
  目前看,导致美贸易逆差扩大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美国经济向好,带动美进口需求的上升。美国二季度经济数据公布,年化增长率达到4.1%,远超过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2%左右的平均水平。虽然不是特朗普所说的“美国经济实现了历史性的转变”,因为2014年美国经济二三季度增速就曾创下4.2%和5.1%的高增速,但其表现仍然抢眼。美国经济向好带来的进口需求上升是客观必然的,在产业分工和进出口来源未发生改变的条件下,只会导致美国从中国进口量的上升,赤字的进一步扩大。
  另一方面则是贸易战令美对华进口需求提前释放。美国政府持续不断威胁要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改变了美国内厂商和消费者的生产和消费预期。为规避未来的进口高成本,美国实体零售商沃尔玛和网上零售巨头亚马逊相继将拟执行的订单提前,赶在美国政府高额关税计划实施前加大从中国进口,以减少不断升温的贸易战给自身带来的损失。由于通信类产品是美对华赤字的最大来源,也是美方在贸易战中重点打击的领域。随着贸易战的升级,为规避政策风险,美国通信类企业明显加快了从中国进口通信产品的步伐。2018年上半年,通信技术赤字同比增长约10.2 %。仅二季度,美国对中国的有关产品贸易逆差就达到321亿美元,比2017年第二季度增长了3.7%。中国出口商也正赶工期完成订单,尽早向美国发货。6月份运抵美国港口的中国进口货物量明显高于预期。美国所有港口4月、5月和6月份来自中国的货运集装箱数量较上年同期分别增加了3.9%、6.9%和6.3%。
  美国方面想通过征收惩罚性关税来削减对华贸易赤字,但今后几年中美贸易不平衡仍有可能继续扩大,但责任并不在中国。一是因为前期导致美对华赤字扩大因素还继续存在。美国经济或继续向好,其进口需求上升是客观必然的,美国政府不可能遏制所有的对外需求,而美国内生产不可能满足所有需求。二是美国政府希望通过贸易战方式,遏制从中国的进口,但是在美国经济、消费、产业结构没根本变化的条件下,美方的赤字政策,如大规模减税,扩大国防开支,以及未来的万亿美元基建计划,只会进一步推动美贸易赤字的上升,对华赤字也将随之增加。
  最后需特别指出的是,中国没有刻意追求对美贸易顺差,美方若过于纠结赤字问题,只会让美国一再错失调整国内经济和产业结构的机会。同时,即使美国政府通过强干预手段减少了对华贸易赤字,但由于是通过非市场手段,人为打乱了国际产业分工和比较优势,也注定其不可能长久持续。(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经济室主任)

来源时间:2018/8/10   发布时间:2018/8/10

旧文章ID:16783

美国华人联合会关于媒体报道的川普总统称在美中国学生是间谍之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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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APAPA俄亥俄

  美国华人联合会(UCA),一个全国性的华裔美国人组织,为近日多家报道的8月7日在新泽西举行的私人晚宴中唐纳德·川普总统的表态深感忧虑。在这次与公司高管们的晚宴中,川普总统以警戒的语言声称,中国留学生多数都是中国间谍。
  对于整个族裔的贬低和角色成见,是非常错误的、也是背离美国精神的,尤其是当这种言论是来源于我们的国家领导层时格外令人不安,无论这言论是来自白宫、国会还是联邦调查局。我们这个国家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样的讲话。
  我们组织的许多成员,最初都曾是从大中华区及世界各地来到美国的学生、学者。我们从在美国的学院教育和社会生活中获益匪浅。我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已经归化为热爱美国的公民,其中一些人后来为美国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其他人则选择回到大中华区,成为那里各行各业的领导者,并把他们在美国的学习和生活的经历和美好记忆带了回去。从一个群体的角度去断言我们这些人以及后来者不如其他美国人那么值得信赖,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深重的冒犯。
  中国的崛起,已经对我们身为美国人的根本价值观和世界观提出考验。如果这迫使我们放弃我们的价值观、我们具有优势的战略和我们引以为豪的传统,那么美国将会走下坡路。那样的美国,将不再是几个世纪以来照亮世界的灯塔。当把中国作为借口,来促使我们的国家走上放弃自己所珍视的价值和传统的道路上来时,我们都应该警惕。如果美国选择滑向孤立主义,恐惧排外或发起与中国的新冷战,那将是一种自我击败的行为。
  毫无疑问,在二十一世纪,美国将面临来自中国和其他国家的、越来越多的在安全和情报方面的挑战。任何一个群体里都有少数无良分子,我们也不排除确实有从中国来的人中存在对美国不怀好意的人士。我们认为,一旦确认违反了美国的法律,这些人应该在法律上受到最充分的起诉、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到目前为止,美国政府或新闻媒体并没有提出任何有效证据,来证明目前有许多、甚至越来越多的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做中国间谍。如果没有这种证据,那这些就只不过是毫无根据的空洞指控,其后果非常危险。
  中国学生带来多样的经验和视野,为美国校园注入价值。他们每年直接为美国高等教育机构共带来了约120亿美元的经济收益,同时他们也为美国的高科技产业、研究和学术机构提供了它们赖以为继的人才。我们应该欢迎他们,而不是排斥甚至无端指控他们。
  无论是川普总统、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还是联邦参议员马可·卢比奥,最近都发表过言论,将来自中国的在美人士群体列为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这些言论缺乏事实根据、且对我们是极度的冒犯。美国华人联合会(UCA)呼吁白宫对媒体报道的周二总统对于中国留学生的抨击做出解释。
  我们还呼吁华人美国人社区和其他有良知的美国人联系白宫、国会议员和当地的新闻媒体渠道,抗议这些对中国留学生的负面描绘。我们期待所有美国人民继续美国的优良传统,欢迎所有国际学生和学者来到我们这片土地。

English Version

  UCA Statement on President Donald Trump’s Reported Remarks Implying Chinese Students in America as Spies
  The United Chinese Americans (UCA), a leading federation of Chinese American organizations across the country, is greatly disturbed by multiple news reports that, at a private dinner with corporate executives in New Jersey on August 7, President Donald Trump spoke in alarming terms about Chinese students studying in America as mostly spies for China.
  Disparaging and stereotyping an entire population is wrongheaded and un-American, and especially disturbing when the source is our national leaders, whether in the White House, the Congress or the FBI. This is simply not a conversation in which our country should be engaged.
  Many members of our organization first arrived in America as students or scholars from the greater China and other parts of the world. We have benefited tremendously from our academic and social experiences in America. While a large percentage of us have become naturalized and patriotic American citizens, some of whom went on to have made great contribution to America, others returned to greater China region and have become leaders in all walks of life, bringing with them the tremendously positive and endearing experience and memory from America. To assert that we, or any others who have come after us, are, as a group, less trustworthy than other Americans is deeply offensive to us.
  The rise of China has become a test of who we are as Americans. If it forces us to abandon our values, our winning strategies and our proud traditions, America will be the worse for it. It will no longer be the beacon that has illuminated the world for centuries. We should all be concerned when China is used as an excuse for setting our country on a track to abandon our cherished values and traditions. Descending into isolationism, paranoia or a new Cold War with China is a self-defeating course of action.
  There is no doubt that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America faces increasing security and intelligence challenges from China and other countries. And as there are bad apples in every bushel, there are surely some individuals who have come here from China with nefarious goals. We believe such individuals, if they break our laws, should be prosecuted to the fullest extent of the law and punished if they are proven guilty. But no evidence has ever been presented by the government or the news media to support the claim that many, or even a growing number, of Chinese students here are spies for China. Absent such evidence, these are nothing more than baseless, empty allegations, and dangerous ones at that.
  Chinese students bring value to American campuses through the diversity of their experiences and perspectives. They also contribute an estimated $12 billion annually directly to U.S. institutions of higher learning. And they provide much-needed talent on which American high-tech industries and its research and academic institutions have come to rely. Instead of demagoguing them, we should welcome and embrace Chinese students.
  Recent reported remarks by President Trump, FBI Director Christopher Wray, or Senator Marco Rubio, who has characterized persons of Chinese origin in the United States as a national security threat, are unjustified and deeply offensive. The United Chinese Americans calls on the White House to clarify the President’s reported disparagement of Chinese students.
  We also call on the Chinese American community and other Americans of conscience to contact the White House, their Members of Congress and their local news media outlets to protest these negative portrayals of Chinese students. And we call on all Americans to continue the fine American tradition of welcoming all international students and scholars to our shores.

来源时间:2018/8/10   发布时间:2018/8/10

旧文章ID:16781

谁下令轰炸中国大使馆? ——来自《纽约时报》的调查报告

作者:维迪旧闻  来源:维迪旧闻

  《纽约时报》记者史蒂文·李·迈尔斯采访了美国国防部、中央情报局和北约参谋总部的三十多位高级军官,详细透露了北约轰炸南斯拉夫期间,中国大使馆被选为轰炸目标的决策过程。
  1999年3月24日晚8点
  导弹呼啸着从明亮的夜空中划过,巨大的爆炸声震撼着科索沃首府普里什蒂纳周围地区,北约在50年的历史上首次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进攻。
  北约最高司令要求在塞尔维亚定下2000个轰炸目标,一些助手认为这个数字是武断的,对于一个只有几万平方公里的国家来说太多了。北约发动科索沃战争之初确定的轰炸目标太少,而且还不切实际地希望迅速赢得胜利,它因此不得不尽快确定新的轰炸目标,位于比利时的“目标确定办公室”任务大增,以致要临时请一名厨师和一名汽车调度员经过安全审查后,帮忙做选择轰炸目标的文书工作。
  北约本来的计划是只轰炸南斯拉夫两个晚上,白天让米洛舍维奇喘息一下,好同意北约要他撤出科索沃的要求。因此北约起初在整个塞尔维亚只有219个轰炸目标,集中在防卫和军事通讯目标上。第一晚轰炸了51个目标,到第三晚,差不多一半的目标都轰炸过了,塞尔维亚军队不仅毫无投降的迹象,反而开始在科索沃集体驱赶阿尔巴尼亚人。一名北约军官说:“我们认识到,米洛舍维奇不会走出门扯起白旗。”于是美国开始准备打持久战。这引起了找寻新轰炸目标的一片忙乱,外交官们为了是否要轰炸比较敏感的目标争论不休。
  当时北约只有2个制订轰炸目标的中心,一个是在英国的联合分析中心,另一个是在德国的欧洲空军总部,都是由美国管理的。随着战争展开,目标制订人员要完成指标,一天制订出10-20个新目标,而北约的战斗机每天轰炸的目标比这多一倍。据多名官员说,这一下子把人们搞得晕头转向。北约空军司令肖特中将在电视会议上咆哮:“我快没有目标可炸了!”北约最高司令克拉克曾问,为什么他的桌子上没有摆着4000个目标。他开始把轰炸目标扩大到输电站和商业设施如仓库和汽车厂。克拉克的一名助手说“你已经把所有有军事价值的目标都摧毁了,怎么办?你只能寻找其他的目标了。”即便这样,北约仍然只订出了1021个固定轰炸目标,最终轰炸了其中的650个。
  华盛顿和欧洲的官员都承认,随着寻找轰炸目标的压力加强,目标建议没有得到必要的审查。
  4月初
  正是在这样的气氛下,中情局向北约提交了它的第一个轰炸目标建议,而正是这个建议导致中国大使馆被炸毁。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建议是由与空袭完全不相干的CIA反武器扩散小组制订的。目标未经军方进一步审核就获接纳了。事实上,建议书中的轰炸目标就是中国大使馆。在一份交由克林顿总统批准的秘密文件中,它被说成是南联盟的物资供应局总部。记者事后从一名军官那里得到了这份文件,还有一幅卫星照片,一个伤亡预估和对目标的描述。
  正如一位美国高级情报官员所说,任何图像专家都能看出,图中的建筑物怎么看也不像仓库或南斯拉夫的政府建筑。但接受采访的国防部、中情局、国务院和军方绘图局的人员以及欧洲的北约官员都称,从来没看见过任何讨论或批准以中国大使馆为轰炸目标的文件,也没有人知道下达过这样的命令。官员们辩解说,轰炸是在不同的地方出现的“失职和错误判断相累加”的情况下发生的。去年,负责解释轰炸中国大使馆事件的副国务卿托马斯·皮克林曾说:“这是一个错上加错的错误。”
  这些炸弹瞄准了整幢大楼,起码有1个炸弹没爆炸,否则整个大使馆都会被夷平。国务卿和其他官员似乎都把罪过推给了中情局,他们称中情局在战争中选择轰炸目标的记录是最差的。在海湾战争中,中情局要轰炸机去炸一个据说是地下情报室的地方,结果发现那里是一个挤满了妇孺的防空洞。而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戈斯说:“这是个系统性的错误,不仅是CIA的问题。起码国防部的某些人要站出来澄清,这并不仅是CIA的错。开除某个人而开脱其他机构包括白宫,这种做法是有失公允的。”
  CIA反武器扩散小组的负责领域是防止导弹、核武器、生化武器的扩散。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南联盟物资供应局这个单位非常可疑,它可能走私导弹部件到利比亚和伊拉克等地。现在上面急需扩大轰炸目标,正是摧毁这个机构的大好机会。他们至少为此开了3次会议,但关心的只是如何在国际法下为攻击找到合法依据,极少谈论如何准确确定目标位置。
  4月9日
  一名CIA官员在接到确定南联盟物资供应局总部具体地址的任务后,由于他完全是外行,他首先打电话向美国国家测绘局索取了一张贝尔格莱德的地图,他用这个地图和另外2张旅游地图,加上从旧信封上抄下来的地址,开始着手确定轰炸位置。
  那个地址是从一封截获的信件上得到的,其实该地址也可以很容易地从其他途径得到。而国家测绘局提供的地图是1997年制作的,显示了当地的重要建筑物和它们的特征,但没有注明街道地址。据一名高级情报官员透露,这张地图实际上是为美国大使馆在危急时刻撤退人员而设计的。
  在了解目标和同一条街道上其他建筑物的地址之后,这么CIA官员便着手采用一种所谓“切割与交割”的技术来找到他心目中的物资局总部的位置。这种方法假设不同街道上门牌的位置是对应的,先找出平行街道上建筑物的地址,然后向目标物所在的街道画出线条以定位。在进行搜索和营救之类任务时,美军会用这种方法确定一个城市中标志性建筑的位置。一名专业官员后来对此评价道:“这样来确定轰炸目标位置真是莫名其妙。”
  4月12日
  这名CIA官员在用这个方法定出所谓的南联盟物资供应局的位置之后,打电话给国家测绘局,要求提供这个位置的卫星照片。14日,他拿到了照片。同时,国家测绘局的一名分析员根据军方的一本《轰炸百科全书》(一个全球潜在轰炸目标及其地标物的汇编),给这个建筑物加了一个编号——0251WA0017。
  负责向中国通报调查结果的美国副国务卿皮克林后来声称,美方看不到任何标志或旗帜显示这是外交建筑物。事实上,一名高级官员曾提出:“它看起来不像一幢政府建筑,而像酒店。这地方太漂亮了,周围有这么多空地,却看不到围墙,我认为政府建筑应该有围墙。”
  那位确定位置的军官错上加错的是,他还提出了一项表面上完美无缺的建议,即从军方内部网络上下载了一张确定目标所需的表格并填写,加上《轰炸百科全书》中抄来的编号,以及8位数的经纬度。
  经过如此一番包装,这份建议书没有引起任何怀疑。CIA的军方情报助理局长艾斯勒准将最后批准了建议,并提交到欧洲司令部和参谋长联席会议。官员们说,这看上去是一份非常重要的建议书。国防部前副部长约翰·哈姆雷说:“这份目标建议书看起来有权威性,因为它是由CIA提出来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从未对目标进行彻底的复核。”事实上,参谋长们收到了关于这个目标的2份建议书,另一份是从北约欧洲司令部转来的,其实就是CIA那份文件的副本。“他们得到了虚假的确认”,以为万无一失了。而CIA官员们推诿说,他们只是把这个目标当作“建议提案”,从来没想到国防部会把这个目标当作“正式的建议”。事实上,如一位官员所说“它像零件一样在流水线上顺利通过了。”
  4月28日
  在欧洲的作战计划人员像对所有其他轰炸目标一样,给这个目标加了个编号—493号。目标的基本资料被缩减为一个简短的文件,送交克林顿总统和其他北约领袖。文件把目标称为“贝尔格莱德1号仓库”,在内容里称为“南联盟物资供应局总部”,轰炸目的是“摧毁仓库及其库存物品,削弱塞尔维亚军队的补给能力“。文件还把可能造成的伤亡定为三级,这表示轰炸会把玻璃炸到相当远的距离,显示分析员已经分辨出目标是大理石和玻璃结构的建筑,而CIA已经掌握的情报显示物资供应局总部是白色石头砌成的。
  文件上的图像有3个△,标志着炸弹攻击位置,估计伤亡是3-7个平民,他们被假设是在建筑物内工作的人。此外,非蓄意造成的平民伤亡包括在建筑物外工作和正巧路过的行人,文件称将有25-50人伤亡。事实上,轰炸造成中国大使馆3人死亡和至少20人受伤。
  CIA局长特尼特说,中情局在战争期间只提出过1个目标。实际上,它还提出过其他两三个目标,但是,在轰炸中国大使馆事件之后,五角大楼已不愿再去轰炸它们了,尽管这些目标具有一定的价值,北约最终没有再去轰炸。
  4月29日
  轰炸中国大使馆前9天,一位在涉及高度机密行动的“技术管理办公室”工作的官员紧急打电话给国家测绘局说,他最近从一个消息来源证实物资供应局的实际位置是在“目标”以南1000码的地方。据其他官员说,他无权审核轰炸目标,甚至无权知道,但他通过非正式渠道知道了物资供应局将遭到轰炸。
  一名资深情报官员说,这时候,国家测绘局的分析员可以撤销目标的编号,或者提醒更高级的官员注意。然而,他只答应将此消息转告首先定出目标的官员。由于两个部门的官员并不认识,测绘局的这个分析员还试图召开一次由中情局和测绘局官员参加的会议,但未成功。
  5月3日
  那位“技术管理办公室”的官员又拿出6张目标建筑物和附近环境的照片,证明目标并非物资供应局总部。他还把疑惑向那不勒斯的北约军官提了出来,但他没有把这作为正式的问题提出来,也没有把问题说得很严重。接着,他受命参加一个为期3天的训练课程去了。
  5月7日
  当他回来后,从非正式渠道获悉目标已列在当晚的轰炸名单上,于是急忙打电话到那不勒斯,接电话的军官回话说,执行任务的B-2轰炸机已经从美国密苏里的基地起飞,正在飞往欧洲的途中。虽然中情局局长特尼特事后表扬了这名官员的努力,但CIA另一名高级官员批评说,他并没有向有决定权的军事情报助理局长提出他的质疑,“没有引起应该引起的不安”,也许他恐怕被指责为越权,而只有这位助理局长才能够立即制止轰炸这个目标。
  2000年4月9日
  中情局宣布,开除1名中层官员,申斥包括1名高级官员在内的6名官员。中情局公共事务负责人表示:“我们在组织和个人两个层面为我们的错误承担责任。”不过,中情局仍然坚持事件是“一个悲惨的意外”。那名被开除的官员抗议中情局拿他做替罪羊,聘请律师替他打官司。律师指控轰炸中国大使馆是一个“体制问题”,与他的当事人无关。他说,无论是他的客户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无意轰炸中国大使馆,“不存在罪恶的阴谋,只存在看起来像阴谋的制度上的失误。”
  中情局最新的事件调查报告虽然不完全且难以查证,但总算还了测绘局的清白。测绘局一直坚持“我们的地图没有错”。中情局承认,是它把错误的资料送给测绘局,而不是测绘局把错误的资料送给它。
  所有的解释令人难以相信
  根据记者的调查,这场战争中的大部分空袭,从策划到执行都是美国人一手包办的。很多涉及B-2轰炸机和F-117的空袭,关于行动细节的文件都被列为“US only”(仅限美国人知情),主要是怕武器机密外泄。战争之后,一些盟国质疑这种做法。去年,英国《观察家报》和丹麦《政治报》发表文章说,轰炸是蓄意的,目的是摧毁大使馆内用来给南斯拉夫军方及被叫做“阿尔坎”的一名塞尔维亚准军事组织领导人转发电讯所使用的发报机。所有接受《纽约时报》采访的官员都说,并不知道有任何证据支持此说法,也没有人提出过任何证据。他们说,没有证据表明中国人以任何方式支持塞尔维亚人的军事行动,他们也从来没有这样怀疑过。法国参谋总长凯尔切上将说,轰炸后的照片显示,中国大使馆屋顶有普通天线,但没有军事通讯中使用的微波锅型天线。
  欧洲的报纸还透露,存在一个避免轰炸的目标清单,其中包括中国大使馆,有正确的地址,但不知什么时候被剔出了清单。据接受《纽约时报》采访的官员说,美国的指挥官们的确有这么一个清单,其中包括医院、教堂和大使馆。中国大使馆在清单上,但是地址是错的,是搬迁前的旧地址。英国也有一个相同的清单,中国大使馆的地址也是错误的。
  轰炸之后,国防部前副部长哈姆雷和当时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约瑟夫·罗尔斯顿上将亲自参与了五角大楼的调查,但调查报告从来没有公开。参联会的官员一再拒绝接受采访,空军的官员也一样。据一名发言人说,这是他们的空军参谋长迈克尔·瑞安将军的命令。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戈斯说,曾经追问过政府官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官员们向他保证说,“这不是蓄意的攻击”,他停顿了一下,“除非有人向我撒谎了。”
  那么谁应该最终对事件负责呢?
  从美国指挥系统来看,大致分3部分:选定目标、复核目标、批准授权。按照一名中情局高官的说法,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和国家情报委员会(由中情局及特别专家组成)这两个机构负责选定攻击目标。美国国家安全局监管美国的间谍卫星和其他遥感系统,在辨别南斯拉夫通讯网络时与中情局密切合作。贝尔格莱德的所有目标均由美国国务院、中情局和国家安全局仔细审核,以免外国使馆、医院、学校和美国的内应间谍受到攻击。选定的目标呈交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批准,再由国防部官员、熟悉当地情况的专家及外交官复核。整个过程由空军中将迈克尔·肖特及总统巴尔干事务特使霍尔布鲁克这两名最高级官员负责监督,他们可以随时终止轰炸行动。
  肖特和霍尔布鲁克在战事前的斡旋期间多次到过贝尔格莱德,两人还有不少熟悉当地的专家协助。去年5月8日事件发生后的美国国防部记者会上,有记者问霍尔布鲁克是否参与选定攻击目标,国防部发言人迅即否认,并避免在谈论复核目标时提及霍尔布鲁克。在北约的贝尔格莱德地图上,中国大使馆的位置用白底深紫色圆点来标示。根据军事上规定,棕色地区代表可以任意攻击,白色表示没有军事价值的地区,深紫色是“非攻击区”,只有最高层官员才有权强行更改这样的规则,这也证明肖特和霍尔布鲁克参与了选定攻击目标。


左:
迈克尔·肖特    右:霍尔布鲁克

  中情局发言人说:“没有迹象显示我们有意将中国大使馆当作攻击目标,任何负责选定和复核目标的官员都不知道那里实际上是个大使馆。”正如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指出的:中情局的解释令人难以相信。
  这意味着中国大使馆被炸事件仍然是个迷。

来源时间:2018/8/10   发布时间:2018/7/28

旧文章ID:167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