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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政府—主权者关系看代议民主制的正当性危机——以美国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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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晓洲  来源:《江汉论坛》2018年第6期

  摘要:美国的建国者们认为,代议民主制得以良好运转的一个前提是,国家规模足够大,作为主权者的人民与作为治权受托者的政府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晚近以来,技术变迁使美国等现代大型民族国家的国家规模“相对缩小”,从而改变了代议民主制的生存环境,作为主权者的人民对政府的影响和压力持续增大,导致政府与主权者之间的关系失调,政府权威和治理能力衰退。未来一个时期,尽管代议民主制的颓势很难逆转,它相对于直接民主制的诸多优点仍使其无法被轻易取代。
  关键词:美国民主;代议制;间接民主;直接民主
  刘晓洲,政治学博士,任职于国家某部委。

  代议民主制是现代西方国家普遍采用的民主制度。根据代议制的逻辑,现代民族国家(nation-state)受国家规模巨大和人民治理能力不足等因素的制约,国家的主权虽然属于人民,治权却只能赋予少数贤能之士,由他们来组成政府①并实施治理,对最佳政制(best regime)的构想落实为代议民主制或者说自由民主制的制度设计, 即一种与古代雅典式直接民主制存在重大差别的、更具贤能政治色彩的间接民主制。近几百年来,代议民主制在西方国家的意识形态正当性话语中长期占据支配性地位。以代议制为核心的民主政治制度设计较好地处理了个人与国家、精英与大众、自由与权威、政治与经济之间的关系,使西方文明获得了极大的发展,并在全世界处于强势地位。
  晚近以来,交通和通讯信息等技术变迁使现代民族国家的国家规模“相对缩小”,从而改变了代议民主制的生存环境,导致作为主权者的人民与作为治权受托者的政府之间的关系失调,代议制的适用性和优越性受到削弱,政府权威和治理能力衰退。美国向来被视为实行代议民主制的典范,本文将以美国为例,就技术变迁及其造成的国家规模“相对缩小”效应给代议民主制带来的正当性危机问题作一探讨。
  一、美国建国为何选择代议民主制
  正如约翰·密尔所言,一个国家采取何种政制形式,常常受制于民意、民情、民智等因素,并不是可以完全自由选择的。②不过,对于美国来说,由于其孤立的地理位置,竟然可以在击败英国,获得独立之后,非常从容地讨论并选择其建国后的政治制度,的确是一件相当罕见和幸运的事情。经过深思熟虑,美国的政治精英们最后选择建立一个代议制联邦共和国。这一选择里面包含了几个重大问题。第一,为什么是联邦制,而不是邦联制?第二,为什么是共和制,而不是君主制?第三,为什么是代议制,而不是直接民主制?美国政治制度是一系列制度安排的复杂组合,此处要讨论的仅仅是上述第三个问题,即为什么美国的政治精英们认为美国应当建立代议制——一种强调选贤任能而不是多数公民直接参与政治决策的间接民主制?其理由可以总结如下:
  1. 从道德正当性的层面看,代议制是一种民主政制,符合人民主权原则,有利于保障人民的自由和平等,因而能够被广泛接受
  《联邦党人文集》是为美国宪法及其所确立政制进行辩护的最重要文献,文集的作者——主要是汉密尔顿和麦迪逊,他们共同的笔名是普布利乌斯——认为,尽管代议制与直接民主制相差甚远,但在主权属于谁这个关键问题上,代议制与直接民主制同样都属多人统治,这种多人统治的国家是真正的共和国——政府“从大部分人民那里直接、间接地得到一切权力,并由某些自愿任职的人在一定时期内或者在其忠实履行职责期间进行管理”③。普布利乌斯之所以要论证代议制国家属于多人统治的共和国——我们今天所谓国体意义上的民主制国家,原因是在现代早期的西方,随着君权神授观念的衰落和人民主权观念的兴起,民主制已经成为理论上唯一具有正当性的政治制度。在博丹和霍布斯等人的努力下,“主权”成为现代早期政治思想中的一个关键概念。虽然博丹和霍布斯均主张,为了利于保持国家的内部秩序,君主制才是最优越的政制类型,君主才应该是主权者,但他们的这种观点在理论上并不具有自洽性,因为未能获得广泛认同。霍布斯从社会契约论推导出他的主权学说,认为主权是从社会契约中诞生的,这就在实际上为人民主权提供了逻辑基础。洛克暗中借鉴并扬弃了霍布斯的主权学说,他从与霍布斯相同的逻辑起点出发却得出了不同的结论——人民主权。在美国争取从殖民母国独立的过程中,洛克学说成为至关重要的思想武器,在美国独立战争和立宪建国时期的政治精英当中具有支配性影响。不过,尽管人民主权原则已成为支配性观念,鉴于雅典式直接民主制在历史上的不良表现和民主制的污名化,普布利乌斯试图策略性地区分共和制与民主制,为此改变了政治词语的常规用法,将共和制一词专门用于指称代议民主制,并为其优点进行辩护。从社会基础来说,当时的北美殖民地人民已长久生活于身份平等的社会环境和政治实践之中,人民主权的观念成为人们的深层共识,英王对北美殖民地的不公正统治(出于政治斗争的考虑,这种不公正被殖民地方面明显夸大)也使得君主制在新生的美国丧失了信誉和市场。在这样一种社会基础和思想状况之下,只有建立在人民主权前提下的政治制度——比如代议制——才有可能获得比较普遍的认可,具备足够的正当性。普布利乌斯明白指出,“显然再没有其他政制符合美国人民的天性”④。
  2. 从技术可行性的层面看,代议制不受国家规模的制约,能够适用于美利坚合众国这样的大型共和国
  衡量国家规模大小的因素主要有两个:国土面积和人口数量。在历史上的很长时间内,西方政治传统都认为规模太大的国家无法实行民主制。一直到18世纪中叶,卢梭还在赞赏人民直接行使立法权的小型民主共和国,明确反对代议制,认为代议制不是真正的民主制。在卢梭生活的时代,欧洲的确还有很多小型邦国,包括他出生的日内瓦共和国,但卢梭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种小型邦国即将退出历史舞台,大型的民族国家(或者说主权国家)才是历史的发展趋势。随着大型民族国家成为基本的政治共同体单位,直接民主制在技术上缺乏实行的条件。于是,代议制应运而生,“作为一种解决方案,它消除了古代民主国家的规模限制,并将民主从仅仅适用于小型和迅速消失了的城邦的学说转化为一个适用于现代大型民族国家的学说”⑤。相对于城邦共和国来说,美国的各州多数都已经是大共和国。美国建国之前,各州已普遍根据代议制原则实行民主政治。因此,对于联邦政府层次的政治结构而言,如果要实行民主政治,也只能是代议制。
  3. 从制度收益功利性的层面看,代议制的间接民主将政府与主权者分离,在大共和国中,这种制度安排有利于产生贤明的、自主性较强的政府,从而获得优于直接民主制的治理效果
  在《联邦党人文集》的作者看来,实行代议制的理由并不仅仅是因为民主政治受到国家规模的制约,不得不作如此的制度安排,而是因为即使直接民主在大型国家是可行的,代议制仍然具有其独特的优越性。普布利乌斯认为,代议制把民主政府从它致命的弊端——容易发生内乱——中挽救出来,同时保存了民主政府的精神与形式,代议制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得益于大共和国的优越性。代议制原则意味着能提供比人民直接自治更好地管理人民的统治者,他们更有可能见解高明、道德高尚、超越局部偏见和不公正。但是,在城邦式的小型共和国中,由于国家规模太小,缺乏广大的领土和众多的人口,代议制统治者直接处于紧密的民众多数的监视和影响之下,以致代表们在这种政治制度中并不构成独立的存在,而只不过是受制于多数的工具。因此,代议制原则在小共和国中即使建立起来,最终也是无用的,不可能从中得益。分权对这种小共和国也无济于事,在那里,民众多数的直接影响足以使单一的代议机关感到敬畏,也足以使分权的部门成为单纯民众意志的代理者。只有人民与他们的政府之间存在距离的时候,才会有人民的最终权威与他们的代表们的直接权威之间的区别,而这种区别是代议制和分权原则发挥其优越性的决定性条件。普布利乌斯因此认为,甚至不是在那些大共和国中,而只是在很大的共和国如美利坚合众国中,代议制原则及其必然结果——分权——才会有效改善民主政府的治理。⑥
  有一种观点认为美国人拒斥存在不可分割的主权的观念,理由是美国人信奉分权制衡原则。持这种观点的人没有看到,美国的分权制衡只存在于治权的层面,政府所拥有的只是人民授予的治权,并可以在不同政府以及政府的不同分支之间进行分割;至于主权,则只能始终由作为一个抽象整体的人民保有,它可以委托,但不能转让,也不能分割——当然,承认主权的存在并不等于主权可以为所欲为,主权应当受到自然正当法则的约束。正如托克维尔所观察到的,人民主权原则是美国一切法律的法律,它根据情况的需要以各种形式出现在美国,有时人民直接进行政治行动,有时则由人民选出的议员代表人民行动。⑦人民主权原则的一个重要体现是,在美国的政治体制安排下,只有人民拥有制宪权,制宪只能由人民或人民委托的制宪会议进行,作为常设立法机构的国会只有提出宪法修正案的权力,却没有重新制定宪法或独立修改宪法的权力。这一安排体现出,人民或人民委托的制宪会议的立法行为是主权的应用,而作为政府立法机构的国会的立法行为则只是治权的应用。
  可见,经由代议制的改造,美国所建立的民主在含义上已经从“人民的统治”转化为“经由人民同意的统治”。罗伯特·达尔、乔万尼·萨托利、E·E·谢茨施耐德等20世纪研究民主理论和美国民主的权威学者们都认为,美国民主实际上是一种通过竞争性方式来选择政治精英的机制,人民则对政治精英加以制约和监督,这种制度安排并不符合“人民的统治”这一对“民主”的原教旨主义理解。⑧在哈耶克看来,美国政治对人类文明的最大贡献在于宪政的理念及其实践,这一体制强调分权、法治、个人自由等一系列构成善政的关键元素,而不是汲汲于单纯的“人民主权”。⑨
  就国家规模而言,以美、英、法等为代表的现代大型民族国家显然与古代城邦共和国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国家规模的巨大变化,在交通和通讯信息技术不够发达的近代,既使得代议制成为必要,也为代议制发挥其优势创造了有利条件。从实践来看,美国等西方主要国家殊途同归,先后建立起了代议制形式的民主制度。总结理论和实践两方面的经验,可以说,代议民主制得以良好运转的一个前提是,国家规模足够大,作为主权者的人民与作为治权受托者的政府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政府需要向人民负责,致力于谋求人民的共同利益,但也需要保持强自主性,尽可能少受人民意志的直接干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进行各种决策。
  二、美国的政府—主权者关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美国国父们设计的代议民主制具有强烈的贤能政治色彩,属于精英民主的范畴。但是,民主政治的发展有其自身的逻辑,民主的理念一旦被接受,现实中的民主就不会永远停留于精英民主的阶段。随着民主化的不断推进,用以界定美国政治体制的关键词在“南北战争”以后已从“自由”与“共和”转换为“民主”,到20世纪70年代美国实现了普选,“人民”这一概念的外延已经尽可能扩大。在美国,民主的核心原则被理解为平等,且这种平等常常被泛化理解——既然人们在身份上是平等的,他们在一切领域都应该平等。交通和通讯信息技术的进步、人民智识水平的提高等因素,促使美国民主政治在选举制度、公共舆论、公民与政府直接互动等方面都发生了重大变化,同时,直接民主蓬勃发展。这些情况导致政府与作为主权者的人民之间的关系,与美国建国之初相比,已经并将继续发生深刻变化。
  1. 选举制度变化对政府—主权者关系的影响
  美国宪法的制定者们对专制政治深恶痛绝,因此他们通过选举制度的安排将政府置于人民的约束之下,让人民可以定期撤换他们不满意的政府官员。在美国政府的立法、行政和司法三大部门中,立法部门由选举产生,最容易受选民的影响,其中,众议院的议员任期只有2年,更容易受到选民意志的影响;行政部门有一个庞大的经考试产生的科层制机构,但其首脑是由选举产生的,因此整个行政部门受选民的影响次之;司法部门不经选举产生,受选民的影响最小。
  在力图约束政府官员滥用权力的同时,美国宪法的制定者们对大众民主也抱有深深的不信任,认为“在所有人数众多的议会里,不管是由什么人组成,感情必定会夺取理智的至高权威。如果每个雅典公民都是苏格拉底,每次雅典议会也都是乌合之众”10。根据宪法制定者们的设想,经选举产生的政府官员(包括议员和行政官)作为经人民同意具体受托行使治权的人,应当独立地思考和行动,从而更好地维护整个政治共同体的利益。为此,他们精心设计了抵制大众民主的机制,对参议员和总统采取间接选举方式的规定是其中的两项重要内容,现在却已因制度变迁而归于无用。
  根据美国宪法的最初设计,参议员由各州州议会选举产生,参议院是智慧、稳定和荣耀的象征。然而事实上,参议院在“南北战争”到“进步时代”这段时间的表现难孚众望,州议会的腐化也相当普遍。因此,若干“进步时代”的改革者推动参议员直接民选,不经州议会选举。1913年,美国通过了宪法第十七条修正案,参议员由各州人民直接选举产生,这就要求参议员对人民的意愿必须有更强的回应性,不管这种意愿是较为合理的还是出于一时的情感冲动或认识谬误。
  美国宪法规定,总统由选举人团选举产生。选举人团是专门为了选举总统而组织起来的,选举人最初由州议会选举,到19世纪上半叶已改为由选民直接选举,选举人团在完成选举总统的任务后即自动取消。实行选举人团制度的主要意图有两个:一个意图是不将选举总统的直接权力交给大众,而是交给经选举产生的精英人士,这对于防止那些善于蛊惑人心、操纵民意的政客上台具有重要作用;另一个意图是使总统在任职期间,不致依赖于任何经常性的组织。但是,如今美国的选举人团制度已经被不成文的惯例所改变,总统选举由名义上的间接选举转变为实质上接近于直接选举,选举人已经丧失了独立选择总统的功能,沦为选民简单的传声筒。
  与直接选举相比,间接选举拉开了当选官员与人民之间的距离,间接选举的次数越多,当选官员与人民之间的距离就越远,他们相对于人民的独立性就越强。在历史上的威尼斯共和国里,政府官员经由多次选举和抽签的复杂程序产生,这就使得人民根本不可能通过选举来控制政府。但间接选举同样存在弊端,那就是当选官员的代表性变弱,代表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具体利益需要代表,“你让他们代表有关各方进行协商,他们却对各方的需要不是无知,就是蔑视”11,而且这些代表无法从人民那里获取合法性力量,却很可能受制于直接选举他们的组织——假如这种组织在选举后继续存在的话。
  在当代美国高度民主的政治环境中,人民的同意是政治权威合法性的根本来源,政治人物的才能和政绩如何反在其次。政治人物虽然仍很“风光”,其一言一行都受到高度关注,但在人民前面却不再那么尊贵和强势,他们不再是具有优越感的“统治者”,而仅仅是公共权力的受托人,是服务于人民的“公仆”。美国实现普选以后,选举权不再受性别、财产、种族等条件的限制,政治领导人由人民直接选举产生,不论穷人富人都是一人一票,候选人以迎合争取选民为第一要务,选举前到处“拜票”,而在一个国家里,穷人总是多数,穷人的选票对政治人物能否当选至关重要。因此,选举制度的变化使得民主政治的民粹主义色彩浓厚。
  2. 公共舆论的发达对政府—主权者关系的影响
  由于科技的发展和新媒体工具的广泛使用,公共舆论成为一种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如果说报纸、期刊、广播和电视成功地构建起一个公共舆论空间,互联网则极大地扩展了这个空间的信息容量和参与主体,使其真正发展到大众舆论空间的阶段。在进入web2.0时代以后,“人人都有自己的麦克风”,可以在公共舆论空间中随时表达自己对于公共事务和公共政策的意见,由此造成的结果是,国家的领土面积虽然没变,国家的人口虽然不断增长,互联网却能够把分散在任何地方的人们拉入虚拟空间中“无形的公民大会”,地理因素对主权者与政府之间的距离不再那么重要,传统意义上的国家规模因素对全国性简单政治参与的客观限制基本消解,国家规模“相对缩小”,主权者随时“在场”,能够更加方便、更加经常地对政府施加影响。这些影响固然不乏好的方面,如集思广益进行决策、防范政府腐败等,但也经常表现出短视和集体自私自利的一面。就美国而言,虽然其领土面积在建国后有大幅扩张,到19世纪末基本稳定时与刚刚建国时相比增加了好几倍,但这种算术级数的扩张根本不可能抵消后来技术变迁的影响,国家规模“相对缩小”问题同样明显。
  今天的美欧民主国家普遍债台高筑,其背后的原因很简单,人民既想维持高福利,又不想多缴税或延迟退休,以减损短期利益为前提的结构性改革政策难以推行,政府只能实行赤字财政,靠借债度日。只有像前些年发生严重债务危机,已经走到财政崩溃悬崖边上的希腊这样的国家,才有可能痛下决心进行结构性改革。再以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为例。这次危机源于次贷,银行推出次贷产品的初衷是让穷人有房住,资本有利润,这一目的看起来兼顾了穷人和资本势力的利益,皆大欢喜,但次贷及其金融衍生品的运行机制逐渐演变为某种“庞氏骗局”,因此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终究会发生系统性风险。尽管次贷危机爆发前有相当多的学者都发出预警,美联储的掌门人格林斯潘也是宏观经济调控的行家里手,但次贷的泡沫依然被越吹越大,最终以一种极具破坏性的形式破裂。导致这种结局的原因在于,即使政治人物意识到了次贷泡沫,也不会轻易采取抑制措施,因为穷人和资本集团最关心的都是自己眼前的利益,损害他们的眼前利益对政治人物来说类似于“自绝于人民”。《纽约时报》2008年12月21日头版刊登题为“白宫哲学给次贷危机火上浇油”的文章指出,布什政府不顾现实,让更多美国人、特别是少数族裔拥有自己的住房,并且无视房市泡沫扩大的警告。但正如格林斯潘后来在国会做证时所讲的:我能让穷人失去房子,银行破产吗?格林斯潘不愿意这么做,其他精明的政治人物也不会愿意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于是,事情的发展往往要等坏到某个极点,物极而反,方有重新收拾局面的可能。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温和的改革常常比激进的革命更难,从而使人类的政治行为常常带有悲剧色彩。
  《后汉书·曹褒传》中有一句话:“作舍道边,三年不成。”意思是说,在道路边盖房子,三年都盖不成,因为指手画脚的人太多。过度的公共舆论影响对民主政治的危害正类似于此。为了避免民众对政治决策干扰过多带来的危害,马克斯·韦伯曾主张,在民主体制里,人民选取一个他们所信赖的领袖,然后,那被选出来的领袖说,“现在闭上嘴,听我的”,于是人民和政党都再不能干涉到他的事情。他还主张,民主制下对领袖的约束应当设置在其任期结束后,由人民对其进行评判,假如那领袖犯了错,人民甚至可以把他送上绞刑架,却不应在他执政期间进行干预。12 但是,今天民主国家的人们显然不满足于事后对政府的问责,对政府的不信任倾向使得他们试图影响公共政策制定的各个环节。
  3. 公民与政府的频繁互动对政府—主权者关系的影响
  公民与政府直接互动是公民参与政治并影响公共政策的重要形式,这种形式的最大优点是能够直接反映公民的真实诉求,不会导致对公民个人意愿的扭曲。美国公民与政府直接互动的传统方式是,给政府官员尤其是议员写信、打电话、递交请愿书等,提出对某些政策问题的看法、愿望和要求。互联网兴起后,公民可以给政府机构在线留言、发电子邮件,与政府直接互动变得方便多了。随着“脸书”(Facebook)、“推特”(Twitter)等互联网社交工具的广泛使用,一些政府官员也向公众公布了自己的账号,并拥有大量“粉丝”,公民能够直接而且频繁地与官员进行交流互动。
  公民与政府直接而频繁的互动是一把双刃剑,既有利于政府了解民意、回应民众关切,也可能因为缺乏回旋缓冲的余地,造成公民与政府之间的关系紧张。特朗普在2016年总统大选中获胜,原因之一是他娴熟地运用“推特”与选民进行有效互动。在正式就职以后,特朗普仍然将“推特”作为与民众进行互动的重要途径,几乎每天都要发“推特”。在今天的民主政治中,绝大多数政府官员行事低调,奉行“言多必失”的原则。特朗普如今已是总统,却仍然喜欢对很多与自己的公务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发表意见,这有时难免让他本人及他领导的政府陷入被动。为此,美国国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人麦康奈尔曾在2017年2月17日接受记者提问时公开表示,不认同总统特朗普每天发“推特”的习惯,并希望特朗普不要对无关的议题发表太多言论。
  4. 直接民主的兴起对政府—主权者关系的影响
  宪法制定者们希望美国人民将民主理解为“基于人民同意的统治”。然而,“人民的统治”一直都是极富影响力的对民主的理想主义的理解。一旦人民的意愿未能充分实现,从而对现实政治感到不满时,人们对民主的理想主义理解就成为一种道德批判的武器,被用于批评政府。人们认为,正是由于政府不够民主,才导致现实政治中的种种弊端,并希望通过“更多的民主”来补救这些弊端。在这“更多的民主”中,除了选举、公共舆论、与政府直接互动等前述三类政治参与行为外,直接民主行动的重要性日益凸显。
  除了公民个人参政能力的普遍提升外,直接民主的兴起有技术条件的变迁作为基础。著名未来学家约翰·奈斯比特在30多年前就认为,美国自20世纪50年代中叶开始已经从工业社会进入信息社会,并处于一个从代议民主制到共同参与的直接民主制大规模转变的过程当中,他通过大量的事实材料向人们指出了直接民主在美国地方政治中的蓬勃发展及其向上延伸的趋势,“万事都要亲自参与的这种哲学,正在美国各地自下而上地传播开来”。13但应当说,奈斯比特当时所看到的信息社会还只是一个“大趋势”,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实行直接民主特别是国家层次上直接民主的现实性和压力还不大。最近几十年,交通和通讯信息技术特别是后者的快速进步急剧地改变着美国的民主环境。根据皮尤研究中心数据,2015年,美国家庭互联网接入率达到70%,手机和智能手机的拥有率分别达到92%和68%,与此同时,社交网络(Social Networking)使用率从2005年的8%飙升至76%;从2010年到2014年,30-49岁选民使用手机关注选举新闻比例从15%快速上升到40%,这一群体使用社交网络关注政治人物比例则从6%快速上升到21%。过去,广土众民的大型民族国家的兴起曾经使得直接民主在国家层次上的运用完全不切实际,但如今互联网的发展和智能手机的普及,使得直接民主的生存土壤某种程度上重新获得活性。
  今天的美国直接民主勃兴还有其现实诱因,这就是人们对代议制民主的治理低效的不满。在一般美国民众看来,今天的美国代议制民主弊端重重,政府无法真正代表人民的利益——多数民众认为政府维护的主要是精英阶层的利益,不能充分体现人民的意愿,人民没有被真正代表。“占领华尔街”的抗议者抗议社会的不公,指出“在美国,1%的富人拥有着财富,99%的人为国家纳税,却没有人真正代表我们”。2016年4月11日至18日,美国首都华盛顿发生了“民主之春”运动,300多个组织的几千人汇集在一起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抗议“金钱政治”和腐败的、令人失望的大选。
  最早发起“占领华尔街”运动的杂志《广告克星》(Adbusters),清楚申明了这一运动的直接民主的性质:“在运动成气候之前,提出具体目标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开始的目标就是占领本身——占领意味着直接民主,而直接民主有可能产生特定目标,也可能不。那些主流媒体不停地问什么是目标,他们错了。”《广告克星》的陈述表明,“占领华尔街”运动既是对代议民主治理结果的不满,也是对代议民主本身这一形式的不满。抗议青年们意图通过“占领”本身形成一场对现行民主体制反思的运动,引导人们以直接民主的形式去面对和解决问题,反对代表制、科层制、政党和领袖这些非平等的组织形式。他们是否有具体的行动目标,或者能否达成那些具体目标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直接民主的实践形式本身。
  直接民主的兴起让代议制政府的处境变得尴尬。代议制政府只有在能够代表人民意愿和利益的时候才会具有合法性,但是当人民自己联合起来直接采取行动的时候,代议制政府已成为多余。
  总的来看,在当代美国等代议民主制国家,由于交通和通讯信息技术的进步尤其是互联网的发展,普通公民参与政治变得越来越方便,主权者对政府行为的制约、监控和舆论压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政府与主权者之间的关系失调,妨碍了真正的公共利益的实现。一方面,政府的决策受制于某些强大的利益集团的特定利益诉求,未能公正地照顾到整个社会的利益,政府的代表性和治理效果不能让广大人民满意;另一方面,出于对选举、公共舆论等的顾虑,政府决策的独立性受到削弱,经常受制于人民的好恶,只顾短期利益,不能为长期利益而暂时牺牲短期利益。同时,各种形式的直接民主活动显著增多,也造成了代议制政府的地位、作用和权威的衰落。民粹主义作为民主政治的伴生物时隐时显,今天正由于社会矛盾的尖锐和民主治理的低效而再次兴起。
  三、美国的代议民主制向何处去
  从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代议民主制的生存环境正在恶化,并导致政府权威和治理能力的衰退,为其正当性蒙上了一层阴影。在历史上,随着美国经济社会的发展,政府的职责在不断扩展。今天的美国联邦政府早已不再是刚建国时的那个小政府了,需要政府提供的公共管理和公共服务事项在今天是如此广泛地深入人们的生活,以至于人们恐怕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联邦政府,他们的生活会受到多大影响。但是,虽然这个政府承担的职责越来越多,它拥有的权威和治理能力却如此虚弱,也越来越难以让人民满意了。调查显示,1990年以来,除少数年份,美国民众对整个国家的满意度一直不高;2005年7月以来,美国民众对整个国家的满意度一直低于35%,最低时只有11%(2008年10月)。14民众对政府的总体看法更是非常负面,表示始终和大多数时候信任联邦政府的民众比例,从大概半个世纪前最高点的77%下降到2015年的只有19%;74%的民众认为民选官员将个人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前。15
  尽管代议民主制的颓势很难逆转,在未来一个时期,它相对于直接民主制的诸多优点仍使其无法被轻易取代。对此,我们大致可以形成以下几点看法:
  1. 随着交通和通讯信息技术的进步,国家规模“相对缩小”,包括要求实行直接民主在内的扩大政治参与的压力将持续存在且进一步增强,代议民主制的正当性危机将长期存在
  可以预见,在互联网迅猛发展并深刻改变人们生产和生活方式的时代,作为主权者的人民对政府的影响和压力将持续增大,美国代议民主制的生存环境日益恶化,正当性危机将成为长期笼罩在代议民主制头上的阴影。正如福山观察到的,对于美国所面临的政治和社会难题,公众更倾向于以增加而不是减少政治参与作为解决之道。16与此同时,公民投票等各种形式的直接民主的政治行为将会显著增加,特别是在地方基层政治的层次上。与选举这种具有择优特征的制度安排相比,在古代雅典城邦曾被广泛应用的抽签等更为注重平等的制度安排形式有可能在经历长久的被遗忘之后,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其在现代民主政治中的可行性开始被人们严肃地思考。
  2. 任何决策行动都受到参与人数的制约,对今天的大型民族国家的全国性政治而言,参与人数庞大的直接民主只适用于解决某些较为简单的问题,不适合解决专业性很强的复杂问题
  《联邦党人文集》的作者早就指出,“把一定的权力委托给六七十人,可能比委托给六七人更为适当。但是不能因此就说,六七百人就相应地成为更好的受托。如果我们继续假定六七千人,整个理论就应该颠倒过来。事实是,在一切情况下,为了保障自由协商和讨论的益处,以及防止人们为不适当目的而轻易地联合起来,看来至少需要一定的数目;另一方面,为了避免人数众多造成的混乱和过激,人数也应该有个最大的限度。”17这里实际上是提出了政治决策的最佳参与人数问题。文森特·奥斯特罗姆指出,“在任何协商集团中都存在着基本的限制条件,它起源于这一事实,一次只能有一位演说者能够被倾听并得以理解。”18这意味着,任何一次充分的交流沟通所能允许的参与人数都是极为有限的。
  由于技术的发展,大型民族国家的全体人民同时就某一议题进行表态具有了可行性。为了避免得罪民众,今天不少西方国家的政府开始将一些重大决策交由人民公投解决,最近的如苏格兰独立公投、英国脱欧公投、意大利修宪公投等。但遗憾的是,由于现代国家庞大的公民数量,类似于公投和互联网政治这些形式所能提供给人们的政治参与水准一般仅限于意见和意志表达,主体间协商不足,更谈不上建立在专业知识、智慧与经验基础上深思熟虑的决策。因此,更多的政治参与并不一定能更好地解决问题。研究发现,在美国,民粹主义对精英制度抱有强烈的不信任,不是要求取消某些机构(如美联储),就是要求其在电视上公开内部商议,接受公众监督。讽刺的是,接受调查的美国人最认可的,恰恰是一些几乎不受即刻监督的机构——如武装力量、美国航空航天局和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其民众认可度接近80%。它们获得推崇的一个原因是,的确能完成任务。相比之下,直接对人民负责的最民主的国会很悲惨,获得的支持最少,其民众认可度刚刚超过20%。19
  3. 直接民主所形成的政治决策是无法问责的,就代议制可以产生分离于主权者的权威并能够被问责而言,代议民主优于直接民主
  在直接民主当中,作出决策的是主权者本身,因而这种决策是无法被问责的,因为主权者不可能对自身进行问责。除了自然正当的法则之外,主权者的权力是不受任何约束的,这意味着,在直接民主的制度安排下,无论主权者的决策有多糟糕,人们只能接受这一决策,要想改变这一决策,只能期待于主权者的下一次行动。在现代大型民主国家当中,主权者的决策是由一个统计结果决定的,因而具有根本的不确定性。在代议民主当中,政府的权威不同于人民的权威,而且低于人民的权威,政府行使的只是人民授予的治权,这种权力因其派生性而成为可问责的,因其可分割性而可以建立若干制衡和纠错机制。由于政府的权力是可问责的,而且有相应的问责机制,政府的决策就必须建立在理性判断的基础之上,必须对决策所需要的信息进行充分的占有,对所决策问题所面临的形势进行全面深入细致的分析,对决策所可能产生的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局部利益和整体利益进行审慎的反复的权衡,直至作出最优选择。
  4. 在继续保留代议民主制架构的前提下,有可能通过加强政府行政部门的权力和独立性来提高政府的权威和治理能力
  尽管美国政府的职责在不断扩展,但以总统为代表的行政权力在法理上受到的制约却在增加。从政府与主权者关系的维度而言,行政权力受到的制约主要体现为对民选行政官任职时间的限制。20
  美国宪法最初并不禁止总统连选连任。宪法第二十二条修正案通过后,无论何人,担任总统职务不得超过两次,这意味着一个人最多只能当8年总统。汉密尔顿在《联邦党人文集》第七十二篇中曾经阐述了总统职位不准连任的五大弊端:减少了要求表现好的动力;可能导致邪念的产生、造成假公济私以及在某种情况下的擅权侵吞;社会被剥夺了受益于担任国家最高行政职位的人在任期中积累的经验的机会;在国家处于紧急情况时容易造成危机;影响行政稳定。21按照美国目前的宪法规定,实际上也会产生这些问题。在国家大局稳定、社会关系和谐的时期,总统不能连选连任通常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但在非常时期,总统不能连选连任却可能给国家带来很大的风险。富兰克林·罗斯福当初打破惯例,连续四次担任总统,正是因为身处二战的特殊时期,当时的情势需要这样一个才能卓越、经验丰富的人连任总统。
  因此,从建立平衡的政府与主权者的关系出发,对于总统任期制度的安排,更为合理的做法是总统可以连选连任,但应将单个任期设定为较短年限,如目前宪法规定的4年,不宜过短。这样安排,当选总统最初可以获得一个有固定年限的任期,有一定的时间发挥自己的才能,对于平庸无为的总统,可以在一个任期结束后进行更换,其执政时期不会过长;对于政绩卓著的总统,则可以通过连选连任获得长期执政的宪法许可。不过,考虑到年老体衰可能影响总统正常行使职权,甚至使一个原本英明睿智之人变为昏聩颟顸,个人不能无限期地担任总统,为此应当对候选人的年龄上限作出规定。
  由于民主时代人们喜新厌旧,人民畏惧和厌倦任何人长期掌握国家大权,再加上现在美国缺乏深孚众望的领袖人物,特朗普上台执政更让很多美国人对于他极端的、独断专行的行事作风深感忧虑,目前实施上述制度变革的实际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美国的治理困境有一天恶化到难以接受的程度,美国人可能会严肃地考虑这种改革的必要性。
  人民主权的政治学说将人民塑造为一个至高无上的主权者。然而,这个主权者既骄傲自负,以为自己全知全能,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又反复无常,往往前后自相矛盾,难以对自己负责。在现代大型民族国家当中,为了人民的根本利益,人民这个主权者并不适合随时“在场”,它既需要适时“出场”,行使只能由它行使的权力,也应该适时“离场”,放手让政府行使其职责与权力。
  注释:
  ① 本文中的政府是指广义而言,不仅包括行政部门,还包括立法、司法等机构。
  ② 参见[英]J·S·密尔:《代议制政府》,汪瑄译,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第5-13页。
  ③④⑩17、21 [美]汉密尔顿、杰伊、麦迪逊:《联邦党人文集》,程逢如等译,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193、192、283、283、367-371页。译文个别文字略有改动。
  ⑤ [美]罗伯特·A·达尔:《民主及其批评者》,曹海军、佟德志译,吉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8页。
  ⑥ 参见[美]马丁·戴蒙德:《联邦党人》,载[美]列奥·施特劳斯等主编《政治哲学史》下册,李天然等译,河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766—767、776页。
  ⑦ 参见[法]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上册,董果良译,商务印书馆1988年版,第62-63页。
  ⑧ 参阅[美]罗伯特·A·达尔:《民主理论的前言》,顾昕、朱丹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年版;[美]罗伯特·A·达尔:《美国宪法的民主批判》,钱镇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美]乔万尼·萨托利:《民主新论》,冯克利、阎克文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美]E·E·谢茨施耐德:《半主权的人民——一个现实主义者眼中的美国民主》,任军锋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⑨ 参阅[英]弗里德利·冯·希哈耶克:《自由秩序原理》上册,邓正来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年版,第十二章。
  11 [法]邦雅曼·贡斯当:《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阎克文、刘满贵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18页。
  12 参见[德]马克斯·韦伯:《学术与政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61—62页。
  13参见[美]约翰·奈斯比特:《大趋势——改变我们生活的十个新方向》,梅艳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第161-165页。
  14 Michael Dimock, How America Changed During Barack Obama’s Presidency, Pew Research Center, Jan.10, 2017.
  15 Beyond Distrust: How Americans View Their Government, Pew Research Center, Nov.23, 2015.
  16参见[美]弗朗西斯·福山:《衰败的美利坚》,观察者网2014年10月12日。
  18 [美]文森特·奥斯特罗姆:《复合共和制的政治理论》,毛寿龙译,上海三联书店1999年版,第90页。
  19 [美]弗朗西斯·福山:《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从工业革命到民主全球化》,毛俊杰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454-455页。
  20在美国,对行政权力的制约除了来自选举制度外,还有分权制衡等制度安排,但后者不属于本文讨论的范围。

来源时间:2018/7/25   发布时间:2018/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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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媒:韩国政府正推进在8月由中美朝韩共同发表终战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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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界面新闻

  《韩国日报》7月25日发布的一则独家报道称,一名深谙朝美谈判情况的外交人士24日透露,韩国政府正在推进由中美朝韩发表终战宣言,且政府内部已就此达成共识。
  该人士还称,韩国政府希望发表的时间越早越好,目前正考虑在8月中旬为终战宣言问题画上句号。报道推测,宣言将以最大化强调其作为构建朝鲜半岛和平体制第一步的政治意味,而最小化其作为协定的法律性质的方式进行。
  此前一天,朝中社24日发表评论文章说,发表终战宣言问题是在朝鲜半岛缓和紧张局势、建立持久和平保障机制的第一步,也是朝美之间为建立信任的首要因素。只有发表终战宣言,和平才能起步。
  文章说,和平协定运动本部等各阶层市民社会团体、新闻媒体和有关专家表示,“终战宣言是韩半岛和平的入口”、“美国应为持久的和平机制表现出负责任的态度”,并主张按照在板门店宣言达成的协议要在年内发表终战宣言。
  文章说,签署停战协定已过65年,但朝鲜半岛仍处于停战状态。意味暂时停止战争的停战并不能代表战争结束、也不能保障和平,这是历史留下的深刻的教训。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长期停战状态持续,无异于威胁朝鲜半岛和地区乃至世界和平与安全的定时炸弹。
  文章说,从结束朝美之间极端的敌对关系、建立新型关系的角度来看,还是从打开为朝美两国人民的利益、和平与安全的新未来的角度上看,发表终战宣言是必不可少的第一关。
  文章说,鉴于板门店峰会和朝美峰会精神,这是应早已有了结果的问题。向全世界承诺的终战宣言问题,因一些条件和借口尚未得到解决,实在是极为遗憾的事情。
  对朝鲜的关切,韩国外交人士称,《板门店宣言》明确表示在年内发表终战宣言,这仍旧是政府的目标。虽然具体时间和形式等还要和有关国家进行协商,但如果达成共识没理由拖延。
  韩国外交界认为,中美朝韩将在下月的东盟地区论坛(ARF)上就发表终战宣言一事举行实务会谈。
  《韩国日报》说,朝鲜已开始拆除西海卫星发射场,这表明朝美很可能已就尽快发表终战宣言一事达成共识。《参考消息》报道说,美国总统特朗普24日对朝鲜开始拆除西海卫星发射场设施表示欢迎。
  特朗普在一场演说中表示,新的卫星影像显示“朝鲜已开始拆除一个主要导弹测试场,我们对此深为感谢”。他还说,他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关系非常好”,两人建立的关系已开始看到成果。
  23日,特朗普还曾发布推特称,他对当前与朝鲜谈判以终止朝鲜核项目的进程“很满意”,并反驳了新闻媒体称他对这项谈判进程感到不满的报道。

来源时间:2018/7/25   发布时间:2018/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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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百亿美元安抚农民遭党内围攻:我们需要的是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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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崔璞玉  来源:界面新闻

  美国农民终于感受到了总统特朗普发起贸易战所带来的痛苦。为了在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中赢得农业产区的选票,以及平息共和党内部对其贸易政策的日益不满,特朗普政府推出了一项自救措施。
  特朗普政府宣布,将向受贸易战影响的农民发放120亿美元的紧急援助款。这笔款项将用于直接向农民拨款,帮助在海外推广美国农商品,以及扩展一个购买农民多余产出、将其转移至粮食银行等反饥饿项目的计划。
  美国农业部长珀杜(Sonny Perdue)说:“这项短期措施将给特朗普总统及其政府更多时间,来达成长期的贸易协定。”农业部官员称,这一救助措施无需国会批准。此举也显示出,美国和其它国家之间的贸易紧张局势不太可能在短期内结束。
  作为对特朗普政府钢铝等关税的回应,加拿大、墨西哥、欧盟和中国纷纷宣布对部分美国产品实施报复性关税,其中大豆、猪肉、牛肉等成为受灾最严重的商品。
  白宫官员称,农民将在9月收到援助资金,他们希望这些钱可以平息农业团体和议员们的抗议。包括共和党人在内的多名议员认为,中期选举在即,而特朗普的对抗性贸易政策将损害美国农民的利益。
  特朗普在周二为自己的措施进行了辩护,并恳请民众“多一点耐心”,称农民将最终成为其政策的“最大受益者”。
  不过,大部分国会议员都对政府的救助计划提出了质疑。他们称,总统必须放弃贸易战,帮助农民重新获得更多的外国市场准入,而不是向他们提供政府补助。即便以往维护特朗普的共和党参议员们也担心特朗普继续贸易战,政府将不得不对更多部门展开救助。
  来自肯塔基州的共和党参议员保罗(Rand Paul)周二在推特上写道:“如果关税让农民的利益受损,解决的方式不应是向农民提供福利,而是取消关税。”
  来自内布拉斯加州的共和党参议院萨斯(Ben Sasse)也指出:“贸易战正在砍掉农民们的腿脚,而白宫的计划却是花120亿美元给他们做黄金拐杖。美国的农民不想被收买去吃败仗,而是要通过让全世界吃上饭来赢。”
  萨斯还称,这届政府的关税和救援措施不会让美国再次伟大,只会让1929年大萧条重现。
  农业是美国为数不多拥有贸易顺差的行业。预计该行业今年的贸易顺差将达210亿美元。加拿大、中国和墨西哥是美国农产品的三个最大买家,约占2017年全部购买额的43%。这三个国家全都被美国卷入了贸易争端。
  所有农产品中,大豆受到的冲击最严重。大豆是美国仅次于玉米的第二大农作物。大豆期货价格本月创下近10年来的最低点。自5月末以来,上述价格下跌了16%。
  美国农业部本月早些时候预测,明年支付给农民的大豆均价将下降75美分,至9.25美元/蒲式耳,损失或逾32亿美元。玉米和小麦价格也因关税担忧而承压。
  作为全球最大的大豆消费国,中国去年从美国购买了140亿美元的大豆。美国农业部本月预测,关税将使美国出口受到影响,使下一个收成年度的大豆库存升至创纪录的5.8亿蒲式耳。
  美国养猪户和猪肉加工企业眼下都面临着中国62%,以及墨西哥20%的关税。墨西哥和中国是美国猪肉的最大买家之一。过去两个月中,瘦猪肉期货的价格下跌了约13%。
  来自艾奥瓦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格拉斯利(Chuck Grassley)在此次农民援助资金宣布之前就指出,救助并非长远的解决之道,而且将让纳税人付出昂贵的代价,“总统不应该仅仅说‘我喜欢农民,我支持农民’。”
  来自田纳西州的共和党参议员寇尔克(Bob Corker)则说:“你出了个糟糕的政策,将农民送进了救济院,让他们领福利金,然后我们从其它国家借钱。很难相信,国会没有立刻对于眼下发生的一切提出抗议。”
  还有分析人士指出,这个120亿美元的计划反映出,特朗普希望利用手中权力进一步影响经济的意图:先是施加关税,然后向受到冲击的民众提供援助。最近几周,特朗普还屡屡出手试图干预降低国际油价,甚至公开批评美联储的加息计划。

来源时间:2018/7/25   发布时间:2018/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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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向美国农民提供120亿美元“贸易战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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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恩•唐南、迪米  来源:FT中文网

  特朗普政府周二通过新的补助计划拿出巨额资金安抚农民,以抵消其发动的贸易战给他们带来的任何经济影响,尽管美国总统自夸其不断加长的关税清单是“最棒的”。
  美国农业官员宣布了向受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贸易战伤害的农民提供120亿美元援助的计划。该计划将要求华盛顿方面直接向受影响的农民支付现金,并向其收购水果、蔬菜、牛肉和奶制品,然后分发给穷人。
  知情人士称,新的补助计划针对受到中国等美国贸易伙伴报复性关税打击的大豆种植户、养猪户和其他农民。
  此前美国媒体报道,120亿美元补助的一部分将通过新政时代商品信贷公司(New Deal-era Commodity Credit Corporation)发放。该公司有权向农民提供贷款,或在经济紧急情况下向农民收购农产品。
  美国农业部长桑尼•珀杜(Sonny Perdue)在对记者发表谈话时表示,该计划的宗旨是在特朗普政府就长期贸易协议进行谈判过程中,向美国的大豆和高粱种植户、养猪户和其他农民提供短期帮助。
  官员们表示,该计划的具体细节仍在拟定之中,补助的发放将取决于收成。在某些情况下,几个月后才会到收割季节。但他们表示,希望在9月初开始发放补助款。
  “特朗普总统从一开始就承诺,他会支持每一位美国农场主和牧场主,”珀杜对记者说。
  早些时候,特朗普在Twitter上宣称:“关税最棒!在贸易中不公平对待美国的任何一个国家,要么通过谈判达成公平交易、要么受到关税打击。”
  “就这么简单——每个人都在议论!请记住,我们是被抢走‘存钱罐’的一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发表上述言论之际,特朗普因其关税所造成的经济后果而日益受到美国商界、农民和国会内部支持贸易的共和党人的批评。此言也正值欧盟委员会主席让-克洛德•容克(Jean-Claude Juncker)访问华盛顿前夕。容克的访问旨在缓和大西洋两岸不断升级的贸易紧张局势。
  作为特朗普政府关注国内批评的一个姿态,总统本周前往密苏里州和伊利诺伊州,试图推销他的关税计划和一项更广泛的战略,目的是解决数十年的贸易失衡;特朗普提出,贸易失衡对美国制造业腹地造成了打击。
  特朗普在保守的农业州所获支持的任何小幅下降,都可能在11月的中期选举中给共和党人带来麻烦;这些州是他在2016年赢得大选的关键。
  特朗普所推销理念的核心是,关税是一个宏大谈判战略的一部分。美国已对来自全球各地的钢铝、以及来自中国的约340亿美元商品加征新的关税。特朗普曾威胁说,要将加征关税的范围扩大到包括高达3500亿美元的进口汽车和汽车部件、以及高达5000亿美元的从中国进口商品。
  这一谈判战略将在周三接受一次最大的考验: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将访问华盛顿,会谈重点将是欧盟说服特朗普不要对汽车加征关税的努力。
  在启程前,欧盟贸易专员塞西莉亚•马姆斯特罗姆(Cecilia Malmstrom)指出,她和容克将“努力缓和局势”,并强调欧盟和美国可以合作的领域,比如解决由中国推波助澜的全球钢铁产能过剩问题。
  容克预计将与特朗普进行一小时的会晤,包括不带助手的15分钟私下会谈——就像美国总统与金正恩(Kim Jong Un)和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会晤时一样。
  尽管欧盟方面迫切希望阻止汽车关税,但他们并不期待此次会议结束时会宣布任何举措。相反,他们将此次访问视为一个直接向特朗普表明立场的机会,特别是特朗普似乎不像他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前任那么依赖其顾问。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8/7/25   发布时间:2018/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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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G报告《理解与破局:中美贸易摩擦的深度分析和智库建议》重磅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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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与全球化智库

  CCG 报告
  自2017年下半年以来,两国经贸关系从海湖庄园的领导人会晤、中美百日计划和特朗普总统访华的乐观预期,转向由美方关税施压下贸易争端的升温。2018年7月6日,美国开始对中国340亿美元商品的征收高额关税,中国随之做出反击,10日美国宣布对另外2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进口关税,随后双边贸易争端形势不断升级。

  在中美经贸关系陷入僵局的关键时刻,全球化智库(CCG)于2018年7月24日在北京总部重磅发布中美关系系列报告《理解与破局:中美贸易摩擦的深度分析和智库建议》(以下简称“报告”)。本报告基于CCG对美长期研究和赴美调研,比较系统、深度并且客观地审视了中美经贸关系,旨在通过详实的数据和理性的分析,为笼罩在“贸易战”阴影下的中美双方消除误解、弥合分歧,并提出化解贸易争端的智库建议,促进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发展。发布会上,全球化智库(CCG)主任王辉耀对报告进行发布和深入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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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告全面解析了中美贸易失衡的原因、日益加剧的贸易摩擦对中美双方的影响,还探讨了中美通过合作弥合分歧的潜在空间。报告纵向剖析了全球经济迅速发展造成的结构性问题,传统的统计数据方法对美中贸易逆差的误判,国内国际的政治经济环境变化对贸易摩擦的驱动,美国政府对贸易战的多元化态度以及美国跨国公司受贸易战的负面影响等。基于这些分析,报告最后还针对性地从中美经济结构、贸易统计方法、双边服务贸易、跨国公司、省/州政府、WTO多边机制、美国出口限制、BIT、全球治理合作和“二轨外交”等多层次、多路径提出十条化解贸易争端的应对之策。
  中国和美国是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中美关系事关两国乃至世界的稳定和繁荣发展。然而,当前的中美关系正遭受不断升级的贸易摩擦困扰。CCG《理解与破局:中美贸易摩擦的深度分析和智库建议》报告认为,美中贸易逆差从经济原理解释是全球经济迅速发展造成的结构性问题,并存在严重高估,用提高贸易壁垒的保护主义方式降低逆差解决不了问题。中美利益深度交织,传统的统计数据方法对美中经贸逆差有严重的误判。美国包括参众两院也有很多反对贸易战的声音,美国国内反对贸易战态势有上升趋势,国际上对美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普遍持反对态度,中美启动对话可能性增大。
  据CCG报告分析,从贸易经济原理和中美经贸往来的事实看,中美中贸易逆差的形成有以下几方面原因。
  一、正如“特里芬难题”预示,美中贸易逆差是美元的国际货币主导地位的必然结果。
  二、从宏观经济学原理来看,美国持续下降的居民储蓄和飙升的国债拉大了贸易差额。
  三、从国际分工和全球价值链来看,现行国际分工体系决定了中美贸易格局。
  四、美国出口管制进一步拉大了美中两国的贸易逆差。
  报告进一步指出,传统的统计数据方法对美中经贸逆差有严重误判。中美在全球价值链体系已经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美方贸易统计方法过于简单,而且实际上,在全球价值链中,贸易顺差反映在中国,但利益顺差反映在美国。此外,报告指出,中国已是美国服务业出口第二大目的地,2017年美国对华服务贸易顺差统计为530亿美元(中方统计为547亿美元),但这部分服务贸易顺差被美国“忽略不计”。
  对于如何理解特朗普政府发动贸易战的动因,CCG报告从美国国内政治变化、中美经济结构转型以及新时代的“竞争-合作”大国关系的多重视角进行了分析。CCG课题组认为,美国国内政治环境的变化是美中贸易发生摩擦的重要驱动力。中美经济结构的转型是直接推动。而新时代的“竞争-合作”关系导致关注重心的转移。
  关于日益加剧的贸易摩擦对中美双方究竟有什么影响,报告指出,根据经济理论,“贸易战”好比博弈论里的“囚徒困境”。“贸易战”不符合中美两国长远利益,不但对中国GDP增幅和继续深化改革转型升级造成一定影响,也将极大抵消中美贸易对美国的经济发展和就业做出的重大贡献,升高的成本和人才缺乏亦将阻碍美国科技创新。报告还分析到,除了导致中美双方都无法全身而退,”贸易战”对于世界经济、多边规则和体系也将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CCG在本报告中还全面呈现了美国方面对贸易战态度的多元化。报告指出,政治家反对的声音日益强烈,美国参议院7月11日以88比11压倒性多数通过决议限制特朗普总统关税权力,两党罕见展示一致立场。特朗普团队是否存在共识也引发外界猜测。此外,美国国内经济学家、零售商、行业协会、商业团体和美国员工等各界反对声日涨。而反对特朗普对中国贸易政策的农业州和有诸多跨国公司的州也并不在少数。
  基于以上分析,CCG从“贸易战并非不可化解,如何化解贸易战“的根本点出发,提出以下建议:
  一、中美在经济上都面临一些结构性挑战,中美需加快自身经济结构调整,从自身做起,在做大增量的基础上共同改善贸易不平衡现状。
  二、中美贸易的统计方法未来要有创新,要摈弃传统的和过时贸易统计模式,中美间的贸易要以全球价值链的方式来计算,要包括服务贸易和在华投资收入等全面来看,这样不仅更加精准地显示两国所获得的真正价值,而且更加公正公平
  三、中美两国未来服务贸易有巨大的增长空间,美国有巨大服务贸易顺差来平衡中美货物贸易,包括旅游、留学、人才环流、投资移民、专利费和第三方收入、电子商务等多个领域。
  四、加强中美经贸关系“压舱石”效应,推动美跨国公司等利益团体的共识。通过美国大型跨国公司、企业协会、智库、社会组织等团体和美国政界保持的沟通,中国可以加强与在贸易战中受到损失的美国跨国公司的沟通,了解其受损情况,形成共识,反馈到美国决策层,化解处于僵局的中美经贸关系,进而重新回到对话协商的轨道上来。
  五、加强中美两国省/州间在基建、新兴产业、气候、能源等领域的合作,鼓励地方加强与美国各州、市政府合作,适时举办中美省/州长年度峰会、中美市长年度峰会,建立合作平台和机制,成立中美州政府合作基础设施建设基金。
  六、中美两国都是世贸组织(WTO)成员国,中国可以在WTO框架下对美国进行申诉,又可以进行谈判,增加商讨合作的空间,探讨通过WTO等第三方机制解决争端。两国还可以依托WTO《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对知识产权保护进行协商。对于WTO无法覆盖的领域,应当通过中美双边谈判来解决。
  七、美国需要放宽出口限制,尤其是放宽包括高科技公司在内的对华出口,实现双方的共赢,减少因出口限制带来的负面效果和不利于减少贸易逆差的局面。
  八、推进中美双边投资协议(BIT)或新的中美贸易协议谈判,减少双方相互投资的障碍,增加彼此之间市场开放的广度和深度。中美双边投资协定是维护中美投资关系和经贸关系的重要制度基础。
  九、维护全球多边机制、推动中美在全球治理上的合作,推动亚太多边合作机制形成,加快区域多边自贸体系建设。中国未来可以考虑加入新的TPP。中美为全球治理增量,在国际人才组织、国际电子商务联盟,全球数字合作方面有巨大的合作空间,可以完善全球治理体系协商合作。
  十、发挥“二轨外交”的作用,促进双方沟通。提高对外交流水平,鼓励中美两国智库、贸易协会等民间组织、NGO发挥二轨外交作用,形成有效而灵活的沟通途径和对话机制,负责传递两方的声音,积极协助双方消除误解、弥合分歧并最终提出解决方案。

来源时间:2018/7/25   发布时间:2018/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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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经济霸凌阴影下,中国如何实现战略大突围?

作者:僻在雍州  来源:大国策智库

  随着中美贸易战的渐次升级,特别是特朗普政府在台海、南海问题上多次突破中美关系“红线”的做法,使两国在经济与安全两条战线上的对抗的全面升级。在美国经济“霸凌”的阴影下,中国如何才能实现战略大突围——已经成为摆在中国决策者案头的紧迫问题。

  尽管中美关系遭遇一定波折,但中国的全球伙伴网络正按照既定的节奏全面展开。7月19到23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分别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塞内加尔、卢旺达进行国事访问,并于23日抵达最后一站南非,参加在约翰内斯堡举行的2018年金砖国家峰会。可谓是突破美国经济“霸凌”阴影的重大举措,本文就此背景下,中国如何进一步扩大“朋友圈”,不断深化与伙伴间的政治、经济与安全合作;如何在国际社会寻求、形塑伙伴,以共同应对“特朗普寒流”的侵袭进行了深度论述。
  自今年3月以来,中美之间在经贸问题上摩擦渐次升级。同时,在安全领域,中美一方面在朝核问题上的合作已经出现了嫌隙;而在台海、南海问题上,特朗普政府多次突破中美关系“红线”的做法,也引起中方的极大不满。如果说一年前,在海湖庄园的峰会上,中美两国首脑还能够把盏言欢,相互表示钦佩、信赖;那么一年后的今天,在安全与经济两条战线上,随着对抗的全面升级,两国曾一度刻意维护的友好氛围已然散去。因此,在美国经济“霸凌”的阴影下,中国如何才能实现战略大突围——这是摆在中国决策者案头的紧迫问题。
  当然,我们同时也应该看到,尽管中美关系遭遇一定波折,但中国的全球伙伴网络正按照既定的节奏全面展开。就在特朗普一次次愤然“退群”的时候,中国的好伙伴却是越来越多,“朋友圈”遍布五洲四海。7月19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进行国事访问。阿联酋是习近平这次出访的第一站,也是连任国家主席后访问的第一个国家,体现了中方对中阿关系的重视。按照行程安排,在结束对阿联酋的访问后,习近平主席依次访问塞内加尔和卢旺达,于23日抵达最后一站南非,参加在约翰内斯堡举行的2018年金砖国家峰会。在上述背景下,中国如何进一步扩大“朋友圈”,并不断深化与伙伴间的政治、经济与安全合作?如何在国际社会寻求、形塑伙伴,以共同应对“特朗普寒流”的侵袭?本文试对此做一浅析。
  欧盟、日本与美国的“贸易战”  恐怕仍是其“人民内部矛盾”
  此间,有学者将目光投向了欧洲,甚至日本、韩国等国。的确,特朗普上台后,一方面在贸易上反复敲打其欧洲和亚洲的盟友,斥责他们利用了不公正的贸易规则向美国输出超量的产品,从而造成美国巨额逆差,夺走了本应属于美国劳工的饭碗;另一方面在安全合作上屡屡逼迫盟友们承担更多军费。上述两种举措已经遭到欧洲国家,尤其是德国、法国这一对“欧盟双引擎”的激烈反对。
  那么,在中美经贸冲突加剧的当下,中国可以通过拉拢欧、日等力量,组建“反特同盟”吗?笔者以为,该计划恐怕难以施行。
  第一,在所谓“贸易战”的额度上,无论是欧盟国家还是日本、韩国,他们与美国所涉及的金额远远少于中美之间动辄上千亿美元的规模。换言之,特朗普对全世界同时开打贸易战的确不假,但打的力度有差别。上述国家在尚未遭到美国经贸重击之前,很难产生与中国“共赴时艰”的战略冲动。他们之间的纷争,在一定程度上仍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第二,上述国家在知识产权、劳工待遇、环境保护等领域,与美国的立场实际上是较为接近的,同时与我国立场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因此,一旦他们在钢铁、汽车等领域与美国达成谅解,那么就极有可能被后者所争取、“统战”,从而成为中国的对手。
  第三,在经贸问题背后,挥之不去的还有国家间的战略关系,以及社会制度、经济体制、意识形态等。而在这些领域,显然中国并不占优。与美国具有高度文化亲缘性的欧洲自不必说,即便是日本这样的传统“儒家文明”东方国家,在上述领域也早被美国纳入“统战”的序列。譬如,在2017年APEC峰会上,特朗普在其演讲中就反复强调在印太区域应“保持自由和开放”。此处“自由和开放”实指美国只和与他们政治制度与价值观类似的国家一起开放,其潜台词是如果不和美国共享政治制度与价值观,这样的国家美国将不会对其“开放”——譬如,他所不点名地批判的某些拥有“庞大的国有企业”(colossal state-owned enterprises)、“以政府规划者主导投资”(government planners direct investment)的国家。而这些理念总体上都是日本、欧洲国家与美国所共享的。
  综上所述,当下坊间所流行观点——拉拢欧、日等国结成“神圣同盟”以抵制特朗普经济民族主义、捍卫多边主义全球化共同价值与制度——恐怕并没有太大的现实政策意义。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应该放弃和他们的交好。毕竟,就算不能成为战友,也总比成为敌人要强。在过去的数月中,我们欣慰地看到,中国和印度、日本这两个最重要的邻国成功实现了双边关系的戏剧性转圜。这些变化尽管尚不足以争取他们共建“统一战线”,但至少可以迟滞、削弱他们加入美国经济与政治围堵中国大计划的决心。
  如果上述国家不能指靠,那么中国战略大突围的主攻方向又在哪里呢?
  美国在东欧和中东地区面临的战略挑战
  如果我们将欧亚大陆比作棋盘,那么长久以来惯于以“离岸平衡手”自居的美国总是面临这三条主要战线——东欧、中东与东亚——的挑战。当前,美国在这三条战线上所面对的主要竞争对手或假想敌依次为俄罗斯、伊朗与中国。
  此前,美国奥巴马政府实施针对中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是以在中东、东欧等战线撤离收缩为前提的。对于前者,奥巴马基本做到了,即通过与伊朗签署伊核协议而实现一定程度的缓和。但对于后者,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斗争打破了上述构想,东欧(东南欧)战线的紧张又使奥巴马政府无法真正做到倾注全力来压制中国。
  特朗普在竞选时期及上台初期,对俄罗斯释放转圜信号,试图构建更为友好、和平的美俄关系。当时,人们认为该举措有可能补齐奥巴马此前的战略短板,从而使美国得以全力应对中国。譬如黄登学等学者认为,特朗普上台后开始奉行新的外交理念并拟“重启”美俄关系,即在叙利亚、乌克兰、反恐以及战略稳定与军备控制等问题上实现缓和,不仅是其新外交理念的必然要求,而且是遏制中国的现实需要,同时还是对俄实施对抗政策失效后的被迫选择。然而,美俄固有的结构性矛盾使得一年多来美俄关系不仅未能转圜,反而继续恶化。
  美俄在单极与多极、崛起与打压、遏制与反制等问题上的结构性矛盾难以消解,尤其在北约“东扩”问题上,美欧与俄罗斯矛盾尖锐。北约东扩所产生的“三位一体”进程,即改变欧洲政治安全边界、在欧洲地区部署反导武器系统、在抵近俄罗斯的敏感地区部署相当规模的常规军事力量,这些在莫斯科看来都是重大且紧迫的安全威胁。而此前在“克里米亚事件”中,由军事冲突、对峙及长期制裁所造成的高度敌意也难以调解,故深层对抗依然是美俄关系发展的主线。
  在该主线上,特朗普上台后美俄在东欧及中东等地缘竞争中的一系列恶性战略互动,更使两国关系雪上加霜。尽管美俄都极力避免发生新的军事冲突,但两国在“通俄门”事件上的指责与反指责,美国主导的两大北约联合军演在黑海海域拉开帷幕,在前俄间谍在英国遇害案上的相互攻击与驱逐外交官,在叙利亚加强军事对抗,以及威胁追加对俄制裁等,都使两国在特朗普时期实现转圜的可能进一步降低,甚至有进一步恶化的可能。而这些,绝非美俄首脑一两次“峰会”就能轻易消弭的。
  此前,米尔斯海默(John J. Mearsheimer)曾批评指出,美国政府由于在乌克兰问题上的过度反应而影响了遏制中国这个最终目标。如果此论正确,那么我们亦可推断:美俄和解失败、矛盾上升,将使美国难以减少在东欧战线的资源投入,从而影响其为应对中国挑战而投入东亚的资源。
  同理,在中东战线,随着(i)俄罗斯通过干预叙利亚内战而逐步在东地中海地区掌握主导权,(ii)在德黑兰的影响下,伊朗—伊拉克—叙利亚三国所谓“什叶派新月区”逐步建成,(iii)特朗普政府因撕毁奥巴马时期签署的伊核协议而导致美国与伊朗重返敌对关系,(iv)因将驻以色列使馆迁至耶路撒冷而在整个中东穆斯林世界引发普遍敌意,美国在中东战线上将面临更大的地缘压力,因而难以从中东地区全面收缩。这同时也就意味着,美国能够向东亚——中国的“正面战线”投放的资源将会较为有限。
  “内线”主守,周边主稳  围魏救赵可在“外线”进行反击
  在明确了上述地缘战略此消彼长的基本原理后,我们可以得出如下推论和政策启发。
  第一,面对特朗普咄咄逼人的经济“霸凌”,以及在台海、南海等区域屡屡挑起事端、践踏“红线”的行径,中国在正面“内线”宜主守势。即:在安全领域继续奉行自我克制的战略传统,借助“非战争军事行动”(Military Operation Other Than War,缩写为MOOTW,如岛礁建设、公路/铁路修筑、边境战备与生活设施的改良与升级等),在不与美国及其他印太邻国爆发直接军事冲突、及时管控危机的前提下,以较低的成本和可控的风险维护国家利益与主权。在经贸领域,中短期内主要是有节制地对特朗普的贸易战、科技战予以对等反击,谋求“以战止战”,通过有针对性的打击迫使美方与中国和谈,从而在有限让步的条件下达成无损于中国经济发展、产业升级之根本利益的新条款,平息中美贸易争端。在该领域中国似无必要主动出击或自行提升对抗等级,而宜以降低对抗、谋求合议为指针。从长远看,改变中国当前在中美经贸关系中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根本办法还是在于内部改革,譬如以政策激励并立法保护科技创新、知识产权等,实现中国的产业升级和国内治理结构的全面优化。
  第二,在周边以“稳”为主,不妨采取与特朗普相反的行动以团结邻国、化解矛盾。当前正如观察家们所看到的,特朗普自以为行之有效的“模糊策略”(strategic ambiguity)已经在相当程度上透支了美国多年积攒的国际战略信誉,并影响到盟友或友好国家对美国的战略预期与互动。与之相反,中国则宜以“构建亚洲/人类命运共同体”、“一带一路”、亚投行等理念和政策抓手向国际社会释放善意和确定性,进一步化解、缓和与日本、印度、澳大利亚等邻国的战略矛盾,求同存异,在捍卫共同利益(如全球化、多边主义、公平贸易等)的过程中减轻他们因参与美国主导的“印太战略”而敌视中国的程度。在这一过程中,除了政府层面的官方外交,公共外交(如公司、非政府组织、学会/协会、省/州、个人等)亦有较大的发挥空间。
  在特朗普的“印太战略”顶层设计中,或许受意识形态、民主价值观的影响,或许是考虑到经济实力与支付能力,作为地理上印太地区的中心、战略上可能发挥重要作用的东盟并未得到美国应有的重视。这似乎是该战略的一个重要短板与漏洞,值得关注和利用。在相继转圜因南海问题而恶化的中菲、中越等双边关系后,中国与东盟的关系近年来得到整体提升。故中国需进一步加强与东盟在“10+3”等多个地区框架内的经贸合作,同时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理由、方式将经贸合作向安全领域拓展。中国可以先以非传统安全合作入手,如机制化的联合反恐、海上搜救演习等,待互信提升、时机成熟则可拓展到传统安全领域。在现阶段推动“中国—东盟安全与经济共同体”的建设,将为进一步建成中国“周边命运共同体”奠定基础。
  第三,在“外线”——“欧亚世界岛”的东欧与中东这两条战线上,巧妙使用物质力量,增加美国的对华战略成本。具体地讲,就是中国在恪守“只结伴,不结盟”大原则的前提下,通过审慎地加强与俄罗斯、伊朗等国的战略协作,便有可能利用当前美国在东欧与中东两条战线上面临更大挑战的有利趋势,变相转移矛盾焦点,减少在东亚—西太平洋地区的正面压力,从而创造性地实现地缘战略上的“围魏救赵”,为度过“崛起瓶颈期”重新再造一个相对有利的外部环境。
  第四,在全球层面,广结伙伴,以互利共赢的务实合作对冲由特朗普“美国第一”经济民族主义与战略保守主义给世界秩序和全球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在这一进程中,包括上合组织、金砖国家组织、“一带一路”倡议、亚投行、金砖银行等,都是有力的政策抓手、多边机构和议程设置平台。而阿盟、非盟等居于“欧亚世界岛”枢纽地带或“侧翼”位置的关键行为体,也是中国重要的争取对象。我们高兴地看到,中国国家领导人清醒地认识到上述区域和国家的重要性,专程取道阿联酋、塞内加尔和卢旺达三国进行国事访问,并最终落脚南非参加2018年金砖国家峰会。
  综上所述,以“内线”为根本,以周边为重点,以“外线”为突破口,以由“一带一路”伟大倡议所编织出的全球新型合作网络为依托——四管齐下的大外交,或将为中国找到突破口,打开新局面,从而化被动为主动,并取得最终的胜利。

来源时间:2018/7/24   发布时间:2018/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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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亚非:在世界大动荡中构建亚太安全新秩序

作者:何亚非  来源:观察者网

  在世界面临大动荡、大变化、大发展的新时代,国际秩序两大支柱,即经济和安全秩序从内部和外部受到巨大冲击,进入转折期,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无数风险。
  经济秩序与安全秩序密切相关,亚太安全秩序的破碎和重新构建需要放在全球政治、经济、安全秩序混乱、亟需调整的大框架内审视。
  首先,全球秩序面临再次调整、重塑,主要特点:
  一是世界格局从冷战"两极",到美国"单极";然后随着新兴大国的发展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成为世界大趋势,全球治理从"西方治理"向"东西方共同治理"转型;如今"美国第一"支配下的美国全球战略再次向"冷战"回摆,其他大国或者被迫回应,或者从中渔利,导致地缘政治出现巨大混乱,复杂性、危险性大大增加,出现类似于一战之前的情况。
  大国关系紧张,突出表现在美俄进入"新冷战"、中美进入"冷战"边缘。中美关系40年总体维持合作斗争并存格局,但是,近年来美国对华战略从"战略模糊"(非敌非友)走向"战略清晰"。特朗普上台后,更是把中国列为在全球挑战美国利益的"主要战略竞争对手",在贸易、南海、台湾等问题上遏制中国明显加强。关于中美新兴大国与守成大国必然冲突的"修昔底德陷阱"之说不绝于耳。当然,中美之间绝非贸易战那么简单,已经波及或者"外溢"到安全等领域。
  二是全球化与"反全球化"博弈加剧,民粹主义在美西方泛滥,政治极端化、排外主义、孤立主义、保护主义盛行,贸易摩擦和贸易战接踵而来。中美贸易战、美欧贸易战、美加贸易战、美日贸易战,令人目不暇接。而资本强势和政府不作为导致的各国之间和一国内部贫富差距扩大,财富向少数人集中,市场效率与社会公平持续失衡,成为"反全球化"主要推手。西方国家尤为突出。
  三是国际规则之争加剧,相对平衡的国际贸易、安全、经济、金融体系遭到破坏。国际新规则制定在地缘政治错综复杂的情况下又难以顺利展开。特朗普政府对国际规则采取极端利己主义的做法,合则用之,不合弃之,完全打破了现有平衡状态。"美国第一"追求短期利益、绝对利益,对国际秩序破坏性很强,世界进入"无政府"、"无序"状态,美国浑水摸鱼也好,清水捞鱼也罢,反正要竭泽而渔。
  安全秩序本来就是各方关系复杂、需要不断调整和重构的领域,而今在保护主义盛行、贸易战狼烟四起中,政治安全、社会安全、金融安全、经济安全、能源安全等各种跨境、跨地区的全球治理都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缝。现有治理架构难以适应新格局、新形势的发展,其结果必然是旧秩序或迟或早的崩溃,国际秩序亟需调整、重塑。
  现在看,美国不愿继续提供全球公共产品,为维护美国霸权,不惜一切手段打压、遏制新兴大国和任何可能挑战美国霸权地位的国家。美国成为现有国际体系包括亚太安全秩序的"修正主义者"和最大变数。
  四是从哲学层面看,世界没有解决好文明冲突还是文明融合的抉择。美信奉文明冲突,对美主导的西方文明有强烈"优越感","山上灯塔"的意识形态越来越强,"传教士精神"深入血液,极力推广西方自由民主制度。颜色革命也好,军事干预也罢,都以"西方文明优越论"和"文明冲突"为基本推断。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就比较容易看清楚亚太安全秩序的主要脉络:
  一是美国全球战略重心转移至亚太已经定局,从图纸设计进入实质性投入的"真刀真枪"阶段。
  美国从2010年前后反思21世纪头十年的得失,认为战略失误严重,从阿富汗战争,到伊拉克战争,再遭遇全球金融危机,软硬实力损失惨重,于是对美国全球战略三大板块做出调整,战略重心从欧洲、中东转移到亚太,真正的目标是中国。这并非像学者说的,是美国战略收缩或回归孤立主义,而是为了世界力量再平衡,积极调整战略重心,"有所为有所不为"!
  二是中美作为亚太的主要国家,从合作伙伴与竞争对手的混合体,逐步走向战略竞争对手的格局,美国对华战略判断出现国内空前一致的转变,并非特朗普一人所为。中美进入战略僵持和战略博弈阶段已成定局,这是一场持久战。当然这里讲的不是战争,而是两国的复杂互动或者博弈。我们不能再有幻想,唯有积极妥善应对。正如习近平主席所说,中国不惹事,但绝不怕事。中国历来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三是以美国军事同盟为核心的安全架构得以加强,美国"两洋战略"逐步成形,"离岸平衡"与直接军事施压相配合,与中国倡导的"不对抗、不冲突、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战略思路发生严重偏差。
  亚太除了中美两国,还有印度、日本、澳大利亚、印尼、东盟等主要国家和集团,自然也可以把俄罗斯包括进来。把亚太简单地看作中美的博弈舞台,就把问题想简单、幼稚了。
  亚太其实存在形式多样或者多元化的安全秩序,除了上述美国军事同盟网络,还有中国+东盟、中日韩、"一带一路"、上合组织等不同的组合形成的区域伙伴关系网络。虽然那些组合更多是经济联系,但是许多已经把安全合作摆在重要位置,这是国际关系和区域合作的必然。
  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调整亚太安全秩序,削弱对抗,增加合作的问题。有几点考虑:
  一是处理好中美关系。中美关系走到今天的地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是中国发展成长为全球大国过程中绕不过去的。其实质确实是新兴大国与守成大国的矛盾,是力量平衡与再平衡的过程。关键在于双方能否建立"不对抗、不冲突、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而不是"误打误撞误判",最后走向全面对抗。中国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改革开放40年历史也已证明中国决心开创大国和平相处、和平竞争新道路的坚强意志和努力实践。
  中美贸易战的发生不以中国意志为转移。这来自以"美国例外论"为思想基础的孤立主义、保护主义、民粹主义,以及特朗普大喊"就业回归、边境回归、美国梦回归"的"美国第一"的核心诉求,更反映两国深层次的政治、社会、意识形态等方面的矛盾和战略取向的不同。这是不可能调和的,唯一可争取做的是相互尊重底线,做到和平共处。自然,这也不是中国一家一厢情愿能做到的。所以,保持对话,官方、非官方、前政要、智库之间,老百姓之间,经常对话、交流十分重要。千万不能老死不相往来,隔空喊话。
  二是着手构建各种安全秩序相互兼容的混合型亚太安全秩序,而且与构建经济秩序同步进行,相辅相成,互为支撑。
  亚太地区各种文明、文化、制度、社会架构错综复杂,既代表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多元性和丰富多彩,也给建立各方都能接受的安全和经济秩序增加了困难。我们必须从正反两个方面来看待这个现实。中国提倡的集体安全、合作安全的"新安全观"和全球伙伴关系网络,是值得亚太各国认真思考的新路。欧洲联合试验的欧盟和欧元是全球治理的"特区",但是亚太未必能走欧盟的道路,美国也不会希望亚太走欧盟之路。其实美国对欧盟的发展心里是很矛盾的。
  三是亚太区域庞大、情况复杂敏感,需要从几个层面来构建新的安全秩序,既要有全区域的安全合作平台,也要有次区域、小多边(次次区域)的安全安排,不要图快、图大,一口吃成胖子。譬如澜沧江次区域安全合作已经初见成效,上合组织的安全合作也以起步,中日韩除经济合作外可以考虑试验建立安全信任措施,逐步过渡;中美印、中美日、中美俄各种三方、四方对话机制都可以进行尝试,不要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中等国家也要作出贡献,而不是只在大国之间渔利或者压赌注,因为多层次、多形式的对话是建立安全秩序的基础和摸底,况且亚太安全秩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成的。
  四是在尚未建立合适的亚太安全秩序之前,亚太主要国家和组织都要采取克制和包容的态度,不做任何可能引起局势紧张、关系紧张的行动;同时可利用ARF或者APEC等现有平台加强一轨、一轨半、二轨的对话,对今后的安全框架和安全秩序进行广泛深入地探讨和小范围试验,边实践边修正、调整,为寻找包容、合作、共赢的亚太安全秩序提供范本和经验。
  总之,我们需要从战略层面和历史经纬来分析亚太安全秩序调整和重塑的思路和路径。老子曰:"过去未去,未来已来"。亚太局势在国际格局转换的"过去"与"未来"中跌宕起伏必然产生许多不确定性和高风险,越是有风险,亚太各国,特别是中美等大国,就越有责任勇往直前,敢于探索、敢于思考,从建立亚太利益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的崇高目标出发,做出自己的努力。这是我们的历史选择,也是历史对我们的选择,我们责无旁贷。
  美国需要放弃冷战惯性,试着构建哲学家格雷所说的地缘政治和平共处的"妥协办法"(modus vivendi),来处理中美关系。美国担心"华盛顿共识"会被"北京共识"、美国模式会被中国模式取代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习近平主席最近在多个重要场合,提出了中国将加大改革开放力度、广度、深度的种种措施,表明中国坚持和平发展、坚持改革开放、坚持全球化的决心不会改变。在构建人类利益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过程中,经济全球化、世界多极化、文明多元化一定是大趋势,亚太安全秩序也会找到自己的定位,服务于亚太各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

来源时间:2018/7/24   发布时间:2018/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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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伟文:贸易战四大误区,大打和“买买买”都解决不了问题

作者:何伟文  来源:人大重阳

  编者按:7月10日晚,前驻旧金山、纽约总领馆经济商务参赞、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何伟文做客人大重阳系列讲座第125场,就“中美贸易战:硝烟下的思考、经验与未来”发表了主题演讲。何伟文先生从当前世界形势讲起,透彻剖析了贸易战的根源,并澄清了常见的四大认识误区,还提出了非常有益的对策建议。他认为,过去几个月来,看似特朗普出尔反尔,其实他从来没变。打和谈,都只是手段。打贸易战是既定的,谈判也是桌边的贸易战。本文由讲座速录整理而成,已由作者本人审阅,@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ID:rdcy2013)本期独家推出,以飨读者。

  2018年7月6日爆发了史上金额最大的贸易战。美国在加税之前,曾设想,会不会有一丝可能,在最后一刻中美两国元首通个电话,暂时叫停。可事实并不如此,美方最终发动贸易战,我们第一时间启动了反制机制,至此贸易战拉开了序幕。
  6月15日,特朗普政府正式批准了对中国1102种,价值500亿美元的对美出口产品征收25%的关税,分两组加征。第一组,含818种,340亿美元的产品关税,7月6日实施,第二组的160亿实施时间待定。大家不能因为目前只加征一组关税而掉以轻心,剩余160亿的关税很快会到来。美方发布对340亿加征关税的同时,中国商务部随即宣布以同等力度的行动来回击美国。
  6月18日,特朗普再次发表声明,对中国2000亿进口产品加征关税。而且可能对另外2000亿共计4000亿中国商品继续加征关税。我认为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接下来,主要分以下四个问题谈谈看法,一、回顾发生了什么,往前看还会发生什么,以及此次贸易战的影响。二、本质和根源,应该了解为什么会发生。三、对不正确的或者值得商榷的观点和大家共同讨论。四、对策和建议。
  一、回顾、前景和影响估计(发生了什么,还会发生什么?)
  (一)简要回顾:特朗普没有出尔反尔
  由于特朗普政府对5月18日中美达成的共识的背离,大家认为特朗普此人出尔反尔。但我一直认为,其实特朗普坚持打贸易战的核心观点从未改变,5月18日的中美联合声明里没有提到不打贸易战,也未曾提及不加关税,关税只是推迟而并未结束。从3月22日起可以分为打,谈,又打,又谈,最后再打这五个小阶段。
  第一个小阶段,3月22日特朗普签署总统令,授权美国贸易代表署宣布对我500亿美元产品加征25%的关税。中国立即发布反制声明。这是打。
  第二个小阶段,5月3-18日,中美两轮磋商,并在许多问题上达成共识。这是谈。但从美方提出的要价清单看,与打没有什么区别。
  第三个小阶段,5月29日,白宫发表声明:6月15日将公布对中国500亿美元产品征收关税清单,并很快实施;6月30日起将对中国采取其他投资和产品限制措施。这又是打。
  第四个小阶段,6月2-3日,罗斯率团来华进行贸易谈判。这又是谈。
  第五个小阶段,6月15日,白宫正式宣布自7月6日起对华征收关税,第一组340亿美元;第二组160亿美元稍后实施。7月6日华盛顿时间0:01分实施。中方对美340亿美元产品反制关税同时生效。这还是打。
  打和谈都只是手段,而其最终目的是"美国第一"(America First)的政策。中国要按照美国的利益和美国的规则做出让步,取消对中国制造2025的国家产业的政策和补贴,并大幅减少对美国的顺差,保护美国的技术优势。中国的经贸要按美国的规则走,而不是按WTO走,这就是美国的目的,而打和谈判只是达到其目的的手段。例如,韩国为避免美国向其征收的25%的钢铝关税,同意美方修改韩美自贸协议、加大对美卡车进口及降低韩国关税。由此看出,打是用以实施美国贸易政策的另一种手段,就像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谈判则是桌边的贸易战,二者并无本质区别。回顾历史我们可以看到,特朗普变的是策略,不变的是本质。马克思曾说过"物质的力量只能用物质的力量来摧毁",所以中国应该坚决反制美国关税,以同等力度回击美国,光靠动嘴皮子和善心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二)前景估计:特朗普政府下一步还会干什么?
  有两个原则特朗普在未来是不会改变的,一是其抛弃WTO多边谈判关税的原则,实行美方单方面加征关税;二是从战略高度限制中国制造2025。特朗普也有两个特点。一是再继续对我输美产品施加关税的同时,对中国进行关键领域和投资方面的限制。二是联合其他国家,对中国技术转让及产业政策联合发难。
  两个可能行动,一是加征关税;二是对中国高科技领域的更多限制。
  两个可能策略,一是还要谈,美方届时可能发出谈判信号,中国应与其进一步谈判。二是关税措施升级,这都是有可能的。对中国来讲,打和谈同样也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我们的目标是两个,一是维护世贸组织和世贸规则的权威地位。二是维护中国发展的权利。这是两个红线,这两个原则是不可动摇的。
  三种前景,1、开始谈判,迅速达成协议。2、贸易战全面爆发,规模可能是全面的,美国对我征关税的产品达到数千亿美元。范围牵涉多个国家。3、打打谈谈,经过艰难的谈判最后达成协议。其中第一种的可能性是最小的,现在也被证明是不现实的。第二种可能性略小,但应预防,做好备案。第三种可能性是最大的,其原因有三:首先,中美两国分歧及其利益相差太大,指示达成的协议不会是那么稳固的。其次,美方过于自信其在贸易战的胜算。最后,大约一年后,美国会发现贸易战对改变中国的态度及现状影响甚小,及贸易战的负面效应将会在美国国内产生影响,届时美国可能寻求转变及某种妥协。
  要预测关税的影响,首先要比较中美两国的产品。2017年中国对美国出口的十大类产品中,占比最大的为计算机及电子商品,接近2000亿,再加上运输设备、化工,加在一起三千多亿。商务部公布,此次340亿被加征关税的产品中59%是美国公司生产的。这体现了特朗普政府对这次贸易战准备的很仓促。
  不要对美方提出的美国企业可申请关税豁免当做美国开始服软,认为是美国新的动态,其实这是错误的判断。这一举动只是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的规则来处理,并不是美国对贸易战的态度发生转变的标志。对进口种类的影响中,汽车是最直接的,由于从美进口25%的关税,使得美国进口汽车数量将会减少,这对欧洲及日本的汽车制造商是个利好消息。
  中美两国的经济损失,双方有着不同的预估,就中美贸易,若以中国海关的统计来说,今年一季度,中国对美国的顺差大概等同于中国对日本、韩国,以及对中国台湾的逆差的总和,这表明了产业链上产品的流向,实际上对美国的供应,产业链的主体是在亚洲,美国是微笑曲线的两头,所以这些国家和地区都会受到影响。
  WTO对今年世界贸易做了比较乐观的估计,从2017年开始世界贸易强劲反弹。2018和2019年世界贸易增长率都会超过4%。但是如果中美贸易战打到这种程度,而且如果继续打下去,肯定要下调预期了。摩根斯坦利最近估计,如果贸易战打大了,中美两国GDP增长比没有贸易战要少3个百分点。欧盟则会更多,将是4个百分点。加拿大、韩国等国家会少10个百分点,因为他们的依赖性更大。所以也有这样的说法"世界正处于柏林墙倒塌以来最危急的状态"。听到这些话要注意,但是不要盲目的跟着喊,我们要进行科学、冷静的研究,但至少说明一点,千万不要低估此次贸易战的严重程度。
  二、中美贸易摩擦与贸易战的本质和根源
  (一)本质
  中美贸易摩擦与贸易战的本质有两个关键点:第一,世贸规则是否还有用,多边体制能不能维持,如果多边体制没有了,世界回到二战前,20世纪30年代的时候会怎么样?另外,中国有没有权利发挥新兴和高技术产业,有没有权利实现中国制造2025这一关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要战略,这是根本问题。一个是多边规则,二是中国的发展权,这些才是问题的本质。
  第一大原则,世贸规则不能变。为什么美国这么做是不行的?世贸规则的争端解决机制的第22、23条备忘录里规定"禁止任何一个成员实施单方面的限制或者关税"。20年前WTO判定美方对欧洲采取301调查是违规的,并且授权欧洲采取20亿欧元的报复措施,最后美国放弃了,并承诺遵守世贸组织规则。后来,美国逐渐认识到关税是一个筹码,如果中国像韩国一样明哲保身,那将对世贸规则的权威性造成挑战。战后经历几代人的努力建立起的多边贸易体制正遭受特朗普政府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的严重冲击。1929年到1933年,美国对欧洲实施高关税政策以保护美国国内制造业及就业率,而欧洲国家随机对美采取关税反制措施,这一关税政策导致美国出口率下降69%,进口下降66%,世界贸易下降66%。美国就业率不升反降,对世界经济造成严重影响。1944年,"三大支柱"的成立,重新确立多边规则,才有了战后几十年的全球经济增长。
  第二大原则,中国发展权利和正当权利不容侵犯。对比一下美国301调查和340亿关税里的产品清单,很多此次关税加征的中国高科技产品,在301调查里是对不上的。301调查其实是个幌子,美国真正的目标是瞄准"中国制造2025",遏制中国在这一领域的发展。中国制造2025属于中国的内政,美国无权干涉。最后大家都应按照共同的世贸规则为标准,而不是按照美国的标准。但是目前的情况很清楚的表明,特朗普已经把世贸丢在一边,按照他的要求,不允许中国制造2025对美国构成威胁。
  (二)特朗普挑起中美贸易摩擦的深层次根源
  1、国内政治根源,中选临近,他必须对选民有突出回馈。2016年大选特朗普对选民做了七个承诺,在贸易上制止中国的违反规则的行为,大幅度减少对中国的逆差等等。随着中选的临近,特朗普必须要有一个替罪羊回馈他的选民基础,并利用民粹主义来抓住8,9月份的选举关键期。在这个层面,美国的贸易政策是被国内政治所绑架的。中美贸易逆差在经济上不是问题,而在政治上是个问题,因为特朗普攻击中国对美形成的顺差、美国逆差造成了美国人失业是选举所需要的,最大的靶子就是中国。
  2、战略根源,定位中国为战略对手。去年12月份,美国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其中的一个特点就是中俄是战略对手。既然在战略上是对手,美国自然要遏制中国的发展。当年美国同意中国加入世贸的原因是希望中国能越来越走向西方式的发展模式,而中国坚持走自己的发展道路,所以美国对中国的敌意在急速增长。2018年总统贸易政策议程报告中表明了美国贸易政策建立在5大基础上,第一个就是国家安全,而国家安全的重点就是定义中国为战略对手,贸易的支柱是国家战略,既然国家战略认定中国为对手,所以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免不了针对中国。
  3、历史根源,上世纪80年代的过时经验。特朗普说"Prisoner of the 1980′s ",80年代怎么想?特朗普早在80年代就表达了其贸易保护主义的倾向。但是今天的世界和80年代完全是不一样的,特朗普还在用其老旧的观念来应对今天的世界是行不通的。在WTO成立之前,美国经常对威胁到其产业优势的国家发起关税壁垒,WTO成立以后美国就停止了这一行为。如今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之前就表示美国放弃了保护其产业的有效措施。如今这两人当政,发起贸易战也就不奇怪了。
  4、理论根源,过时的19世纪重商主义,说贸易逆差造成失业,造成贫富差距,特朗普到处宣讲这一理论。因此我们必须颠覆特朗普的贸易理论,这实际上是伪理论。利差、失业、贫富差距,完全是站不住脚的。美国贸易逆差的大部分实际上是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1990年到2000年,美国全球商品贸易逆差翻了两番,从1110亿美元增至4524亿美元。中国占的比重很小。但那10年是美国工业生产高涨时期。1992-2000年工业生产年均增长5.4%。制造业就业人数基本稳定。2001年中国加入WTO以后,17年之内只增加了76%。说美国的贸易逆差完全是中国造成的是不正确的。
  根据美国劳工部统计,2011-2016年间,美国全球贸易逆差累计增加1.4%,制造业就业增加7.5%。2017年,美国贸易逆差增加594.78亿美元,制造业就业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23.2万。有趣的是,在美国全球贸易逆差最多的六大部门计算机及电子、运输设备、油气、服装、电气设备与电器,以及机械中,只有一个部门即服装逆差是减少的(减少3.55亿美元),但恰恰这个部门就业减少6200人。其他五个部门逆差都是增加的,就业也是增加的。所以逆差造成失业完全得不到证明。反过来,2009年美国全球贸易逆差大幅度减少了3051.81亿美元,制造业的就业非但没上升,反而大幅度减少了138万人,所以就业减少的原因不是贸易逆差,而是经济衰退。
  美国中产阶级收入下降也不是国际贸易造成的。美国经济分析局的统计表明,2000年至2016年,美国人均实际可支配收入增长23%。但那是人均的增长。但实际上大多数人收入没有增长。钱到哪里去了呢?据调查显示,美国在2009-2013年间,1%的人拿走了80%的财富。而美国又没有实行有效的社会政策,救济穷人,这是金融资本的贪婪和社会政策不到位所致,和贸易逆差没关系。因为2013年美国贸易逆差低于2008年水平。
  5、政策纲领与根源,《致命中国》和《中国经济侵略》,这是纳瓦罗的主张,这是其政策纲领的根源。我们需要足够冷静及定力去驳倒它。
  三、不正确或可商榷观点种种
  第一,替特朗普说话。现在有一种是站在特朗普方面的观点,认为中国强制实行技术转让,违反了世贸组织规定。这种说法站不住脚。2017年美中贸易委员会对其会员的商业环境做的调查,只有19%的企业反映有受到技术转让的要求,而其中2/3是来自企业的要求而非中国政府。如果确实有政府强制技术转让的案例,完全可以放在WTO争端解决机制下解决。因为WTO有成熟的法律规定。这最多只是局部争端,而不是像美方所说的全面争端。美国确实把中国所谓强制技术转让告上WTO。那么就等世贸裁决下来,事实自然清楚。
  究竟谁在违反世贸规则?其实美国是违反世贸规则最多的国家。截至2018年7月9日,在WTO争端解决机制里面立案调查的有556个,其中美国作为被告的有147个,占1/4强;欧盟84个,中国41个,中国连美国的零头都不到。2018年以来,WTO新立案21个,其中美国为被告的案件为14个,占三分之二。所以不遵守规则是美国自己。
  美国口口声声说它在WTO里吃亏了,中国占了大便宜。其实美国并不是WTO的输家,从2002年到2017年,也是中国加入世贸的第二年算起直到去年,美国无论对全球,还是对加拿大、墨西哥,还是对中国,出口累计增速都超过其进口的增速,美国是输家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
  第二,空洞乐观。认为中国把特朗普家族搞定就可以改变其对华态度。去年2500亿的大单给特朗普的甜头还不少吗?然而他第二天在越南就大肆说中国的坏处,而且我们给他的这些好处,都没有影响美国贸易代表署出台对中国有步骤的贸易打压和发动贸易战的时间表,认为中美无论如何都会合作是一种空洞的乐观,是不现实的。
  第三,顺着特朗普的论调走,从美国买买买,大肆增加对美的进口。去年2500亿大单其中从美国进口的是1010亿,比这次俄罗斯来谈得700亿还多,管用吗?不管用。我们还要再探讨,一味的从美国大量进口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我们还有国家粮食安全,有“一带一路”的天然气进口布局。这并不是解决此次贸易问题的关键。
  第四,鼓吹中美应该大打贸易战,甚至"史诗级"贸易战。这是不负责任的,有的人认为中美贸易战越大,对美国越不利,而对中国越有利,这是完全没有科学根据的。习总书记十九大中提出要实行两步走战略计划以实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但从未提过要通过打贸易战实现。很多文章建议要扩大贸易战,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四,对策建议
  总估计,据目前趋势判断,贸易战已经爆发,但未来还是有达成协议的可能,只不过时间可能要长点;总方针,打和谈,两手都要抓,都要抓得硬;总方略,战略上藐视他,近年全球产业链的形成,中美贸易实现互补,经济政策最终只是上层建筑,而改变不了底层的经济基础,战胜不了经济规律。诺奖得主,萨谬尔森讲过,"任何伟大的王者都无法改变大海中的洋流"。但战术上要重视,应该精心运作,做好中期准备,不能光看最近几个月,我们要准备中期,当然长期可能达不到,准备的越充分越好;总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要有理有利有节,而不是乱打一气;总策略,既斗争又合作,不要忘记合作的一面,以斗争求合作则合作存,以退让求合作则合作亡,以斗争维护合作,以合作支持斗争。我们不要忘记,我们对美国越坚决,将来可能合作的越好,不要一味退让,不能跟着美国的策略走,要以斗争维护合作,以合作支持斗争。
  第一,斗争要硬,丢掉幻想,丢掉平衡,不要跟特朗普政府讲贸易平衡,那是没用的。你打过来我就打回去。我们现在可以考虑,我们一些重大的投资项目可以停,包括去年我们2500亿其中一个830亿、占比1/3的一个项目,是神华和西弗吉尼亚州政府的煤化页岩气项目,这个项目不是对中国供应的,是当地的能源供气系统,可以考虑把它拿掉。
  第二,谈判也要硬。谈判的前提是以世贸规则为标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拿301调查为谈判前提,否则我们就是在变相的承认世贸规则没有用了。
  第三,要依靠多边的机制。即便双边谈判,基础必须按照WTO规则。美国提出清单,我也提出清单,不能像过去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你若做不到我的清单,我照样不放过你。所以两手都要硬,谈判的对手主要是莱特希泽,不是姆努钦,美国的法律规定,财政部长无权制定贸易政策。所以最后是莱特希泽说了算。
  第四,善用同盟军。我兼副主席的全球中小企业联盟,今年5月与安徽省政府、联合国工发组织和对外友协联合主办了世界制造业大会。大会吸引了全球500强的109位代表参会。美国的惠尔浦宣布全球研发中心落地合肥。德国大众宣布大众江淮新能源车下线。有"工业设计奥斯卡"之称的德国红点博物馆宣布将在合肥设立中国开设分部。而这些跨国公司对中国是否有意见?有意见,无论是美国还是欧洲,他们有些觉得没有在中国得到公平待遇,中国有保护本国企业的倾向。但他们仍然积极推动在华投资。和我们合作的上海美国商会反映,其会员中,62%计划今年扩大在华投资。去年则是53%。美国国内反对特朗普单边关税的贸易组织、协会,特别是零售商协会、半导体协会、美国商会、美中贸委会、中国美国商会等均不喜欢打贸易战,实际上,特朗普关税的受害者是它们。另外,很多跨国公司也明确表示不赞成关税,应该通过谈判来解决。所以,尽管很多美国的跨国公司不像当初那样支持中国,但依然是我们的同盟军。
  第五,改变以自我为中心的宣传方式。然而,我媒体对美国国内商界和民众反对特朗普关税措施的报道和评论相当片面。据美中贸委会反映,美国商界和特朗普政府在对华采取行动上并无分歧,分歧在于关税措施是否有效。据美英媒体报道和美国多家民调机构调查,美国大多数人赞同特朗普对华采取措施。华盛顿审查者报4月9日民调显示,62%被调查者赞同对华施加关税,同时56%的人认为关税有负面影响。美国强大的零售商联盟表示,他们并不反对特朗普政府对抗中国贸易行为的宗旨,只是反对关税可能造成的负面效应。换言之,美国相当大的舆论是,反对特朗普的关税措施,但赞成特朗普对华贸易行动的宗旨。
  在美国,话语权在特朗普手里。中方选择大豆作为反制措施。特朗普的宣传是,中国不但不肯纠正错误,反而采取伤害美国农民的措施,而他将给农民提供补贴。因此,美国农民肯定不会站在中国这一边。我们需要改变以自我为中心的宣传方式,通过美国和西方其他主流媒体,用实实在在的事实和例子,说明中美贸易本来并没有影响美国老百姓,是特朗普无理挑事;说明这次中方是被迫反制,只要特朗普取消关税,中方关税自然不实行。同时宣传中国正在扩大开放,将给美国商界和民众带来哪些好处。驻美经商处人员和中资企业人员,要走出去,同尽可能多的美国人交朋友,和他们交流。
  第六,眼睛向下,走向草根,抓好合作。两国经济互补性的客观规律决定,如果我们面向地方、面向州,面向草根,那就有无限广阔的前途了。面向美国广大州、县、市,广大企业,一如既往推进贸易、投资合作。加州2017年对华贸易达到1750亿美元。加州州长布朗5月3日斥责特朗普打贸易战"愚蠢",并声称加州不受华盛顿左右。2017年,尽管中美贸易经历多种不确定性,但是双边贸易额还是创造了历史最高水平。2018年前景未定可能将导致今年贸易下滑,但2019年、最迟2020,仍可能创造新高。中美建交40年来,政治、经贸摩擦始终未断,双边贸易额却增长了240倍,为人类文明史以来所仅见,所以我们要有充分的信心。在斗争中不要忘记合作,合作中要充分估计斗争的危险。
  第七,研究更具战略性、前瞻性的问题。光看现在是不够的,要看得更远。因为时间关系我就讲到这里,大家都非常年轻,有思想、有高度,希望我们可以在中美贸易战中间考虑的更多、更远,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为确保中美两国经济大国之间稳定的贸易合经济关系的平稳发展,为造福于中华民族的伟大未来,而共同努力!
  问答环节
  问1:何教授您好,您一直在分析美国和中国的问题。我在您的演讲里面只听出的指出了美国的问题,没有指出咱们本身的问题,没有批判到咱们自己,咱们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何伟文:由于时间关系,所以我没有时间讲出来。您提的问题非常必要,非常好,希望在今后有时间对这方面加强研究,至少有一点我们要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我们不要简单的以为中国现在已经在世界上可以和美国平起平坐,还没有到那个时候。我们要埋头苦干,建议大家这个时候读一读2015年11月份,工信部长苗圩给全国政协中心学习组做的报告,提出中国制造现在还处于世界第三梯队。我们的差别在什么地方,这也使我们更加清楚的认识到我们现在真实的实力,我们还处在什么位置,我们的差距在哪里,需要做到这方面的理解。
  问2:何教授您好,我在中兴干了5年,我想在贸易战中,中兴通讯最后能不能走出困境?
  何伟文:我认为现在有一个大困境和一个小困境。小困境肯定脱离,大困境很难走出,除非它自己彻底的改变。
  问3:现在我们国家面临金融去杠杆的大背景下,我们宏观经济形式偏弱,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在中美贸易战当中处于不利地位呢?
  何伟文:金融去杠杆是一个严肃和棘手的问题,这个问题并不是说跟中美贸易牵制有多大,而是国内的问题。但是由于中美贸易互相加关税,而且贸易摩擦增多,刚才罗思义先生讲了,不叫贸易战,叫摩擦,我认为至少是局部的贸易战,规模还不小,我们一些出口、生产受要求,去杠杆的难度增加,所以我们去杠杆要精准施策,不同的对象要不同的政策,而且总体说来不要那么急,这对原来的速度可能要略有回调,但是去杠杆的总方向不会变。
  问4:刚才讲到如果打起来贸易战,对美国是有压力的,从商务部判断来说对我们国内是有通胀还是通缩的压力?第二个问题如果短期达成和解,判断一下在什么时点?
  何伟文:第一个问题中国受到的影响是通胀还是会通缩,看具体产品,某些农产品可能引起通胀,通胀压力会增强,特别是像大豆它的下游产品成本上升拉动的价格上涨压力可能会增强。某些方面会不会增加通缩,当出口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生产受到一些压力的时候,这个产品可能会带来通缩的影响。但是对宏观影响是有限的,因为它是局部的部门,不能拿来整个的规模和整个经济的体量来比,所以这种影响目前来说还是轻微的。如果要达成妥协的话,会在什么时候?我估计最快也得到今年年底,甚至到明年,估计明年的可能性大。任何的变数都有,如果明年以前达成和解,这个和解和可能是不稳固的,将来还会破裂。
  问5:您认为美国国会和政府最后会批准中兴的解禁吗?
  何伟文:我刚才没有说国会会批准中兴解禁,国会是不会变的,国会议员的脑子不会知道这么多,国会议员有的当了几十年,他的思想跟第一年一样,他就是敌视中兴,这不会变,所以特朗普政府解禁中兴实际上国会反对的,所以也就决定了中兴只有小规模的解禁,不会有大的解禁,大的困境很难脱离,这是在美国,在中国是另外一回事。
  问6:中国政府会批准高通收购半导体公司NXP吗?
  何伟文:要看美方,如果它合作我们会批,我们应该把它作为筹码,如果现在就批了,筹码没有了。
  问7:听了您的讲座,我自己有一个初步的判断,请老师帮我们看看这个感觉。我感觉特朗普这一系列的打和谈的动作,他实际上他重心是在西方,G7变成G6+1,我感觉它的重点是在西方,他的重点是打击西方吗?
  何伟文:可能判断不完全一样,他对盟国的政策和对中国的政策是不同的,是两个政策,而且这两个政策孰轻孰重,他当然第一还是盟国,但是盟国的矛盾很大,盟国的矛盾之大最后会达成妥协的,比如汽车关税上最后肯定是妥协,因为这是一个在他和盟国之间没有意识形态、没有社会制度、没有道路方向的问题,没有一个根本安全、战略安全的问题,所以这是不同性质的问题,但是盟国之间可能吵得比跟中国之间吵得厉害。对中国是战略定位的问题,战略定位是对手,这跟盟国是不同的,所以对中国不是策略性,而是战略性的,这一点不能低估。
  问8:刚才罗思义老师讲的,我们现在不能叫贸易战,而应该叫贸易摩擦,应该是火花,不是熊熊大火,您是否认可刚才说的不叫贸易战,而且叫贸易摩擦?
  何伟文:我的认为已经是贸易战,当美方实行了关税,我们也实行了反关税,340亿加340亿,680亿,这就是贸易战,但它是局部贸易战。

来源时间:2018/7/24   发布时间:2018/7/21

旧文章ID:16630

寿慧生:“中国在非洲”话语中的中国模式

作者:寿慧生  来源:大国策智库

  导语:非洲是中国在发展中国家投资和援助的试验田,非洲的经验对一带一路在其它地区的成功有非常重要的借鉴意义。差不多从2000年初以来,“中国在非洲”一直是国际社会关注的一个焦点。这个讨论的一个核心问题是关于中国的投资和援助方式反映出的中国模式。本文意在对这个讨论做一个简要介绍,回顾一下国际社会,特别是西方国家,对中国在非洲的援助和投资的一些认知,帮助我们更好的改善在发展中国家的投资和援助。
  本文根据作者在2018年6月28日大国策智库与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一带一路研究院共同举办的“‘一带一路’与中非关系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
  一、西方舆论的认知误区
  大部分西方学者基于数据和实证研究,能够正面看待中国对非洲发展的巨大贡献。特别是认识到中国在基础设施方面的投资和援助从根本上扭转了非洲的发展路径。也有很多人认同中国援助中不附加政治条款的独特性,认为这种方式让非洲国家有了更多的选择权,摆脱了西方社会战后几十年的援助困境。
  但是这些认识基本上集中在纯学术范围内。在政府和舆论层面,对中国援助和投资的负面看法盛行而且非常顽固。最有代表性的是2018年3月,前美国国务卿蒂勒森访问非洲时表达的一些观点。他说,“尽管中国的投资有能力解决非洲的基建鸿沟,但也造成非洲国家巨大的债务问题。再加上政治和财政压力,中国的投资正在威胁这些非洲国家的自然资源和长远的经济和政治稳定。”同时他还说中国的投资仅仅让中国人获益而对非洲的就业没有多少帮助,也没有产生足够的培训项目,让非洲人参与到市场中。在非盟总部的演讲中他警告说,非洲国家应该谨慎考虑中国人的投资协议反映出的中国模式。
  一些专家评论认为,蒂勒森的认知依然停留在希拉里克林顿时期,和克林顿在2011和2012年访问非洲时表达的观点没任何区别,尽管非洲的状况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但是蒂勒森的观点非常有代表性。简单地说,西方对中国在非洲长期以来持负面看法居多,而且根深蒂固,总结起来他们所理解的中国在非洲的模式具有三个方面的负面内容:
  一是中国在非洲进行新殖民主义扩张。具体的说包括培养代理人,对非洲国家区别对待,用外交和政治考量来指导援助和投资;大量廉价贷款造成非洲国家对中国的经济依赖,特别是债务依赖;中国投资主要以资源或土地掠夺为目的,造成非洲国家的产业结构不合理,贸易不平衡,短期繁荣可能造成长期停滞;
  二是中国的投资刻意追逐专制和腐败政府。中国援助中不附加政治条款实际上为协助专制政府提供便利条件。换句话说,中国的专制政治通过援助和投资在非洲寻找政治代理人。
  三是中国政府和企业无视当地自然环境和文化社会环境,无视劳工保护和特殊社会团体的利益和价值诉求。
  二、援助和投资数据反映出的真实中国模式
  这些负面认知的特点,一是普遍,二是持续性很强,三是缺乏实证支持。与此同时,一些西方学者长期以来对此问题进行实证研究,搜集中国援助和投资非洲的数据,用定量方法尽可能客观的给出分析,得出一些不同的观点。本文主要依据的数据一是威廉·玛丽学院AidData数据库,二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SAIS学院Brautigam教授带领的CARI团队搜集的数据。总体来说,此类研究数量还比较少,尚处于初期阶段,数据质量和研究方法也都有待提高。但无论如何,这些定量研究弥补了传统研究基于个案和随机观察进行判断的不足,力图客观反映事实情况。因此对中国来说,有必要认真对待西方学者的这些学术成果,一方面努力改善自身的做法,另一方面更有效地反击西方的不正确说法。
  下面简单介绍一下这方面的结论:
  首先是西方舆论普遍夸大中国在非洲的投资和资助规模,认为中国的援助和投资巨大,远超过西方发达国家。甚至有报导说2006年中国的官方援助是西方的三倍。西方舆论普遍认为中国进出口银行在非洲的贷款额大于世界银行,实际上世界银行一直承认自己对非洲提供最多的发展援助。这种夸大扭曲一方面造成西方的恐慌,另一方面也让非洲国家感觉中国的贷款容易获得,造成过度借贷。这也是西方舆论认为非洲国家对中国有债务依赖的一个重要原因。

▲2016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存量地区构成情况

  第二个发现是关于资源掠夺。事实上,中国的贷款中只有10%流向石油和矿产,而且大部分这方面的贷款提供给很少几个国家,其中最大的贷款是安哥拉的国有石油公司,Sonangol。56%的中国贷款流向交通、电力、电信。也就是说,中国的投资更多是流向非洲基础设施建设而不是自然资源。


▲2016年末中国对非直接投资存量行
业比重图

  第三个相关数据是,大约有三分之一中国贷款要求或允许非洲国家以能源和矿产,或者农产品,例如咖啡豆,作为还款。这种贷款被中国称为资源贷款,互惠贷款,或者叫“石油信贷过程一揽子合作项目”。这是西方舆论批评中国资源掠夺和殖民的一个重要原因。但事实上,中国政府和企业尽管购买大量能源矿产,但很少拥有非洲国家的资源拥有权,例如在安哥拉,中国虽然进口49%的石油,但大部分石油所有权在美国公司手中,中国公司只有不到10%的份额。因此中国这样做的主要原因不在于资源控制,而是为了抵御风险。有西方学者指出,这种做法对中国人来说自然和合理,因为是中国改革开放早期吸引外资的重要方法,邓小平从1975年开始就鼓励用此方式获得日本的投资。八九十年代的很多日本资金都是用自然资源来还贷。
  第四个发现是,虽然舆论普遍认为中国的贷款倾向于流向资源丰富但腐败的国家,中国借以培植政治代理,但事实上中国人的贷款流向与世界银行无异。2000-2014年间,埃塞俄比亚是中国的第二大贷款国,但资源贫乏,中国在该国的投资主要是建立工业园区,主要动力在于该国人口多,市场潜力大。同时期,埃塞俄比亚也是世界银行第一大贷款接受国。数据显示,中国的贷款和援助的接受国和他们与中国政府的政治关系并不相关。中国贷款的动机主要是商业而非政治外交。即使是南苏丹的投资,石油还是主要动力。津巴布韦政治上与中国交好,但不在中国10大贷款国里面。此外,中国只会减免非洲国家的ODA贷款,但商业贷款极少减免。中国政策银行和商业通常会延长还款期限或减少利率来处理非洲国家的还款危机,即使是津巴布韦这种西方眼中的中国代理国家,也曾抱怨在中国银行这里做不到借钱不还。中国的银行官员明确表示,不愿意违背市场规律来免去债务。
  第五个发现是,对中国在非洲的资金需要做更精细的分类,并区别对待。西方倾向于笼统地把中国流向非洲的资金归在一起,认定中国政府在背后用外交和政治考量来决定其流向。但事实上,中国的政府发展援助(ODA)和商业投资是两个根本不同的项目,其流向和处理方式有许多不同。数据显示,中国的ODA和接受国的自然资源状况无关。数据也显示,中国的ODA也不与非洲国家的政治制度相关。甚至与非洲国家的治理能力也没有直接关系。这和中国政府一贯强调的不介入原则相一致。不同于西方国家的ODA倾向于流向非洲的人口大国,中国的ODA则与非洲国家的人口规模没有相关性。但中国ODA的一个明显倾向是偏向于低收入的非洲国家。这些发现都证明中国的ODA符合ODA促进发展的非商业和非政治的目的。
  但中国的商业贷款不同。一是中国的商业贷款有明显的自然资源偏好,倾向于流入资源丰富国家,这显然和中国市场对非洲资源的高度需求相关。二是中国的商业贷款倾向于流入专制腐败国家。对此,西方学者给出两种解释。一是中国企业和政府部门可能确实认为腐败是商业的润滑剂,把中国过去习惯的一些做法用在非洲。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中国人比西方人更偏向于或有能力抗风险,例如中资企业习惯用资源交换方式来减少风险。这两种可能也许同时存在。无论如何,考虑到非洲国家在过去20年间的经济增长主要获益于中国和其它新兴经济体对能源和矿产等资源的需求,而不是靠西方国家的援助甚至是西方的商业投资,中国商业贷款的上述特点可能确实符合非洲的现实需求。对于西方人来说,与腐败政府做商业伙伴在意识形态上难以接受。如何让美国人相信这样做有利于非洲的发展,这是中国需要应对的一个很大的挑战。但中国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让自己在非洲的投资和援助项目更透明些。
  一个需要强调的问题是,这些基于数据进行的研究目前还非常少,一个主要原因是数据缺乏而且质量不高。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和中国政府自身数据不透明有关。有西方学者曾表示,现有数据导出的大部分结果实际上是对中国有利的,建议中国政府能够公开数据,更积极的搜集数据。但中国在这方面显然有很多顾虑,目前很难得提供更多更好的数据。但至少中国政府有必要对此给予高度重视,做更多投入,对中国对外援助和投资能够有一个客观量化的依据。

来源时间:2018/7/24   发布时间:2018/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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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研韬:美国玩舆论战的那些套路

作者:毕研韬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在贸易摩擦方面与中国、欧盟等多个国家和经济体的紧张状态不但未缓解,反而有上升的趋势。近一段时间,华盛顿相关部门负责人、贸易高参等频频在媒体上释放美方的观点,并凭借强大的媒体传播资源,力图在外界形成“美方有理、美方是受害者”印象。通过剖析本轮美方的“舆论攻势”,笔者认为可以摸清美方一些舆论信息战的“套路”。
  美国前总统克林顿曾说,今后的时代,控制世界的将不是军事实力而是信息实力走在前面的国家。笔者也曾多次撰文谈及一个观点,即一个国家任何方面的优势,只要不能及时转换成信息优势,就无助于战略目标的达成。那么,就信息舆论战,我们可以总结美国哪些传播理念和套路,并加以借鉴呢?
  首先,“谁来说”比“说什么”重要一万倍。要实现理想的传播效果,任何发言者都应像保护自己生命一样坚持不懈地拼命呵护本方的声誉和立场。比如美方本轮舆论攻势,总统特朗普表态之后,紧接着商务部长姆努钦、贸易谈判代表莱特希泽、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库德洛悉数“登台”,变着法儿地阐述美国发起贸易保护主义的合理性。他们列举单方面的“事实”“数据”,把美国描绘成双边贸易的“受害者”。
  甚至,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和中情局高层也频频出镜,从所谓的“国家安全”的角度来宣扬他们采取行动的必要性。因为这些人都是美国各重要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说话当然比普通的学者专家、官员更有分量,也更容易影响国内及国外民众的判断。
  其次,建立全政府、多角色甚至全民对外传播体系。舆论传播主体多元化,这是与国际传播生态相适应的作业模式。在舆论传播作业中,重复是有效的策略,但“重复”并非简单机械的鹦鹉学舌,而需要有高度策略化的彼此呼应,以遍在性和累积性影响形成舆论合力,“制造”社会共识,最终形成信息压力。
  从过去一段时间华盛顿影响舆论的方式来看,特朗普及其重要官员对中国、欧盟的强硬态度对外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和迷惑力。在舆论信息战上,美国官方、准官方、非官方“多管发声”,而且财政部、商务部、司法部、贸易谈判代表等分别从本部门所负责的领域,宣扬自己的依据和所谓“事实”,形成了一种互补性的差异化。众所周知,在众声喧哗的时代,听众的注意力是很容易分散的,而美方的这种方式,能够保证不断推出“新说法”“新概念”,这就对外界造成了更大的迷惑力。
  第三,特朗普政府中,不少高官具有媒体工作经历,的确擅长与媒体打交道,熟知各类媒体的特性和需求,能够充分利用专业知识实现他们想达到的传播效果。当然,为了迎合某些群体,有时官员们也会刻意在媒体上表现强硬。对了就坚持,错了就改正,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公众对政客同样抱有相当的包容。这也是美国有不少官员“大嘴”,但其“官运”却未受影响的原因。
  第四,讲故事,摆数据。美国人在贸易摩擦中很多时候都在讲“歪理”,但是他们动辄就用上千页充满各种调查数据的报告加以包装,让外界下意识以为他们是有理有据的。但其实,如果花时间深究报告的一些细节,就能发现各种数据破绽和逻辑漏洞。不过,多数媒体和普通民众是不会做这种细致工作的。因此,跟美国打贸易舆论战,只有用更翔实、更可靠的数据来揭穿美方。
  贸易战的实质其实是总体战,是两国谋略水平、协调各种资源和全球动员能力的系统性对抗。其中,舆论战往往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作用,因此弄清美国人的舆论战套路,我们才能做到心中有数,有效反击。(作者是海南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来源时间:2018/7/24   发布时间:2018/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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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不应在朝鲜问题上指责中国

作者:道格•班多  来源:中美聚焦

  去年,美国和朝鲜都威胁要攻击对方,这使美国人自冷战结束以来第一次设想——无论它有多么遥远——核冲突的可能。看似消失了的战争阴影如今再度出现。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敦促中国在经济上对朝鲜施压,这是他保持“最大压力”战略的组成部分。北京照办了,虽然加大制裁是美方游说的结果,而且反映了习近平政府对其名义盟友的失望。朝鲜蒙受了经济损失,但始终拒绝要它放弃核武器的要求。
  今年,平壤和华盛顿双双转身,改为采取外交手段,这导致朝鲜与中国、韩国、美国举行了一连串首脑会晤,与俄罗斯总统和日本首相的会晤可能也接踵而至。然而,特朗普政府最近被提醒说,不管在6月份的“特金会”上说过什么,朝鲜都不准备简简单单交出它的核武器。国务卿蓬佩奥7月份的平壤之行显然不太成功,朝鲜指责他提出“像强盗一样”的要求。
  特朗普总统不是一个自省的人,他认定北京难辞其咎。他发推文说,中国“怕是因为我们对华贸易的态度而施加了负面压力——但愿没有!”习近平政府当然否认这种责难。中国究竟对平壤说过些什么,至少除这两国政府之外,人们都不得而知。正如韩国一位资深外交官告诉我的,中国人并没有向首尔通报上一次“习金会”的情况。北京有可能设法奖励朝鲜的谈判意愿,中国人还几乎肯定与朝鲜讨论过如何计划下一步的行动。说得好听一点,为华盛顿的利益着想并不是北京的优选项。
  然而,除了自己,特朗普总统怨不得别人。毕竟,在努力争取让中国出手相助的时候,他曾表示可能会同中国达成一个较好的贸易协议。但从北京实施更严厉制裁中获得好处后,他现在似乎把那个表态忘在了脑后。就算没有提过交换条件,中国官员要对他决定发动代价高昂的贸易战进行不对称反击,特朗普也不应感到意外。如果中美两国政府换个位置的话,他肯定也会这么做。
  此外,美国继续无视中国对朝鲜半岛最突出的关切。首先,中国不想冒朝鲜崩溃的风险,那可能导致大规模难民潮、派系之间暴力冲突和核武器失控。其次,习近平主席与他的前任一样,不想促成一个与美国结盟的统一的朝鲜,来作为遏制北京的基地。从中方角度看,一个依靠美国的独立的朝鲜民主共和国并不比现在好多少。
  华盛顿显然没有做任何事情来减轻这种担忧。众所周知,朝鲜曾经在冷战期间假手苏联对付中国,现在它无疑也在利用中国的这种担忧。所以,如果朝鲜威胁要去拥抱北京的最大对手,那么中国政府对朝鲜采取更加友好的政策是很自然的。还是那句话,特朗普政府在类似情况下也会采用这样的策略。
  另外,这位美国总统似乎对金正恩愿意交出核武器,或至少对他愿意在多长时间内交出核武器,抱有完全不切实际的期望。如果特朗普总统看过被他傲慢废除的伊朗核协议(显然那是为回应沙特和以色列的压力),他就会了解执行核不扩散需要复杂的程序。在新加坡签署的一页“协议”充其量是一份意向书,什么都承诺,也什么都没有承诺。
  尤为重要的是,朝鲜人看来有意识地设定了一个无核化顺序:首先是建立信任关系,其次是确保政权的和平,第三才是弃核。这符合金正恩在峰会召开之前的说法,即如果朝鲜和美国搞好关系,并经常举行会晤,核武器就没有必要了。
  金正恩也许没有实现无核化的诚意。事实上,华盛顿绝大多数朝鲜问题分析家都不认为他最终会放弃核武器和核计划。果真如此的话,那也不过说明了金正恩的理性自利:怎样最好地保护他的政权。而这并不是中国的错。
  如果金正恩愿意放弃核武器,美国对他谨慎行事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毕竟,美国过去的所作所为无法让金正恩相信华盛顿真正在乎他的安全——问问利比亚的卡扎菲,看他是不是喜欢核协议的结果。实际上,特朗普总统任命了一个支持对朝开战的超级鹰派作他的国家安全顾问,他在这位官员说利比亚是朝鲜的榜样时不置一词,而且他还抛弃了前任总统通过谈判达成的无核化协议。如果朝鲜放弃手中的牌,人们难道还有理由期待平壤得到更多的尊重么?
  这种天生的不信任感可以通过建立外交、经济和政治关系来克服,但这需要时间,一次会晤和五个小时的相处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说服金正恩相信,特朗普总统想要的是和平与稳定,而不是胜利和征服。
  如果北京认为华盛顿会尊重中国的利益,那么它更有可能去打消而不是增添朝鲜的疑虑。这也表明中韩、中美之间对朝鲜半岛最终可能出现的局面进行认真探讨是很有必要的。

来源时间:2018/7/24   发布时间:2018/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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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重查已入籍者案件,加大力度遏制合法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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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晚  来源:中国侨网

  据美国《侨报》报道,美国特朗普政府正加大力度遏制合法移民,最近几周采取了一系列行动,可能导致已经获得公民身份的人被驱逐出境。
  据美国《国会山报》报道,美国移民局(USCIS)对美联社说,该机构正在招聘数十名律师和移民官员。审查在入籍过程中涉嫌向官员撒谎的移民案件。
  该办公室于7月5日公布了一份备忘录,宣布其计划开始发布更多案件通知。这些通知要求移民在某一日期出现在移民法官面前,而这可能是驱逐程序的第一步。
  专家表示,政策的改变,加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大大扩大被遣返的人数。该机构上周表示,从9月11日起,移民官将有权力彻底否决那些缺少信息的申请。这与奥巴马时代的政策有所不同,奥巴马时代的政策是:要求提供更多证据,或发出申请被拒的警告。
  这些行政改革突显了特朗普的官员,包括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和白宫顾问斯蒂芬·米勒,不止是在寻求减少非法移民,他们还针对已入籍公民采取措施,以减少在美的外国出生居民的数量。
  USCIS表示,政策的改变是为了确保移民法得到忠实执行,从而保证国家安全。该机构发言人迈克尔·巴尔斯(Michael Bars)在给美国《国会山报》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当一项福利被拒绝时,移民总能提出上诉。但移民专家表示,最近发生变化的移民政策说明,这个曾经注重于服务的机构产生了明显的转变。
  移民政策研究所美国移民政策项目的政策分析师萨拉·皮尔斯(Sarah Pierce)说:“我们分开设立福利机构与执法机构是有原因的。政府似乎已经实施了一系列改革,使移民局更像是一个执法机构。这是有问题的,是非常令人担忧的。”
  但USCIS称,指它向执法机构过渡的说法是错误和不准确的。巴尔斯说:“事实上,每年,许多合法的个人都能获得移民福利,包括获得公民身份的巨大特权。每个人都希望获得更多的机会、繁荣和社会保障。”

来源时间:2018/7/24   发布时间:2018/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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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会为台湾与中国兵戎相见?

作者:赵婉成  来源:美国之音

  台湾外交部长吴钊燮7月23日星期一接受美国有线电视网CNN专访时明白指出,台湾认为台美关系近年来更加牢固,但是华府继续在军事和外交上支持台湾至关重要,如果没有美国持续军事支持,台湾就容易被北京当局武力占领。尽管美国川普政府上台后被认为是美台关系自1979年断交以来最好的时期之一,但是台湾有分析担心,美国基于自身利益不会为台湾与中国兵戎相见。
  台湾智库咨询委员董立文认为,吴钊燮的说法真实描述了状况,因为中国曾公开放话说如果没有美国,中国早就统一了台湾,还说,如果台湾被中国统一,美国就会撤出西太平洋。
  美国顾虑出兵
  有不少人认为,台湾具有优越的地缘战略位置,是美国防御中国大陆的第一岛链中的重要一环。为了保有这个战略优势美国势必会保护台湾。
  但是,军事专家林郁方教授指出,美国从越战,波斯湾战争以及伊拉克战争中体验到美国不适合进行地面战,避免出兵亚洲,更何况美中两个核武国家都会设法避免武力相对抗。
  台湾政治大学国际事务学院副院长黄奎博22日在yahoo 论坛上以“美国会出兵援台,川普的回答露馅了”为题发表文章。文中指出,美中开战的冲突强度一定远远超过美国对伊拉克战争,而且美国航母群势必会接近中国大陆的战场,一艘航母动辄载有5.6千人,万一遭击沉后果不堪设想,美国在亚太的军事基地也将变成解放军跨海攻击的重点,预测美军的死伤可能超过对伊拉克战争的阵亡总人数,如果这些推测接近真实,任何理性的美国领导人都很难做出兵援台的决定。
  川普总统自有盘算
  前立法委员林郁方教授认为,如果中国大陆出兵台湾,美国可能做到的是提供情报,零件和武器等,但是不会出动地面战来保卫台湾。他认为,美国总统川普有他的盘算。
  林郁方说:“美国与中国大陆有贸易的争执,但是双方都会克制。他们会僵持会斗争, 但绝对不会撕破脸,绝对不会动刀动枪。我们要了解,台湾是个中型国家,对国际政治的影响力有限,而美国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是根据外交利益来走动的。我认为美国今天是希望中国大陆在南海,在其他方面收敛一点,在北韩的核武问题上合作,更希望在经贸利益上有所让步,这是川普作为商人他的算盘打在这里的。”
  根据台湾国军最新修订的「台海防卫作战计画」中揭露,若两岸兵戎相见,美国不会提供一兵一卒。对此,台湾总统蔡英文星期一表示,台湾国防安全、自我防御能力,「确实是我们的责任,要尽最大力量防卫台湾。」
  台湾外交部长吴钊燮在CNN的采访中也指出,台湾正在尽量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合作,努力跟美国进行安全合作,防止中国以为能在一夜之间占领台湾。 “
  政治大学教授袁易对美国之音说,蔡英文政府的主轴的是民主阵营中寻求其他国家的协助,以有助于台湾的安全,但现实是友好台湾的国家为了自保,出于自身利益而设法与中国建立缓和的关系,台湾很难指望友邦大力帮助。袁易指出,马英九政府在两岸关系上的工作就是希望在依靠美国支持之下能给台湾找出一条一劳永逸,台海永无战事的途径。
  美国对台政策台湾谨慎以对
  川普政府上任后对台湾释出不少善意,包括国会主导通过的一些法案,其中包括台湾旅行法,以及美台高层互访没有障碍,加强双方安全合作等等, 不少台湾人认为目前的美台关系达到了自1979年断交以来最好的时期。台湾外交部长吴钊燮对CNN说“ 川普总统保持非常好的对台关系,并告诉我们,他们相信台湾不能被交易,民主是无法交易的,台湾深信川普政府坚定支持台湾,若非支持台湾安全,就是支持台美关系。“
  但是袁易教授指出,尽管川普政府的一些对台举措看来对台湾有利,但是台湾朝野其实对美国的对台政策高度谨慎。
  袁易说:“ 川普总统的对外政策截至目前为止已经让他所有的盟邦感到毛骨悚然。 也就是他的变化,思路,他的出牌基本上已经超过了过去大家所熟悉的美国对外政策,所以基于此,在表面上如果美国对台湾有额外的善意的话,我相信台湾朝野都会比较审慎的面对川普政府对外政策的变化,台湾朝野对川普的善意是高度谨慎,因为大家对川普对盟邦的姿态大家非常没把握。”
  台湾是美国的筹码?
  曾任民进党中国事务部主任的董立文说,台湾对美国的对台政策没有过于乐观,力求国防靠自己,但是他认为川普总统是一个说到做到,实现竞选诺言的人,川普对中国以及对世界各国的战略是一致的。
  袁易教授说,值得关注的是川普总统是否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为了美中贸易对抗而把各类议题串联起来,其中包括台湾议题。尽管民主是不能交易的,但是袁易说,美中争夺国际霸权之下的台湾要保持高度警觉,全力以赴,防止变成筹码被出卖。
  台湾智库的董立文认为,其实中共一直在测试美国有没有就其他问题来跟台湾做交换。他说:“看到比较多的是北韩问题,乃至于反恐问题都有,过去30年来也都是这样。 至少过去30年来证明美国并没有因为战略上因为北韩或反恐就把台湾出卖了。“
  董立文相信,在策略上中共不会放弃把台湾当作筹码,把台湾当作棋子来应用。

来源时间:2018/7/24   发布时间:2018/7/24

旧文章ID:16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