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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宗泽:美国“丢手套”战术只会损人害己

作者:阮宗泽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扣动“扳机”打响了史上最大贸易战的第一枪。美方这一错误做法违背自己承诺,公然破坏了世界贸易组织规则,使全球贸易秩序蒙受打击,引发全球市场动荡,阻碍全球经济复苏。
  美国的“丢手套”戏码
  在西式文化中,提出决斗往往被称为“丢手套”。现在美国就频频玩弄“丢手套”戏码,四处出击,其最终目的是想保住自己独步天下的“霸权”。而华盛顿采取的一系列损人害己的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已经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广泛担忧和谴责,招致不少国家的反制和报复。
  今天的美国让人感觉正变得越来越愤怒,它似乎觉得自己成了冤大头,过去那些努力都是费力不讨好,最终是“种了别人的地,荒了自己的田”。简而言之,就是美国成了全世界“最吃亏”的国家。
  但特朗普这种言必称“美国优先”,实则是想恢复唯我独尊。更深层原因是“受害者心理”,通过抱怨美国的各种“吃亏”,制造一种悲情与惊悚。他在就职演说中刻意描述了一个衰败不堪的美国,呼吁“这场对美国人民的屠杀必须立即停止”,并声言“只有这么做(保护美国的利益),才能带来繁荣富强”。因此从上台的第一天起就“拳打脚踢”,硝烟四起,四邻不安。
  正是在这种心态和大背景下,自2017年年底以来,美国对华政策出现异动,刮起了阵阵冷风。美国胡乱地给中国贴上“修正主义国家”“战略竞争对手”或“新殖民主义”等标签,并妄称中国经济“最具掠夺性”。美国内一种声音认为美国之前的对华政策失灵、无效,需要以不同寻常的方式与中国打交道,因此执意单方面发动贸易战。
  但是,这场贸易战真能泾渭分明地分出“敌我”吗?从美方公布的对中国价值340亿的产品征税清单来看,约59%(200多亿)是在华外资企业的产品,而其中美国企业占有相当大比例。由此可见,美国发动贸易战不仅是在向全世界开火,也是在向自己开火。
  在21世纪的大国关系中,仍旧用20世纪甚至19世纪那种“极力遏制”或“炮舰外交”方式搞对抗,以零和思维看待竞争、维护自身利益,显然属于逆潮流而动。这种行为的结局注定是失败。
  作为仍处于成长过程中的大国,中国无意搞对抗,也不想打贸易战。相反,中国一直积极展现诚意,主张通过谈判协商来管控有关分歧。但美方一意孤行,并出尔反尔、敲诈恐吓,将贸易战强加于人。在自身正当利益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情况下,中方被迫做出必要反击。除采取双边反制措施外,中方还将及时向世贸组织通报相关情况,决心与世界各国一道,共同维护自由贸易和多边贸易体制。
  深度融合的中美
  为什么说中国无意搞对抗?21世纪的大国关系与20世纪相比,共生与协作所占的比重要大得多。以中美为例,两国之间的经贸关系已经深度融合,相互依赖深入到各个领域。这种深度融合并非一两年内用外力拼接而成,而是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因为双方内在的需要而一点点积累而成。
  在中美刚刚建交之时,两国的贸易额只有区区25亿美元。当初谁能想到,在40年后的今天两国贸易额接近6000亿美元,增长200多倍,已经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然而,今天有人想要凭借外在的蛮力,强硬撕开中美之间这种经过几十年内在相互需要而形成的广泛且深入的联系,这注定是无法成功的,而且必然遭到美国人民和中国人民的反对。
  中美两国关系并非是一国对另一国的恩赐,而是互利共赢,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建交以来,中美两国在政治、安全、经济贸易、人文等领域的交往成就斐然。今天中美关系不断提升,已超出双边范畴,赋予了全球意义。中美经贸关系合则两利,斗则两伤,这是由双方利益融合的客观现实所决定的。
  中美关系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将决定21世纪的国际格局。中美两国人口占世界总人口近1/4,两国经济总量超过世界1/3,双边贸易额占世界1/5。在国际形势复杂性上升与挑战增多、世界经济局势阴晴不定的情形下,国际社会期待中美关系消除波动和不确定性。
  陷入“泥潭”的美国
  共同应对金融危机是中美有效合作的案例。2008年发端于美国华尔街的金融风暴冲击全球。作为这场金融海啸的发源地,美国深受其害。中美在二十国集团中携手共进、密切协调有目共睹,成为中美新的利益黏合剂。在此情形下,美方借用中国成语“同舟共济”来描述中美之间当时的紧密关系。
  今天的中国并非当年的苏联,中国的崛起是在国际体系内实现的。尽管国际体系仍有不完善之处,中国仍通过自身努力,参与和加入了各种各样的国际机制或国际组织,主动地将自己“嵌入”国际体系的网络之中。中国参加了几乎所有普遍性政府间国际组织,加入了500多项国际公约,主动提供“一带一路”倡议、亚投行等公共产品,努力维护有关组织和条约的有效性和公正性,国际体系也因中国的融入而更具代表性和合法性。
  由此可见,不论从历史还是现实角度梳理中国对国际秩序的态度与政策,都会发现中国并非颠覆者或破坏者。中国是一个开放程度甚高的新兴经济体,开放的大门不会关上,只会越开越大。中国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融入国际体系,决定了中国与国际秩序的关系并非对抗而是合作互惠的。反观当前美国却热衷于以“退群”来削弱国际体系,陷入自我孤立的泥潭。
  近日,习近平主席在会见访华的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时,强调中国人民要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但我们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不会走扩张主义和殖民主义道路,更不会给世界造成混乱。
  综上,中国始终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放眼全球,中美之间的共同利益远大于分歧,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符合中美共同利益。

来源时间:2018/7/12   发布时间:2018/7/11

旧文章ID:16552

钟伟:关于中美贸易争端的8点看法

作者:钟伟  来源:秦朔朋友圈

  中美贸易争端之所以引起广泛关注,并不是说我今天买的汽车贵了,明天买的汽车便宜了,这不是问题的本质。
  我觉得问题的本质是两个,一个是大国之间争夺未来国际定位的冲突,这事关世界的未来;一个是争端会如何影响中国的改革开放进程,这事关中国的未来。
  贸易争端也许只是一个由头,我们将长期面对大国崛起中双方的相互摩擦,以及寻找彼此舒适空间的挑战。中美如何确立新型大国关系,可能用温柔的方式,也可能用不太温柔的方式;今天可能温柔,明天可能不太温柔;不太温柔的方式就会体现为贸易、投资、技术、金融领域的各种冲突和摩擦。
  这场争端不能不引发深层次的思考。中国的国家形象和思想趋势如何?国民经济和政策趋势如何?中国金融系统的风险和耐受极限如何?如果再叠加贸易冲突,我们面对的局面是复杂的。所有这些都必须依赖事实而不是想象去严肃判断,刻不容缓!我的基本观点是,要避免中美贸易争端从利益争端上升到战略与发展模式之争。为此提出以下8点看法,供朋友们参考。
  1、对美国的贸易清单给予回击,但不作针尖对麦芒的对称性还击,可以不对称还击,有些清单少做甚或不做报复。同时诉诸WTO多边机制。
  2、加速中方对外开放措施的落地,这些措施同样适用于而非排除美国。
  3、尽快启动加入WTO的《政府采购协议》(GPA)谈判。清理国内现有各类补贴并予以合理缩減。(注:GPA,Government procurement Agreement是WTO的一项多边协议,加入GPA涉及市场开放范围和国内法律调整两个方面。中国于2008年1月签署了加入GPA的申请书,并向WTO秘书处递交了初步出价清单。)
  4、尽快形成一个白皮书,大致描述中国的海外投资以民企为主,投向地产文旅多,甚少由国有企业投了海外技术。表明中国教育部的“千人计划”绝大部分就是在高校执教而己。尽快从法律层面形成美中就知识产权转让的专门协议。
  5、“中国制造2025”是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并印发的文件,描述了对这个领域的看法,但并不是通过国家意志强制推行、硬性规定中方在每个产业必须占多少市场份额的战略。
  6、欧、日不会与中国形成统一战线,即便利益上会暂时勾连。若中美走到战略、模式之争,欧日不会与华勾连,对此要有清晰认识。
  以上想法,可能有很多人认为是软弱低头,其实,对当下的中国来说,避免被欧美视为有精确计划的、有侵略性的“国家经济动物”的危险形象,以此让世界相信中国遵守多边规则、坚守全球化和开放是真诚的,而非投机性的,没有过分膨胀心态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很可能会被打断。这完全不符合中国的长期战略利益,也不符合中国要做负责任的大国的国际关系定位。
  7、尽管特朗普挑起了贸易争端,但不要误解,以为特朗普就是想关上门不与中国做生意。恰恰相反,他是想以更开放的方式与中国做更大生意。降低关稅、削减强制技术转让,对中国的长远未来更有利。
  8、也不要误解,以为中国可以绝对依赖内需而实现高质量增长。打500亿还是2000亿美元的贸易战,中美各损失多少,这也许可以推演,但其对中国经济预期、对中外投资者的信心所构成的冲击,甚至有可能影响中国未来的轨迹和命运。
  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学金融学教授。

来源时间:2018/7/12   发布时间:2018/7/10

旧文章ID:16551

美国将对另外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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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姆•弗莱明 乔•伦尼森  来源:FT中文网

  中美这两个经济大国之间的贸易战升级,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启动了对另外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产品加征关税的程序。
  特朗普政府表示,总统指示美国贸易代表启动对这些中国商品加征10%关税的准备工作。消息公布后,金融市场的交易员对中美关系恶化做出反应,导致金融市场下跌,消息还引起了特朗普所在共和党的党内批评。
  此前,北京方面指责美国的“贸易霸凌主义”,并对340亿美元的美国输华产品加征关税。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周二晚在声明中表示,中国上周采取的行动“没有任何国际法律依据或正当理由”。
  莱特希泽说:“一年多以来,特朗普政府一直在耐心地敦促中国停止不公平的做法、开放市场、并参与真正的市场竞争。
  “对于中国应该采取的具体改变,我们表达得非常清楚和详细。遗憾的是,中国没有改变其行为——会让美国经济的未来处于风险之中的行为。”
  在最终实施上述关税前,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将开启贯穿整个7月和8月的公示和公共评论程序。特朗普向记者们表示,他最终不介意对从中国进口的全部50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
  北京方面已经对美方迄今采取的关税措施进行了报复,针对美国农业和能源出口(包括大豆)加征关税。美国官员坚称美国处于很好的经济形势来打这场贸易战。最近的就业数据仍然强劲,6月美国新增就业21.3万个。
  特朗普政府此前曾试图避免让对华加征关税政策直接影响消费者,但关税波及的范围正在急剧扩大。
  美国零售联合会(National Retail Federation)政府关系高级副总裁戴维•弗伦奇(David French)表示,这些措施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伤害美国家庭和工人。
  “对如此大范围的产品加征关税,将使美国消费者不可能逃避增税带来的负担,因为日常用品价格将被迫上涨。随后遭到的报复将毁掉美国成千上万的就业机会,并且伤害农民、本地企业和整个社会。”
  对于贸易形势日益恶化的忧虑情绪已经在各大企业中蔓延开来。美联储(Fed) 6月议息会议纪要显示,一些企业表示关税措施已经导致它们暂停了一些投资项目或减少了投资规模。
  特朗普的最新举措遭到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有权威的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奥林•哈奇(Orrin Hatch)的严厉批评。他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我一直支持特朗普政府打击中国技术转让制度的针对性举措,但今晚的声明似乎是鲁莽的,而且不是有针对性的策略。
  “我们不能对中国的重商主义贸易做法视而不见,但这次举动不是一个良好的战略,不会让特朗普政府获得同中国谈判的筹码,也无益于保持美国经济的长期健康和繁荣。”
  华尔街收市后发生的这一变化引发股指期货下跌。标准普尔500指数(S&P 500)期货下跌14.5点,至2782点,跌幅为0.5%;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Dow Jones Industrial Average)期货下跌165点,至24776点,跌幅为0.66%。纳斯达克100(Nasdaq 100)期货也下挫38.25点,至7263.25点,跌幅为0.52%。
  “市场一直将贸易战视为贸易纠纷,”Academy Securities宏观策略主管彼得•齐尔(Peter Tchir)表示,“但我认为现在的更严重。特朗普非常投入,我认为,市场低估了目前的形势。投资者过于自满。”
  在特朗普政府抛出此举之前,股市本周曾站稳脚跟,主要股指上扬,因贸易担忧退出人们的视线。
  “我认为,波动性现在将上升,”齐尔表示,“我们要不得不押注谁是贸易战中的赢家和输家了。”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7/11

旧文章ID:16557

朝方痛斥美提“强盗性”要求 美朝鸿沟难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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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参考消息

  外媒称,尽管进行了两天密集会谈,但在平壤愤怒地拒绝了华盛顿对其迅速进行核裁军的“强盗性”要求之后,美国和朝鲜之间的和平进程8日陷入了危机。
  朝痛斥美提“强盗性”要求
  据法新社7月8日报道,朝鲜外务省对与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的会谈作出了愤怒回应,痛斥后者“单方面地只提出了强盗性的”要求,而没有提供美方的建设性举措。
  报道称,美国官员在私下讲话时暗示,朝鲜措辞强烈的声明是一种谈判战略。但是在平壤上演了两天戏剧性友好之后,这一声明似乎标志着朝鲜回归了其传统的强硬立场,显示双方之间仍然存在鸿沟。朝鲜外务省反对蓬佩奥争取获得朝方具体承诺以兑现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的“朝鲜半岛无核化”诺言的努力。
  根据朝中社播发的声明,朝方以直白的言语表达了这一态度。该声明称:“美国确实想错了,以至于认为朝鲜还能耐心地接受反映美国强盗心理的要求。”
  报道称,平壤特别提到它已经炸毁了一个核试验场——特朗普本人已公开称赞这一让步是和平的胜利——并且遗憾地表示,蓬佩奥证明了美国不愿意作出相应让步。
  报道称,韩国朝鲜问题研究所教授杨武仁说,平壤想要在特朗普和他的高层官员之间打进楔子。他说:“朝鲜试图在后续的谈判中占据上风。”
  另据俄新社7月7日报道,据朝中社报道,朝鲜外务省发表声明称,“美方在6日和7日举行的首次朝美高级别会谈上的态度和立场,简直令人遗憾”,“对防止形势恶化和战争的关键问题……只字不提”,“朝美之间的信赖不但未更加巩固,反而使朝鲜本来坚定的无核化意志处于可能动摇的危险局面”。
  不过,朝方在声明最后写道,朝鲜仍“保持对特朗普总统的信赖”。
  声明还指出:“(美方)谈论什么‘CVID(完全、可验证且不可逆的无核化)’、‘申报’、‘验证’云云,单方面地只提出了强盗性的无核化要求。”美国不过是提出条件制造借口,表现出将“建立朝鲜半岛和平机制”的基本问题长久搁置的意图。
  朝方称美方在谈判中坚持的立场如同“恶性肿瘤”,已导致过去历届政府之间的谈判进程“随风而逝”。
  美强调对朝制裁不放松
  据法新社7月8日报道,美国国务卿蓬佩奥8日说,只有实现“最终的”无核化,才会解除对平壤的制裁。
  报道称,在平壤进行了两天的紧张会谈后,蓬佩奥8日在东京强调,会谈不断取得进展,并且“很有诚意”。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平壤的反应极端负面。朝鲜警告说,美国要求朝鲜单方面解除核武装,将陷和平进程于危险之中。
  蓬佩奥在东京向日本和韩国同行简要介绍了会谈情况,并努力安抚他们说,与朝鲜的对话没有中断。
  报道称,蓬佩奥的平壤之行旨在完善充实朝鲜在特朗普与金正恩上月的历史性峰会上所作的弃核承诺。
  蓬佩奥在东京说,推动朝鲜弃核得到了整个国际社会的支持。他说:“如果那些要求是强盗行径,那么全世界就是强盗了,因为联合国安理会一致决定朝鲜需要那样做。”
  报道称,虽然蓬佩奥再次坚称会谈将继续推进,但他也强调,目前没有实际成果可以让国际社会放松严厉制裁。
  蓬佩奥说:“制裁不会取消,除非朝鲜完成金(正恩)委员长赞成的最终的、完全被验证的无核化。”他还说,美国将为此创造条件,应平壤所求向其提供安全保障。
  另据韩联社7月8日报道,美国国务卿蓬佩奥8日说,美国在无核化谈判中对朝鲜提出的要求是公平的,反驳了朝鲜在他访问后发出的强烈抨击。
  报道称,蓬佩奥向韩日外长介绍了他在“特金会”后首次访朝的情况。他说与朝方的谈判取得了成果,但承认要达成无核化的时间表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说:“虽然我们对有关谈判取得进展感到鼓舞,但是这些进展本身不是放松当前制裁措施的理由。”
  报道称,美日韩外长在东京举行三方会谈后召开联合记者会。日本外相河野太郎在记者会上表示,三方在会上重新确认了朝鲜“完全、可验证且不可逆的无核化”的原则。
  河野太郎表示,三方要求朝鲜落实安理会决议的立场没有变化。三方将根据安理会决议维持对朝鲜的经济制裁措施,直至实现完全无核化。
  韩国外长康京和指出,完全无核化是指完全销毁核物质,这是既定目标,朝鲜必须全面落实该决议。她表示,韩美停止联合演习意在促进朝鲜早日实现无核化,这并不意味着韩美军事同盟有变,韩美日三方仍将保持紧密合作。
  另外,对于此次访朝期间没有会晤金正恩一事,蓬佩奥表示,原本就没有会晤金正恩的计划。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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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玉贵:美国践踏贸易规则背后的盘算

作者:章玉贵  来源:环球时报

  特朗普政府6日发动对华贸易战,迫使中国对等反击,引爆当今全球两个最大经济体间的贸易体系对抗。而在稍早,面对强邻美国的保护主义行为,忍无可忍的加拿大启动二战以来最猛烈的贸易行动,特鲁多总理声言加拿大别无选择,必须报复,并呼吁加拿大各界支持政府对美开征报复性关税。接下来,如果更具震撼意义的美欧贸易大战最终无法避免,则美国之外的几乎任何国家,都须做好迎击特朗普政府的准备,以尽量减少这个当今世界政经秩序最大变量对本国造成的冲击与危害。
  按照特朗普政府的逻辑,作为全球贸易体系担保人,美国自二战以来尤其21世纪以来对其他国家提供了天量贸易机会、市场空间与福利效应,但美国却忍受着被包括中国在内的主要贸易伙伴长期“掠夺”的痛苦,因而美国被迫启动“301”调查,以关税手段来惩罚不遵守贸易规则的竞争对手。但这个逻辑显然经不起推敲。
  世人都知道,美国是自由贸易的最大受益者,也是关贸总协定及后来世贸组织的主要设计者与体系维护者。美国人不会忘记他们尊崇的古典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对自由贸易的推崇,也深知曾扮演美国国运拯救者角色的约翰·凯恩斯爵士如何反对贸易保护主义。而由美国在1944年主导成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尽管本身已然瓦解,但基于该体系形成的全球经济金融与贸易规则、惯例,迄今仍在发挥支柱作用。其中的核心理念与现实表达包括:以各国公认和签订的规则为基础,扩大货物和服务的生产与贸易,一体化的多边贸易体制,逐步消除关税与非关税贸易壁垒,等等。直至以双边或多边自贸区为基础,通过大幅降低贸易伙伴间的交易成本,消除贸易歧视,满足各国有效需求,促进全球经济增长。
  而美国在这套贸易体系中长期扮演体系建构者与变革驱动者角色,并由此获得显性与隐性收益。这一点,恐怕只有美国人心里最能体会到获得感。
  熟悉经济史的人都知道,工业革命以来,以美欧为代表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打着自由贸易旗号攫取的财富难以统计,南北鸿沟是怎么造成的,想必这个问题由它们来回答一定会非常尴尬。甚至直到现在,特朗普政府还认为,全球贸易体系和规则必须能让美国舒舒服服地大捞特捞,否则就是对美国的不公。只可惜,真实世界的国际经贸格局变迁,并不完全以美国的意志为转移。2001年之前基本处于全球贸易价值链边缘的中国,通过加入世贸组织,不断学习与适应国际贸易规则,通过技术和服务品质提升不断提高出口竞争力,一跃而成为国际市场中高贸易价值链的重要参与者,并以规则为基础,稳步构筑双边与多边自由贸易体系。这些成就,显然是让美国难以适应了。
  笔者在与美国商界和政界人士的交流中发现,尽管美国对与中国发生体系性贸易碰撞的结果也没十足把握,但是他们大都认为中国的发展大大超出美国预期,全球财富中心有从美国转移到中国的趋势,全球财富的配置与资产定价中心将来也有可能转移到中国,况且中国正推动区域乃至全球贸易规则的重构,这是美国绝不能容忍的。美国必须采取“超常规举措”,遏制中国出口竞争力的提升,乃至切割中国贸易核心价值链,迫使中国按照美国的意志第二次“入世”,进而实现对中国的战略围堵,使美国在全球新一轮财富配置进程中继续把握主导权。
  美国肆意践踏国际贸易规则,表面来看是通过贸易战这种“超常规手段”,实现阶段性的国家目标,深层次的战略考量,则是通过调动美国在高端产业、柔性商业规则与机制化霸权方面的综合竞争实力,确保美国保持对主要竞争对手的代际优势。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7/10

旧文章ID:16553

余云辉:不是“要钱”,而是“索命”——美国发动贸易战的真实目的与应对策略

作者:余云辉  来源:昆仑策研究院

  【摘 要】讲政治不仅要讲国内政治,还要讲国际政治。在中美贸易战过程中,中国经济决策者必须懂得国际政治,必须认识到美国对华战略的核心内容是控制并肢解中国;必须认识到现阶段美国对华的政治攻势、军事攻势和贸易攻势不过是“球场上的打配合”,其真实目的是夺取对华的金融控制权,即通过控制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军队的“钱袋子”,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大战略。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高瞻远瞩地提出,“特别是要坚决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精准脱贫、污染防治的攻坚战,使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得到人民认可、经得起历史检验。”“健全金融监管体系,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作为三大攻坚战之首,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重点是防控金融风险。
  美国主动发起对华贸易战不是贸易领域的孤立事件。如果没有从美国对华战略的全局角度观察,而仅仅把本次贸易战理解为美国对华贸易的孤立事件,那么中国将会被美国牵着鼻子走,极有可能犯颠覆性的错误。
  一、现阶段中美关系的性质
  自新中国建立以来,中美关系始终是最重要的国际关系。但是,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中美关系的性质是不同的。如果没有准确把握现阶段中美关系的性质,那么,中国就难以规划出中美关系未来发展的目标,也无法认清并守住处理中美关系的政治底线、经济底线和金融底线。
  建国以来,中美关系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中美建交之前的对抗阶段,中美关系属于“对抗关系”;第二阶段是中美建交到苏联解体之间的合作阶段,中美关系属于“合作关系”;第三阶段是苏联解体之后的攻守阶段,中美关系属于“攻守关系”,其中美国始终是进攻方,中国始终是防守方。这是当前中美关系的本质特征。
  在中美关系的攻守阶段,美国的策略是“可以十年不将军,不可一日不拱卒”,而中国的策略基本上是“韬光养晦,隐忍退让”。美国步步为营的拱卒策略,其终极目标是为了将中国的军,达到推翻共产党政权、分裂中国社会、肢解中国版图、消灭竞争对手、维持世界霸权的目的。这是二战以来美国长期奉行的国家战略。美国的国家战略不会因为政党更迭和总统换届而发生变化。看不清美国国家战略的核心内容是无法处理好中美关系的,更无法打赢中美贸易战。
  特朗普上台之后,美国在政治、军事和经济上发起了全面的对华攻势。美国的政治攻势主要表现在台湾问题上突破了“一个中国”的政治底线;美国的军事攻势主要表现于美军入侵中国南海领海、制造朝鲜半岛的军事紧张状态、计划将航母战斗群停靠台湾港口等;美国的经济攻势表现在持续对华封锁高新技术出口、封锁中国资本对美国金融和科技领域的投资、发起中美贸易战等。中美之间的“攻守关系”在经济金融领域则具体表现为中美之间不对等、不对称的开放关系之上。中国开放得只剩下内衣裤,而美国仍然穿着坚实的铠甲。
  如果就本次贸易战本身而言,很容易让人产生美国人是向中国来“要钱”的(即贸易顺差);但是,如果从二战以来美国国家长远战略角度来看,从中美关系的攻守态势上来看,从近期美国对华的政治、军事、经济的立体攻势角度来看,美国绝不是简单的要中国的钱,而是要中国的命。中国经济金融的决策者们能否及时准确地认识到这一点,决定着未来中国能否避免成为第二个被肢解的前苏联。
  二、中美关系的发展方向:中国站在十字路口
  在中美贸易战中,中国面临着两种选择。
  1、选择之一:
  第一种选择是继续维持中美之间现有的“攻守关系”,即美国继续主动进攻,中国继续被动防守退让。在经济金融领域,从拱手让出贸易主导权到拱手让出产业主导权和技术主导权,最终拱手让出货币主导权、汇率主导权和金融组织体系控制权。
  基础货币发行权、汇率定价权和金融机构控制权(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股市、期市、债市、大宗商品等定价权)是国家经济统治权的核心组成部分,属于国家经济领域的顶层权力。
  美国政府拒绝任何境外资本和机构机构染指美国经济的顶层权力。3月21日中国央行发布公告欢迎和鼓励外资投资第三方支付机构,允许外资通过支付机构掌握中国企业和个人的金融数据和行为信息。与此相反,美国政府则以国家安全为由断然拒绝蚂蚁金服收购美国小型支付公司——速汇金公司,不允许境外资本染指美国的金融服务机构,哪怕是小小的支付机构。美国始终牢牢控制着美国经济金融的制高点,拒敌于千里之外,而中国则把各类潜在金融杀手吸引到“金融紫禁城”之内。市场经济有周期性波动,有繁荣也会有危机。中国经济也不例外。但是,不能只想到白天的风和日丽,不考虑夜晚的月黑风高、强盗打劫和杀手夺命。美国的金融安全意识和风险防范意识值得中国认真学习。
  根据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的支付信息数据:2017年10月人民币在国际交易中的份额是1.46%,而美元是61%。即使人民币可以自由兑换也无法改变美元的霸主地位。但是,只要人民币可自由兑换,只要美国拥有了人民币汇率走势的话语权、拥有了金融机构的控股权,那么,美国借助现行美元的优势,就可以主导人民币基础货币的发行量以及人民币的流动方向,就可以主导国内资本市场的涨跌,就可以制造经济虚假繁荣然后制造金融危机,就可以主导中国的产业兴衰和财富分配,就可以围剿国有企业和国内民营资本,就可以把中国改造为无法独立于美元体系的经济金融殖民地。
  因此,美国真正最想占领的地方不是南海岛礁和台湾,而是代表中国经济金融统治权的的金融高地!
  美国打贸易战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解决贸易逆差。美元作为世界性通货,通过发行美元就可以进口商品并形成逆差,这恰恰是金融超级大国的追求。中国不能被美国设计的话语所迷惑。美国打贸易战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获得中国的金融制高点。只要中国按照美国的要求(以兑现WTO承诺的名义,其实WTO条款体现的就是美国意志),允许美元自由进出、允许美元控股中国各类金融机构、允许资本项目自由进出、允许人民币汇率按照美国国会的要求持续升值,那么,美国一定会立马停止贸易战。
  在中美贸易战的谈判桌上坐着两批人,他们不在相同的战略层次上:中国要的是美国的钱,而美国要的是中国的命。如果拿中国金融控制权与美国交换眼前的商品贸易利益的时候,这等于出卖了中国政党和国家的未来。
  金融从来就不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但金融从来就是社会财富最直接的分配者。根据上海银监局的统计,2017年12月末上海外资银行资产余额1.56万亿人民币,预计至少从实体经济领域分配拿走300亿以上的国民收入。
  更主要的是,金融机构不仅是财富的分配者,而且是实体经济的主宰者。金融机构掌握着实体经济的运行信息,控制着实体经济的资金流向和业务兴衰。外资金融机构完全可以把所控制的人民币资金资源主要服务于外资企业而拒绝服务于本土企业。这一点在中国近代史上十分常见。
  如果继续维持中美之间的攻守关系,继续维持美国得寸进尺、中国不断退让的态势,那么,在美国持续的立体化攻势之下,中国必然会丧失经济金融的制高点,最终导致中国政治经济和社会的深刻危机。
  2、选择之二:
  中国的出路在哪里?中国应该把目前的“中美攻守关系”转变为之前的“中美合作关系”,甚至做好不惜重回“中美对抗关系”的准备。中国高层决策者必须鼓起不惧中美对抗的勇气,做好中美长期对抗的布局,拿出“丢下幻想,准备战斗”的态度,才有可能重新达成中美合作的关系。新型大国关系就是以平等的大国合作关系替代现有不对等、不平等的大国攻守关系。这是现阶段中国必须做出的重大战略选择。
  这是因为:在美国持续的立体攻势之下,中美之间的“攻守关系”会导致中国退无可退,最终亡党亡国,但是,如果中美关系能够恢复到当年的“合作关系”哪怕是重回“对抗关系”,中国的政党组织、国家形态和经济体系还是可以存在和发展的,不会亡党亡国。中国不追求中美对抗,但也不要惧怕中美对抗。这一点,中国至少应该比朝鲜更加自信、更具底气。
  在当前和今后相当长的历史阶段里,应该把处理中美关系的任务、目标和底线定位为:扭转攻守关系(任务)、重回合作关系(目标)、不惧对抗关系(底线)。这也是处理中美贸易战的基本出发点。
  讲政治不仅要讲国内政治,还要讲国际政治。在中美贸易战过程中,中国经济决策者必须懂得国际政治,必须认识到美国对华战略的核心内容是控制并肢解中国;必须认识到现阶段美国对华的政治攻势、军事攻势和贸易攻势不过是“球场上的打配合”,其真实目的是夺取对华的金融控制权,即通过控制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军队的“钱袋子”,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大战略。美国利用其自身的硬实力、软实力和巧实力的组合已经成功肢解了前苏联,美国同样具备充分的综合实力肢解其它大国。中国对此必须高度警惕。
  如果在中美贸易战谈判中,美国提出全面进入中国的银行、保险、证券、期货、基金、支付等金融机构,提出人民币自由兑换和资本项目自由化,提出人民币汇率市场化和自由化,那么就可以断定,美国发动贸易战的目的不是来“要钱”,而是来“索命”。如果看清了对手的底牌,本次贸易战应该换一个思路应对。中国应该借力使力,利用特朗普发动的中美贸易战,把中美之间的利益冲突引导到商品贸易领域,避免未来在货币金融领域的更大规模的对抗与冲突。
  三、基于大战略之上的应对策略
  面对美国的立体攻势,中国需要立体化的应对措施:
  第一、支持俄罗斯、朝鲜和中东地区国家反对美国霸权主义斗争,让欧洲和中东始终成为美国的焦点。
  第二、避免在台湾问题和南海问题上被美国人激怒,同时避免在这两个问题上被特朗普利用。
  美国胆敢轰炸南海岛礁,中国就马上解放台湾。“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一旦美国认识到这一点,台湾和南海则暂时皆无战事。不能因为美国和特朗普在台湾和南海问题上捣乱而出让经济和金融的根本利益,不能拿党的命门和国家的七寸去交换一时的太平。台湾和南海仅仅是中国的安全屏障,而中国的经济和金融却是国家安全和政党安全的本身。
  第三、利用特朗普发动中美贸易战的契机,把战火引向金融的外围,而不能引向金融的核心。
  国家经济具有三道防线:外围是商品贸易、中间是实体经济和高科技产业、核心是货币与金融。其中,各类金融机构是宏观经济的管理工具和调控工具,也是防御外国金融攻击的作战平台。美国政府为什么严防死守本国的高科技产业和金融机构的控制权而千方百计施加压力要获取中国高科技产业和金融机构的控制权?秘密就在于此。
  美国对中国出口的钢铁、铝材等低附加值的商品征收高额关税,中国可以对美国出口的高附加值商品比如苹果手机、波音飞机、转基因大豆等征收高额关税。
  第四、在贸易战中,中国不仅要阻止美国商品流入,而且要阻止美国资本流入。
  换句话说,中国不仅要阻止美国商品,而且要阻止美元资本,即限制美国美元资本在华投资,停止美国资本参股任何高科技产业和金融机构。中国本土不缺钱,缺的是投资机会。
  美国利用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获取他国的经济成果,通过出口符号化的美元来进口各类商品,这是造成美国贸易逆差的根本原因。既然美国要打贸易战来消除贸易逆差,那么中国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拒绝进口美元。拒绝美元,必然打击美元,动摇美元的地位,而美元才是美国经济的要害所在。打贸易战一定要瞄准对手的痛点和七寸,不可不痛不痒。
  第五、在经济金融领域,中美之间必须坚持对等开放、对等投资的原则:
  如果允许美国资本在中国收购和控股高科技企业,那么,中国资本也应该被允许在美国收购和控股高科技企业;如果美国资本可以在中国参股和控股银行以及其它金融机构,那么中国资本也应该被允许在美国按照同等比例参股和控股同等数量的银行以及其它金融机构。金融机构的股权比例和牌照数量必须对等开放。这是中美贸易谈判的重要内容。
  中国对WTO的承诺必须基于对等开放的前提、必须基于西方国家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必须有利于中国经济社会的稳定与发展,否则完全可以视其为不平等条约。
  第六、坚守资本项目管制和人民币不自由兑换的底线,坚持人民币汇率政策的独立性和自主性。
  没有资本项目管制和货币兑换管制,就没有中国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和自主性,中国经济和产业就会受控于美国政府和美元资本,就会导致中国一切经济金融应急措施的效能大打折扣。
  同时,中国必须牢牢掌控人民币汇率的主导权。人民币汇率政策必须服务于中国的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而不是服务于中美关系,不是服务于华尔街的金融利益。没有独立自主的汇率政策,就无法执行独立自主的宏观经济政策和产业发展政策。
  四、中国经济的根本出路不在美国而在中国
  中国是大国,而不是类似于日本、新加坡一样的小国。中国经济是大国经济。如果美国不需要中国的商品,那么,中国更不需要美国的纸币(注意:美元不是“美金”,而是纸币)。那些不能用于服务美国百姓的中国商品,可以用于服务中国百姓,可以用于服务国内广大农村人口。
  经济学不是玄学,没有那么复杂,不能被进出口金额、外汇储备数量、GDP等概念绕晕而丢失了经济的本质。中国经济的本质就是为中国人民服务。如果把那些为2亿多美国人服务的产能转向为7亿多中国农民服务,那么国内产能过剩问题就解决了;如果把那些用于交换美元纸币的商品和劳动力转向用于美化中国农村、美化中国环境、生产健康有机食品,那么中国的就业问题就解决了;如果以“为人民服务”取代“为资本增值服务”、以“人的全面发展”取代“资本的全面渗透”,那么,我们就可以找到制定经济金融政策的正确方向,也可以从容不迫地找到应对中美贸易战的正确方略。
  如果中国把上述对策透露一点给美国,美国会立刻投降:因为离开中国商品,美国人没法生活,美元也将成为废纸。应该告诉特朗普总统:是中国人的汗水和资源在支撑着美元纸币的购买力。
  (作者系经济学博士、安信信托独立董事,厦门大学金融系客座教授;来源:察网智库)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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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永泰:从美国三大担忧化解中美贸易之战

作者:  来源:中国与全球化智库

  全球化智库(CCG)特邀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经济系教授、CCG学术委员会专家胡永泰在CCG进行学术交流,他分别从中美两国从美国视角看分析了中美贸易紧张关系紧张的深层次原因,阐述了相关问题处理不当的后果,并针对性地指出了中美两国化解贸易战的应对选项。探索中美两国关系的未来发展之路。CCG理事长主任王辉耀主持本次CCG名家演讲和交流会议。
  在此次演讲中,胡永泰教授主要从中美贸易摩擦的主要原因,国际格局的改变和中美双方应当采取的措施三个方面进行了分享。胡永泰教授认为不断升级的中美贸易战的背后是二十一世纪美国对中国日渐加剧的三个担忧:中国在偷走美国工作失业,因中国要求技术战争/知识产权保护转让缺乏而导致美国高薪工作流失,中国对美国国家安全的正形成威胁。
  首先,美国失业问题被视为中国贸易顺差的副产品,而美方主张通过人民币升值的办法来补救。然而这种想法和解决方案都是错误的。美国贸易逆差只是导致贸易失衡的一个因素,而人民币升值不可能改变多极世界的现状。举例来说,20世纪80年代初,美国财政赤字剧增,对外贸易逆差大幅增长。1985年实施广场协议后(Plaza Accord),日元升值,美国减少从日本的进口,但同时,从其他国家购买了很更多,最后导致美国的整体贸易逆差还是基本保持不变。实际上,中美贸易失衡源于中美两国社会和经济体系的结构性缺陷。对于中国来说,薄弱的不充分的社会安全网络提高了储蓄率,而同时功能失调的落后的国家金融系统无法未能将多余的储蓄引向国内投资。另一方面,美国高昂的军费开支和频繁的减税政策也为结构性的贸易逆差创造了条件,而无效的就业保障的不足和低效失业人员/社会保障计划更使人们对美国贸易逆差的意见越来越大。胡永泰教授指出推动人民币升值不仅不能解决美国在全球的贸易逆差问题,还会对中国产生负面影响,更会。同时,也会转移中美政策制定者的注意力,使其忽略了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案:消除纠正中美经济体系中的结构性要素的缺陷。因此,要想解决贸易顺逆差问题,中美双方都需要做出努力,而不是一味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汇率提升上面。
  其次,中国和美国间的知识产权之争也是中美贸易摩擦的主要原因之一。自90年代中期以来,美国企业抱怨中国利用自身的市场规模,将技术转移作为外商合资企业进入其大型市场的必要条件。胡教授指出,当美国公司同意时,他们的产品通常会获得高额垄断价格,这是一个商业上的“愿买愿卖”的交易,就像沃尔玛从其供应商获得“批量折扣”一样。现在对美国公司对中国的抱怨主要在于,他们放弃了技术秘密后,实际上产品却在以更低的价格在中国市场出售。最终,许多美国企业开始抱怨这项政策,他们的主张是:放弃知识产权,实际上等同于以更低的价格销售其产品。然而,在中国,这些产品通常享有垄断价格,这一点实则削弱了美方的论点。虽然如此,中国对外资企业的反对之声也不应该置若罔闻。如果欧洲和日本、加拿大等G7国家国跟随了美国的脚步,开始抵制中方利用市场力量(market power)加速技术赶超的行为,中国将不得不放弃其市场地位,结果不容乐观。因此,胡永泰教授表示,中国需要新的产业政策举措来实现雄心勃勃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如加强技术发展,在高校设立研究中心等。
  第三,在国家安全方面, 现如今,美国现如今方面深感国家安全受到威胁,这也是政府如此积极保护最前沿的知识产权的主要原因之一。随着中国在战略上的重要性日益增加,从中国开始向从外资企业获取前沿高端技术后,美国方面开始害怕总有一天,美国人民智慧的产物会被用来损害美国自身的利益。尽管中国不会成为真正的全球霸主(因为印度的崛起正在一步步沿着中国的脚步前进),但美国仍然掉对中国的迅速崛起的地缘战略感到威胁担忧。
  胡教授对此指出,从前英美都曾做过世界霸主,而如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重现历史,掌握全球。随着国际秩序从美国主导的霸权时代向多极化方向发展,重叠的势力范围将深化经济和政治摩擦。因此,全球的发展繁荣需要各地区的领导者维护并加强多边自由贸易体系,这就需要合作伙伴,而合作的前提则是建立在国家安全利益之上。在如今这个阶段,中美两方同时感到威胁,双方如何建立安全感是我们需要探讨的重要问题。
  美国方面,外方投资委员会(CFIUS)在改革指南中,提出了两点针对中美贸易关系摩擦的建议。第一,禁止向中国出口具有军事用途的高科技产品。第二,限制与中国的企业和学术领域方面的合作。胡永泰教授认为,这两点建议不仅过于宽泛,无法运作,并且十分浅显和短视,从长远来看,中美两方合作可以实现共赢,并且高科技领域的发展也离不开中国的竞争。
  那么中美两国应该如何解决此次贸易争端?胡永泰教授就中美双方在解决贸易失衡、知识产权保护,国家安全问题等三个方面分别提出了建议分析了美国的选项。对美国来说,第一,应当放弃“人民币升值”,并认识到调整美国政策内结构性因素才是解决贸易失衡的真正办法。第二,发动通过G7国家共同反对中国利用市场力量促进其技术发展,并监督中国使用WTO许可框架范围内的生产产业激励政策激励措施。第三,通过改革CFIUS,增加其影响力和说服力有效性和可操作性,具体的措施包括:加强审查外资企业在美设立的研究中心;由破产法庭收购美资企业;将其业务范围列入技术列表,明确审查范围和技术清单并持续更新等。与此同时,中国方面也需做出同等努力。第一,加快要素市场改革(尤其是资本市场和劳动力市场),加强社会保障网的建设。第二,从产业政策方面,减少利用市场力量获得技术的行为,并加快提升研究发展能力的提升;削减缩减贸易补贴,降低企业软预算约束能力。第三,设立相应的类似CFIUS的审查机构,并保证执行运行方面的透明度。他还表示,中国也要注意在更多领域稳步给予外国公司以国民待遇。
  胡永泰教授的演讲引发了到场嘉宾和听众激烈热烈的讨论。CCG理事长主任王辉耀首先感谢了胡永泰教授精彩的演讲并就胡永泰教授的观点和中美贸易摩擦此发表了评论。他强调表示,对于中美贸易失衡问题,传统的计算方式并不能完全地反映客观事实,从全球价值链角度来看,中美贸易间的赤字并非表面上所显示的数字差额。中美在贸易结构上有很大不同,应当把留学生、旅游业等服务贸易也计算在内。并且,中国在帮助美国降低通货膨胀方面贡献颇深。这些附带的利益也应该被计算在内。王辉耀理事长指出,长远来看,中美在基础设施、第三方合作、跨界电商和能源等领域也有很多共赢的合作空间,同时中方也应该利用发挥亚洲国家相似文化背景相似的优势,加强与亚洲国家各国的合作,进一步实现贸易平衡。CCG作为致力于全球化的研究机构,将竭尽全力为推动中美关系稳定发展提供智库建议。
  随后,美中政策研究基金会副主席里戈就胡永泰教授的演讲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与评论。他提出几年来,美国国内政治和中国大背景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特朗普总统不是以传统的思维模式来思考,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而中国从以前的韬光养晦,到如今的大放光彩,让许多人很“享受”G2这个说法,里戈主席认为这种想法并非好事。对于人民币汇率问题,他认为政治的影响很大,从现在来看,人民币会适度贬值是必然的,特朗普许多计划将很难实现。对于印度在世界舞台扮演日益重要的角色,里戈主席强调了印度高端人才发展迅速,中国应该像他们学习。在R&D(研究与发展)方面,时间、人才、钱,三种因素缺一不可。现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时间。中国很难跨越许多时代,在科技发展的很多硬指标方面要超越美国,仍需努力。讲到胡永泰教授提出的建立中国也建立相应的式CFIUS,里戈主席表示中国的商务部和发改委已经成功其实发挥着扮演了CFIUS的角色。
  出席本次演讲交流的还有富爱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CCG理事唐浩轩,国家信息中心国际信息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秦刚和CCG研究人员等。在随后的问答环节中,胡永泰教授先生也与到场嘉宾和,媒体就美国国内政商两界对中美关系的不同感受和解读,贸易战与人民币自由化金融市场的关系以及,美国国内政治对特朗普的影响特朗普能否连任等热点话题进行了进一步的交流。
  最后胡永泰教授表示很荣幸可以与全球化智库(CCG)展开此次讨论。
  在演讲结束后,CCG主任王辉耀博士向胡永泰教授颁发聘书,聘请胡教授为CCG学术委员会专家。双方表示,将进一步在中美关系、全球治理等研究领域展开深入合作,为全球化发展提供更专业、更及时的学术分析与政策建议。
  主讲人
  胡永泰先生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经济系教授、马来西亚双威大学可持续发展中心主任、南洋杰弗瑞切亚研究院院长、布鲁金斯学会兼职高级研究员、哥伦比亚大学全球化与可持续性发展研究中心的东亚项目主任。胡永泰教授,于1982年获得哈佛大学经济学硕士和博士学位。他于1985年加入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之前曾受聘布鲁克林研究院,目前主要致力于研究国际金融架构、经济增长理论、汇率经济学、以及东亚问题(特别针对中国和印度尼西亚)。胡教授著述丰富,在国际权威学术期刊上发表了百余篇论文,并出版了多部专著。他于1985年2月发表在《国际经济学季刊》上的文章“理性预期条件下汇率决定的货币分析法–美元兑德国马克的案例分析”,被评为该季刊三十年历史上被引用最多的二十五篇文章之一。胡永泰教授现任《亚洲经济文集》、《中国经济与商学研究》的编辑,以及《规划经济学》、《亚洲经济》的协作编辑,他同时担任多种学术期刊的顾问。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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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打贸易战的民意基础从何而来?

作者:方星海  来源:观察者网

  导语:
  据微信公众号“侠客岛”7月8日消息,7日,前美联储主席(同时也是美国历史上任期最长的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公开发言,称“美国对外施加的关税,实际上是由美国国民在买单”“钢铁和铝行业对贸易战的反应,实际上是一个潜在的政治问题”。实际上,持同样观点的,还有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副主席方星海,7日,由《财经》杂志主办的中国财富论坛上,他同样明确指出:美国打贸易战有深刻的国内政治基础。
  中美贸易战之际,两国金融界的专家、重要官员却有这样的共识,可以说看点十足。7日看了格林斯潘的发言,一起来看下方星海的见解。

  内政
  今天或这段时间,是一个很特殊的时间,大家知道国际形势在发生很大的变化,财富管理本质上是一个资产配置的过程,跟国际政治、经济形势密切相关。大家在讨论美国的对外政策的变化的同时,也在问什么导致了美国发生这样的变化?我今天想对美国对外政策的变化,探究一下其国内政治的原因。我们说外交是内政的延伸,任何国家对外政策的变化,都取决于内政。
  现在的国际经济体系,是二战以后美国主导创立的,这个国际经济体系起先,70年代之前,是对美国普通老百姓都是有益的,是美国普通老百姓都获益的一个经济体系。因为那时候美国经济,特别是工业非常强大,在全世界没有什么竞争对手,所以美国的整个外贸逆差,是70年代以后才开始的。
  70年代之前,美国外贸大部分年代是顺差的。当时有一个说法,说美国一个高中毕业生,能够在福特汽车公司找到工作,就能够很舒服养活一个四口之家。但是后来,欧洲日本发展起来了,到了80年代之后,中国也发展起来了,美国工业的竞争优势就没有了。
  而且这个竞争优势丧失,还是在美元大幅度贬值情况下发生的,现在是一美元兑110多日元,以前是对360日元。外贸赤字持续,这是很大的一个问题。也就是说美国的竞争力在削弱,什么原因呢?格林斯潘先生刚才说得很清楚了,因为美国储蓄不足,投资不足,投资不足当然导致劳动生产率增速的下降。
  美国近四十多年来,靠什么维持他的生活水平呢?如果把美国比作一个家庭的话,它挣得少,花得多,怎么办?那就卖资产,家当可以卖,或借钱。所以美国现在净外债,刚才格林斯潘先生有一个数字,净外债已经积累到9万亿美元。
  当然美国有一个好处,美元是国际储备货币,可以印钞票付债务。所以我刚才问格林斯潘,人民币国际化对美国有什么影响?他回答了一个问题,但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就是美元不是唯一主要储备货币后,是否有助于倒逼美国提高储蓄率。
  当然,说美国的工业总体竞争力在下降,也不是说美国所有行业国际竞争力都不行。大家知道美国的高科技、美国的军工、娱乐行业、金融、农业,这些的国际竞争力都是很强的。但是这些领域吸纳的就业人口是有限的,而且这些领域在国际经济体系中产生的收益,其实也为美国少数人所拥有。所以在美国,就是总体的竞争力下降,外贸逆差,外债增加的前提下,收入分配变得不均,而且越来越不均。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底格里兹教授的研究表明,从1978年到2018年四十年里,美国50%的人口的实际收入是下降的。你想想看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中国是一个什么概念?我想在任何国家都是要发生革命了。所以美国国内有一大部分人是充满着愤怒的情绪,因为他们的收入下降。
  特朗普利用了收入比较低的这些人,利用这些人的不满和恐惧,当上了美国总统。当总统以后,他和他的谋士就感到现有的国际经济体系,是必须要改变的,因为它导致美国不断的外贸逆差,也导致美国国内收入分配极度不均,而且好像把中国等非西方国家都发展起来了。
  所以现在我们看增加关税,这只是第一步,我感到美国有些人的长远目标是要把WTO这样的体系都冲垮。当然,新的替代体系是什么,我觉得他们也没有想好,但是肯定是朝这个方向走的。而且,美国国内的政治,现在是谁对这个国际经贸体系发起冲击,谁就政治上得分。
  格林斯潘先生刚刚说,这是美国政治进入了民粹主义,大家请注意格林斯潘对民粹主义下的一个非常好的定义,民粹主义跟其它主义不同之处在哪里呢?是不讲道理的一个主义,内在是自相矛盾的。其他的主义,社会主义也好,资本主义也好,内在是一体的,互相不矛盾。民粹主义是谁能承诺给你好处就支持谁。但是这套东西现在在美国政治上得分,所以美国目前这套外交政策可能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制约
  当然了,对美国政府有两个制约因素,一个是他这么打贸易战,会不会成功,美国经济会不会吃得消?
  因为很清楚,贸易战关税这个东西,对美国有负面影响,对其它国家也有负面影响,美国经济能不能撑得住?特朗普现在民调比较高,很重要的美国经济比较强。
  贸易战对美国经济有何影响,这一点不同经济学家会有不同的判断,按照格林斯潘先生的判断,他觉得会产生负面影响。他刚才说减税,减少经济管制,监管放松,这方面带来对经济好的作用,可能都会被关税增加抵消。肯定不是正面影响。如果是带来负面影响,自然制约了特朗普打贸易战的积极性。因为特朗普很清楚,他打贸易战是为了选举,不见得是为了美国长期的发展。经济下滑对选举是不利的,所以我们再看一下美国打贸易战能否持续。
  另外一个可能的制约的因素,就是民主党是不是会出现类似于弗兰克林罗斯福这样的人,提出一个政策,使大家确信这个政策可以让美国经济重新焕发活力,并解决收入分配不均的问题。这样的人出现,有可能在2020年大选中击败特朗普。
  但是看现在整个美国政治,这样的人出现也不容易。最近我看了几场特朗普公开演讲的录像,发现他很容易获得下面听众的欢呼支持。民主党领导人出来讲,则没有人听,他讲的话都很有道理,但是老百姓不见得听。所以很可能2020年大选,特朗普还有可能获胜,完全有可能的。
  你看美国当前的对外政策,是基于国内的政治变化,而这个变化有深刻坚强的民意基础。所以它这个外交政策的转变,可能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变局
  刚才格林斯潘先生也提到,这样的一种政治的变化,不仅仅在美国,在西欧,他觉得在西欧也是在进行同样的一种转变。大家知道最近意大利的新政府成立,这个新政府很有意思,叫一个五星运动还有一个北方联盟,两党联合政府。北方联盟是有点像极右的,五星运动是左派的,右派跟左派可以结合起来,因为他们在对外政策上都非常一致,都是反全球化的。
  在美国也有类似的情况,你看特朗普的对外政策,与民主党桑德斯的对外政策也很相近。所以这种反全球化的政治潮流,在西欧也慢慢在形成一种潮流。
  总体来说,美欧这两股潮流如果合在一起,对现有的国际经济体系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冲击。所以前阵子我们中央召开了外事工作会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这个会议的新闻公报,上面有一个判断,就是说世界正在面临百年不遇的一个变局。
  我个人体会的这个变局,指的就是世界整个经济体系在美国和西方的一些国家国内政治运作的冲击下,有可能会发生非常大的转变。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自然会问,我们怎么应对?今天我没有时间去细谈这个问题。
  总体来说,我们还是要加大自己的改革开放,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然后冷静分析国际经济体系的改变,找准咱们国家自己发展的路径,延续我们过去改革开放40年来发展的良好势头。但是这当中应该会有很多的挑战。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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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昌武:“三角火灾”与美国社会认同的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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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颜昌武  来源:《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4期

  摘  要:进步时代美国社会治理的最大挑战,是如何使工业资本主义变得人性化,如何在纷争的社会冲突中重建社会认同。1911 年的“三角火灾”被公认为一场兴邦之难,它使社会分化问题凸显为美国社会治理的重要议题,推动了一系列人道主义法律制度的出台,成为 20 世纪上半叶美国政府治理变革的起点。基于转型期“社会认同基础性领域”分析框架可以发现,“三角火灾”之所以能够改变美国,关键在于它推动了这一时期福利渗透、意义系统和社会组织三者间的有机协调,使社会各阶层能够在危机语境下凝聚社会共识,进而在社会转型的关键时期化危为机。
  关键词:进步时代;社会治理;工业灾难;社会认同;三角火灾
  中图分类号:D77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2-7320(2018)04-0169-10
  基金项目: 国家留学基金委员会 2017 年度资助项目(201706785009);广州市哲学社会科学发展“十三五”规划项目(2016GZYB32)

  进步时代(约 1880-1920  年)被公认为美国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时期。美国在此期间遭遇前所未有的社会危机:贫富分化触目惊心,火灾矿难频频发生,劳资冲突愈演愈烈,社会运动风起云涌……在一系列的工业灾难过后,美国人终于冲破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束缚,更多地关注起“另一半人”的生活,积极保护妇女、移民和劳工等底层人民的权益,出台一系列社会保障政策,谱写了现代工业文明的新篇章。本文以一场改写美国历史的“三角火灾”(the Triangle ShirtwaistFactory Fire)事件为个案,从社会认同的角度审视进步时代的工业灾难治理,探讨美国人何以能够在社会转型的关键时期化危为机。
  一、文献综述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美国社会经历了一次大转型,其“当前生活的中心事件”,是整个国家从一个“农业的、乡村的、孤立的、地方的和传统的社会”,迅速地转变为一个“工业的、城市的、一体的、全国的和现代的社会”[1](P9)。1890 年,美国工业总产值超过农业总产值,工业自此在国民经济中占据了主导地位;美国工业在全世界的地位也越来越显著:1894 年,美国工业产值跃居世界第一位;1913 年,美国工业产值占到了世界工业总产值的 1/3 以上,超过了英、法、德、日四国工业产值的总和[2](P24-26)。在工业飞速发展的同时,美国工业事故所造成的灾难也在成倍增长,罗斯福总统(Theodore Roosevelt)清醒地意识到:“机械制造工业的巨大进步,意味着其所雇佣的工人所遭受的事故(包括可预防的事故和不可避免的事故)的数量也在相应增长。”[3](P1302)工业事故引发了美国社会的深刻变革,也催生了大量文献。早期的文献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来自于媒体的新闻报道,可被称为“民间文献”[4](Pxiv),以灾后的即时报道与评论为主,辅之以一些纪实性的资料汇编或深度访谈,如事故现场的图片集、灾难亲历者的口述实录等。这类文献真实地再现了灾难现场,为后续的学术研究积累了宝贵的原始资料。如斯坦(Leon Stein)于 1962 年出版的《三角火灾》(The Triangle Fire )一书[5],作为三角火灾的第一本始资料汇编,成为三角火灾研究的奠基之作。另一类来自政府部门或工会、基金会等 NGO 对于工业灾难的调查报告,即“官方文献”[4](Pxiv)。仅 1909 年到 1913 年间,联邦与各工业州就有 28 个委员会研究了工业灾难问题并形成了厚厚的调查报告[6](P6)。相较于民间文献,此类文献更习惯于用数字来呈现问题,且多偏重于提出政策性建议。如伊斯特曼(Crystal  Eastman)基于匹兹堡的调查报告《工作事故与法律》凸显了工作事故对伤亡者家庭的毁灭性打击,该报告呼吁政府制订工人赔偿方面的法律, 以期强制要求雇主赔偿所有在工作中伤亡的雇员及其家属[7]。
  上述两类文献为我们理解工业灾难提供了丰富的原始资料,但它们的读者群主要面向大众或政府而非学术圈,因此更着墨于情景再现,或侧重于事实记载,或着眼于政策建议,较少对事实加以学理性分析。
  关于工业灾难的学术性文献最早出现在历史学领域[4](Pxiv),可以说历史研究成果占据了工业灾难研究文献的大半江山,除了通史性著作会提及某个重大的工业灾难外[2,8–10],一些研究劳工、女权、黑人或移民的专门史文献也会对某一特定历史时期或某一特定的工业灾难加以梳理[11,12]。包括历史研究在内的学术文献,大体可区分出三种不同的研究主题。一是从社会抗争的角度,聚焦于弱势群体(如女工、移民工人、童工等)如何通过工业灾难促成工业民主[13,14]。二是从法律史的角度考察工业灾难与法律制度变革之间的关系,如工业事故是如何引导美国走向政府赔偿立法之路的[6]。三是从灾难社会学的角度,对灾难情境下的行为、灾难的组织应对、灾难的发生是促进了社会合作还是加速了社会分化等议题进行了探讨[4]。
  中文学术界对美国进步时代工业灾难的研究最初散见于各种历史文献中。进入 21 世纪,随着美国进步时代研究在中国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15],开始有一些学者关注到工业灾难,相关的译著也先后出版,如田雷所译《事故共和国》[6]、刘怀昭所译《兴邦之难》[16] 等。
  总体来看,现有的中外文献或是好的新闻报道,或是好的档案汇编,或是好的历史记载,或是好的政策建议,但总体上缺乏明确的理论对话,对灾难与社会变迁之间的内在关联缺乏一种反思性的学理追问。灾难社会学的主要创始人夸兰特利(Enrico  Quarantelli)多年前的批评仍然值得我们谨记:这些研究“缺乏明确的假定、模型、理论、假设、概念,与非灾难研究文献没有关联,等等……作为一个社会学家,如果你严肃地对待社会学的话,你将为此感到困惑”[17](P4)。
  有鉴于此,本文以李友梅提出的转型期“社会认同基础性领域”的概念为依托,尝试把三角火灾事件这一特殊个案放置于美国进步时代社会变迁这一宏大的历史情景下加以分析。李友梅将社会认同的基础性领域区分为福利渗透、意义系统和社会组织三个维度,其中福利渗透是指经济发展对相关公共领域的贡献程度,主要反映政府、市场与社会三者间的关系;意义系统由象征符号(如价值)构成,主要体现一个社会主流的价值体系和意识形态;社会组织则旨在向其成员灌输行动逻辑、塑造特定注意力分配结构以及营造组织文化。这三者的匹配程度决定了社会认同对社会成员行为进行整合的有效程度[18](P183-186)[19](P11-13)。这一概念对本文具有重要的方法论启迪和指引的意义,本文通过在“三角火灾”与“社会认同基础性领域”之间建构起恰当的逻辑联系,以加深我们对历史个案的理解,同时展现理论框架的解释能力,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运用一个理论观点去分析一个历史个案”[20](P118),期待能为“灾难何以兴邦”提供一个既具历史厚度、又具理论张力的回答。
  二、三角火灾:进步时代美国社会分化的缩影
  三角衣厂位于纽约市艾什大厦(Joseph Asch Building)的第 8-10 层,是当时纽约市最大的女装制衣厂。该厂也是纽约市最著名的血汗工厂之一,雇用了 500 多名工人,以女工为主。他们大多是来自东欧的新移民,每天工作的时间长达 12 小时,但薪酬仅够糊口。
  1911 年 3 月 25 日下午,临近下班时间,8 楼剪裁车间的 100 多名工人正在排队领取周薪,9 楼缝纫车间的数百名工人正在接受防范夹带的检查。8楼车间一个装满碎布头的垃圾箱突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到 9 楼和 10 楼,整个工厂顿时笼罩在大火中。工人们惊慌失措,冲向逃生通道,一部分逃生通道因年久失修而崩塌,一部分逃生通道被反锁。消防队迅速赶到艾什大厦,但消防梯却到达不了 8 楼。部分女工选择了从楼上跳下。大火造成了 146 人死亡,三角火灾也因此成为纽约市历史上最惨痛的一次工业灾难。
  一周之后,在都市大剧院的纪念会上,妇女工会联盟(Women’s Trade Union League)的代表施耐德曼(Rose Schneiderman)说:“这不是我们城市里女孩子被活活烧死的第一例惨案。每周我都听到我的工人姐妹们殒命的噩耗。每年我们都有几千工人被摧残!”[21](P251)诚如斯言,这一时期美国工厂工作环境异常恶劣。1880-1990 年,美国平均每年有 35000 名工人死于工厂或矿山的生产事故,“这个死亡率在工业世界名列榜首”[22](P763)。1900 年前后,每年每 50 名工人中就有一位因工作事故而死亡或者伤残超过 4 周以上[6](P4)。在 1907 年这个美国“工业事故历史上最糟糕的年份”,共发生了 18次矿难事故,夺去了 918 名工人的生命,特别是年底发生在西弗吉尼亚的莫农加矿难,造成 362 人遇难,1000 多名孩子失去父亲[6](P5)。有数据表明,美国人在“和平时期的工业经济造成的伤亡已经超过了此前的战争浩劫”[6](P40)。
  三角火灾事件不仅是美国进步时代工人恶劣的工作环境的反映,更是这一时期美国社会分化、贫富悬殊的一个缩影。两个巨大的阶级——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和富可敌国的企业主出现在 19 世纪末期美国的地平线上,威胁着合众国的安全与稳定[23](P46-47)。据美国杰出的历史学家方纳(Eric  Foner)考证:1890 年,占全美人口 1% 的最富有美国人的收入总和,相当于美国人口底层一半人的收入总和, 他们所拥有的财产超过其余 99% 的美国人拥有的财产[22](P765)。
  进步时代一位著名的扒粪者里斯(Jacob Riis)在其题为《另一半人如何生活》(How the Other Half Lives )的名著中,真实记录了 19 世纪末期纽约市贫民生活的惨状。在贫民窟,家家徒有四壁,一家数口人挤在一间狭小阴暗的房子里。为了赚取额外的收入,有的人甚至腾出床位出租,一个床位甚至可以同时租给几个人,一个人起床去上班,另一个人正好下班接着睡[24](P68)。这样的贫民窟并非纽约市的专利,几乎每一座美国大城市都不例外。另一位著名的扒粪者斯蒂芬斯(Lincoln Stevens)在对圣路易斯、匹兹堡、费城、芝加哥等城市调查采访后,将贫民窟及造成贫民窟的腐败斥为“城市的耻辱”[25]。贫富的巨大反差,滋生了底层社会的仇富情绪。里斯记载了这样一个仇富的案例:在纽约市繁华的第五大道街头,一名饥寒交迫、衣衫褴褛的男子盲目地挥舞着刀杀向人群。该男子因无力养家糊口,眼见富人穷奢极欲,于是做出了上述疯狂报复之举[24](P263)。
  三、三角火灾如何推动美国治理改革
  灾难意味着问题的存在,也孕育着可能的答案。美国进步时代社会改革的点滴进步,几乎都是化危为机的历史。三角火灾之后,美国人是如何应对重重危机,从而改变美国的呢?
  在三角火灾之前,工人们的抗争不绝如缕,但收效甚微。“仅 1893-1898 年间,大大小小的罢工全美就发生了7029 起,平均每年  1171 起。”[26](P158)罢工一次次遭遇政府与资本的联合压制,劳资双方由此经常性发生充满仇恨且激烈的暴力冲突,许多冲突在美国劳工史上留下了永恒的记忆[27](P176),形成“另一种内战”[28](P182)。“警察挥舞着棍棒,妇女和儿童尖叫着四处逃散。人们夺路而逃,互相践踏。骑在马背上的警官毫不留情地抽打着被撞倒的旁观者”[28](P206),这样的“内战”场景几乎成为每一次社会冲突的标配。
  三角火灾的发生,一定程度上可被视为工人抗争失败的必然结果[29](Chapter IV.)。1909 年 10 月4 日,三角衣厂的十几名女工走上街头示威,而工厂则雇佣招摇的应召女郎和新聘女工来反制示威。类似这样的劳资冲突一再发生,最尖锐的一次冲突发生在同年 11 月 4 日,三角衣厂的工人们再次走上街头抗议,警方直接逮捕了女工领袖德雷尔(Mary Dreier)。德雷尔的被捕成为规模庞大的“两万人暴动” 的导火线。这场罢工前后持续 11 周之久,723 名工人被捕,500 多家工厂受到罢工的影响[30](P53-55)。罢工取得了一定的胜利,70 多家小工厂对工人作出了让步,这些工厂的工人获得了加薪,工会的地位也获得了认可。虽然三角衣厂的老板们也被罢工的规模吓坏了,但他们坚持寸步不让,通过发动肉搏战、政治战和心理战,有效地遏制了罢工,该厂恶劣的工作环境没有得到丝毫改善。这一切点燃了三角衣厂“3.25”的熊熊大火。
  1911 年 3 月 25 日三角火灾发生之时,正值下班高峰,无数路人见证了这一悲剧的发生。随后数日,火灾都占据着当地媒体的主要版面。各社会团体也积极行动起来,呼吁人们关注此次火灾,并为此组建了“铭记三角工厂大火联盟”(Remember the Triangle FireCoalition),以期唤醒公众对火灾背后劳工们悲惨境遇的关注、同情和反思。著名女权主义者肖(Anna Shaw)在演讲中如是反省:“我低下头对自己说:‘我是有责任的。’是的,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都是有责任的。不要将责任甩给其他人。不要将责任甩给某个官员。”[5](P139)肖的自责,令每一位正直的纽约市民感同身受。正是这种“每个人都有罪”“每个人都应为死难者负责”的良知被触发,使得工人悲惨的境遇这一长期被忽视的问题被广泛关注,从而推动政府开展了人道主义的劳工立法。罗斯福新政时期的劳工部长珀金斯(Frances  Perkins)对此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公众良知的苏醒及其忏悔的行为使纽约州通过了工厂立法,时至今日,纽约州依然是各州工厂立法的典范;也正是这种良知的苏醒,为 1932 年整个美国的社会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5](P212)
  三角火灾最直接的历史贡献,是推动了纽约州乃至全美一系列人道主义法律制度的出台,特别是劳工权益保障法案的出台,为改善劳工们的生存与工作环境提供了稳定的法律基础。
  火灾发生后,人们追问最多的就是:“谁应对无辜生命的消逝负责?”无论是建筑部门、消防部门还是警察部门,都在努力推卸责任,政府的调查也倾向于认为,各个部门在法律上都是无辜的。人们于是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三角衣厂的两位企业主布兰克(Max Blanck)和哈里斯(Isaac Harris),他们随后以一级与二级杀人罪被起诉。1911 年 12 月 27 日,历经一个月的审判有了结果:布兰克和哈里斯被宣布无罪释放。
  令世人震惊的灾难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从法律上应该对此负责任的人,这个结果令人震惊的程度 丝毫不亚于灾难本身[31](P6)。既然没有人应该对灾难负责,既然每个人在法律上都是无辜的,那么,这个法律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正如施耐德曼所控诉的那样:“政府官员只会警告我们——我们必须遵纪守法,必须顺从而不要闹事,如果我们不听警告,就会有黑房子等着我们。每当工人奋起抗争时,强大的法律之手就会把我们打回来——打回让我们难以承受的工作环境中。”[21](P251)如果法律沦为罪恶的帮凶,需要改变的就应该是法律本身。
  显而易见的改变是政府推出了消防安全方面的法律。火灾发生前的 1910 年秋,纽约卫生控制联合委员会(New York Joint Board ofSanitary Control)调查了该市 1243 家服装工厂的工作环境,发现99% 的工厂存在安全隐患。其中 14 家没有防火通道;101 家的防火梯有毛病;491 家只有一个逃生通道;23 家工作期间锁着门;58 家楼道黑暗;78 家的防火通道堆满了杂物;1172 家,也就是 94% 的工厂的门是朝里开而不是朝外开的;只有一家曾举办过消防演练[5](P25-26)。妇女工会联盟的一份调查报告则显示:三角火灾发生时,纽约市61.2万工人中有一半在七楼或更高楼层工作,超出了该市消防部门所能救援的高度[5](P28-29)。面对调查结果,企业主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政府部门也无力采取什么强制性的改善措施,只剩下个别消防官员零星的警告声被淹没在见怪不怪的冷漠中。
  三角火灾成为改善工人工作条件、保障工人安全的催化剂。当布兰克和哈里斯受审时,时任纽约市消防局主管的克罗克(Edward Croker)作为证人在法庭上陈述了艾什大厦所存在的问题与缺陷,尽管证词并没有坐实两位企业主有罪,但其所呈现出的恶劣的工作环境与糟糕的防火设施令人触目惊心,很大程度上促成了纽约州乃至全美消防法规的相继出台,如  1916年的《纽约市建筑法令》和《纽约市消防法令》等,其中一些规定迄今仍然有效。这些法令的出台,使得“艾什大厦曾经暴露的所有防火漏洞都有了相应条文规管”[16](P223)。
  三角火灾后,为了更好地防范火灾,纽约市开始谋划城市区划法案,以期从根本上保护劳工乃至全体市民的人身与财产安全。在三角火灾前,纽约市许多高楼大厦里都开设有工厂,它们以集约经营的方式替代先前分散的小作坊,通常被称为“工厦”。在雇主们看来,“工厦”的主要优势是既能在单位面积内塞进更多的工人,也便于更好地监管工人,还节省了大量时间与运输费用。因而,从 1901 年到 1911 年短短十年间,仅曼哈顿就有 800 余栋工厦拔地而起。但其最大的隐患就是工厂人员密度过大,不易疏散,且都挤在消防梯不能企及的楼层里工作。三角衣厂不过是当时为数众多的工厦之一。火灾过后,纽约市出台了厚达 194 页的《纽约市区划法案》。这部全美最早的综合性城市规划功能分区法规,对纽约市所有新建的楼宇高度、城市道路交叉口四周的建筑红线、最大可建土地面积等进行了严格的限定,并将纽约全市依功能规划分为居住、商业、制造业等不同板块,每个板块都有严格的规定。居住功能分区规定最严,只能建设居住建筑。该法规完全改变了纽约市的城市面貌,由于其有力地保障了市民的人身与财产安全,美国许多城市后来都以它作为本市城市区划法案的蓝本[32](P361-383)。
  劳工权益保障法案的出台无疑是人道主义法律最重要的体现。前已述及,工业事故在进步时代是家常便饭,一场接一场,总是以无法抵挡的规律反复出现。仅 1910 年的纽约市,与三角衣厂类似的制衣厂就发生了 42 场火灾[30](P37),但一切照旧,直到三角火灾。
  迫于火灾后强大的舆论压力,1911 年 6 月,纽约州议会批准设立了工厂调查委员会,其初衷是调查血汗工厂的工作状况。起初,FIC 的调查范围仅限于纽约州最大的 9 个城市,随后扩展到 45 个城市。FIC 不仅到处召开听证会,还走街串巷,深入车间考察,向州议会提交了一系列的立法建议。在FIC 的强势推动下,纽约州迎来了“工厂立法修法的黄金时代”。仅仅是依据 FIC 提交的调查报告,纽约州就先后出台了 36 部劳工法案,其中 1912 年通过 8 部,1913 年通过 25 部,1914 年通过 3 部[33](P93)。这些旨在保障工人权益、改善工人工作条件、迫使资方加强工厂安全的法案的出台,“彻底改写了全国最大一个州的劳工法”[16](P223)。时至今日,艾什大厦原址一角的纪念铜牌上仍然铭刻着这样一段话:“她们的死换来了社会责任与劳工立法的新概念,正是这种新概念使美国成为世界上工作条件最好的国家。”[34](P82)
  如果说工人工作环境的改善是三角火灾所带来的直接成果,那么其更为深远的影响则在于它标志着“新政”的开端,推动了各种政治力量之间的竞争与合作,“是一连串连锁事件的关键点”,恰恰是“这一连串事件最终迫使纽约的政治机器开启了实质性的变革,并从纽约带动了全国的改革”[16](P3),从而成为进步时代美国政府变革的转折点[5](Pvi)。
  首先,FIC 成为培育罗斯福“新政”改革主力的摇篮。FIC 共由  9 人组成,包括主席瓦格纳(Robert  Wagner)、副主席史密斯(Alfred Smith)和重要骨干珀金斯(Frances Perkins)。这三位年轻人在 FIC 运作期间,“一直把道德、效率、社会公正及国家 ‘责任’ 挂在嘴上”[16](P220),他们也身体力行地推进政府的人性化改革。经此平台锻炼,他们最终都成长为罗斯福“新政”的重要推手。瓦格纳于 1926 年当选联邦参议员,后连任长达 22 年之久,有力地促成了包括《全国劳工关系法》(即《瓦格纳法》)《社会保障法》和《公共住房法》等民生法律的出台,被誉为美国劳工保障立法领域的先驱[16](P208)。1918年,史密斯当选为纽约州州长,后又三次连任,在其任内完善了纽约州的劳工立法,这使得他成长为美国      历史上最伟大的州长之一并成为 20 世纪自由主义的重要人物[16](P208)。而珀金斯则成长为美国联邦政府历史上首位女性内阁要员,担任了长达 12 年的劳工部长(1933-1945  年)。在任期间,她积极救济失业,调和劳资关系,缓和罢工风潮,并直接推动了 1935 年《社会保障法》的出台,被誉为新政的“主要设计师”[35]。1911 年三角火灾发生时,她刚好身处艾什大厦附近,目睹了火灾的全过程,其人生轨迹也因此而发生了彻底改变。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珀金斯回忆说“:新政的第一天是从三角火灾开始的。”[5](Pxvl)
  其次,推动具有黑帮性质的“坦慕尼社”(Tammany Hall)转型为美国政治变革的积极力量。在火灾之前,坦慕尼社一直是贪污与政治腐败的代名词[16](P208)。随着年轻的瓦格纳和史密斯的加盟,处于困境中的坦慕尼社开始进入一个变革时期。在选举政治的大背景下,坦慕尼社“亟待拿出点什么像样的举措”来吸引选票[16](P208),三角火灾恰好为这种变革的深入推进提供了契机:保护新移民,保护女工,成为坦慕尼社义不容辞的责任。三角火灾所涉及的群体,正是坦慕尼社最需要的力量。如果没有坦慕尼社的努力,就不会有  FIC 的组建。这一努力具有“不可小觑的历史意义”,“标志着一个美国政府主导下的多元社会力量合作局面正在迅速形成”[36](P121)。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场火灾的意义恰恰在于促使各方力量通力合作,防止了工人运动向“以暴制暴”的激进主义的滑坡,并促使美国成功地将缓和包括阶级矛盾在内的社会冲突纳入法治轨道。
  要言之,三角火灾引发了一连串旨在保障弱势群体的社会改革,直接导致了劳工立法的根本性变革,促进了美国舆论环境与阶层关系的深刻调整,推动了政府主导下多元力量的合作局面迅速形成,故被称为“改变了美国的大火灾”[16]。
  四、三角火灾如何推动美国社会认同的重构
  三角火灾之所以能够“改变美国”,关键在于它推动了这一时期福利渗透、意义系统和社会组织三者间的有机协调,使社会各阶层能够在危机语境下重构社会认同。
  所谓社会认同,就是“一个社会的成员共同拥有的信仰、价值和行动取向的集中体现”,它不只停留于个体的心理与情感层面,更是“一种可以影响重大制度实践绩效的力量”,因而,“如何把握好社会认同的基础性领域,并了解它们间的配合机制对社会整合的影响”[19](P11-13),成为社会治理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前已述及,李友梅提出的“转型期社会认同的基础性领域”的概念,有助于解释转型社会中的社会冲突与社会变迁[37]。
  在三角火灾发生之前,美国整体上是一个“个人主义型的”农业社会。在福利渗透方式上,以市场主导和社会救助为主,国家仅承担“补缺型”的责任,人们改善自己处境的方式不是通过组织工会或农会, 而是靠自己精打细算,并依靠市场原则来教育自己的子女[38](P261-262)。在社会组织层面,作为移民社会的美国“以个体权利为基础,而非以群体为基础”[39](P50)。自由放任、个人主义与国家不干涉,也因此成为美国社会主流的意义系统。在此意义系统下,人们普遍相信“,穷人们应该为他们所处的不幸境地而负责”[27](P181),一个人在社会中的失败,“只能证明他在道德上的无能”以及“在面对恶劣和不利的环境时,缺乏自立精神、意志力和勇气”[27](P182)。
  随着美国于 19 世纪后期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其社会认同的基础性领域开始稳中有变。首先,在社会组织方式上,原有的个人主义开始向大公司主导方式转变,个体的生计、安全、医疗等更多地依赖于大企业。劳资之间的冲突终将打破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变成改变美国的重要力量。但在进步时代前夕,由于大量新移民的涌入以及新移民与老移民之间文化与社会上的鸿沟,劳工们仍然无法协力并进,使得老板们“可以依据就业市场的供需状况随心所欲地决定薪资与工作条件,几乎不用担心会遭遇有组织的抵抗”[40](P14)。老板们之所以敢于随心所欲,更重要的支撑力量来源于美国这一时期的意义系统与福利渗透方式。19 世纪后期,社会达尔文主义传入美国,给崛起中的资本家群体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支撑:其所宣扬的“自由竞争、适者生存”的理念,进一步强化了美国原有的以自由放任与国家不干涉为基础的福利渗透方式的合理性,百万富翁也不过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契约自由”则成为企业家们普遍信奉的理念:老板可以自由地决定其工人的工作时间、条件与报酬,工人要么接受,要么滚蛋[27](P182)。
  应该承认,这种市场(大企业)主导型的福利渗透方式、崇尚自由放任的意义系统,与基于个人权利的社会组织方式之间基本是高度匹配的,也容易形成整体性的社会认同,即对“美国梦”的追寻。这一旨在彰显个人自由以推进社会进步的整体性社会认同,在美国建国后的百年发展历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到进步时代来临时,这一社会认同难以维系下去而亟待重建。
  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意义系统使资本家们心安理得,因为他们能够用创造财富来为社会进步作注脚。但在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美国经济的巨大进步与“另一半人”的悲惨生活,对所谓的“进步”形成了巨大的反讽,迫使人们在福利渗透方式的理解上出现了明显的分化,进而对原有的意义系统产生了怀疑:“美国梦”陷入一种“进步”的困局中,即“地球上最伟大的国家慢慢爬行在人道主义游行队伍的后面”[41](P71)。由于缺乏对企业主责任的立法,所谓的契约自由不过是资本家剥削的自由而不是劳工抗争的自由。
  前已述及,三角火灾突出地反映了进步时代美国社会分化的严峻现实。社会认同危机由表及里被点爆,“阶级冲突”由此成为刻画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美国社会工业生活的关键词。因而,进步时代的美国人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处理社会分化、劳资冲突等棘手问题,“如何使工业资本主义变得人性化、如何在一个充满劳工冲突和正在经历大量海外移民带来冲击的社会中寻求一个共同基础”[22](P878)。
  三角火灾首先凸显了劳工们所遭受的苦难“,将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困扰 20 世纪前 20 年美国的社会分化问题上”[22](P863),并使之凸显为美国公共生活的重要议题。正是在公共对话中,美国原有的社会组织方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以“新自由”为旗号的进步人士呼吁:工人应该有组织工会、同资本家进行集体谈判甚至举行罢工的权利,原子化的个人开始组织起来,集体的行动逐渐展开,各种维权组织,如“劳工骑士团”“美国劳工联合会”“妇女行业工会联盟”“国际制衣女工联合会”等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有力地组织起各种抗争运动。这些工人组织的兴起,为进步时代的美国社会达成一种和谐共治的格局,为重塑转型时期的社会认同提供了具体层面的组织保证和机制支持。
  最重要的是,三角火灾打破了原有的以“契约自由”为主体的意义系统和“国家不干涉”的福利渗透方式。当然,社会认同的重建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也并非“三角火灾”就能“毕其功于一役”。早在罗斯福就任总统之时,就开始重视社会分化的问题。1901 年 10 月 18 日,罗斯福邀请著名的黑人领袖华盛顿(Booker Washington)到白宫共进晚餐。他的这一举动,表明联邦政府开始正视社会分化、贫富悬殊、劳资冲突和黑白对立等社会问题[36](P113-122)。三角火灾过后,罗斯福的一个信念得到了人们越来越多的认可,这个信念就是,“从长远来讲,我们要么全体上升,要么一起沉沦。如果福利的平均水平高,那么普通的工资劳动者、普通的农场主和普通的企业主也同样会富裕。如果福利的平均水平萎缩,那么这些阶级中没有哪个阶级会不受萎缩的影响”[42](P310)。到小罗斯福总统时期“,民主社会应该为所有人而运行”[43](P284)的观念已然深入人心,人们普遍认为个体的贫穷不能简单地归咎于个人,相反,政府应该起到保护性的积极作用,承担起反抗经济专制、保障公民福祉的职能。劳工们也发现,在社会各界的关注与声援下,他们的劳动权利会得到满足。劳工们不再简单地寄希望于流血的斗争,而是对负责任的资本家有了更多的期待。
  五、余论
  美国进步时代的三角火灾从来不是一段尘封的往事。每到火灾纪念日,美国人都会在三角衣厂原址举行集会活动。火灾的背后,是一部惊心动魄的工业灾难史,也是一部美国人努力自我救赎、突破大国崛起瓶颈的历史。三角火灾何以能成兴邦之难?答案不仅在于它引发了美国劳工法律的重大变革,更在于它推动了这一时期政府、市场与社会三方力量的重新调整,引发了一场重建社会认同、凝聚社会共识、重构价值共同体的革新运动。
  读史使人明智。我们今天回望这一段历史,更多的是希望从他乡故事中获得有益于自身发展的启示。当前我国发展进入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如何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难题,是转型期中国无法回避的瓶颈问题。在这个问题上,美国进步时代重建社会认同的成功经验值得我们关注。在我们重建社会认同的过程中,如何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如何提高全社会对福利渗透方式的满意度,如何完善由国家、市场与社会共同参与的社会治理结构,这些问题都有待进一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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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niversityPress,2006.
  The “Triangle Fire” and Reconstruction of Social Identity in America
  Yan Changwu (JinanUniversity)
  Abstract:Thebiggest challenge of America’s social governance in Progressive Era washow to rebuild social identity in social conflicts. The “Triangle Fire” in 1911 was wellacknowledged as “The Fire that Changed America”, as it had madesocial differentiation a highlighted issue in American public life, facilitatedthe enactment of a series of humanitarian laws and regulations, and was astarting point of the “New Deal”. Based on the analytical framework of “Basic Spheres ofSocial Identity”, it can be identified the key reasons why “Triangle Fire” was able to “Change America” lies in the factthat it facilitated the organic coordination between welfare influence, ameaning system and social organization in progressive era, allowing differentsocial classes to rebuild social consensus in the context of crisis, andtherefore turning crisis into opportunities in the critical time of socialtransformation.
  Keywords:Progressive Era; social governance; industrial disaster; social identity;triangle fire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6547

王辉耀:美限制外来投资政策自相矛盾

作者:王辉耀  来源:《经济日报》

  与中国改革开放40年来对引进外资的积极热情相比,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却打着“美国优先”和意识形态的大旗,限制外来投资,也就把国外主动送来的就业机会拒之门外。这不但对投资国不利,同时更不利于美国的经济发展。
  在全球化浪潮中,各国经济相互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而,美国的做法一直处于自相矛盾之中。
  中国一直努力解决中美间的贸易争端,但美国一方面指责中国,希望扩大对华出口,减少贸易逆差,增加本国就业,但又设置种种关卡,对中国投资进行各种不符合常理的调查等方式,限制中国在美国的投资。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无益于中美两国经济联系,限制中国投资也不利于增加美国本地的工作机会。这种一意孤行的做法既不符合历史潮流也将害人害己。
  一直以来,中国企业在美投资为促进美国当地经济发展和就业作出了积极贡献。根据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和荣鼎集团联合发布的报告,2015年中国企业赴美直接投资超过150亿美元。中国企业在美国附属公司数量已超过1900家,在美国42个州开办有业务,总雇员人数达到9万人。中国福耀集团成为在美进行绿地投资的成功典范。目前,福耀集团已在美国遭受去工业化冲击最为严重的“铁锈地带”的密歇根、俄亥俄两地总计投资超过10亿美元,雇佣逾4000名美国本土工人。如果美国继续加大限制中国在美投资,那么这些民众的工作将会受到极大影响。
  在美国投资的中国企业受到特朗普贸易政策的冲击巨大。数据显示,今年前5个月,中国在美直接投资大幅下降至18亿美元,同比下降92%。同时,美国中国总商会发布的《2018年在美中资企业商业调查报告》显示,60%的受访企业最担心特朗普政府对进口产品征收高关税,14%的受访企业认为特朗普政府增加贸易壁垒可能会导致它们减少在美投资。
  据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统计,本次贸易战将影响美国40个产业,覆盖约210万个就业机会。而根据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4月30日发布的年度报告显示,美国2017年对华出口在下降两年后开始强劲增长,一年内为美国创造了100万个就业岗位。
  美国的自相矛盾还表现在:特朗普政府一方面宣称减税、放松监管等政策将会为外国企业赴美投资提供更有利的环境,另一方面又以反复无常的政策变化,使外国投资者普遍担心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这种贸易政策的不确定将抵消美国税改带来的积极影响,扰乱全球产业供应链并增加企业运营成本。包括中国企业在内的一些跨国企业对美国当前以及今后一段时期的投资环境的稳定性和政策的连续性存在担忧。
  特朗普反复无常的贸易政策和限制投资的政策已经开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近日,哈雷戴维森摩托车公司由于欧盟进口关税上涨问题,决定将把旗下多款车型的生产线从美国转移,来降低成本上涨而损失的利润。而总部设在底特律的通用企业也给政府发出警告,由于其在美国销售的汽车和卡车中,大约40%将来自进口。所以关税大战将使其不得不削减在美国国内的工作岗位。可想而知,特朗普如果继续采取这样的政策,将会大大破坏美国国内的投资环境,使更多的美国本地企业“离家出走”,将为美国带来失业问题。
  美国曾是全球化浪潮的引领者,其限制中国投资的做法违背历史潮流和经济规律,不仅无益于中美关系的改善,也损害了本国的就业,最终受伤的将是美国和世界各国的普通民众。实践将证明,这一做法终将不可持续。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7/10

旧文章ID:16546

陈志武:百年前贸易战最终导致战争,今天我们如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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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灵敏  来源:FT中文网

  7月6日,中美贸易战的靴子终于落下,美国向340亿美元中国货加征25%关税的措施正式生效,中国随即出台反制措施。特朗普为什么要发动贸易战?1920、30年代那场最终导致了战争的关税战为当下的贸易战提供了怎样的历史经验?世界灵敏度创始人赵灵敏专访了香港大学亚洲经济研究所所长、冯氏讲席教授陈志武。
  以下为访谈实录:

  特朗普为什么要发动贸易战?
  赵灵敏:7月6日,中美贸易战的靴子终于落下,美国向340亿美元中国货物加征25%关税的措施正式生效,中国随即出台反制措施。众所周知的事实是,贸易战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游戏,没有真正的赢家,特朗普作为商人一定明白这个道理,那他为什么还要执意发动贸易战?
  陈志武:这跟特朗普和他身边人的世界观有很大关系,这批人多数从1950、60年代走过来,他们怀念那个时代美国独步天下的优越感,也怀念当时美国以白人为主、没有那么多有色人种移民的人口结构。他们希望把今天的美国恢复到那个时候的状态。
  而要做到这一点,在他们看来,就要走美国之前走过的老路,那就是重推贸易保护、提高关税。1918年一战结束时,美国平均关税不到20%,之后开始国会陆续通过一系列法案提高关税,到1929年关税升到28%左右,1929年10月股市崩盘之后,《斯穆特-霍利关税法》诞生,美国再次大幅提高关税。从随后的执行情况看,美国平均税率达到57.3%。这一法案引发了全世界的愤怒,美国总共收到了来自外国的34份正式抗议,许多国家对美国采取了报复性关税,全球贸易量因此下降了1/3左右,美国的对外贸易也下降30%。
  尽管美国在当年的贸易战中也遭遇很大伤害,但在特朗普周围的人看来,这种伤害是相对的,高关税让美国的产业得到了更多保护,为二战后美国的独霸地位奠定了基础。在特朗普他们看来,今天要应对来自中国的竞争,还是得用这套老办法。目前中国还没发展到可以全面挑战美国的地步,他们觉得应该先下手为强。发动贸易战中国受损,美国当然也受损,但是美国比中国更能经受贸易战的冲击,到时美国会变得更强大。
  我不认为他们的逻辑是对的,但是他们坚信这一点。
  赵灵敏:特朗普要通过贸易战打击中国,那就应该团结盟友一起这样做,但实际上,美国也同步在和加拿大、德国等盟友打贸易战,可以说是四面树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志武:很多人觉得奇怪,为什么特朗普要跟加拿大、德国、法国甚至英国等老盟友过不去?事实上,特朗普对这些盟友的不满由来已久,他认为这些国家在防务上占了美国太多的便宜,它们的国防经费不到GDP的1%,把防务的责任通过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基本推给了美国,导致美国在这方面负担沉重;与此同时,在中国主导的“一带一路”、亚投行等事情上,这些国家不顾美国的反对争先恐后加入。特朗普因此觉得,美国对盟国付出太多,获得太少。因此,他希望通过关税威胁,一方面逼这些盟友在贸易上对美国多开一些绿灯,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逼他们多承担一些防务开支,逼他们重回统一战线。
  贸易战的历史回声
  赵灵敏:您前面提到了1920、30年代的关税战,它以贸易保护主义始,以二战的血腥冲突终。考虑到那时的历史经验,您认为当下的贸易战最终会导向何种结果?会很快结束还是会长期化?如何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
  陈志武:我们确实应该从历史的角度看待此次贸易战。当下全球范围内正在发生的事情,与过去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所发生的事情非常相似,这是蛮让人害怕的。1929年10月美国的股灾引发全球金融危机,催化了贸易保护主义、民粹主义的抬头,再上升为1930年代全球性的经济危机,接着演变成社会危机和政治危机,最后升级为军事危机,也就是二战。金融危机—经济危机—政治社会危机—军事危机,这是当时危机演变的“四部曲”。
  回过头来看,2008年的金融危机是积累多年的全球结构性问题的总爆发,之后,金融危机的影响在经济和社会层面不断渗透蔓延,演变成2009年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以及2016年英国脱欧、特朗普成为美国总统、意大利今天选出信奉“意大利优先”的总理等新情况。这和20世纪30年代中期差不多。两相对照之下,我们目前相当于已经走到了1929年金融危机之后的第三阶段,也就是政治社会危机阶段,离军事冲突只是一步之遥。
  我希望这一次不会重复那次血腥冲突的结局,不过如果各个国家的决策层不注意的话,重复上次全周期的概率还是有的。
  现在有利的方面是,有了二战的前车之鉴,各个国家会有意避免这种结局。另外,有了互联网,各个国家的资讯和意见都能在全球范围迅速得到传播,这样可以减少信息不对称,减少误判的可能。当然,事情的另一面是,信息革命特别是移动互联网革命,给予民粹主义政治和机会主义政客更大的空间和舞台去利用民意,做出偏激的举措,例如特朗普利用推特公布政策,而不是通过传统渠道讲出来。
  互联网也使得当下的民粹主义比20世纪30年代的民粹主义危险性更大,真正理性、理智的政策更难传达,智囊和专家说服国家领导人的机会和时间反而变少,这是因为事情在不断快速变化之中,以前政策专家、学者、智囊有很多时间去说服一个领导人,现在时间和客观情况已经不允许,政治家需要不断应对新发生的事。
  可以说,阻止和加速危机的因素同时存在。就我自己的判断,我们恐怕很难避免某种形式的“第四阶段”。
  赵灵敏:但时至今日,还没有看到这种情形有刹车的迹象,各国还在往前面冲。
  陈志武:因为人的本性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大家都不会刹车。
  贫富差距很难被根本遏制
  赵灵敏: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民粹主义、对外示强在一些国家是有相当的民意基础的,这里面深层次的原因是,贫富差距在持续扩大,全球化过程中的失意者越来越多,他们需要代言人和出气筒。
  陈志武:确实是这样。贫富差距扩大使得社会成员之间出现了分化和对立,这是很糟糕的。而更糟糕的是,贫富差距扩大可能是科技进步与全球化的必然结果,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
  2017年12月有18位考古学家在《自然》杂志联合发表一篇论文,论文想回答的根本问题是——人类从一万一千多年前狩猎采集的原始社会过渡到半农耕社会,到全农耕社会,再到工业社会,财富差距和收入差距,到底是越来越平等还是越来越不平等?这18位学者通过对遍布全球的63个考古遗址的考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从一万多年前开始到晚期农耕社会再到工业社会,每次技术创新都使得人类财富差距拉大,这是一万多年以来的大趋势。
  这其中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每次技术创新都加大了人类社会不同人之间的差距,每个人天赋和人力资本不同,而每种新技术是有的人能掌握并利用的,但其他人不会,这就让有的人收入大增。原始社会只需要体力,只要你个子高大,像姚明一样,那你去打猎、采集果子就有优势,你的收入财富就更多;如果你像马云一样个子不高、没那么强壮的话,就只能做人下人。但随着技术的革新,收入的水平跟原始体力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化,而其他的能力则越来越重要。到了今天,马云之所以能成为富豪,不是因为个大体壮,而是因为比别人更有情商,更能把握互联网带来的机会。相比之下,对那些连电脑和手机都不会用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抓住互联网技术带来的机会。
  所以每一次技术创新,都会有人被进一步甩在后面,都会将不同人的收入距离拉大,从而在社会内部积累不满和怨恨,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往往需要通过战争或大规模革命这种极端的方式加以释放。
  赵灵敏:那么,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关税战和这次的贸易战,背后也都是科技进步带来的贫富差距扩大在作祟?
  陈志武:1780年左右工业革命发生了,到一战之前的140多年里,工业革命和那一轮全球化带来的收入差距一直在上升,到一战时达到顶峰。其后续影响,通过危机的四个阶段表现出来,最终以战争的方式将一百多年积累的压力释放出来。从一战开始,一直到1970年左右,发达社会的财富差距总体上下降。从1980年代开始的电脑革命、新一轮全球化到现在,发达社会的贫富差距又进入了持续上升的周期。
  以美国为例,从新技术、从新一轮全球化中得到好处最多的是华尔街、跨国公司、财团的高管和股东,因为只有这些精英能够在国际舞台上长袖善舞玩得转,他们能利用电脑技术与互联网最大化自己的财富。但在俄亥俄州、威斯康辛州、密歇根州、得克萨斯州等各地,大部分人甚至没有护照,一辈子从来没有去过世界其他地方,连加拿大、墨西哥都没去过,甚至也不对电脑或互联网有兴趣,他们能利用全球化、利用新技术发财致富吗?恐怕很难。
  但我们不能因此怪罪全球化或新技术,不能怪精英们抢占机会,现实情况是这些州的普通老百姓自己不愿意、也没有意识去学习别的语言,了解国际事务、商务、法律、文化,学习新技术;而精英们在年轻的时候已经对自己的人力资本做了很多投入,得到了各方面的通识教育,包括金融通识和历史通识,他们的天赋、好奇心以及父母的引导,让他们能抓住全球化带来的机会。这个时候更应该怪的,是投票给特朗普的选民、支持英国脱欧的选民,以及意大利支持极端民粹政党候选人的投票者,这些人自己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但很遗憾,没有领导人和精英敢于直接把这些话讲出来。
  而能抓住全球化机会的精英和全球化进程中的失意者,他们之间的鸿沟正变得越来越大,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同样需要释放。这就是人性的本质。
  赵灵敏:贫富差距扩大既然是历史趋势,那么是否意味着做什么都没用,只能坐等危机和冲突到来的那一天?传统上,政府一般通过征税等方式进行二次分配来抑制贫富差距扩大,您觉得这样做有用吗?
  陈志武:这些年我花不少时间推动量化历史研究,也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就是自从有人类以来,真正能够降低财富差距、收入差距的手段是什么?这方面的历史研究告诉我们,不管哪个国家、在哪个时期,主要是两大类事件能真正缩小财富和收入差距:第一类是大规模暴力事件特别是大规模战争,因为在战争中富人失去的财富更多,比如唐朝末期的黄巢起义、二十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第二类是大规模的瘟疫,例如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人口大幅度减少后,会造成劳动力稀缺,雇人就需要付出很高的工资,就产生了财富转移、收入差距缩小的社会效果。
  很多左派经济学家建议通过征税、二次分配来拉平收入差距,但有很多理论研究发现,征税的效果有限,只要财富税率低于100%,只要资产回报、资本增值速度高于劳动收入的增速,财富分配还是会往最有能力的少数人手里集中,这是不可避免的。
  面对这一现实,政策制定者不应像以前一样把注意力只放在财富分配结构上,而更应该放在调节消费分配结构上。在经济学中,至少会有3种不同的经济不平等维度:第一种是财富分配结构的不平等,第二是收入分配的不平等,第三种是消费分配的不平等。前两种差距一直在扩大,而围绕着消费分配差距的研究结果是比较乐观的:从二战结束之后到现在,美国、欧洲、中国以及日本的消费差距,与半农业社会和全农业社会时期的消费差距,基本上差不多,没有很大的变化。
  这是因为不管你是富人还是穷人,大家都吃三顿饭,每天穿一套衣服,睡一张床,富人的生活品质可能更高一些,但和穷人之间的消费差距仍然是有限的;医疗条件的进步,也使得人们之间的寿命差距跟个人财富的关系没那么大了。因此,对于政府来说,关键是要满足人们衣食住行的基本消费需要,只要消费方面每个人都有基本保障了,财富差距大了,后果也不会那么严重,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
  赵灵敏:对于此次的贸易战,国内很多人将之归咎于特朗普的任性,认为他发动贸易战只是商人在抬高要价。您怎么看?
  陈志武:千万不要认为中美贸易纠纷与世界秩序面临的挑战是特朗普一个人造成的,这是错误的,也是他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实上,由于中美在价值观上的差异和经济利益上的冲突,强硬对待中国、遏制中国崛起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了美国朝野上下的共识,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对中国不利的法案很容易在国会高票通过。漫说特朗普不一定连任不了,即使两年后他没有连任,如果下一任美国总统是民主党人,在对华政策方面也会有很大连续性。有人说中美已经掉入了“修昔底德陷阱”,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灵敏:还有另一种乐观的看法是,中国不怕贸易战,因为中国的体制更有抗压性,关键时刻老百姓会和政府站在一起,而美国是利益集团政治,中国的反制措施会让美国社会产生分化,受损失的人会通过游说等方式逼迫特朗普改弦更张。
  陈志武:你说的有道理,中国的体制有它的优越之处,但美国那样的体制也没有想像的那般脆弱。这里举一个例子: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之后,王权被制约得很厉害,议会掌握征税权和政府预算开支的控制权,而同期法国国王的权力不受限制。按理来说,由于法国君权不受制约,政府应该能够收更多的税、发更多的国债、融到更多的资金,但实际情况是,18世纪后期和19世纪,英国人均交税比法国要高两倍左右。另一个案例是,中国清朝皇帝的权力更加远高于英国国王的权力,但在乾隆时期和19世纪多数时候,英国人的税负几乎是中国人均交税的40倍!英国人均税负160克银子,而中国人均交4克银子。
  过去十几年,我一直在研究人类社会在不同历史时期是怎么应对风险挑战、危机挑战的?人类大致上已经发明了四大类应对风险的手段:(1)最早的一类是基于血缘的家族支持体系;(2)超越血缘的宗教组织,基于共同信仰而产生互相支持,中国原来的佛庙有这种功能,基督教教堂也是如此。(3)金融市场。个人通过机构、银行、保险公司,进行跨期收入交换,通过买保险、借贷等形式应对灾荒和危机带来的挑战。(4)政府福利,这是人类很晚才推出的方法。通过这四大类抗风险的手段组合应对危机,在美国、欧洲和日本等国家已经很发达,但是在中国还比较欠缺,如今家族组织不成样子了,佛庙作用也没有了,政府福利有限,金融市场也没有到位。这些都值得我们思考。
  赵灵敏:在贸易战爆发之前,中兴事件引发了全民性的讨论和关注,很多人强调中国以后要更加独立自主,在技术方面减少对西方国家的依赖。
  陈志武:一定程度上的独立自主是必须的,前提是国内方方面面的技术要发展,而这个过程,离不开和西方世界的技术交流。今天世界上各个行业技术那么多,中国虽然有13亿多人口,有很多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但不可能掌握所有的技术。如果中国的各个产业都与世隔绝,今后就很不好办了,那只会阻碍而不是推进中国的技术进步和独立自主。
  中国过去40年之所以能所取得巨大的成就,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外部因素:一是基于规则的世界贸易体系。我们讲有利于中国发展的和平国际环境,这个环境最最核心的就是基于规则的世界贸易体系。在之前是基于炮舰、基于硬实力的世界贸易体系,在18-19世纪,那时候要发展外贸,就必须有强大的海军为商船保驾护航,否则派出去的商人、运出去的货物很难到达目的地。
  20世纪初美国开始致力于建设基于规则的世界贸易秩序,特别是二战后建立了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机构,为中国在1978年推行改革开放提供了有利的外部条件:今天一说要开放,明天就可以做出口制造,很快就能实现发展,完全受益于这个自由贸易体系,没有这些,中国廉价劳动力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很多人说过去40年中国的发展主要得益于人口红利,这种说法是很片面的,中国在1830年时占世界人口40%,1913年占30%,现在占20%,如果单看人口红利,那1830年比现在要大多了,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出现中国奇迹?这本身就说明和平的世界秩序是过去40年中国奇迹所依赖的必要条件之一,而今天这个必要条件面临很大的威胁,这对中国未来一二十年的发展会带来非常大的挑战。
  二是非常成熟的、可随时随地移植的工业技术,这使得工厂设在哪里都行。中国要发挥人口优势,如果没有成熟的工业技术是没用的。南通有一个很大的造船厂,2007年左右创办,一年多的时间就雇佣了2万多人,制造几十、上百万吨位的巨轮,接收到的订单可以让他们做10年。这让我很佩服,我问他们的创始人是怎么做到的?他说现在太简单了,因为造船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产业链分工越来越细,只要招到员工,把从韩国、日本进口过来的配件焊接组装起来就可以了。
  如果中国因为种种原因把国门关起来,没有办法享受这么多简单可复制的工业技术所带来的机会的话,中国就很难保持制造业大国的地位。改革和开放是必须坚持的方针,我们也需要继续为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努力。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7/11

旧文章ID:16545

从“接触”到“规锁”:美国对华战略意图及中美博弈的四种前景

作者:张宇燕 冯维江  来源:《清华金融评论》2018年第7期

  美国精英层在对华问题上已经形成一定共识,中美关系开始进入质变期。中美关系开始发生质变可以概括为美国对华政策由“接触”(Engagement)调整为“规锁”(Confinement)。“接触政策”的核心是接纳中国成为国际社会的“正式成员”,并让中国逐步成为分担美国国际责任的“利益攸关方”。“规锁政策”的核心是要规范中国行为,锁定中国经济增长空间和水平,从而把中国的发展方向和增长极限控制在无力威胁或挑战美国世界主导权的范围以内。

  2017年入冬以来,美国特朗普政府在《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开始将中俄定义为竞争对手,美国参众两院全票通过触及中美关系底线的《台湾旅行法》并高票通过对中兴公司进行制裁,美国防长2018年6月初在香格里拉对话上阐述了明显是针对中国的印太战略四原则,美国政府高调挑起贸易摩擦并于2018年6月15日宣布对中国500亿美元出口美国商品与服务加征25%的关税,之后又提出进一步加征关税威胁。上述事例表明,美国精英层在对华问题上已经形成一定共识,中美关系开始进入质变期。中美关系开始发生质变可以概括为美国对华政策由“接触”(Engagement)调整为“规锁”(Confinement)。“接触政策”的核心是接纳中国成为国际社会的“正式成员”,并让中国逐步成为分担美国国际责任的“利益攸关方”。“规锁政策”的核心是要规范中国行为,锁定中国经济增长空间和水平,从而把中国的发展方向和增长极限控制在无力威胁或挑战美国世界主导权的范围以内。与“冷战”时期美国对苏联的“遏制”政策( Containment)相比,“规锁政策”不是通过孤立或隔绝等途径等待目标国因内耗与低效而停滞以致崩溃,而是致力于运用综合手段塑造目标国的发展路径、锁定目标国的发展空间。
  美国对华“规锁政策”主要有三项相互关联且逐次递进的内容
  首先,美国以贸易不平衡为由提出所谓“对等贸易”,威逼中国扩大进口、进一步开放市场。美国领导人及精英层内心应该非常清楚,贸易逆差问题并非中美经济关系中的核心问题,因为该问题与美国自身的经济结构、社会模式特别是美元霸权的内在要求高度相关。即便强行压缩了对华贸易逆差,美国贸易赤字仍然会以相同甚至更大的规模出现在与其他贸易伙伴的国际收支表上。然而贸易问题是吸引普通民众注意力、调动民粹主义及极端民族主义情绪的利器。在贸易上挑起争端,容易塑造领导人和统治精英不畏“强暴”、敢于为民争利的“英雄”形象,赢得民众对其规锁中国其他各项政策主张的支持,乃至在一些人心目中形成对领导人的卡里斯玛式的崇拜,从而让领导人及其团队在国内政治周期中始终占据有利地位。拿包括市场准入在内的贸易问题说事,也容易赢得其他感觉到中国竞争压力的发达国家和部分发展中国家的呼应。
  其次,美国是要在技术上压制和防范中国,固化自身在科技上的垄断或竞争优势。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最近10年,中国企业在全球价值链的位置不断提升有目共睹,在技术领域或技术密集型产业中国与美国等工业化国家的竞争性明显增强。所谓“强制性技术转移”“偷窃技术”和“破坏知识产权”等指责中国的声音随之甚嚣尘上。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在参议院做证时列出了征收关税可能覆盖的十大高科技产业,而这十大产业均来自中国政府为实现制造业强国目标而制定的《中国制造2025》行动纲领。针对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未来发展或能力建设进行“预防性打击”,反映出美国部分人士对其领先的技术优势可能被中国赶超的焦虑和不甘。同时,美国还试图让其他国家特别是其盟国一起来限制与中国的技术交流和技术合作。美国国防部下属机构发布的《中国的技术转移战略报告》明确提出,要与盟国在审查国外技术投资方面建立情报共享机制,共同限制对华技术转移。美国甚至要通过收紧签证、移民改革等方式,对来自中国的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的学生和研究者加以限制。
  最后,美国想要通过重新塑造国际制度以求规范和约束中国。美国精英层已经形成了一种认识,即中国“精明地”利用了现有的以世界贸易组织(WTO)为基础的多边经贸框架从而占了美国的“大便宜”。在他们看来,WTO区分发达经济体与发展中经济体的政策框架根本无法约束中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进而他们主张在WTO之外用创新性手段来对付中国。2018年5月底,美国、欧盟和日本的贸易部长在经合组织部长会议期间讨论“非市场导向性政策”,以集体应对“其他国家由市场扭曲补贴、国有企业和强制技术转让引起的不公平竞争状况”,其中特别讨论了一个旨在推动有关产业补贴和涉及国有企业的WTO新规则的路线图。2018年度因为特朗普的“任性”而流产的七国集团(G7)联合公报,其中也包含了要促使WTO更加“现代化”和更加“公平”的要求。由此可见,特朗普政府的意图不是退回到单边主义和孤立主义,而是为退为进,双管齐下,运用国内相关法律和加强与主要盟友政策协调来实现WTO等多边框架的全面升级与拓展,甚至要改变“与WTO理念格格不入的”经济与政治体制,以便从制度源头上限制和削弱中国。
  美国对华政策转化为规锁后中美关系未来演变有四种可能情景
  情景一是中美经过一个时期的反复贸易摩擦,中国的“让利不让理”对策总体获得成功。
  所谓“让利”,就是中方在贸易谈判时“让渡”一些经济利益,比如降低关税,扩大美国产品和服务的进口(这同时也是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减少中美贸易差额(让美国领导人及精英阶层丧失就贸易问题指责中国的借口),进一步开放市场,严格保护知识产权等。所谓“不让理”,主要是指中国坚定地维护以现有WTO为基础的多边经贸框架。在这种情景中,两国关税提高和所涉及贸易额被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内,中国和发达经济体的技术合作与交流虽面临更多且更严格的规范,但总体上得以正常进行,WTO等多边经贸体系总体得以维持,或仅经历某些边际改革,整个国际经济关系大体上恢复到特朗普上台前的状态。
  情景二是中国与美欧日等发达经济体以及主要新兴经济体经过多轮谈判和政策协调,在兼顾多方利益诉求的基础上完成对WTO框架的升级与拓展。
  在最终达成的各方都能接受的新多边制度安排中,发达经济体关切的诸如澄清和改进WTO现行的产业补贴规则、在WTO框架中加入禁止强制技术转让、电子商务和国有企业等新内容,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关注的高技术出口限制、开放技术政策和发展中国家身份界定等问题均在不同程度上得到体现;同时美国单边主义政策有所收敛,更多地倚重多边机制,中国则在沿着既定的不断扩大对外开放的道路上前行的过程中,主动或被动地对国内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按照新版WTO进行调整,期间一些产业、企业或人群的利益至少会受到短期的影响。
  情景三的基本特征是国际政治经济舞台上的主要博弈者之间没能成功实现WTO框架的升级与拓展,同时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也没能就如何与中国打交道求得共识。
  尽管特朗普的前战略师班农2017年11月就公开表示对西方而言逼迫中国就范的时间窗口只有5——8年,但由于特朗普本人的行事和执政风格、特朗普政府普遍树敌的政策、美欧日及其他贸易伙伴与中国经贸利益攸关度差异以及中国对外政策的明智合理调整等,发达经济体形成对华集体行动困难重重,它们之间的区域自贸区谈判亦步履蹒跚。在此情境下,WTO仍旧扮演着支撑国际贸易体系的基础性作用,但它对个别主要经济体的违规或越权行为又无可奈何,眼下正在发生的普遍性贸易争端变得常态化,诸如中日韩自贸区式的区域贸易谈判可能加速。
  情景四是在中国和美欧日之间无法达成兼顾各方核心诉求的“现代化”版WTO多边体制条件下,后者联合起来“另起炉灶”,包括重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与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谈判并最终达成协议,抑或让某些现存机制[如经合组织(OECD)或G7]担起“高水平”的“现代化”经贸多边机制的功能。
  在此所说的中方“核心诉求”,主要包括对党和政府主导型发展模式、国有企业治理、技术合作和发展中国家身份等方面的严格限制。中美分道扬镳或发达经济体及其紧密伙伴将中国排除在它们的贸易与金融体系之外,其结果显然是一个负和博弈,至于双方谁受损更大或谁更输不起,则取决于双方在相互依赖关系中谁更脆弱。缺少了来自中国的物美价廉产品与服务的美国等发达国家,此情景下的另一个可能结果是以WTO为中心的多边体制或被边缘化或名存实亡。
  比较而言,在以上四种情景中,对我国最不利的是情景四,出现可能性最大的是情景三和情景二,最理想的是情景一,次优为情景二。中国的应对之策的原则为趋利避害,在综合考虑可能性和重要性之后,情景二应成为我方努力争取的现实目标。需要强调的是,在使情景二成为现实的过程中,我们尚需付出持续而且艰辛的谈判努力,同时对难免出现的负面影响要有充分的估计和准备。

来源时间:2018/7/11   发布时间:201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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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输掉一场贸易战?

作者:保罗·克鲁格曼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特朗普的宣言“贸易战是好事,很容易赢”当场就成了经典,堪与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的“繁荣近在眼前”媲美。
  特朗普显然认为,贸易是一个游戏,赢家是拥有最大顺差的人,而进口超过出口的美国在任何冲突中都处于有利地位。基于同样原因,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预测,没有人会对特朗普的关税进行报复。由于这并不是贸易实际运作的方式,我们已面临大量报复,且情况极有可能恶化。
  但问题是:特朗普的关税设计得很糟糕,就算一个认同他粗糙的重商主义贸易观点的人也会这么认为。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他的关税结构是对美国经济造成最大损害,从而换取最小的收益。相比之下,外国的报复措施要复杂得多:与特朗普不同,中国和其他承受特朗普贸易战怒火的国家似乎清楚地了解它们想实现的目标。
  关键在于,除了对贸易平衡的执着,纳瓦罗/特朗普的观念似乎还在按照1960年代的样子来想象世界,当时的贸易绝大部分发生在小麦和汽车这样的最终产品内。在那个世界里,对进口汽车征收关税将导致消费者转用国产汽车,增加汽车行业的就业,就是这样(除了会有外国报复)。
  然而,在现代世界经济中,很大一部分贸易发生在中间产品当中——不是汽车,而是汽车零部件。如果对汽车零部件征收关税,甚至对就业的第一轮影响也是不确定的:也许国内零部件生产商会增加工人,但你令下游生产商的成本提高,竞争力降低,因此下游生产商将缩减业务。
  因此,在当今世界,聪明的贸易战士——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将把关税集中在最终产品上,避免为下游国内商品生产者增加成本。诚然,这相当于直接对消费者征收或多或少的税;但是,如果你害怕给消费者带来任何负担,那么你从一开始就真不应该挑起贸易战。
  但特朗普的关税几乎都不是针对消费者产品的。查德·鲍恩(Chad Bown)及其同事做了一张出色的图表,显示了特朗普对中国关税的分布情况:中间商品或国内生产中使用的机械等基础商品占到了惊人的95%:

  这是什么策略吗?很难看出来。当然,没有迹象表明这些关税旨在迫使中国接受美国的要求,因为没有人能弄清楚特朗普究竟想从中国那里获得什么。
  中国的报复看起来非常不一样。它并不完全避免对中间产品征收关税,但主要集中在最终产品上。它还受到一种明确的政治策略驱使,即伤害特朗普的选民;与特朗普们不同的是,中国人知道他们想实现的目标:

  别的国家怎么样?加拿大的情况因其对钢铝关税的直接反应而变得复杂,但除了这些行业之外,它也在采取比美国更为精确复杂的战略:
  除了钢铝,加拿大的报复似乎是在试图避免破坏它在北美供应链中的参与。从广义上讲,加拿大不是在针对美国基础设备或中间投入的进口,而是将重点放在最终产品上。
  而且和中国一样,加拿大显然是在试图给美国造成最大的政治损失。
  即使你知道你想要实现什么目标,并且有明确的战略来实现这些目标,贸易战也不是好事,一点也不容易赢。然而,特朗普关税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它们如此具有自毁性质。
  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对其经济后果的暗示。来自美联储最近的会议纪要:
  [许多]地区的联系人,对关税和其他拟议中的国内外贸易限制对未来投资活动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都表示了担忧;一些地区的联系人表示,由于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资本支出计划已经缩减或推迟。由于对钢铝征收的关税,而且没有任何新投资计划来增加产能,该行业的联系人预计价格会上涨。
  因此特朗普和他的一伙人实际上没有制定什么能够赢得这场贸易战的计划。他们可能只是偶然发现了一种战略,它将令他们输掉这场战争,而且比人们所预料的更加彻底。

  翻译:晋其角

来源时间:2018/7/10   发布时间:201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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