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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敏欣:中美冲突的形态

作者:裴敏欣  来源:中美聚焦

  对大多数美中贸易战观察家来说,开战原因是中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遇上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保护主义信条。但这种解读错失一个关键的发展动向,即美国长达数十年的对华接触政策已告终结。
  贸易争端并不新鲜。盟国之间发生这种争端,如上世纪80年代后期的美国和日本,一般可以肯定真正的问题在经济。但如果发生在战略竞争对手之间,如今天的美国和中国,情况可能就复杂得多。
  中美关系在过去五年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中国日渐回归威权主义,这一进程在今年3月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时达到高潮。同时中国推动国家产业政策,具体体现就是“中国制造2025”计划。
  此外,中国继续在南海造岛,为的是改变当地的领土既定事实。它还大力推进“一带一路”倡议,明显挑战美国的全球主导地位。这些都让美国确信自己的对华接触政策已经彻底失败。
  尽管美国尚未制定出新的对华政策,但其路径方向是明确的。去年12月发表的最新《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和今年1月发表的《国防战略报告》显示,美国目前把中国视为“修正主义大国”,并决心反击中国“在印太地区取代美国”的努力。
  正是战略目标奠定了美国近期的经济举措,包括特朗普奢望中国在两年之内把对美贸易顺差减少2000亿美元。此外,美国国会将通过一项限制中国对美投资的法案,同时正拟定计划限制为在美国大学学习尖端科技的中国学生发放签证。
  当前的贸易争端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这个事实使管控争端的难度加大。虽然做出实质性让步以及足够走运的话,中国短期内或许能避免一场毁灭性贸易战,但美中关系的长期轨迹几乎注定是战略冲突不断升级,甚至有可能全面爆发一场冷战。
  在这种状态下,遏制中国将成为美国外交政策的组织原则,而双方都会把经济上的相互依存看成是不可接受的战略负担。对美国而言,允许中国继续获得美国的市场和技术,就等于向它提供经济乃至地缘政治上击败美国的工具。对中国也是如此,虽然代价高昂,但与美国的经济脱离和技术独立将被视为稳定和实现国家战略目标的关键。
  经济上脱钩之后,美中在地缘政治竞争中保持克制的理由就会大大减少。诚然,两个核武大国之间不太可能发生一场热战,但它们肯定会展开引发全球风险的军备竞赛,并有可能通过代理人战争将战略冲突扩大到世界上最不稳定的地区。
  好消息是,美国和中国都不想陷入这样一场危险昂贵、也许持续数十年之久的冷战。鉴此,更有可能出现的是第二种形态,即有管控的战略冲突。
  在这种形态下,经济脱离将逐渐发生,但并不彻底。尽管关系的本质是敌对的,但双方都有经济上的动力来维持一个可运作的关系。同样,虽然双方将积极争取军事优势和盟友,但都不会参与代理人战争,或向与对方作战的军队或组织提供直接军事援助(如阿富汗的塔利班或新疆的维族武装分子)。
  这类冲突肯定有风险,但它们是可控的,只要两国都有条理清楚、信息灵通、有战略头脑的领导人。但就美国而言,今天这种领导人付之阙如。特朗普对中国的反复无常说明他既没有战略眼光,也不具备制定管控战略冲突政策的外交训练,更不用说(像1947年的杜鲁门总统那样)为冷战创造一套学说了。
  这意味着至少在短期内,中美关系的轨迹最有可能是“事务性冲突”,其特点是频繁的经济和外交争端,以及偶尔的合作。在这种情况下,双边关系的紧张会继续加剧,因为个别争议是按特定交换条件孤立解决的,缺乏战略一致性。
  因此,无论当前贸易争端的结果如何,美中两国似乎都在走向长期冲突。而无论冲突形式是什么,都会让美中两国、亚洲和全球稳定付出巨大代价。

  全文翻译自报业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标题“The Shape of Sino-American Conflict”(2018)

来源时间:2018/6/19   发布时间:2018/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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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美国重回孤立主义之后:均势的瓦解与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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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征宇  来源:《欧洲研究》

  自近代早期欧洲国家体系诞生以来,近现代国际体系及其中大多数成员国家曾面临的一个最大问题,就是如何应对那些力图并能够在整个体系中占据压倒优势的霸权觊觎国及由此产生的各种称霸努力,而有关均势的思想则是对这一问题历来流行的标准答案。在近代以来的西方国际关系思想史上,有关均势的各种论述历来是其中最基本、最核心的内容之一,虽然一战后“理想主义”的兴起曾经使均势理论一度失宠,但二战结束后国际关系理论向“现实主义”的回归则使得均势理论又重新恢复了其往昔显赫的地位。自二战结束以来,均势理论虽然在现代国际关系理论体系中一直占据重要地位,但随着冷战的结束尤其是苏联的瓦解,这一理论却开始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其中最突出的挑战之一来自冷战结束后开始并持续至今的单极世界格局;尽管美国在当今世界拥有着史无前例的权力,但国际体系中的其他主要大国迄今为止并没有以一种均势理论所预期的方式来对此做出必要的反应。从某种意义上说,均势理论所面临的这一挑战,实质上暴露了目前几乎所有的均势理论都存在的一个根本问题,即这些理论总是将均势及与之相关的各种命题看作一种适用于任何国际体系的普遍真理,但事实上很少有哪一种国际关系理论是普遍正确的,它们一般都不同程度地带有各种各样的限制条件,正是这些条件指明了理论的解释范围,均势理论同样也不例外。由于均势理论主要是在近代以来欧洲国家体系的经验基础上得以发展起来的,因此这一理论揭示的那种历史上欧洲各大国对各种霸权觊觎国的制衡倾向,针对的主要是那种以庞大的陆军力量为基础的陆上霸权,而不是那种以贸易、金融和海军为基础的海上霸权,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曾反复形成针对欧洲大陆各霸权国家的制衡联盟,但却从未形成过一个主要针对英国的制衡联盟。均势理论的这一限制条件意味着,那种将均势及与之相关的各种命题看作是一种普遍真理的倾向是错误的,因为这种倾向并没有考虑到均势理论的形成主要是源自欧洲国家体系的历史经验,这一限制条件同时也向人们表明,那种历史上曾反复形成的针对欧洲大陆各霸权国家的制衡模式,并不就必然适用于美国主导的当今世界,而这点对我们理解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世界政治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均势与国际政治
  “均势”是现代国际关系研究中最古老、最基本的概念之一,它的主要涵义就是指国际体系中各主要国家(或国家集团)间的权力分布呈现出一种大致的平衡,这种平衡足以有效地阻止其中一个特别强大且意欲统治或支配国际体系的国家(或国家集团)实现其称霸野心。在历史上,均势理念的形成深受十八世纪启蒙思想的影响,这一理念“反映了欧洲启蒙时代各主要思想家的信念,在他们看来,宇宙(包括政治领域在内)是按照相互制衡的理性原理来运行的。理智的人们做出的似乎无规则的举动,总和起来将趋于公共的善。” 按照启蒙时代的思想标准,国际关系中的“公共的善”就是均势,正是基于这一认识,1713年的《乌得勒支和合约》和1815年的《巴黎和约》都是将均势置于一种国际社会宪法性原则的地位。在理论上,均势的功能主要有两种:一是确保以主权国家为基本单元、以主权的独立平等为根本原则的国际体系的稳定延续,二是确保这一体系中绝大多数成员国的独立与生存,即保持它们作为主权实体的各项根本属性。 汉斯・摩根索曾明确指出:均势的目的不仅仅是维持体系的稳定性,而且是不破坏体系构成要素的多样性,“如果目标只是稳定,那么让其中一个要素破坏或者是压倒其他要素并取而代之就可以实现这种稳定。” 在现代历史上,均势原则之所以会受到如此推崇,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一原则的有效实施历来是人们在那些处于无政府状态的主权国家间维持一种基本的秩序和正义的必要保证,正是因为如此,尽管均势理论家们在很多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但他们一般都同意均势的最高目标就是防止霸权的出现,即防止体系中某一国家聚敛起如此多的权力以至能主宰体系中的其他国家。
  在近代以来的西方国际关系思想史上,有关均势的生成机理大致有三种主要看法,即“自动生成论”、“半自动生成论”和“人工操作论”。均势的“自动生成论”认为,尽管均势的目标是防止霸权的出现,但这并不意味着各国将会为体系的稳定而自觉地限制其对权力的追逐,由于各国都力图在现存制约下扩大自身利益,因而体系得以维持乃是这种行为所产生的意想不到的结果。均势的“自动生成论”主要反映在那些将均势看作是某种行为规律的各种观念中,这些观念的核心在于,国际体系主要是由国家的自利而得到非正式管辖的,即使没有任何国家对一种均势的结局感兴趣,但所有国家扩大权力的努力也同样会导致均势的出现。均势的“半自动生成论”认为,均势并不是自动生成的,而是由某一国家持续地和有意地追求一种制衡战略得以维持的,这个国家通常被称为“平衡者”,在整个近现代历史上,这一角色主要是同英国在维持欧洲均势中所起的作用联系在一起的,英国的对外政策始终是反对欧洲大陆上最强大、最具攻击性、最可能占统治地位的国家。 与“自动生成论”和“半自动生成论”相反,均势的“人工操作论”认为:均势的形成并不是自动的,而是源自相关国家的持续警觉及它们为此做出的各种有意识的和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同那将均势当作某种行为规律的看法不同,持这种看法的学者总是将均势看成为“艺术”而不是“科学”,且他们认为某些政治领导者能够比其他政治领导者更巧妙地将均势付诸实践。
  这里必须注意的是,自从均势理论诞生以来,尽管有许多均势理论家总是经常提到均势的“自动生成论”、“半自动生成论”和“人工操作论”这三种主要看法间所存在的各种各样的区别,但有关均势生成机理的这三种主要看法间的区别实际上可以说是非常模糊的。在现代国际关系理论史上,均势的“自动生成论”之所以能够大行其道,其根本原因是由于现代国际关系理论的“科学化”倾向造成的,但事实上如果没有相关国家对体系中各种霸权威胁的持续警觉及深思熟虑的政策选择,那么均势将“自动生成”的观点恐怕也无法站住脚。正如英尼斯・克劳德指出的那样,虽然目前无法从理论上加以确切证明,但“绝大多数沉迷于均势将‘自动生成’的学者事实上都同意,国际体系中的权力平衡主要是外交的产物”。 同均势的生成机理相关,尽管历史上有关均势的各种论述大多是属于以权力和利益为主要特征的现实主义阵营,但与此同时人们在许多有关均势的论述中尤其在那些古典的均势思想及冷战后出现的“新古典现实主义”理论中,都能够不同程度地发现对各种规范性因素重要性的强调。例如,“经典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汉斯・摩根索就特别强调“道德共识”对维持均势运作的重要性,他认为“在均势通过那对抗势力间的力学作用而得以对各国的强权向往加以限制前,相互争斗的各国必须承认均势体系是他们各种努力的共同框架”。 同样,“新古典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保罗・施罗德也认为,各种规范性因素对维护均势机制顺利运作所起的作用极为关键,因为这些规范性因素直接地关系到均势体系的合法性,而这种合法性对减少体系所面临的各种挑战是至关重要的。
  “制衡”与“搭车”
  尽管绝大多数均势理论家往往对不同国家目标的相对重要性存在着很大分歧,但他们一般都同意,在所有的国家目标等级中,最重要的目标就是保障自身的生存。由于避免霸权的出现是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维持其生存的首要前提,因此从这一前提中得出的一个近乎必然的结论是,当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尤其是体系中的各大国)在面临他国的权力急剧增长或霸权企图时,其主要行为模式将会是“制衡”(Balancing)而不是“搭车”(Bandwagoning) ,即国家总是选择站在权力较弱的一方而不是站在权力较强的一方。在现代国际关系理论史上,这一命题最主要的理论阐述者,就是当代美国著名国际政治学家、结构现实主义理论的首要创始人肯尼斯・沃尔兹。
  沃尔兹提出的这一有关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制衡倾向的命题,主要源自其本人独创的结构现实主义理论构架,这一命题的逻辑依据就是国际政治体系的“深层结构”(国际无政府状态)对国家行为的两种限制作用:首先,由于主权国家间的无政府状态是一种缺乏公共权威的自助状态,因而生活在其中的国家为生存必然会模仿那些比自己更成功的国家的做法以维持彼此间实力平衡;其次,由于任何模仿都会受单元自身条件的诸多限制,因而除模仿外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还将会以对外结盟的方式去平衡体系中那些占据优势地位的国家。 沃尔兹阐述的国际无政府状态对国家行为的两种限制作用,实际上也就是那些生活在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为维持生存而必然采取的两种基本手段,即“内部制衡”和“外部制衡”,这两种手段实际上都指向同一种结果,即无政府状态中的均势必然会反复和自动地生成,沃尔兹正是从这一论断中得出了有关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制衡倾向的命题,他认为这一命题的成立只需要两个基本的条件,即“秩序是处于无政府状态的,且这种秩序中生活着一群希望生存的单元”。从特别本质的意义上说,沃尔兹阐述的国际无政府状态对国家行为的两种限制作用,其真正揭示的乃是一种制约所有国家的力量,虽然对这种力量的明确认识可以为人们理解无政府状态中各国在面临他国的权力急剧增长或霸权企图时可能做出的各种反应提供许多有用的线索,但仅仅如此并不能使人们准确预测各国最终的反应,因为各国最终将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不仅取决于体系结构所产生的约束力,同时也取决于各单元自身的特点。
  在现代国际关系理论史上,沃尔兹的理论实际上仅仅是表明“为什么我们能够预想那些处在相似情形中的国家的行为必然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性”,但如果要解释各国在它们对结构约束力的反应上存在的差别,那我们就必须展示出“各国不同的国内结构是如何影响它们的对外政策和对外行动的”。而这点也就是意味着,那些生活在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最终是否按均势理论预期的方式来行动,不仅要取决于体系层次的权力分布是否发生了严重的失衡,同时也必须取决于单元层次的相关国家最终是否决定对此做出必要的反应。 沃尔兹做出的这一规定实际上使他有关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制衡倾向的命题成为了一个无法证伪的假设,因为一旦国家没有按照均势理论预期的方式行动,那么他完全可以说这是由于单元层次的各种因素导致了对霸权国家的制衡努力的失败。沃尔兹均势理论的这一根本缺憾,实际上也正是造成他后来的均势理论家(尤其是那些结构现实主义理论家)总是力图将各种单元层次因素纳入到均势理论的一个主要原因,在这些理论中影响最大的,就是美国学者斯蒂芬・沃尔特和兰德尔・施韦勒分别提出的“威胁制衡论”(Balance of Threat)和“利益制衡论”(Balance of Interests)两个命题。沃尔特认为,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是否对他国权力的增长采取制衡行动,主要取决于相关国家是否认为这种权力的增长已经或将会威胁到它们自身的安全;施韦勒则认为,无政府状态中的国家是否对他国权力的增长采取制衡行动,主要取决于相关国家内部的精英统治集团是否认为制衡行动将符合本国的切身利益。
  一般来讲,沃尔特和施韦勒两人将单元层次因素引入到均势理论的做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理论的解释力,但这种形式的修正从根本上说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意义。由于均势理论关注的是霸权威胁而不是其他类型的威胁,因此它根本就不会受这种争论的影响,即国家究竟是制衡最强的国家(权力制衡论) 、最具威胁的国家(威胁制衡论)还是那最不符合相关国家内部精英集团利益的国家(利益制衡论) ,因为霸权国家总是对其他国家的利益构成最大威胁,并且它总是最不符合相关国家内精英集团界定的利益,而只有体系中最强大的国家才最有可能做到这两点。在理论上,沃尔特和施韦勒两人对沃尔兹理论的修正实际上并没有解决均势理论面临的主要问题,因为这两种理论同样也无法解释当今世界持续已久的单极世界格局。
  霸权的两种形式
  在近现代国际关系思想史上,由于绝大部分有关均势的文献都是由欧洲人(尤其是英国人,后来是美国人)撰写的,因此均势理论的欧洲中心倾向并不令人感到惊讶。均势理论的说明论据一般都来自以《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为开端的现代欧洲大国体系,虽然有些学者也曾将均势运用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城邦体系,甚至是中国和希腊的古典文明时期,但绝大多数均势理论关注的主要还是十八和十九世纪这段欧洲均势的黄金时期。均势理论的欧洲中心倾向与它的大国倾向是紧密联系的,因为实际上一直到十九世纪后期为止,国际体系中的所有大国全都是欧洲国家。
  值得注意的是,均势理论对欧洲大国体系的关注,集中体现在历史上那些有关均势的论述从来不是以抽象的词汇,而是以在欧洲国家体系中的统治地位来界定霸权的,且它们提供的对各种霸权威胁的制衡联盟的例证,也主要来自前五个世纪的欧洲历史。正因为如此,均势理论家谈论的总是针对查理五世和菲力二世的哈布斯堡王朝、针对路易十四和拿破仑的法国和针对威廉二世和希特勒的德国的制衡联盟,即使是象沃尔兹这种力图以普世词汇来界定其理论的学者,同样也是以这些制衡行动来支持他的理论的。在现代国际关系理论史上,有许多理论家将英国看成是十八和十九世纪大部分时期内的霸权国家或领导者国家,但这种看法主要是同罗伯特・吉尔平代表的“霸权稳定论”、A. F. K. 奥根斯基首创的“权力转移论”和乔治・莫德尔斯基代表的“长周期理论”联系在一起的,而不是同均势理论联系在一起的。对于均势理论而言,此前几个世纪的霸权威胁主要就是来自查理五世和菲力二世的哈布斯堡王朝、路易十四和拿破仑的法国及威廉二世和希特勒的德国,而所有这些国家全都是欧洲大陆国家,且它们历来关注的也总是欧洲大陆的国际政治状况。 均势理论固有的这种对欧洲大陆的关注就其实质而言意味着,这一理论揭示的那种历史上欧洲各大国对各种霸权觊觎国的制衡倾向,针对的主要是那种以庞大的陆军力量为基础的陆上霸权,而不是那种主要以贸易、金融和海军力量为基础的海上霸权,即恰恰正是查理五世、菲力二世、路易十四、拿破仑、威廉二世和希特勒拥有的那种强大的陆上军事力量对体系中其他国家构成了霸权威胁,并最终导致了此前五个世纪中针对这些国家的制衡联盟的形成。
  在所有有关均势的实际运用中,均势理论强调的这种以陆上军事力量为基础的霸权同诸如“霸权稳定论”、“权力转移论”和“长周期理论”关注的霸权形成了鲜明对比,因为这些理论主要以经济实力和海军力量等方面的优势地位来界定霸权的,而这种霸权同均势理论所说的霸权基本不属于同一类型,前者可以更确切地被称为“领导者国家”。均势理论包涵的这一限制条件,很大程度上可以说也正是解释了为什么十七世纪的荷兰虽然在贸易、金融和海军力量等方面占据主导地位,但当时并没有形成一个针对荷兰的制衡联盟,却反而形成了一个针对路易十四领导的法国的制衡联盟,这是因为路易十四领导的法国拥有当时欧洲最强大的陆军力量,而这点实际上就使它成为一个对当时欧洲各主要国家最大的军事威胁。同样的逻辑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即使在19世纪80年代,当英国的综合国力达到鼎盛时也没有出现一个针对英国的制衡联盟,却反而最终形成了一个针对德国这样一个大陆军事强国的制衡联盟;为什么20世纪40年代的美国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当时并没有形成一个针对美国的制衡联盟,却反而最终是形成了一个针对苏联的制衡联盟。在整个近现代历史上,均势原则实际上一直仅仅只适用于欧洲大陆,这一原则的适用范围从未延伸到欧洲大陆外的其他地区,例如人们总是以均势来解释拿破仑战争后的维也纳体系,但这个体系在约束法国及俄国的同时,并没有限制英国在商业、海军和殖民地等方面的优势,而这正是为什么历史上英国会成为均势原则最有力的支持者,因为任何有关维持欧洲大陆均势的理论及实践,都有助于英国这样的海洋国家保持其在经济和海军方面的相对安全。
  在近现代国际关系史上,同欧洲大陆主要强国相比,像英国这样的全球性海洋国家之所以不会对其他欧洲强国构成重大威胁,其关键就在于英国在能力和利益两方面同欧洲大陆强国存在重大差异。首先,由于历史传统和地理位置两方面的原因,英国即使在鼎盛时期也没有维持一支强大的陆军,这使它通常没有将自身意志强加于欧洲大陆国家(尤其是欧洲大陆强国)的能力,且它也很少有动机这么做,因为英国作为一个全球性海洋国家一般有更多的战略选择余地,因而它完全能够以其他方式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军事力量的有效性一般是随着距离、尤其是水上距离的增加而发生衰减的,那种集结在一国边境或者是威胁要集结在一国边境甚至是能够集结在一国边境的庞大陆军力量,完全能够以一种强大的经济实力及海军力量根本无法做到的方式来威胁其它国家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那些相邻的、拥有庞大陆军的强国总是以它们自身的存在而对彼此的生存构成威胁,但是像英国这样的全球性海洋国家几乎是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其次,历史上英国总是以增强其全球范围的商业、金融和海军力量来界定自己的利益,因而它根本就不需要对欧洲大陆国家实行政治上和军事上的有效控制,尽管英国偶尔也能够将自身意志强加于那些弱国或其他国家之上,但它一般以其它方式而不是以赤裸裸的军事力量来做到这点,而这就往往使那些以英国为主要对象的制衡联盟难以形成。英国作为一个海洋国家虽然在利益上同欧洲大陆国家存在着很大差异,但这并不意味着欧洲大陆的事态发展同英国毫无关系,历史上的英国总是在那些针对各种实在或潜在的欧陆霸权国家的制衡联盟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因为一旦某个国家取得大陆霸权,那么将严重威胁到英国的根本利益,因为大陆霸权将会使这个国家有可能获得足够的资源,从而最终将有能力动摇英国在经济实力和海军力量上的优势。
  均势与当代世界政治
  均势理论隐含的这一限制条件意味着,那种将均势及与之相关的各种命题看作一种普遍真理的倾向是错误的,因为这种倾向没有考虑到均势理论的形成主要是源自欧洲国家体系的历史经验,在这种体系中始终没有能够形成一种持续的、以陆上力量为基础的霸权,而各种潜在的霸权威胁都无一例外地导致了相应的制衡联盟的出现,均势理论固有的这一限制条件对理解当代世界政治具有极为重要的涵义。
  这种涵义之一是,当今世界没有出现一个针对美国的制衡联盟也许并不能算是一种特殊现象,因为均势理论揭示的那种历史上欧洲各大国对各种霸权觊觎国的制衡倾向,针对的一般都不是主要的海权国家,因此当今及未来的人们并不是一定会看到一个针对美国的制衡联盟的形成。这种看法并不意味着绝对不会出现一个针对主要的海权国家或全球性领导者的制衡联盟,而是意味着这种制衡的形成并不是注定的,因为按照传统的均势理论,陆上霸权国是否构成威胁取决于它拥有多少力量,全球霸权国是否构成威胁则往往取决于它们最终究竟做了些什么。近代历史上曾经出现的(尽管非常短暂)一个针对英国的制衡联盟,就是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由俄国主导创立的“武装中立同盟”,这一同盟不仅包括了欧洲大陆国家,而且包括了荷兰和葡萄牙这两个英国的海上盟友。造成这一状况的主要原因就在于英国对北美大陆强制推行的封锁政策严重危害了包括荷兰和葡萄牙在内的所有其他大国的利益。这段历史经验实际上说明,在当今及未来几十年中能否最终形成一个针对美国的制衡联盟,关键就在于美国是否持续以一种足以威胁其它大国利益的方式来行动。 实际上,当今世界的国际政治状况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使得对美国的制衡已显得越来越有必要:首先,当今美国具有的那种在全球范围内投送军事力量的能力,已经使英国在它的鼎盛时期所能做到的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而这点也大大降低了需要对它进行制衡的门槛;其次,美国在2003年发动的针对伊拉克的大规模武装入侵实际上向世人表明,同以往时代的那些海上强国相比,当今美国具有对其它国家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构成更大威胁的能力,这种威胁本身很大程度上向人们提示了应当对美国进行某种制衡的必要性。
  均势理论的限制条件对当今世界政治的第二个涵义是,鉴于美国在当今独一无二的地理战略位置,因此任何国家(尤其是那些位于欧亚大陆的国家)如果要针对美国采取明确的制衡行动都必须时刻警惕这种行动有可能会引起的反作用。位于欧亚大陆的国家若是要针对在某一历史时期内占主导地位的海权国家采取传统的制衡行动,通常都必须为这种行动的成功而进行某种形式的转型,也就是它们必须由以往那种单一的大陆性强国转变为某种形式的陆海两栖性强国,近代历史上的法国和德国先后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内为了同英国相抗衡进行过这种形式的转型, 20世纪60年代后的苏联也曾经为了同美国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争霸而尝试过这种形式的转型。 但历史上那些位于欧亚大陆的国家试图进行的这类转型几乎都遭到了失败,更重要的是,欧亚大陆的其他国家(尤其是这些转型国家的邻国)不仅没有对这种转型表示过支持,反而总是同那个占主导地位的海洋国家结成针对这些国家的制衡联盟。这种状况的根源就在于,由于它们必须要维持一支足够庞大的陆军,因此由单一的大陆性强国转变为某种形式的陆海两栖性强国往往使这些国家同时要面临来自陆海两方面的压力。在近现代历史上,占主导地位的海洋国家的霸权(首先是英国,后来是美国)一般建立在两个基础上,即欧亚大陆的均势和全球范围的经济和海军优势,而这样一种态势使那些占主导地位的海洋国家总能在必要时将其全球范围的势力集中在那个主要的挑战者身上,这点也正是历史上那些占主导地位的海洋国家为什么总是比挑战者国家(它们都是位于欧亚大陆)享有某种具有决定意义的边际优势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英国和美国先后都将“居间制衡”(Off-Shore Balancing)作为它们对欧亚大陆基本战略的主要原因。
  均势理论的限制条件对当今世界政治的第三个涵义是,位于欧亚大陆的国家如果要针对美国采取明确的制衡行动,必须时刻关注俄国的外交政策走向,因为俄国同历史上占主导地位的海洋国家在根本战略利益上往往有着相当程度的一致性。作为一个位于“心脏地带”的大陆强国,俄国在整个近现代历史上的地理战略属性实际上是双重的:一方面,作为历史上占据心脏地带草原的游牧民族的直接继承者,俄国所处的地理位置使得它能通过不断向外扩张从而使欧亚大陆边缘地带国家不断面临其强大压力,而另一方面,只要俄国它自己不打算在欧亚大陆的边缘地区建立某种霸权,那么它将会是保卫和平最有效的大陆根据地。俄国的这种地理战略意义上的两重性意味着,只要俄国愿意放弃历史上不断出现的那种建立一个欧亚帝国的梦想,那么它同那些占主导地位的海洋国家(以前是英国、后来是美国)在根本战略利益上往往具有相当程度的一致性,而这点同样为历史所证明,因为在近现代历史上尽管俄国同英国和美国这两个主导性的海洋国家摩擦不断,但它们之间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直接的冲突,倒反而多次在针对一个其它欧亚大陆强国(即法国和德国)的重大战争中结为盟友。 历史上的俄国同占主导地位的海洋国家在根本战略利益上的一致性,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防止其它欧亚大陆强国的崛起这一基础上的,而冷战的结束及当今俄国的羸弱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正是恢复了俄国作为一个心脏地带的大陆强国同占主导地位的海洋国家(即美国)在根本战略利益上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的核心也就是防止一个位于欧亚大陆边缘地带的强国对现存国际秩序的挑战,因为这种挑战不仅将使美国面临巨大压力,同样也会使俄国面临类似压力,历史上法国和德国的失败不仅归功于海洋国家的抵抗,同样也是拜俄国所赐,而这点是任何一个欧亚大陆国家都必须牢记的历史教训。

来源时间:2018/6/19   发布时间:2018/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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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宏:特朗普的新孤立主义与中国的挑战和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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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志宏  来源:战略观察家

  特朗普上台本身就是美国政治的一大变,全世界都没有想到一个没有一点政治经验的商人居然会成为领导世界的美国的总统。其实,弄明白美国的状况也许就不难理解特朗普现象了。美国的现状就是实力大减,快要没有能力领导世界了,到了需要改变美国的对外关系了。但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美国建制派并没有看清这个现实,而局外人特朗普却看清了,他的主张符合了美国的现实所以当选了。
  小布什上台时,美国的国力如日中天,他也信心满满,宣称美国可以同时打赢两场场战争。美国真的还就同时打了两场战争,2001年发起的阿富汗战争和2003年发起的伊拉克战争。结果小布什的牛吹大了,一场战争也没有赢。令美国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场战争初期都很顺利,但占领军却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难以拔出。至今阿富汗战争还没有结束,只要美军撤离阿富汗,塔利班就很快会推翻美国扶持的政府。伊拉克驻军也不敢离开,一旦离开,伊拉克就会倒向美国的死敌伊朗。美国还在阿富汗与伊拉克不断地流血,而且不知道何时这两个伤疤才能够结痂止血。
  两场战争耗尽了美国的实力,花钱如流水,结果导致国库空虚。美国倚仗着美元霸权,通过印制美钞来填补亏空,结果又导致2008年的金融危机,使美国进一步衰落。而与此同时,中国却趁机崛起,2010年GDP总量超过日本。更为可怕的是,这一年中国的制造业总量超过了美国,使美国错过了把中国整趴下的时机。
  回顾历史,美国曾经面临了三个对手,分别是德国、日本、苏联。这三个对手都是在制造业没有到达美国的70%的时候,被美国整趴下的。如果美国在2001年或2003年能够避免其中一场战争,集中力量全面打压中国,把中国整趴下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那时美国不仅国力强盛,而且威望很高,可以说在国际上一呼百应。而中国却是制造业还没有起来,军事工业很落后,在国际上没有多少影响力。
  为什么美国没有及时把中国整趴下呢?关键是美国战略上做出了误判。翻开美国于上个世纪末制定的全球战略,在中国一栏的结语中赫然写道:中国并非全球性国家,而是地区性国家!这个判断是基于三点判断,其一是中国经济缺乏创新力,会长期依赖发达国家的投资与技术,长期处于全球产业链下游。其二是中国海空军力量薄弱,没有全球投送能力。其三,中国就是这样来定义自己的。因此美国判断,中国五十年内不会对美国造成威胁。
  2010年当中国制造业总量超过了美国之后,美国惊醒了。但此时国库空虚且经济危机还没有度过,已经无力把中国整趴下了。于是,美国开始采取遏制战略,以延缓中国的崛起,这就是奥巴马亚太再平衡战略出台的背景。
  中国此时已经对美国非常警惕了,开始了大规模的军事投入。中国人依靠这巨大的制造业基础和自己的聪明才智,很快突破了西方对中国的军事技术封锁。当然,中国军工的发展,也拜美国所赐。这就是美国将苏联整趴下,致使苏联解体后,部分前苏联军事人才流入中国。此外,乌克兰为了换取经济利益,也大大帮了中国的忙。再加上北约东扩,打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得罪了俄罗斯,使俄罗斯站到了中国一边,中国也从俄罗斯那里得到许多军事装备和技术。
  2014年,中国的制造业总量已经是美国的140%了,中国的军事技术也突飞猛进。在2015年纪年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式上,中国亮出了对美国区域拒止的杀手锏——可以击沉航母的东风21D。至此,中国已经排除了美国以武力打击将中国“打回石器时代”(美国某军人曾经的狂言)的可能性。
  奥巴马为了遏制中国,从军事、政治、经济多个领域包围中国。在军事上,加强美国在太平洋构筑的三条封锁中国的岛链,不断在南海挑衅中国,企图引诱中国与美国搞军备竞赛。在政治上,向发展中国家大力推行华盛顿模式,团结欧加澳日韩,拉拢东盟和中国周边国家,以西方的“自由民主政治”对抗中国的“集权政治”。在经济上,搞排除中国的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TTI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在国际货币组织、世界银行中压制中国的发言权。
  中国对美国的引诱打击不为所动,既不与美国搞军备竞赛也,也不与美国搞政治对抗,而是一心一意谋发展。2013年,中国新一代领导人在基于中国实力的基础上,开始了中国的国际布局。先后推出一系列国际计划,如倡导“一带一路”,搞亚投行、搞丝路基金、搞上海合作组织、搞RCEP、搞中东欧16+1、搞世界政党高层对话机制、搞人民币国际化等等。
  奥巴马遏制中国的战略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极大的消耗了美国的实力。因为要拉拢欧加澳日韩和东盟及中国周边国家孤立中国,美国是需要在经济上做出让步的,没有真金白银谁听你的。特朗普看出了奥巴马的重大战略失误,这才放下生意不做,挺身而出拯救美国。
  特朗普打出”美国优先”的口号,切中要害。因为美国人认为,美国为了世界牺牲太多,不愿意再听美国建制派的忽悠。特朗普打破了美国建制派种种政治正确的束缚,要一切从美国利益出发处理内外问题。于是,特朗普被推上了总统宝座。
  特朗普上台之后,的确在履行着自己的诺言,因为他的“美国优先”的口号是发自肺腑的。要实现“美国优先”就必然要收回奥巴马做出的让步,得罪盟国、盟友、邻居,牺牲美国的国际影响力和领导力。特朗普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了加强美国自身的实力不惜牺牲这些东西。于是,特朗普不得不走上了战略收缩的新孤立主义之路。特朗普“美国优先”的新孤立主义主要表现是:
  其一,政治上,不再推销美国的价值观,不再追求国际影响力和领导力,一切从美国利益出发,抛弃政治正确,采取实用主义态度。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一些学者将特朗普的战略定义为“非自由主义霸权”,因为特朗普放摒弃了自由理念。这样的定义实际上是不准确的。因为特朗普不是放弃了自由理念,而是不打算通过消耗美国实力的方式推销自由理念了。最明显的现象是奥巴马在任时搞了一系列颜色革命,到处推销自由民主政治,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而特朗普却不再把金钱和精力放在这些上边,而是想方设法地提高美国的硬实力。特朗普并没有抛弃自由理念,只要他认为必要与合适,他依然会推销美国的价值理念的。
  此外,还要注意,特朗普也不是不要美国的国际影响力和领导力了,而是不再通过消耗实力的方式追求暂时的影响力和领导力了。之所以要抛弃政治正确,是因为特朗普觉得美国建制派的政治正确束缚住了手脚,不利于追求美国的利益。因此,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变得反复无常,大不受人欢迎,在国际上日渐孤立。但当特朗普让世界接受了美国优先的理念,逼迫各国对美国做出让步之后,他也许会在新的基础上重建美国的国际信誉和领导力。也就是说,特朗普追求的是建立有利于美国的新的世界秩序,为此不惜打破旧有的秩序,尽管这是美国主导的秩序。
  其二,经济上,尽力恢复美国制造业,提升美国经济;退出对美国不利的多边协议,利用美国的优势地位以与其它国家展开一对一的谈判策略,各个击破争取美国的最大利益。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退群并非打算真的把美国孤立起来,而是要重新洗牌,退出对美国不利的群,再以对美国更为有利的方式推进全球化。因此,并不能排除美国重新通过谈判加入多边协议,前提是这些协议是对美国有利的。所以,特朗普的孤立主义不是真孤立,我们用新孤立主义来定义美国的大战略也未必准确。
  其三,军事上,提高美国的军事实力,但不过多消耗美国的财力。这就是一边增加国防预算,加大军事装备建设,抓好军队建设;另一边则只对对手施以高压,但不轻易卷入消耗大的军事行动中。
  其四,策略上,以最小的付出换取最大的利益。为此,不惜出尔反尔,损失信誉;甚至不惜不择手段地消耗对手实力的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一点带有特朗普个人的特色。
  我们不得不承认,特朗普的新孤立主义总体上是成功的。美国目前虽然由于退群和为了美国的利益不惜逼迫盟国和盟友做出更多让步,使得国际信誉和领导力下降。但是美国也得到了很多实惠,经济和军事硬实力得到了加强。
  经济上,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接受CNBC采访时,特朗普说:“自从我当选以来,美国股市已经上涨了近50%,如果当初是希拉里当选,我相信会下跌50%。”特朗普可能有吹嘘的成分,但特朗普上台以来,美股上涨了8000多点却是事实。
  今年5月美国失业率降至18年来的最低的3.8%。美国目前在西方发达国家中经济发展是名列前茅的。3月13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公布了对主要经济体增长的最新预测:2018年全球经济将增长3.9%,2019年料增长3.9%。其中,2018年中国经济将增长6.7%,2019年料增长6.4%;2018年美国经济将增长2.9%,2019年料增长2.8%;2018年欧元区经济将增长2.3%,2019年料增长2.1%;2018年日本经济将增长1.5%,2019年料增长1.1%。
  军事上,特朗普政府将美国2018年军事预算增至6500亿美元,2019年不排除增至7200亿美元。6500亿美元的国防开支具体包括:为14艘新军舰拨款238亿美元,为90架联合攻击战斗机拨款102亿美元,为24架超级大黄蜂F/A-18舰载战斗机拨款18亿美元等。美军的军事硬实力在特朗普任内将大幅度加强。
  我们还应该预计到,特朗普的政治、经济、军事政策是灵活的,并不排除在盟国盟友的反对之下,或对手的反击之下改变策略。总之,他将一切从美国优先的原则出发,采取实用主义方式最大限度地追求美国利益。
  抓住了特朗普新孤立主义的特点,再按照“美国优先”的原则,就不难解释特朗普的各种行为,而且还可以对未来的发展做出预判。以下仅举几个例子来说明。
  例1:墨西哥是美国的邻居和北美自由贸易区成员,但特朗普也不放过。美国在美墨边境修建隔离墙,还要通过提高从墨西哥进口商品的税收来弥补修墙所化费用;美国对全世界进口钢材征收25%的关税和10%关税,不仅不放过欧盟和日本等盟国,连邻居加拿大和墨西哥也不放过。预计美国将对其盟国、盟友、邻居采取一对一贸易谈判方式,各个击破逼其对美国更大让步。
  例2:美国要求盟国多交保护费,预计还有可能撤销一些不太重要的军事基地,也减轻军费负担。与此同时却增加军费,刺激军事工业发展,提高美国的军事实力。
  例3:美国在利比亚采取了轰炸战术,而不卷入大规模地面作战。这种干预方式可能成为美国干预地区事务的新常态。
  例4:美国油气基本自足之后,采取搅乱中东局势、提高油价的方式,一方面刺激国内油气产业发展,另一方面增加中欧日韩印等耗能大国的经济负担。为此,美国退出了伊朗核协议,将驻以使馆迁往耶路撒冷。预计,美国将会进一步搅乱中东局势,和其他有利于打击“一带一路”发展的地区的局势。
  例5:美国尽可能减少承担国际义务,拖欠5亿联合国会费,先后退出TPP、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巴黎气候协议》、伊朗核协议,并决定不再参与联合国主导的《移民问题全球契约》的制订进程。预计,美国还将进一步推卸国际义务,以减轻负担。但不排除美国以符合自身利益为基础,以强硬的态度重新谈判加入各种国际协议。
  由于特朗普新孤立主义具有强烈的实用主义特点,因此对于预测他的行为是很困难的。因为他是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什么才是最符合美国利益的,况且很多内幕我们只能够靠猜测。但只要抓住特朗普新孤立主义的本质,对他的行为做出解释却是比较容易的。特朗普的一些看似荒唐的行为,在这个框架之下就可以得到比较圆满的解释了。我们将在以后用这样一个战略框架解读特朗普,并在实践中修正这个框架。
  我们最感兴趣的是,在这种“美国优先”的新孤立主义战略指导下,美国会对中国采取什么举措?
  如果我们猜测到的美国大战略不错的话,可以肯定美国不会与中国开战。因为中国不会找美国打仗,美国对华开战,只能通过在中国周边挑衅引发。如通过煽动台湾独立,或在中国南海借航行自由挑衅中国,逼中国开战。但即便是在南海,美国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因为中国借地利优势,可以充分发挥路基、海基、空基导弹和潜艇鱼雷的威力,甚至用无人机无人艇编队采取群狼战术,消灭美国海空军力量。而且,即便美国打赢了战争,既占领不了南海更无法将台湾变为其领土。因此,与中国开战绝对是得不偿失。
  那怎么解释美国在我台湾和南海频频挑战中国底线呢?特朗普上台伊始就给蔡英文通话,挑战一个中国的原则。美国国会通过“2018国防授权法”鼓吹所谓“台美军舰互访”。特朗普签署“台湾旅行法”,鼓吹“台美各阶层官员互访”。美国联邦众议院通过了“2019国防授权法案”,明确要“扩大美台高层军事交流和联合军演,支持美国对台军售和其它设备转让,发展台湾不对称战争能力”。特朗普政府对我南海的挑衅不仅频率大幅提升,而且挑衅程度也显著加剧。
  这很好解释,因为特朗普采取的无非是所谓“极限施压”的办法。如果中国不知道特朗普的底牌,就可能会为了避免战争向美国低头或让步。但美国实际并没有消耗什么。打电话通过法案基本不消耗,卖给台湾武器不仅不消耗还赚钱。至于南海挑衅,量中国不敢主动开战,不时派几艘船过去捣捣乱,既鼓励了与中国有领土领海争议的国家与中国对抗,又给中国施加了压力,是很合算的。反正军舰闲着也是闲着,到哪里也是要搞军事演习的。
  依照特朗普新孤立主义的特点,再按照“美国优先”的原则,我们可以预测朝核问题不会解决。朝核问题的关键在美国,所以分析朝核问题的最终结果应该站在美国的立场,考虑什么样的结果符合美国优先的原则。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就会得出,朝鲜彻底放弃核武器,美韩与朝鲜达成和平协议的可能性是不大的。因为和平协议达成,朝鲜彻底放弃核武器,也许对美国未必有利。首先,迫使朝鲜彻底弃核需要给予朝鲜巨大的补偿才有可能做到,这是口抠门的特朗普不愿意答应的条件。更重要的是,朝韩民族和解驻韩美军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韩国也未必再愿意美军长期驻扎。美国此时从韩国撤离,就失去了对中俄的制约,破坏了美国全球战略。驻韩美军撤离可能导致韩国投向中国和俄国寻求保护,对驻日美军构成威胁。
  朝美首脑会谈也许会因朝韩的努力如期举行,因为特朗普要在表演中获取最大的政治资本。他不会将破坏解决朝核问题的罪名背在自己身上,而是要尽可能将这个罪名安在金正恩头上。目前,在朝鲜没有答应美国的弃核条件的情况下,特朗普还要与金正恩会面,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因此,朝美首脑会谈也许是特朗普算计朝鲜的一个手段而已,特朗普是什么也干得出来的。
  不难预计,介于特朗普出尔反尔的一贯表现,朝鲜在会谈中是不可能同意美国提出的先弃核后补偿以及一次性解决朝核问题的弃核程序。因为朝鲜一旦按照“完全、可验证、不可逆的无核化”弃核要求,拆毁所有的核设施,交出所有的核资料,解散所有的核研发人员,美国再出尔反尔怎么办?特朗普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伊核协议说撕毁就撕毁了,朝核协议就不会撕毁吗?到时候,朝鲜如果敢于反抗,伊拉克和利比亚就是先例!
  不出意料的话,朝鲜可能会提出按照中国提出的“双暂停”倡议和“双轨并行”思路,要求“分阶段、同步无核化”。美国如果不诚心诚意解决朝核问题,硬要坚持朝鲜先彻底弃核后再谈补偿,并且要求朝鲜除了完全解除朝鲜核武之外,还要完全解除化学和生物武器与弹道导弹计划,甚至临时再加码。如果是这样的话,美国就有可能是故意迫使朝鲜退出谈判,把责任推到朝鲜头上。特朗普在朝鲜要求谈判解决朝核问题的中间,退出伊核协议,很可能就是不让朝鲜放心地先弃核后谈判,逼迫朝鲜退出谈判,然后将破坏谈判的罪名加到朝鲜头上。
  依照特朗普新孤立主义的特点,再按照“美国优先”的原则,我们还可以预测美国与中国是否会打贸易战。如果美国打压中国高科技能够成功的话,中美贸易战是肯定要打起来的。因为如果把“中国制造2025”打掉,美国即便是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只要中国的高科技发展不起来,美国就有产业优势,中国就还得给美国继续打工。但如果美国的制裁无法把“中国制造2025”打掉,美国就不会与中国打贸易战。因为结果将是两败俱伤,让欧日韩澳印及俄罗斯得渔翁之利,加速美国的衰落。
  依照目前情形来看,美国应该估计到与中国打贸易战是无法把“中国制造2025”打掉的。所以,中美华盛顿会谈美国收回了对中国500亿美元商品征税的要挟。但为什么十天之后,美国就出尔反尔了呢?这无非是特朗普式的谈判技巧,利用一颗弃子(打压中国高科技)获取更多的利益。果然,在刚刚结束的中美第三次贸易谈判上,中国对美国又做出让步。
  美国依然没有松口收回对中国500亿美元商品征收25%关税的要挟。但由于中国心理有底,于是单方面发表声明,反要挟美国。声明说:“中美之间达成的成果,都应基于双方相向而行、不打贸易战这一前提。如果美方出台包括加征关税在内的贸易制裁措施,双方谈判达成的所有经贸成果将不会生效。”中国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美国又出尔反尔再提加征关税,中国只好收回已经对美方作出的让步,应对美国挑起的贸易战。
  如果我们的推测不错的话,特朗普会顶住各种压力,不与中国开打贸易战。即便开打,也会想方设法将之停止。因为中国有制约美国的杀手锏,这就是14亿人口的大市场。美国一旦丢掉这个大市场,将加速衰落。6月7日传来消息,美国商务部与中兴达成新和解协议,以罚款代替禁令。美国不再封杀中兴,基本可以证实美国不打算与中国打贸易战了。
  我们再来预测美国是否会与中国打冷战。有学者担心,如果中美出现全面对抗,中美之间有可能进入冷战状态。美国有可能重返TPP,同时和欧洲搞TIPP,然后架空WTO。因为中国不是TPP、TIPP的一份子,这就等于美国重新建一个世界经济贸易的规则和体系。我们过去几十年所做的融入世界贸易的努力,可能要付之东流了。
  我觉得,这种担忧是没有必要的。因为美国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国力和国际影响力对中国发起冷战了。
  首先,美国如果要重新加入TPP,必然又重回多边主义老路。但要当老大,就必须拿出个老大的样子,给弟兄们一点甜头。而特朗普正是因为看到美国已经给不起弟兄们甜头了,才退出TPP的。
  而且,即便特朗普重回奥巴马的老路重新加入TPP,其对中国围堵的实际效果也值得怀疑。因为中国虽然名义GDP低于美国,但按照购买力计算,中国国民生产总值已经超过美国,制造业总量更是美欧日韩之和。中国的购买力随着开启加大内需的举措,也将会超过美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多少国家会跟着美国混?
  事实上,日韩已经厌倦了特朗普的新孤立主义了,中日韩自贸区谈判很快将重新启动。美国给日韩多少好处,才能够制止日韩与中国合作?RECP谈判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之中,美国想要阻止RECP需要给东盟十国以及澳新印日韩多少好处才能够将之破坏?中国倡导的共建“一带一路”已经使沿线很多国家受益,美国需要给这些国家多少好处,这些国家才会退出?
  所以,即便是特朗普重回奥巴马的多边主义,也无非是与中国的国际战略产生竞争而已,美国是没有钱财收买人心破坏中国的计划的。美国只会采取搞破坏的方式遏制中国的多边合作机制。
  比如,美国在东亚挑起事端,破坏中日关系或中韩关系,从而破坏中日韩自贸区谈判进程;美国在南海或东南亚挑起事端,破坏中国与东盟十国的关系,从而破坏RECP的谈判进程。美国和西方一些国家近来加大对南海的巡航,目的恐怕就在于此。RECP如果建立,亚洲经济又将迈向一个新台阶,这对欧美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再比如,美国把中东搅乱遏制“一带一路”向中东延伸,迫使中国的“一带一路”绕道而行。同时,抬高油价并打击中国在中东的投资项目。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将驻以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目的之一大概就在于此。美国类似手法也可能在中亚、非洲等地实施。因为美国军力还是世界第一,在世界各地都有军事基地,这是中国所无法与之抗衡的。美国应该会利用自己的比较优势,不择手段地破坏对手的崛起。
  美国的新孤立主义对中国既是巨大的挑战也是蕴含着机遇,这就是中国可以趁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收缩,扩大我们的影响力。中国将尽可能团结世界各国,抵制美国逆全球化的举措,抵制美国搅乱中东的企图。美国的退群,也将有利于中日韩自贸区和RECP谈判的进展,有利于吸引更多的国家参与到共建“一带一路”中来;也将有利于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更加团结,有利于破解美国搞的亚洲小北约和印太战略对中国的包围;有利于中国在G20中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以上只是笔者对美国大战略的猜想,是否正确还有待事态的发展进一步验证。

来源时间:2018/6/19   发布时间:2018/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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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论中美贸易战与双边关系的未来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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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勇  来源:爱思想

  摘要:美国特朗普政府2018年3月公布“301”条款调查报告标志着对华贸易战的开始,中美经贸关系进入战略竞争新阶段,经贸摩擦的结局将对未来中美关系走向产生重要影响。本文探讨问题包括:特朗普政府对华贸易战的主要目标是什么?对华贸易战受到哪些国际与国内政治因素的影响?中美贸易战可能前景有几种?贸易战的结局将如何影响中美关系的未来走向?作者认为,特朗普对华经贸政策的调整来自于美国对中国全面崛起的恐惧不安、国内中期选举压力及特朗普本人丑闻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中美贸易战存在不确定性并可能失控升级,如两国不能加强彼此理解,恢复建立战略信任关系,中美关系有可能朝“新冷战”方向发展;中美开展在全球治理架构下的有效合作是未来两国避免掉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务实途径。
  关键词:中美贸易战 美国对华政策 中美关系  修昔底德陷阱 全球治理

  王勇,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2018年3月23日,美国特朗普政府公布“301”条款调查报告,提出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同时限制中国企业在美国市场的并购,中美贸易战正式开始。中美贸易战及其发展前景成为国内外关注的焦点话题。我们看到,中美关系呈现一种矛盾的现象,即一方面中美两国形成了高度复杂的相互依存关系,你中我有,我中有你,双边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另一方面,两国关系的竞争性似乎在不断上升,尤其是本次“301条款”调查报告直指《中国制造2025》,美国试图削弱或迫使中国取消促进技术创新升级的产业政策。本文研究的问题是,特朗普政府对华贸易政策的主要目标是什么?对华贸易战政策受到哪些国际与国内政治因素的影响?中美贸易战具有几种前景?在中美合作与竞争关系同时存在的情况下,中美经贸摩擦、双边关系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中美之间是否会爆发“新冷战”,促使关系回到1950-60年代的冷战时期?中美双方需要做出怎样的努力加强战略沟通,解决战略信任“赤字”的问题,引导双边关系走出“新冷战”的阴影?
  一、美国“301条款”调查与对华贸易战:单边主义还是多边主义?
  3月23日凌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公布了对华“301”条款调查报告,特朗普总统基于该报告签署总统行政备忘录,指令有关部门对从中国进口约600亿美元商品大规模加征关税,并限制中国企业对美投资并购。《301报告》认为,中国的利用外资的政策限制外国企业的所有权,如要求成立合资公司,通过股权限制与行政许可审批程序对美国在华投资企业施压,“强制”美方企业向中国企业转让技术。[2] 特朗普备忘录名为反击中国的“经济侵略”,十分危言耸听,反映了特朗普及其团队对当今世界与国际贸易秩序的扭曲看法,也是对中美关系的一个危险定位。美国执政团队的思维仍然停留在进入经济全球化之前的时期,其“美国优先”的保护主义贸易政策正在颠覆经济全球化时代形成的正常国际贸易秩序。
  中美贸易战实际上早已开始。2018年1月23号,美国对自中国进口的太阳能电池、太阳板及大型家用洗衣机征收临时性关税。3月8日,美国宣布“232”条款调查结果,宣布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对进口钢铁制品和铝制品分别课以25%和10%的重税。3月23日,美国在宣布对华“301”报告的同时,又宣布对欧盟、阿根廷、澳大利亚、巴西、加拿大、墨西哥、韩国等经济体钢铝产品的关税“暂时”豁免至5月1日,该贸易制裁措施意在中国的意图更加明显,即强迫有关国家在中国问题上站队表态。特朗普2017年1月上台以来,将贸易制裁的大棒首先抡向自己的贸易伙伴,包括自己亲密的盟国,被认为没有策略与章法,现在他开始将火力集中于中国,正在形成自己的新贸易战略。有趣的是,美国公布的“豁免”清单并不包括日本,原因有几个,包括美日之间存在较大的贸易逆差,美国希望通过达成美日双边协议解决相关问题,同时也看日本政府在中国问题上如何表态。显然,美国的做法取得了预期的效果,日本政府表态称要在WTO框架下针对中国所谓的“强制”转让知识产权问题与美国采取一致的立场,至少做争端解决机制诉讼案的“第三方”出现,表达了对美国立场的支持。[3]
  特朗普政府采取的“301”条款行动,主要是依照美国国内法《1974年贸易法》,而不是WTO的相关规则。《1974年贸易法》所谓“301”条款规定,如果来自美国的商品、投资在其他国家遭遇所谓的“不公平”、“不公正”、“不合理”等歧视性对待,美国有权力终止贸易协定,采取惩罚性措施迫使他国改变政策,手段可包括终止贸易协定、增加各种进口限制等等。2017年8月,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对中国进行“301”条款调查,从美国厂商、产业协会与商会组织等机构收集信息,最后公布的调查报告集中指控中国“强迫”美国在华投资企业向中方企业转让技术,为此指令有关部门向从中国进口约600亿美元的商品大规模加征关税,并限制中国企业对美投资并购。
  美国对华采取单边主义贸易保护做法是其特朗普上台后确定的“美国优先”对外经贸政策的一个组成部分。特朗普上台伊始即挥舞制裁大棒,几乎敲打了其所有经贸伙伴,首先从其北方邻居、盟国加拿大开始,然后是南边的墨西哥,要求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区(NAFTA)。加拿大公众内心愤怒,但对特朗普敢怒不敢言,他们想到的办法包括通过特朗普在佛罗里达的邻居联系特朗普及其家族成员做工作,也包括通过与加拿大经贸关系紧密的各州政府向联邦政府“喊话”。[4]
  特朗普希望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继续打“中国牌”,保住共和党在国会参众两院中的多数席位。在2016年总统竞选中,他发表了大量涉华言论,认识到在东北部、中西部十几个所谓“摇摆州”打“中国牌”是十分奏效的。所谓“摇摆州”在美国选举中成为民主、共和两党争取的对象,2018年中期选举民主党吸取了2016年大选的教训将投入更多的资源进行争夺。它主要包括两类州,一类是所谓的“铁锈地带”州,围绕五大湖地区的过去的重工业区,现在经过去工业化发展,失业率较高;另一类是观念保守的州,以农业州为主。2016年特朗普获得大选胜利,关键因素是在“摇摆州”打了“中国牌”,挖了民主党的墙角;再加上脸书、推特等社交媒体释放的大量谣言,动摇了选民对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的信心。不过,大家知道,特朗普上台后并未马上兑现竞选时要对中国采取“强硬”的政策,他对“摇摆州”选民的解释是,解决朝鲜核危机需要中国的合作,必须把经贸问题放到一边。[5] 现在对朝鲜施压第一阶段已经完成,即将举行美朝首脑会谈,中国的角色已经完成,现在可以在经贸问题上对中国施加压力,以兑现所谓的“承诺”了。
  面对美国贸易战的制裁威胁,中国方面坚决斗争,给予了强硬的回应。在美国公布“301”条款调查结果并宣布将向500亿美元中国进口商品加征高额关税的同时,中国宣布针对此前美国“232”条款调查措施,拟对自美进口的约30亿美元产品加征关税(中国估计,美方措施对中国出口至美国的钢铁与铝制品的影响约30亿美元)。与此同时,按照WTO规定,在“232”条款问题上,中国要求与美国举行双边磋商,美国表示措施有正当理由,符合WTO相关规定而加以拒绝,因此中国4月4号宣布实施30亿美元报复清单。4月4日,美国政府宣布对来自中国的1300种价值500亿美元商品征收25%的关税,作为回应,中国强调对美回应将“同等规模”、“同等力度”,针对美国大豆、高粱等输华农产品,汽车、飞机等交通工具及化工品等500亿美元的产品加征25%的关税。针对中国的反制措施,4月5日,特朗普批评这些措施“不公平”,并威胁额外对总值10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开征关税,称已下令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研究具体细节。[6]
  显然,美国301措施主要针对2015年中国政府公布的《中国制造2025》规划目标,即中方强调重点扶持的十大新兴战略产业,包括大飞机、高铁、新材料、人工智能、医药机械等等,但这只是中方的产业规划,尚未形成出口优势,受到美国制裁清单影响更大的是日韩美等在中国投资生产的跨国公司,特别是它们生产的高附加值零配件、原材料,这些零配件与中间产品主要销往美国市场。[7] 由此可以预见,在中国投资生产的外资企业下一阶段将会受到较大影响。美国延长500亿制裁清单听取公众意见两个月,也即如果双方到5月底无法达成妥协,双方500亿制裁与反制裁清单就可能得到执行。美方的最终产品清单预料须经过公众咨询和审视,约两个月后实行,中方的最终措施及生效时间尚未公布。
  美国当前在对华贸易战上采取了单边主义加多边主义“双管齐下”的做法。在“301”条款问题上,3月23日,美向中方正式提出在WTO争端解决机制项下的磋商请求,指称中国政府有关技术许可条件的措施不符合《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的有关规定。与此同时,在钢铁、铝制品贸易问题的“232”条款调查上,美方又拒绝中方提出的WTO框架下的磋商请求,迫使中方实施反制措施。中国商务部条约法律司负责人就美国301条款磋商请求发表谈话,指出中方对美方磋商请求表示遗憾,将根据世贸组织争端解决程序妥善处理。中国驻WTO大使张向晨指责美国违法WTO规则与美国自己的承诺。[8] 分析看来,美国目前企图采取单边与双边措施共用的“双管齐下”的打法,其动用“232”、“301”条款调查均属于国内法,虽然违反WTO成员的义务,但是,具有更大的威慑力,但同时也意识到一味采取单边主义行动,将招致主要贸易伙伴的反对,将置自己于十分不利的国际舆论地位。于是,美方请求磋商,试图为单边主义的做法加上一层符合WTO规则的“保护色”。当然,对中方来说最为有利的方式是通过WTO途径解决中美经贸纠纷,但是,美国可能没有此耐心,因为WTO争端解决机制费时费力,另外,更为重要的是WTO争端解决机制目前7个大法官中有3位法官职位空缺,目前美国阻止第4名新法官的任命,在这种情况下,WTO争端解决机制有可能空转,而给予美国采取单边措施的“借口”。中美知识产权纷争能否在WTO框架下解决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中国应当做好“两手”准备。
  二、美国对华贸易战目标分析
  由于奉行“美国优先”政策,特朗普上台伊始即拉开全面贸易战的架势,挥舞大棒对所有贸易伙伴进行敲打。但是,不少人都有一个疑问,美国通过发动对华贸易战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很多官员、专家都存在困惑。我认为,特朗普及其团队对华目标日渐清晰,从当初一味地抱怨美国贸易赤字,逐渐纳入更加长远的战略考量,也即在制定对华目标时受到了不同利益集团的影响,从而形成了以下作者称之为“一石三鸟”的对华贸易战三大目标,以满足不同利益集团的利益诉求,从而巩固自己的国内政治地位:
  第一个目标,特朗普政府要求中国配合,大幅度缩减美国对中国的贸易赤字。按照美国的统计,2017年美国对华货物贸易逆差高达3752亿美元,特朗普通过发推特(美国公众给他一个称号“推特总司令”)要求中国缩减逆差1000亿元。这是一个天量数字,要求过高。他的考虑主要是针对2018年年底的中期选举,通过要求中国降低巨额贸易逆差,他可以起到增加美国出口,拉动就业的作用,从而巩固共和党在“摇摆州”的选票。根据外媒报道,美方向中国提出了几个要求:(1)要求中国大幅度增加从美国的能源进口,特别是液化天然气。美国成功进行了能源革命,已从过去最大的能源进口国变成了页岩气油的生产大国。中国成为最大的海外能源进口国家,需要美国的能源,中国的订单从沙特、澳大利亚转些到美国即可。(2)要求中国芯片进口订单从中国台湾、韩国转一部分到美国,增加从美国的芯片进口。中国是芯片进口大国,半导体产品广泛用于电脑、手机、冰箱、汽车等各方面,存在巨大的对外赤字。有趣的是,美国主要媒体站出来否认,芯片订单转移并非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给中方信上要求的,而是中方主动提出来的。[9]我们知道,美国政府善用媒体为自己造势,他担心这一要求可能令韩国、中国台湾地区不高兴,从而在贸易战问题上与中国站在一边。
  第二个目标,要求中国大幅度开放市场,改善美国企业在华市场准入条件。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美国工商界抱怨中国市场越来越不开放,在政府采购上偏向中国国有企业,外企无法拿单;中国以“国家安全”、“信息安全”等名义,加强对美国企业在中国市场准入的限制,尤其是在信息产业与相关服务业等受到更多限制。[10]
  美国很多人士认为,中美市场开放存在严重不平衡、不对等。比如,他们经常讲的一个例证是阿里云,阿里云在在美国不受任何限制地进行登记、注册、运营,为美国企业提供云服务,但是,美国云服务公司则因“国家安全”的理由无法在中国运作。
  因此,在过去几年里,美国工商界在讨论中美经贸关系时越来越集中于所谓“对等”(reciprocity)的概念,在中国加入WTO谈判时该概念曾翻译为“互利”,这一概念对中国领导人与公众来说自然可以接受,但是没有一个市场“对等”开放的含义。[11] 长期以来,由于中美发展阶段差异较大,美国并不要求中国产业“对等”开放,现在中国经济发展起来、竞争力得到较大提高,美开始要求“对等”开放,反映了其对华经贸政策调整的一个大方向。当然,美国内部对该概念如何落实于政策存在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这一说法难以落实,因为中美两国产业情况完全不同,很难要求“对等”开放。
  第三个目标,美国方面要求中国改变当前补贴新兴产业的政策,甚至迫使中国放弃“中国制造2025”计划,放弃所谓“不合理”的“强制”外资企业“转让技术”的做法。
  我们知道,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有一个思路,即“以市场换技术”,中国开放市场,外资企业转让部分技术予中国企业。但是,多年来这一政策的效果并不明显,原因主要是中国地方大,各部门、各地方竞争激烈,外商投资企业在谈判中获得了很多优势。一个明显的例外是高铁,它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范例,即通过铁道部对外商进行集中谈判,将所有订单抓在自己手里,再与外资谈判,谁愿意转让技术订单就给谁。据说,德国西门子公司在第一年谈判时不愿向中方公司转让技术,结果未能拿到一个订单,负责谈判的人员回去后即被撤职。第二年西门子在转让技术方面开出了比加拿大、日本企业更好的条件,拿到了较多订单。通过消化吸收外资公司的技术并加以再创新,中国的高铁获得了快速发展。美国与西方没有公开说的是他们担心“高铁模式”再现。所谓“高铁模式”指中国政府有关部门利用中国巨大的市场规模与消费潜力,用订单来吸引西方的公司“自愿”或“不得不”转让技术,中国公司对转让技术进行消化吸收,建立中国自己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优势产业。他们担心,中国今后将“高铁模式”在所有行业加以推广,从而推动中国制造技术跨越式快速发展。据统计,2017年中国消费市场的总值已经超过美国消费市场规模[12];中国中产家庭的数量超过美国总人口;中国建起了全球最大的移动互联网,7.5亿台移动设备入网,市场潜力无限。
  面对中国日益庞大的国内市场,美国与西方工商界的不满情绪似乎越来越强烈。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认为中国对外企施加了更多的市场准入限制,他们的产品难以打入中国市场,中国政府在政府采购等方面,偏向本国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二是他们担心《中国制造2025计划》等产业政策对西方产业与企业造成的冲击。他们的说法是,在中国现行体制下,中央设定目标后各地方政府积极跟进,纷纷出台本地的配套方案,结果导致产能过剩,产能过剩又造成出口倾销,从而扭曲全球价格与国际贸易秩序。[13]这些担心从美国、西方产业的角度看也有其道理,至少提醒我们警惕产业政策如果执行不当,可能产生规划重复、产能过剩、资源浪费的消极后果,毕竟中国作为体量庞大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国内政策的“外溢”效应越来越为世界其他国家所感知。
  美国“301条款”调查报告的主要指控包括:通过对外资所有权的限制,即合资要求,强制外资企业转让技术,这是一个核心机制。外资企业在与中国国有企业谈判合作时由于受到股权的限制而处于谈判的下风。报告主要指责中国发改委和商务部共同设立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设定所谓鼓励、限制、禁止进入等目录,实际适当是在推广行“以市场换技术”的政策,报告提到国资委肯定的“长安模式”,即在汽车领域外资企业只有转让技术方能进入中国市场进行生产销售,外资企业担心这一“长安模式”扩展到其他产业。报告指责中国在飞机制造相关产业的种种规定,如外资与大飞机C919项目相关的生产,从发动机至主要电控系统等,外企要想拿到中国采购合同,必须与中国公司成立合资企业,转让技术联合生产。
  报告还指责中国的行政审批与许可程序有可能造成美国公司的技术秘密与敏感信息的外泄,比如在公司年审、年检或登记注册时,这些敏感信息包括原代码、软件等有可能泄露出去,甚至由中国相关政府部门泄露给中国国企。另外,就是担心中国企业仰仗雄厚财力在欧美国家进行大肆公司收购,从而妨碍美国与西方国家企业与产业的竞争力。
  报告最后指控中国企业通过网络等手段“盗取”美国企业知识产权。“301”条款报告指出,中国正在利用情报资源促进中国国有企业的商业利益,却有损外国合作伙伴和竞争者的利益。美国政府获得的证据表明,中国利用网络工具来达到产业政策与科技发展的目标。[14]
  针对美国301条款报告的指控,中国官方进行了回应。2018年4月4日,商务部王受文副部长在国务院新闻办记者会代表中国政府做出回应。首先,美国违背了自己多次作出的不再使用“301调查”单边认定其他国家做法是否违反WTO规则的承诺。作为WTO成员,美国有义务依据世贸规则与争端解决机构来处理相关纠纷。其次,美国指责中国存在“强制技术转让”的做法没有事实根据。中国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外国企业必须转让技术给中国合作伙伴;中国存在一些行业外资进入时需要进行合资的要求,这符合WTO的规定,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希望外资与中国企业进行合资完全符合WTO规则;外资企业向中国企业转让技术完全依据契约,是一种彼此自愿的经济对价行为,政府不应干预。第三,《中国制造2025》计划是公开透明开放的,其目的在于为中国制造业升级提供一些战略指引与信息指导,中外企业都可以参加。计划提出的一些指标主要是预测性、指导性的,并非强制性任务。实际上,很多国家均有类似指导性指标、指导性规划。[15]
  三、中美贸易不平衡成因与双边利益分配
  中美经贸利益分配从总体上讲是平衡的,道理很简单,没有人愿意做赔本生意。美国政客大肆炒作中美贸易不平衡,宣传美国在对华贸易中吃了大亏,自然是别有用心,企图将中国当成“替罪羔羊”,转嫁国内社会政治矛盾。因此,客观分析美国对华贸易赤字的根源就变得十分重要。
  美国对华存在较大的贸易逆差,主要由以下原因造成的:第一,美国长期限制高新技术产品对中国出口,致使中美比较优势无法充分发挥。中美是天然的贸易伙伴,因为两国优势互补,美国的比较优势在于农业、能源和高新技术产业等美国最具出口竞争力的产业,但美国长期限制高新技术产品对华出口。美国出于国家安全(同时也包括经济安全、产业安全的考虑,尽管美国官方不承认)的考虑,自1980年代起,美国政府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出口技术必须保证美国在技术上要领先一到两代。[16] 有美国研究机构发现,如果美国放宽对华出口管制,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可减少35%左右。[17] 只是美国政府不愿承认这一结果,它支持的一个研究报告称,美国对华出口管制对美国对华出口的影响不到1%。[18]
  第二,美国人长期“寅吃卯粮”,储蓄率低,在经济全球化加速发展的二十年美国储蓄率达到空前的低水平。与东亚国家普遍存在的30-40%甚至更高的储蓄率,美国储蓄率只有2.5%左右。由于长期低储蓄率,美国人长期过度消费,维持高额贸易赤字已成美国经济常态。而中国等高储蓄率国家,储蓄主要用于投资生产与基础设施建设。美国之所以能长期做到这一点,归结于美元霸权与美国居于霸主地位的金融业。美国推动金融全球化,带来了美国“独享”的消费地位。[19]
  第三,现行WTO统计规则过于陈旧,贸易统计仅基于所谓“原产地”规则,无法适应1990年中期以来经济全球化发展形成的“全球供应链”网络的新现实。WTO、OECD与中国政府等提出建立基于“本地增值”的新统计规则,但是未有协议也未实施。比如,中国对外出口中加工贸易占多半:据中方统计,中国货物贸易顺差的59%来自外资企业,61%来自加工贸易,中国企业从加工贸易中只赚取少量加工费,而美国企业则从产品研发设计、零部件供应、营销等环节获益巨大。苹果手机是中美贸易利益分配的最典型例证,中国工厂与工人只得到5%的本地增值,但是,出口至美国的整机价值算成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因此,建立“本地增值”为基础的统计规则,就是要挤干统计水分,还原全球化时代国际贸易的真相。
  另一个说明美国贸易格局在过去近30年中没有太大变化的例子是,自1990年以来,美国与太平洋沿岸经济体的贸易总量并未出现太大变化,只是由于日本、韩国等经济体向中国大量转移生产线,致使中国的加工贸易异常繁荣,导致中国在美太贸易中的份额不断扩大,到2013年,美国自太平洋沿岸国家进口的一半以上来自中国。
  中美贸易关系带有鲜明的经济全球化时代的特征,事实是十分清楚的。但是,美国政客往往不听多数经济学家的解释与劝告,肆意炒作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的数字,达到自己狭隘的国内政治目的。为此,中国加强对美国公众有关中美经贸关系真相的宣传十分重要。美国前摩根斯坦利投资银行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耶鲁大学高级研究员史蒂芬·罗奇(Stephen Roach)指出:中国没有很好地向全世界解释中国在全球贸易价值链当中扮演的角色,因此,中国应努力澄清外界对中国贸易顺差的误解。他指出,特朗普号称美国对华贸易逆差有5000亿美元之多,但真正的数字是3750亿美元,而且这是基于在中国的附加值计算出来的,实际情况比这个要低40%,可能只有2500亿。史蒂芬•罗奇指出:“这是个很大的问题,中国并没有很好地向全世界解释。中国应该把事实,以及中国在全球贸易和价值链中扮演的角色更好地解释给全世界听。”[20]
  中美两国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经贸合作的奇迹,货物贸易与服务贸易总额2017年将近7000亿美元,双方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中美之间的经济利益大体平衡。这些成就表现在以下方面:1979年建交以来,双边货物贸易增长了207倍,达到将近6000亿货物贸易总额,加之服务贸易1000多亿。中国经济在获得巨大的出口、就业、技术、人才等方面利益的同时,中国应成为美国海外成长最快的市场:美国出口的26%波音飞机、56%大豆、16%汽车、15%农产品和15%集成电路卖到中国。中国是美国飞机、大豆的第一大出口市场,农产品、汽车和集成电路的第二大出口市场。[21]   在服务贸易方面, 中国处于逆差地位,来自中国人的旅游、教育给美国带来巨大的收益,总共有266万人次到美国旅游,有36万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学习。中美投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重要,越来越平衡:中国在美国非金融类投资2016年为500亿,中国投资遍布44个州,为美国创造10万就业岗位。[22]
  中美之间经过中国改革开放40年,业已形成了高度复杂的相互依赖关系网络,双边关系有比较牢靠的经济基础。尽管有贸易战的风险,但是,中美关系巨大的利益纽带将可能防止冲突与摩擦“失控”。与俄罗斯、俄美关系相比,中美经贸利害关系要远远高于美俄关系。比如,中美有将近6000亿美元的货物贸易,而美俄贸易只有150亿美元,且在能源、资源能领域存在竞争的关系。俄罗斯的经济规模与中国不能同日而语,俄罗斯GDP目前只相当于中国广东省的GDP。经贸份量不足是美国与西方敢于对俄罗斯进行集体制裁的最重要原因。中美经贸摩擦已经通过全球供应链、全球价值链的传导,深刻影响到全球与地区经济的表现,比如日本、韩国、东南亚等政府与生产商就十分担心中美贸易战的失控,因为它们作为中间商品提供商可能遭受巨大的损失。因此,我们说,认识到中美经贸关系已经不单是两国经济的事,更是经济全球化与全球价值链的故事。
  四、中美贸易战的深层次背景探讨:全球力量对比与国内政治动因
  当前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处于巨大的转型之中,处于相互适应、相互塑造的过程当中。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与世界都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最主要的表现,全球力量对比正在发生转变,中国崛起势头加速,国际地位上升明显;中美等主要大国都在进行自我调整,对经济全球化给国内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进行调整,国内调整措施又外溢至国际领域,造成对国际关系的冲击。
  美国与西方对于中国崛起、国内政治的调整越来越关注。他们注意到,2010年中国GDP超过日本,但到2017年中国GDP总量就是日本GDP的3倍。安倍政府主动提出改善中日关系,地区力量对比的变化是最重要的背景。美国与西方对中国崛起特别是中共十九大后中国变化的方向高度警惕恐惧,担心中国崛起、中国模式的崛起会改变国际规则与体系,侵蚀自己的文化与社会生活方式。他们担心,中国、俄罗斯正在挑战二战有建立的、由美国和西方主导的所谓“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该体系在冷战结束后达到顶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开始后急剧衰落。
  中美力量对比变化与中国国内政治调整,增加了美国权力精英阶层对中国的担心与恐惧。根据有关预测,2027-2030年中国GDP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没有太多悬念。在这一前景刺激下,美国对华强硬派日益活跃,他们批评中国领导人及其对外政策“普京化”、“俄罗斯化”;批评美国对华温和派、“接触派”与国际建制派,说他们将中国“搞错”了,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使得中国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但中国在政治上并未发生美国希冀的“民主化”变革,相反美国人认为中国军事实力增强开始“威胁”世界了。在美国对华强硬派更加强硬的同时,对华温和派、对华接触派、国际建制派现在也开始反思过去对中国的看法,很多人开始表达对中国政治变化的失望态度,有的甚至主张对中国强硬应对,代表人物包括沈大伟(David Shambaugh)、谢淑丽(Susan Shrik)、华裔智库专家李成等人。总之,美国左派和右派、保守派和自由派之间在特朗普与国内问题上分歧巨大,但目前在中国问题上调子越来越一致,这对中国显然是不利的。笔者的看法是,美国对华温和派对中国的看法仍在变化之中,具有不确定性与可塑性,中方应当多做说明、解释工作,消除对中国政策发展与调整的“误读”。
  在这种情势下,我们看到美国与西方出现了种种新“中国威胁论”的看法。大体包括中国军事安全威胁,中国军备增强“威胁”美国国家安全;中国发展模式特别是所谓“专制”、“极权”发展模式的崛起,如压制维权律师、严管互联网等,挑战西方的国际话语权;中国的产业政策推动了国家资本主义的发展,威胁全球市场经济,导致国际产能过剩、价格扭曲;中国推动“一带一路”倡议是“另起炉灶”,要建立平行的国际体系,这是对美国领导国际秩序的威胁;中国对外扩张影响力,打造“软实力”,实际是一种所谓“锐实力(sharp power)”,孔子学院、华人社团与华人学者等都是中国对外文化政策的工具。“新中国威胁”论如果不打破,将对中国对外关系与国际声誉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
  中美贸易战不仅是经贸问题,它涉及到中美全面关系的调整和变化。2017年12月,特朗普政府发布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改变了奥巴马政府对中美关系的定位。2015年美国总统奥巴马批准的《国家安全战略》高度评价同中国的“前所未有的合作”,称中国为“战略伙伴”。2018年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将中国定义为“战略竞争对手”,首次将经济合作与发展问题列为确保国家安全的核心问题。报告将对华经济关系定性为主要安全威胁之一,以及对现行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由西方大国确立的全球秩序”的挑战。可以说,美国对华政策已发生战略转变,华盛顿已从吸引中方合作以图改变其政策行为的政策转向“遏制”中国的政策,当下贸易战可能只是美国对华政策调整的第一步。
  对中国发展担心上升,不仅限于美国,欧洲对中国的不安也在提高。欧盟主要大国警惕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及中国企业并购欧洲技术公司的现象。英国《经济学人》杂志2018年3月1日刊发表了题为“西方如何看错中国”的封面文章,提出中国修宪,废除国家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限制,中国从“专制”走向“独裁”,证明西方过去25年将中国看走了眼, “中国的这一重大变化证明西方对中国25年的赌注失败”。为此,文章建议美国总统特朗普应重新审视对华政策,对中国采取强硬的反制措施,称“容忍不当行为并奢望中国会变得更好,这是不合理的。西方勉强容忍中国滥权的时间越长,将来挑战他们的危险就越大”。[23] 出于对中国与中东欧合作“16+1”机制的担心,德国外长要求中国遵守所谓的“一个欧洲”原则, 同时德国总理默克尔、法国总统马克龙要求中东欧国家与中国开展合作时要“透明”、遵循欧盟的“标准”。[24] 澳大利亚一方面注重发展对华经贸关系,从中国市场获得巨大的好处,另一方面又认为中国是“大鲸鱼”,可能有一天将澳大利亚这条“小鲨鱼”给吃了。澳大利亚媒体掀起妖魔化中国的风暴,指控中国干预澳大利亚内政。[25] 所有这些发展都表明,随着中国的崛起、发展模式影响的扩大,中国与西方关系进入了一个更加敏感微妙的时期。
  中美关系特别是经贸关系正在发生实质的变化,正从以合作为主的经贸关系变成以竞争为主的经贸关系。特朗普对华政策的转变有更为重要的国内政治因素。2018年为美国中期选举年,特朗普必须帮共和党候选人在关键的摇摆州拉票,唯有如此方可能保住参、众两院多数党席位。为了赢得选民的支持,特朗普大打“中国牌”、与欧盟等国的经贸“摩擦牌”,企图兑现2016年大选时“承诺”,将工作岗位带回“铁锈”地带各州。更为重要的动因是,为了转移美国国内对“通俄门”调查、脸书事件及特朗普个人丑闻的关注,特朗普企图制造一系列国际危机转移国内视线。对中国、欧盟大打贸易战,偏袒以色列扩大巴以争端,轰炸叙利亚,在伊朗核协议上威胁退出、恢复制裁等,都可以看成是转移国内视线、提高个人民意支持度的举措,从目前看特朗普的这些行动取得了效果,其个人支持率超过了同期奥巴马的支持率。[26]
  为了应对中国崛起影响的扩大,美国与西方可能会采取以下措施,相关措施可能陆续出台,比如,加强西方国家间协调,加强G7磋商机制;在地区层次,有可能落实印太战略,试图建立亚洲版北约;加强国防开支,推动军队进一步现代化;利用台湾问题向中国施压,搞所谓“前置”通关措施,美国土安全部可能派员驻台;美国考虑重返TPP,在国际经贸规则上孤立中国,力图改变中国的产业政策等。
  五、中美贸易战的前景
  这一轮中美贸易摩擦会朝向哪个方向发展,目前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笔者列出八种可能的前景供大家参考:
  第一种可能性是中美相互发出制裁威胁,但是在谈判中相互妥协,双方后退一步,利用谈判解决分歧,避免了贸易摩擦的升级。这是1990年代美国利用“301”条款施加中国的模式,当时,中方除了一次没有公布对等的反制裁方案外,其他摩擦均公布了反制裁方案。据现场谈判人员介绍,中美谈判官员在中国对外经贸部大楼进行谈判,在规定到期日各大国际媒体都在焦急等待消息。早在规定时间晚上12点钟前达成协议,谈判大厅里已是欢声笑语,但为了刻意制造一种紧张气氛,新闻发布会直到最后一刻才召开。考虑到本次经贸摩擦起因复杂,加之特朗普本人及其团队的特殊性,第一种情景的可能性是低至中。
  第二种可能性,美国威胁制裁并将大规模制裁清单付诸实施,中国不肯让步,进行对等报复,贸易战不断升高。可能性是中度。
  第三种可能性,美国威胁大规模制裁,中方部分满足美国要求,美国暂时满意,可能性中至高。
  第四种可能性,美国大规模制裁导致美国物价上升,消费者与进口中间品成本升高导致民怨沸腾,特朗普政府在国内压力下妥协。中国输美产品物美价廉,是美国消费者的生活必需品;中国是国际价值链条的重要环节,中国产品价格升高,将导致美商进口中间品成本上升。这种可能性低至中度。
  第五种可能性,美国实施对华制裁,但因“通俄门”、脸书事件、个人丑闻,特朗普本人被弹劾下台,中美摩擦得以缓和。这种可能性为低。
  第六种可能性,美国对华制裁引发欧盟、日本、印度等跟进,联合对中国施加压力,要求中国遵守WTO规则,开放市场,中国妥协。可能性低至中度。
  第七种情况,中国在西方国家联合压力下不肯让步,宣布退出WTO,组建以自己为中心的以发展中国家与部分发达国家参加的新的国际贸易组织。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符合中国的最大利益,是抵制美国单边主义压力的最有效手段。当然,极端情况下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只是可能性低。
  第八种情况,中美经贸冲突不断升级,导致全球股市大规模动荡,中美在世界压力下为挽救全球经济,达成妥协。这种可能性低至中。
  以上可能情况中的不同因素可能相互交叉并同时出现,将影响最后的博弈结果。当前中美经贸摩擦具有很多的不可预测性。
  六、中美关系的未来选择:修昔底德陷阱与全球治理合作
  中美经贸摩擦的发展关系到一个更大的问题,即中美是否能够克服“修昔底德陷阱”及合作建立一个“世界新秩序”的问题。中美之间到底是选择迎头相撞还是会建立新型大国关系?中美之间加强对话,克服战略信任“赤字”是关键。
  对美国来说,主要的挑战是如何正确处理与中国这样的新崛起大国的关系。怎样给中国留出发展的空间,让中国人感到美国是尊重中国的,真正落实美国政府过去的说法“欢迎”中国的崛起。到目前为止,美国仍然在中国周边地区维持将近400个军事基地和设施,中国人自然将其视为对自身安全的威胁。令人担忧的是,部分美国权力精英的反思是,过去“接触”中国的政策遭遇失败,它不愿意改变过去不平等对待中国的做法。一些人甚至提出从现在开始对中国采取“遏制”的战略。
  对中国来说,最大的挑战是如何以适当的方式对待美国这一守成大国?中国和平崛起、和平发展的政策发生变化了吗?中共十九大、2018年两会领导人的讲话与文件都坚持“和平发展”、“不称霸”的政策,中国要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对外政策目标与动机非常明确。中国需要向美国进一步表明,中国的目标不是推翻美国主导的国际体制,致力于构建新的国际体制,而是继续推动中国与现有体制的深度融合,推动对现有国际体制的改革,扩大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话语权。
  中美未来关系面临两个前景的选择。一是加强在全球治理框架下的合作。中美可在全球治理框架、国际公共产品的提供等方面达成诸多共识,维护共同利益。中美作为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对于保持全球和平稳定、维护全球开放贸易体制与国际金融体制稳定负有特殊的责任。中美在过去较好地处理了彼此的关系,利害关系与共识都在不断增加,中美在G20框架内开展的合作取得不小的进展,美国也表现出一定的弹性让中国发挥更大的国际作用。
  另一个前景是所谓的中美经济逐步“脱钩”。部分美国人士已经提出这个问题,即中美经济“脱钩”,各自构筑自己的体系,未来可能发生严重对抗。两边摆脱相互依赖的关系,你搞你的,我搞我的,有可能回到冷战时期,即斯大林当年提出的“两个平行市场”。“脱钩”代价巨大,并非中美现实的选择,因为过去40年建立起来的中美经济相互依赖关系使得“脱钩”代价大。在世界经贸格局中,五年前美国是130个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中国是70多个国家与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美国仍然是70个国家与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而中国则是130个国家与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这种变化说明中美在全球贸易格局中地位的变化,中国地位与影响明显上升。在国际安全领域,二战后美国构建的国际安全同盟体系没有什么变化,这一体系与中国、俄罗斯等新兴国家的关系非常紧张,美国政府应该意识到,其主导的国际安全同盟体系不能适应国际关系的新现实,构筑一个开放、公平、包容的新的国际安全体制是世界长治久安的要求与需要。
  总之,中美作为世界最大经济体之间有众多共同利益,谁也离不开谁。美国对中国崛起感到不安、恐惧,不仅是两国经济军事实力的较量,也是社会政治制度与发展道路的较量,中美应加强政治制度与政治文化的对话,消除误解。中美间国家治理模式,包括意识形态、政治体制、经济体制、产业政策等趋同与冲突双向发展同时上升,现阶段冲突大于趋同。中国发展变化过于迅速,美国很多人包括中国问题专家感到难以理解中国的发展变化。当前中美关系不同于以往,对等性、平等性在增强,中国在更强实力基础上与美国打交道,中美贸易战最终相互妥协的可能性更大,单方面妥协可能性较低。两国领导人的风格也对双边关系产生很大的影响。中美双方必须了解,美国解决国际热点问题离不开中国,中国要在国际事务上发挥更大的作用也离不开美国。过去一百年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量没有什么变化,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比重始终在四分之一左右,未来也可能是这样,只不过中美间力量对比的差距在缩小。中美之间差异大,相互之间可以学习的地方很多,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十分重要。另外,由于技术竞争、战略竞争提前到来,中美关系未来不确定性大为增加,中美“新冷战”不能完全排除。从长远看,中国保持战略定力,深化改革与开放,与美国等西方国家合作讨论、制定新的国际贸易规则,应是代价最小的出路。正如中国“入世”后取得成就表明的,中国加大改革开放与美国的经贸要求并不完全对立排斥。最后,记住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的忠告,“中美要防止重蹈一战前英德关系的覆辙。” 他强调,中美领导人应该清楚认识到,中美两国谁都不能改变对方,都不要期望完全改变对方,最重要的是,要有智慧防止重蹈一战前英德关系的覆辙。[27]
  [1] 本文是在作者于江苏省国际友好促进会与南京大学联合举办的扬子江论坛上发表的题为《中美贸易战与经贸关系前景》的演讲(2018年4月13日)基础上改写而成,作者感谢论坛主办方的支持。
  [2] USTR,”Section 301 Report into China’s Acts, Policies, and Practices Related to Technology Transf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Innovation,” March 22, 2018, see https://ustr.gov/sites/default/files/Section%20301%20FINAL.PDF
  [3] 周远方:“欧盟、日本要求与美国一起向WTO状告中国”,观察者网,2018年4月6日,见http://www.guancha.cn/global-news/2018_04_06_452830.shtml.
  [4] Derek Burney and Fen Osler Hampson, “How Canada can win on NAFTA: Remain calm, ignore Trump’s bluster,  ” The Globe And Mail, December 22, 2017, see https://www.theglobeandmail.com/opinion/how-canada-can-win-on-nafta-remain-calm-ignore-trumps-bluster/article37413248/.
  [5] Robert Delaney and Zhenhua Lu,“Did Trump back-pedal on plan to hit China with trade sanctions?”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ugust 5, 2017, see http://www.scmp.com/news/china/policies-politics/article/2105351/did-trump-back-pedal-plan-hit-china-trade-sanctions.
  [6] Lingling Wei :U.S. Asks China for Plan to Reduce Trade Deficit by $100 Billion,”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8, 2018, see https://www.wsj.com/articles/trump-tweet-on-china-trade-understates-u-s-demand-officials-say-1520514514.
  [7] “一文读懂美国对华500亿美元产品征关税:剑指中国制造2025,“ 腾讯财经2018-04-04, 见https://finance.qq.com/a/20180404/006440.htm.
  [8] 2018年3月26日,中国驻WTO大使张向晨在世贸组织(WTO)货物贸易理事会上就美国“301”调查发言,谴责美国保护主义行径。发言全文见“张向晨大使在WTO谴责美国保护主义行径”,商务部网站,2018年3月27日,http://wto.mofcom.gov.cn/article/todayheader/201803/20180302724029.shtml.
  [9] Tom Mitchell  and Sam Fleming, “China steps up effort to avert US trade war,"  Financial Times, MARCH 26, 2018, see
  https://www.ft.com/content/1d56221c-30bb-11e8-b5bf-23cb17fd1498.
  [10] 2017年8月,笔者在华盛顿对美国对华经贸政策进行调研,访谈对象包括美国商务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美国商会、信息技术产业协会以及主要智库。他们主要的抱怨是,美国企业过去为中国经济做出了很大贡献,当时中国政府热烈欢迎美资企业,现在越来越多的美国企业认为他们不再受中国的欢迎。他们强调,近些年来特别是过去五年来,中国政府对外资企业限制越来越多。
  [11] Mark Magnier and Josh Chin, “U.S. Firms in China See Chance for Reset on Market Access,” Wall Street Journal, Feb. 16, 2017, see  https://www.wsj.com/articles/u-s-firms-in-china-see-chance-for-reset-on-market-access-1487157708.
  [12] 涂恬: ”美媒:2018中国消费力赶超美国将重塑全球经济格局", – 中国日报网, 2018-01-12, 见
  world.chinadaily.com.cn/2018-01/12/content_35491368.htm.
  [13] 美国前贸易谈判苏珊 施瓦布(Susan Schwab)的观点, 见中国全球化智库(CCG)座谈会发言,2018年3月, 北京。
  [14] USTR,”Section 301 Report into China’s Acts, Policies, and Practices Related to Technology Transf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Innovation,” March 22, 2018, see https://ustr.gov/sites/default/files/Section%20301%20FINAL.PDF
  [15] “‘中国制造2025’是透明的开放的”,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网站,2018-04-04,见 http://www.scio.gov.cn/xwfbh/xwbfbh/wqfbh/37601/38181/zy38185/Document/1626850/1626850.htm.
  [16] 王勇:《中美经贸关系》,中国市场出版社,2008年,第208-271页。
  [17] 中国商务部:《关于中美经贸关系的研究报告》,商务部网站,2017年5月25日,见
  images.mofcom.gov.cn/us/201705/20170526035246599.pdf.
  [18] 同上。
  [19] 任泽平:“中美贸易战原因、影响、展望及应对”,财经_腾讯网,2018-03-24,见
  https://finance.qq.com/a/20180324/012801.htm.
  [20]  “中美‘贸易战’第二天 楼继伟库克等大佬说了啥”,《每日经济新闻》2018年3月24,见 http://domestic.firefox.sina.com/18/0324/19/50ZQMSHD9PN71EWB.html.
  [21]  中国商务部:《关于中美经贸关系的研究报告》,商务部网站,2017年5月25日,见
  images.mofcom.gov.cn/us/201705/20170526035246599.pdf.
  [22] 中国商务部:《关于中美经贸关系的研究报告》,商务部网站,2017年5月25日,见
  images.mofcom.gov.cn/us/201705/20170526035246599.pdf.
  [23] “How the West got China wrong,” Economist, March 1, 2018, see https://www.economist.com/news/leaders/21737517-it-bet-china-would-head-towards-democracy-and-market-economy-gamble-has-failed-how.
  [24] James Kynge and Michael Peel, “Brussels rattled as China reaches out to eastern Europe,”
  Financial Times, Nov 27, 2017, see https://www.ft.com/content/16abbf2a-cf9b-11e7-9dbb-291a884dd8c6.
  [25] Christopher Walker, “‘Sharp power’ on the rise but democracies are missing the point,” The Australian, February 6, 2018, see https://www.theaustralian.com.au/news/world/sharp-power-on-the-rise-but-democracies-are-missing-the-point/news-story/65addb0a63c975fda118a040e09771ca.
  [26] Rebecca Perring, “Donald Trump’s approval ratings HIGHER than Obama’s at this stage in his term,” Express(UK newspaper), Apr 3, 2018, see https://www.express.co.uk/news/world/940784/Donald-Trump-approval-rating-poll-Barack-Obama-US-president.
  [27]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副国务卿斯坦伯格2010年9月12日参加由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在日内瓦召开的全球战略回顾会议上的言论,该次会议 基辛格的演讲全文,见“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Global Strategic Review Speech,”
  IISS, September 10, 2010,see https://henryakissinger.com/speeches/091010.html.

来源时间:2018/6/19   发布时间:2018/6/16

旧文章ID:16409

张五常:特朗普的经济政策怎么看?

作者:张五常  来源:爱思想

  不少朋友认为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最具争议性的总统。可能是——美国的媒体说他是历史上最多人天天在谈论的。有趣的是,虽然负面的评价越来越多,民意调查支持他的百分率却不断地增加。今天他的支持率还低于百分之五十,但要是今天再投票,我要赌的钱会押在他那边。美国人以食为天,弄得经济有好转的必胜,而特朗普上任年多来,美国的内部经济好转得快,在二战后只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里根可以一比高下。二者相比,我认为里根是稍胜的。
  上世纪七十年代是美国经济的一个灾难期,可能比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还要差。那时越战终结,年轻人反战、反权威之声不绝于耳,美钞回流,通胀上升,尼克逊推出价格管制,美国的债券暴跌,三十年的孳息率上升到近二十厘!最头疼是这债券的孳息率高企于十厘以上很多年,就是通胀急速回落也如是。当时没有谁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是这样,我认识的经济学大师们解释不了,不信邪,他们在债券市场上纷纷损手。
  里根与特朗普的政策有相同处
  里根总统一九八一年上任,拆除多项管制之外,在无数反对声中他大手减税,而且坚持这税减。一九八三年美国的经济终于见到起色,该年底美国的经济增长率升到百分之三强,到一九八四年,国民收入的升幅达美国二战后最高的百分之六点八五。在国际上美国的经济雄风主要是从那时开始的,到里根一九八九年卸任后还持续多年,一说是到上世纪末,另一说是到二〇〇七年。
  大致上,虽然特朗普不会同意,我认为他是再走里根昔日的路:大事减税与撤销多项干预市场运作的管制。这些方面特朗普办事的速度跟里根差不多,但特氏推出的改革,市场的反应比较快。有前车可鉴可能是今天的反应来得比较快的原因,但我认为主要原因是特氏接手时的美国经济比里根当年的为佳。
  我们要知道美国二〇〇八年出现的金融风暴是经济大灾难,可幸奥巴马上任后约七年这些灾难算是平息了。我认为主要原因,是美国联储局的伯南克(Ben Bernanke)与耶伦(Janet Yellen)这一连两位的局长做得好,非常好。我跟进了美国联储局的操作六十年,没有见过另一位联储局长做得那么好。我的好友弗里德曼从事了多年的货币研究,是对是错其遗留下来的学问说不得笑——从深度与广阔度衡量,经济学的实证研究没有其他的可以相提并论。伯南克与耶伦是承受了弗老遗留下来的智慧。我们要知道无锚货币(fiat money)是深不可测的学问,统计数 据多如天上星,变化之大,牵涉问题之广,外人是无从理解的。我认为弗老不应该把他的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赋孤注一掷地投到无锚货币那边去,但他是做了。
  商人智慧有正负两面
  回头说特朗普,他处理美国本土的经济是好的。他委任的部长们一律能干。我欣赏他以商人的智慧处理问题。举个例,美国批准药物的FDA(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是极为严格的机构,其缓慢审批程序经济学者骂了数十年。不久前在美国作生物研究的外甥告诉我特朗普说的一句话,我欣赏。特总统说:“那个病人肯定要死了,无可救药,为什么还要用老鼠试新药呢?用他试吧。”
  是的,特朗普上台后,美国研发医药的商业机构变得欣欣向荣,审批药物的时间估计会减少三分之一,近于比以前快一年。难怪这些日子研发商业药物机构的股票不断地上升。
  在美国的民主制度下,管制法例容易惹来利益团体无数。尤其是在环保这方面,很麻烦。例如法例容许你怎样建房子,有人联手反对可以阻止你很长时日,花上不少法律费用。这类问题在中国是不存在的。我认为假以时日,特朗普会清理这些困难。尤其是,如果在基建、高铁等项目上美国要大事改进或引进,处理利益团体的左右,特朗普会是上佳人选。
  特朗普处理经济的最大困难,是二〇一七年一月他上任时我写下的:“特朗普总统是一个了不起的商人,他的言论含意着的,是要用做生意的手法处理国际经济。这是不对的。做生意在市场竞争,图利要把对手杀下马来。但国际贸易呢?要赚对方的钱你要让对方赚你的钱。”
  钢材与黄豆是有趣例子
  不幸言中!左翻右覆,转来转去,特朗普的政策是要保护美国的行业,让外人看得天旋地转。可不是吗?不久前副总理刘鹤带队到美国洽商贸易,获特朗普亲自接见,报导说达成六项共识,不打贸易战,皆大欢喜。殊不知十多天后,美国却突然公布每年要抽五百亿美元中国货百分之二十五的进口关税。值得安慰的是美国对中国没有歧视。前些时特朗普说要抽加拿大等几个国家百分之二十五的钢材进口税,跟着又说如果这些国家跟美国联手对付中国,可免此税。大家以为此税也,属虚招。殊不知是真的,几天前在电视上见到加拿大那位年轻有为的总理,说准备回敬时差不多要哭出来。
  这就是问题。不管被抽钢材税的国家会否回敬,此税也,必会导致美国的汽车等行业的成本上升,对美国何利之有?美国的钢材工厂斗人家不过,应该近于奄奄一息,这次受到保护,要设置新机械吗?要建新厂房吗?美国总统四年一任,弄好了机械厂房,新任的撤销这保护,岂不是要倾家荡产?愈想愈离奇。我认为真正保护美国工业的,是美国的黄豆。炎黄子孙爱吃豆腐、豉油,美国的黄豆中国是天下第一大买家。北京说你一动我们就大抽黄豆的进口税。也真巧合,美国种黄豆的农民多是特朗普的支持者。
  人才引进可从收支平衡表看
  上述提到的国际上的争议有点搞笑。说不得笑的是那张国际收支平衡表,英语称balance of payments,我做学生时必读,奇怪是今天好些大学不教了。好些国家没有计算这张平衡表,不需要白纸黑字地写下来,但实际上不可能没有。
  这平衡表说,一个国家的国际收支不可能不平衡。好比中国的物品进出口有顺差,来自外方的投资也往往有顺差——称双顺差——但这些顺差带来的外汇储备是国际收支平衡表的一个重要项目,属进口,其后投资于外国的资产是进口了这些不动产的权利了。这里的关键,是中国因为有贸易顺差而进口的,主要的是美国的债券。目前中国持有的美国债券约一点二万亿美元,跟日本持有的差不多,不算高,因为这些年中国把持有的债券钱投资到外国去,不少间接或直接地购买美国的资产,而习近平推出的一带一路也要动用这些债券钱。当然,一带一路也要赚钱,而进口的是另一些国际收支平衡表中的项目了。
  因为我这个老人家记得很清楚美国债券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现的灾难,担心北京当局持有美债太多,好些年前对一些朋友说了。为写这篇文章,我追查中国持有美债量的历史资料,在两天内这些数据查得零散,不一定可靠,但整体来说,我认为北京当局处理得不错。我希望今天中美之间的贸易争议不会惹来北京大手抛售美债。
  上期在这里写《人才政策》,昨天读到《华盛顿邮报》一篇文章,说中国花巨资,大事进口科技专才。这些资金应该是源于上述的国际收支平衡表的资本项目。进口人才也是贸易,所以长远一点看中国是没有什么贸易顺差的。
  大家关心的问题,是中国的人民币早晚要大事推出国际。这项生意中国要做,而特朗普不高兴理所当然。一个国家能把自己的货币推出国际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二战前英镑当道;二战后轮到美元。今天中国崛起,正如英国一位前首相二〇〇八年在北京奥运时说,中国正在回到历史上他们原来的位置。有趣的问题是,虽然纸币在中国古时出现过,但历史上大部分时间是以金属为币。以金属为币,只要纯度可信,是哪个国家的都不重要。纸币是另一回事。为此我曾多次建议,北京要先把人民币下一个稳定的保值的锚才大事推出国际。

来源时间:2018/6/19   发布时间:2018/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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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上的较量,深度分析中美贸易战的产业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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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工昌  来源:反做空研究中心

  导言
  对中美贸易战的最深最详细的解读,如果您能看完,我相信你不会再看其他类似文章。
  文章先是简要回顾了今年中美贸易战的具体情形,从这样几个方面深入阐述:
  贸易战的表面理由和深层指向。并且较为独到而深刻的阐述了双方在这种深层指向背后中美双方在经济竞争领域的实际表现,进而判断这场贸易纠纷的合理程度。
  解读国内舆论的主要导向,美国贸易战的实质是忌惮中国的崛起,以扎实的数据客观展示了中国经济在世界上的真实位置,从而较为明澈的回答了这一问题。
  在这场贸易战前中国方面首先极力避免的是当初日本式的广场协议的重演,但过于侧重这一面的同时又往往易犯当初引进日本式产业政策的毛病,以国家式投入试图抢占某些产业高点,结果是最终妨碍了创新的正常展开。
  中美贸易最终何去何从,如果真展开,对双方的影响如何。这里不是以司空见惯的大而化之之语,而是主要抓住了两点:一是中国产业升级的命门,二是中国货币发行的命门。前者好理解,后者结合去年至今美国在减税、升值、缩表等方面的表现,指出在中国目前特殊的经济运行体制下,由贸易顺差所带来的巨额外汇储备已经成为货币信用的重要支撑。
  最后借用兰德公司的分析,表明如果贸易战实在无法避免,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
  2018中美贸易纷争简单回顾
  3 月 8 日 , 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 , 美国将对进口钢铁征收 25% 的关税 , 对进口铝产品征收 10% 的关税,关税措施将在 15 天后正式生效。3月23日北京方面作出回应,中国计划对美国输华的128个税项产品加征关税,按2017年统计,涉及美对华约30亿美元出口。
  4月4日凌晨特朗普签署备忘录,宣布将对原产于中国的1300余种进口商品加征25%的关税,涉及航空航天、信息和通讯技术等行业,涉及约500亿美元的中国对美出口额。当天中国商务部发布公告,公布拟对美国产大豆、汽车、飞机等进口商品对等采取加征关税措施的商品清单,税率为25%,涉及2017年中国自美国进口金额约500亿美元。
  中国的反应激怒了特朗普,“我已经指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考虑是否依据301条款另外对1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如果可行,应确定适用这项额外关税的产品范围。”特朗普在4月5号下午白宫发表声明。
  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6日表示,在中美经贸问题上,我们不想打,但不怕打贸易战。
  4 月 16 日美国商务部宣布,将禁止美国公司向中兴通讯销售零部件、商品、软件和技术 7 年。随后,中国另一家通讯巨头华为也被调查。就在美国贸易代表抵达北京时,美国国防部还下令,全球美军基地禁售中兴和华为手机。
  5月16日,以国务院副总理刘鹤为首的中方代表团赴美,5月20日据新华社报道,中美双方在华盛顿就双边经贸进行了建设性磋商,并发表联合声明。刘鹤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此次中美经贸磋商的最大成果是双方达成共识,不打贸易战,并停止互相加征关税。
  美国白宫官网5月29日发表声明,美国将加强对获取美国工业重大技术的相关中国个人和实体实施出口管制,并采取具体投资限制,拟于2018年6月30日前正式公布相关措施,之后不久将正式实施。声明还称,根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美国将对从中国进口的包括高科技产品在内的总值500亿美元的产品征收25%的关税,其中包括与“中国制造2025”计划相关的产品。最终的进口商品清单将于2018年6月15日公布,稍后将对这些进口产品征收关税。
  至此2018年国际经济领域最令人瞩目的一场纷争就在最强的两个大国间打响。也许至今人们都还无法理解,几乎是毫无预兆的。为什么中美之间会突然爆发如此规模的经济冲突?
  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什么?
  特朗普的公开理由是贸易逆差问题。他发推文称,美国没有和中国打贸易战,那场战早在多年前就被代表美国的愚蠢或无能的人打输了。“现在美国每年有5000亿美元贸易逆差,还有3000亿美元知识产权被盗窃。我们不能让这样的情况继续。”
  关于中美贸易,据美商务部统计,从1985年美方开始出现6亿美元的逆差到2017年美方贸易逆差达到3752亿美元,创历史新高,这32年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总数为47380亿美元。而2017年对中国3752亿外贸逆差,占到当年整个美国外贸逆差的46%。
  中国对美贸易的顺差自2010年以来8年间占总顺差平均占比超过78%,其中有四年超过80%,一年超过130%。应该说没有中美贸易顺差,中国经常项目下的顺差很快将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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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刚刚过去的2017年为例。2017年中国对美国出口占中国出口总额的18.9%,对美国出口占GDP比值为3.5%。2017年美国对中国出口占GDP比值为0.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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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中国海关统计,2017年中美贸易总值为3.95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5.2%,占中国进出口总值的14.2%,其中对美出口2.91万亿元,增长14.5%。
  下表是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7年中国对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商品进出口情况。2017年,中国对美国商品出口增长14.5%,比当年中国商品出口增速高出3.7个百分点,占中国商品出口总额的19.0%;同期中国从美国进口,占中国进口总额的8.4%,比上年增长17.3%。

表  2017年对主要国家和地区货物进出口额及其增长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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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2017统计公报
  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和进口的比例,如不考虑香港的转口贸易因素,仅从上表看,是2.8比1。即中国对美国每出口2.8美元,则从美国进口1美元。中美两国对于美国的贸易逆差具有不同数字,按中国海关公布的中美商品贸易顺差是2758亿美元,不过中方数字尚不包括香港转口贸易。
  尽管双方统计方式有差别,但毫无疑问,中美是存在巨额贸易差的,而这种巨额贸易差对双方经济的现行模式和未来走向都造成了深刻的影响,这一点也毋庸置疑。现在的问题是,这种巨额贸易差的存在本身是不是合理,也就是说,它是不是建立在遵循规则自由竞争的公平贸易之上?
  中国媒体也在指出美方贸易统计数据的问题后指出,中国取得这一切,是由国际间贸易自由竞争而得,美国这么做是在无视当今经济全球化的基本事实,实际上是忌惮中国的崛起,害怕中国的崛起对美国的霸主地位构成了威胁。
  而曾任美国总统首席战略专家和高级顾问的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在日本的演讲中谈及中国则说,实际上,中国的领导者根本没打算加入遵循世界贸易规则的行列中来,他们有自己的计划,第一是2025,这是中国领导层几年前提出的一项战略计划,掌控全球10个产业,其中3个产业,芯片及硅片制造,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将使中国在21世纪里统治全球的制造业。第二是一带一路,一带一路是中国真正大胆的地缘政治扩张。特朗普的中心目标是重振美国,其中的重要策略是对中国的货币操纵、贸易不公平加以反制。
  美国贸易代表莱蒂泽前不久在提到《中国制造2025》时也说,中国要在这些产业和其他国家竞争,那没有问题,但是透过投入3千亿美元补贴,市场准入设限,以及强制技术转让等手段,以牺牲他人利益为代价,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全球政治风险咨询公司「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全球科技政策事务负责人保罗·特寥洛(Paul Triolo)5月3日在华府对一个贸易团体说:美国针对「中国制造2025」发声并非要阻止大陆的科技发展,而是希望大陆为这些前瞻性产业的发展建立以市场为基础的公平竞争体系,而不是以国家资本主义以及政府的巨大投资来扭曲全球的供应链。
  他们所言,实际上是这次中美贸易战所为人忽视的关键部分,那就是中国是否真正遵守或履行了国际贸易规则。这是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
  2017年8月,美国贸易代表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针对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的不当行为启动调查,并于2018年3月22日公布调查报告。云锋金融的知乎网民总结了301调查后发觉:
  这篇报告没有提到一句赤字规模,没有提到中国哪些行业对美贸易赤字高企。报告通篇致力于说明一件事:(China’s)“acts, policies or practices that are unreasonable or discriminatory and that burden or restrict U.S. Commerce”(中国不合理或者有歧视性的行为、政策和做法,令美国商业承压和受限。)它实际上是对中国科技发展、技术引进、产业升级等相关政策的系统而全面的梳理,以及中国引进和利用高新技术的较为成功的案例的详细总结。它表明,报告这样说:“技术和知识产权驱动经济增长,令美国经济保持竞争优势。最终,中国要求或施压进行技术转移的行为、政策和做法,削弱了美国公司知识产权价值、降低了美国的全球竞争力,阻碍了创新投资。因此,令美国商业承压和受限。”
  301调查的主要发现如下:
  · 中国利用合资公司要求、外国投资限制和行政审查及授权过程,强迫或施压美国公司进行技术转移。
  · 中国利用歧视性授权过程从美国公司向中国公司进行技术转移。
  · 中国指挥和促进产生大规模技术转移的投资和收购。
  · 中国开展和支持对美国计算机网络的攻击以获得有价值的商业信息
  ——CSIS Surviving March Madness in U.S.-China TradeRelations March 27, 2018(作者:云锋金融 来源:知乎)
  随后4月6日,中国人民大学发展与战略研究院举行“中美双边贸易形势”专题研究会上,学者王孝松也指出,301调查报告主要谈到四项问题:强制性的技术转移、歧视性的许可要求、海外并购和非法商业黑客行为。不仅仅是贸易本身,而这些产业政策实际上又是为“中国制造2025”服务的。
  而这些早在2015年就已经在False Promises: The Yawning Gap Between Chinas WTO Commitments and Practices和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的报告(“2013 Report to Congress On Chinas WTO Compliance”)中就有相应的类似说明,简单列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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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是否履行了入世承诺?
  中国和美国的立场显然并不一致。2010年8月,中国商务部、财政部先后正式宣告:中国加入WTO的所有承诺已全部履行完毕。2011年,中国政府发布对外贸易白皮书,正式宣布入世承诺全部履行完毕。
  中国加入WTO的“所有承诺”是指哪些承诺呢?据中方报告,在货物贸易领域,中国按照承诺逐步削减关税,平均关税水平从入世前的15.3%降低到目前的9.8%。在服务贸易领域的上百个部门中,银行金融、通信网络、保险证券等逐步放开。在知识产权领域,中国完成了相关法律法规的修改,使其与WTO《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以及其他保护知识产权的国际规则相一致,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
  为此我们看看香港贸易与发展局的研究报告,中国入世时的承诺涵盖以下多个领域:
  非关税壁垒:进口许可证要求及招标要求将于2005年被取消,所有的进口配额在2005年以前逐步被取消。
  关税减让:工业产品的平均关税2004年降至8.9%。农业产品的平均关税将降至15%,农产品进口和销售无须通过国营企业和中介机构。中国国内农业补贴上限为8.5%。取消对大麦、大豆、油菜籽、花生油、葵花籽油、玉米油和棉花籽油的进口关税配额体制。信息技术产品关税最迟将于2005年被取消。
  对外贸易权、流通领域、特许经营入世后都要逐步全部取消限制。
  交通:对公路运输,将分别在一年和三年后允许外资占合资企业多数股份和全资拥有子公司;对于铁路运输,将分别在三年和六年后允许外资占合资企业多数股份和全资拥有子公司。
  通信和互联网、移动话音与数据业务、银行金融还有保险、证券都要逐步全部取消经营限制。
  另外还有资产管理、专业服务、法律、会计、企业服务、管理咨询、广告、音像、建筑业、旅游业、饭店、旅行社、教育等都要对外开放。
  至此双方谁所言更符合事实,已不难判断。
  301调查报告还显示出对中国产业战略极为熟悉和高度关注。它广泛引用“中国制造2025“、“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纲要”、“国家中长期人才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十三五生物产业发展规划”、“十三五”生物技术创新专项规划”、“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等多篇规划。调查报告特别提到“中国通过合资公司获得了先进的汽车制造科技后,试图提振本土品牌,外国汽车厂商在“外投资目录”中越来越受到限制。”
  而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则提及了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发展目标。
  “到2020年,自主品牌纯电动和插电式新能源汽车年销量突破100万辆,在国内市场占70%以上;到2025年,与国际先进水平同步的新能源汽车年销量300万辆,在国内市场占80%以上。”(数据来源:中国制造2025)
  调查报告总结了中国对外投资的各个主体和框架,包括中投、一带一路,国际产能合作等,重点涉及中国制造中欲加速弥补技术缺口的行业,有国有背景和支持的投资重点涉及可能与军用技术相关的领域。(作者:云锋金融 )
  为此学者雷达发言指出,301调查报告非常清楚的表明,美国要改变的是影响美国战略发展的制度性因素。“特朗普政府的此轮大动作,则是事关全局的、战略性的、经过长期酝酿和深思熟虑的,其目标不仅是简单修正平衡中美贸易的巨额数字差距,而且意在要求中国必须改革有关贸易政策、体制和行为,形成双方贸易平台的公平对等,从根本上扭转中美贸易过程中美国的被动态势。”(伟达:美国对华贸易战的意图2 018-04-02 联合早报 )
  毫无疑问,美国的这一系列举动给了中国舆论之美国害怕中国崛起之口实,而中国的这一系列宏伟规划又很难不让人想起它的近邻日本韩国历史上曾经出现的时刻。
  中日韩半导体产业革命
  日本政府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做了两件事,一个是在通商产业省底下设立了工业技术院,完全由财政拨付经费,负责推动日本整体产业技术的发展;另一个是颁布了电子工业振兴临时措置法,限制外资进入日本,以保护本国市场,同时引导日本企业向电子行业进军。德州仪器经过与通产省四年的谈判才得以进军日本,却被迫拿核心技术来换市场。日本政府要求德州仪器先和索尼设立股权对半分的合资公司——凡是德州仪器独资子公司销售的产品,在合资公司里也必须有。其次,要在三年内向日方公开与产品相关的所有技术专利。最后,德州仪器独资公司的产品在日本市场的占有率不得高于10%。
  日本政府在1976年——1979年间组织了一场奠定之后在半导体领域地位的关键行动——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共同组合技术创新行动,简称VLSI项目。
  这一项目以通产省提出的“下世代电子计算机用超LSI研究开发计画”为中心,以富士通、日立、三菱、日本电气、东芝五大公司为骨干,联合日本工业技术研究院电子综合研究所和计算机综合研究所组成“超LSI研究开发政策委员会”,经该委员会充分酝酿,通产省最终决定于1976年3月10日成立由政府和民间企业共同出资的共同研究开发组织——“VLSI技术研究组合”。
  1980年,日本宣布为期四年的VLSI项目顺利完成,期间申请实用新型专利1210件,商业专利347件。更重要的是,到了64K DRAM大规模集成电路时代,富士通公司的研发进度开始与IBM、德州仪器等美国企业并驾齐驱,而到了256K DRAM时代,美国才刚研制出来,日本富士通和日立的产品已经量产上市。靠着政府和产业界大规模的投入,日本一步步抹平了在半导体领域和美国的技术差距。
  日本政府采用的是一个重商主义的框架,原本是指互动的双方皆以私营厂商为行为主体,私人企业家被本国政府的宣传和政策所引导,不按照自由市场的原则做买卖,而是把贸易当作民族国家之间的零和博弈(参阅“重商主义”,《新帕尔格雷夫经济学大辞典》,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1992年译版,第3卷第477-481页)。日本战后的国际贸易主体也是私营厂商,也是被政府引导,从事违反自由市场原则的操作行为(村上薰:《通产省的挑战》,台北:创意文化公司1986年译版)。
  而同处东亚的韩国也走了一条相似的路。
  如果说日本半导体行业的崛起依靠的是初期从美国的技术引进加上政府“官产学”三位一体的规划和投资能力,那么韩国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路径更像是这个故事的加强版——更密集的技术援助,更“无赖”的政府保护和更强势的企业投资。
  作为韩国版半导体龙头的三星在上世纪80年代与2008金融危机时,两次不计成本的烧钱,迫使日本德国竞争对手先后破产,成为名副其实的行业霸主。
  这样,日本曾经靠“官产学”三位一体的集团军作战方式独占鳌头,而韩国则是凭借国家的投入和三星财阀独特的集权式管理杀出一条血路。(中日韩半导体“三国杀”“云锋金融”,作者:翁放 2018-04-23 )
  当我们把日韩半导体发展的历史做一个简单的梳理,不难发现,今天中国的赶超路基本上是遵循着这一路径过来。不过对美国来讲,与日韩相比,中国无疑是更危险的对手。除了中国拥有比日韩大的多的经济体量,更为完整的产业体系外,还在于中国官产研结合范围更广,摊子铺得更开。
  2014 年 6 月,中国国务院颁布了《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推进纲要》,提出设立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基金(简称“大基金”),将半导体产业新技术研发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且明确提出,到 2020 年,集成电路产业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逐步缩小,全行业销售收入年均增速超过 20%,企业可持续发展能力大幅增强。
  中国对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路线制定了详细的目标,对设计、制造、封测等各个环节制定了明确的计划,同时为支持半导体产业发展给予了行政、金融、税收等全方位的支持。
  中国发展半导体产业政策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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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基金首期募资 1387.2 亿元。投资覆盖了集成电路全部产业链,重点是在制造领域。截止2017年12月12日,大基金投资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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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之外,多个省市也相继成立或准备成立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目前包括北京、上海、广东等在内的十几个省市已成立专门扶植半导体产业发展的地方政府性基金。根据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基金的统计,截止 2017 年 6 月,由“大基金”撬动的地方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包括筹建中)达 5145 亿元。
  美国人眼中,中国产业发展的实质威胁
  在美国人看来,与日本相比,中国还有强度更大范围更广的国内市场准入门槛,尤其是强制性的以市场换技术,除了有形的文件,还包括无形的甚至更多的口头的约定。
  据《华尔街日报》4月16日报道,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考虑依据 1974 年贸易法301条款,研究对华发起新的301调查,以反制中国在云计算与其他高科技服务领域的所谓“不公平限制”。
  报道声称,中国要求亚马逊和微软等美国云计算公司与中国公司成立合资公司,并向中方授权技术许可。USTR之前在有关中国贸易做法的报告中也称,中国限制对美国公司发放在华独立运营执照,美国公司因此不能在中国直接销售其云计算服务或与顾客签约。
  关于强制性的技术转移,这是通过撰写301报告的机构对美国的企业进行了调研,证明中国当局要求外国企业同中国企业组成合资企业的时候,首先要将知识产权转移到中国使用,为了避免违反WTO规则是以间接和口头的形式展开。
  相比日韩,中国式的政府集权更集中,并且因为附带政府的行政声威,贯彻起来更彻底。而在不计成本的投入,以低价倾销,直至挤垮竞争对手这方面,有强大的国有银行为其背书,中国企业做的更极端,所以也更具毁灭性。
  但对于美欧日等创新体而言,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对中国的企业而言,面对技术服务水平远远超过他们的那些企业,他们一看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是追赶无望,通常所要做的就是买。海外并购是301调查报告当中最重要的内容,占到几乎一半的篇幅。报告认为,中国企业在“中国制造2025”中的战略性行业疯狂地并购,获取美国的技术,如集成电路、机器人、航空、生物技术等。报告指出这些企业大多数具有政府背景或是得到了政府的资金支持,所以中国的并购行为其实是为了实现“中国制造2025”目标进行的非市场行为的技术购买。(中美贸易摩擦:美国压制中国制造2025 中国有何胜算 澎湃新闻记者 蒋梦莹 )
  而著名的清华紫光的收购行为,则是为此做了生动的诠释。提及紫光集团,自其2013年7月斥资18.7亿美元收购展讯通信后开始进入业内的视野和关注,并开启了其近乎疯狂的并购之路,9.1亿美元收购锐迪科;25亿美元收购惠普旗下新华三通信51%股权;31亿美元收购同方国芯;20亿美元成为中国台湾两家封测厂矽品和南茂科技的股东;37.75亿美元收购全球领先的硬盘生产商——美国西部数据(Western Digital Corp)15%的股份,成为其最大股东;主导西数以190亿美元(约合1200亿人民币)收购了闪存芯片厂商闪迪(SanDisk)等,要不是美国政府阻挠,紫光可能还会以230亿美元将美光科技收入囊中。
  美国人认为,这些购买往往不是出于纯粹的市场行为,往往包含了复杂而暧昧的国家战略。那些购买者大多本身并没有能力做这样的交易,但他们背后的力量,包括各大中资银行、财团、基金通常会鼎力相助。
  再以清华紫光为例,2017年3月,国家开发银行、华芯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与紫光集团签署了《“十三五”开发性金融合作协议》和《战略合作协议》。根据协议,在“十三五”期间,国家开发银行将为紫光集团提供各类金融产品及服务,意向支持紫光集团融资总量1000亿元;华芯投资拟对紫光集团意向投资不超过500亿元人民币,重点支持紫光集团发展集成电路相关业务板块。
  面对如此国家背景,被收购企业很显然如果没有同样的国家力量的阻挠,单靠企业本身,根本是无力抵挡的。2017年1月6日,美国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发表了《确保美国在半导体领域长期领导地位》报告,该报告认为中国芯片业已经对美国相关企业和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为此,成员包括英特尔和高通等芯片制造商的现任和前任首席执行官的委员会给出的建议是:阻止中国收购美方认为影响到其国家安全的所有半导体技术和芯片企业,限制中国对美芯片的行业投资、出口和采购,同时和其他国家联手,加强限制审查中国的海外芯片出口和投资。而这些举措的原因之一就是中国企业的疯狂并购。而在去年年底,美国商务部长珮尼·普利兹克(Penny Pritzker)发出警告称,中国政府计划投资1500亿美元,到2025年将国产集成电路产品的国内市场份额从现在的9%扩大到70%,这种由政府主导的大规模投资可能扭曲全球集成电路市场,破坏行业创新生态系统。(紫光的疯狂并购模式 能为中国芯片产业带来什么?新浪科技2017年03月31日)
  而对那些技术水平领先但厚度不够的企业,中国更是它们的坟墓。在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知识产权的概念,通常也谈不上什么新技术的研发,而一般都专注于攻破现有本国或外国产品的技术壁垒。正如华为总裁任正非接受深圳电视媒体采访所言:乱开枪。先随便开一枪,打中了就换炮集中火力攻城,如果打不中也没事,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只要有一个企业攻破了壁垒,这个壁垒往往就会全线崩溃。无数的同类企业迅速涌入。同时产生出大批子系统、部件供货商。有的只是善于用现有技术大规模复制,以价格优势击败外国同行或填补市场空白。哪一个领域被他们涌入,哪个领域就变为红海,价格直驱谷底,然后他们为了利润,又会寻找下一个市场机会。正是这批企业,截断了那些缺乏足够技术实力的发达国家的后路,并不断侵蚀其产业基础。这是中国创业企业对那些“落后发达国家”的死亡判决。依托庞大的国内市场、海量人员供给、越来越强有力的商界与政界的促进创业的举措,中国创业企业(尽管良莠不齐)正在前方堵截,封锁了那些缺乏足够国内市场和研发实力的发达国家的上升路径。(作者:冷哲 来源:知乎)
  与曾经的半导体对手日本相比,具有深厚现代法治精神的它至少在民间经济竞争层面是尊重知识产权的,20世纪60年代前,美国著名的仙童半导体已经有了一套成型的“平面技术”生产工艺,日本尽管极度渴望得到,但仍未进行模仿抄袭。1962年仙童公司决定以收取技术授权费的方式向其他企业传播这一制造工艺,已经苦苦等待好几年的日本NEC公司立马把钱拍在了仙童CEO的桌子上。
  美国的态度与反制措施
  4月5日,前总统尼克松成立的智库国家利益中心国防研究主任Harry J. Kazianis在福克斯上撰文说,特朗普政府此举表明,它接受了国家安全界许多人长期以来的一个认识:中国不是美国的朋友,而是一个棘手的地缘政治、经济、外交竞争对手。且美中之间的竞争在加剧。文章说,现实很清楚:美国和中国现在是对手,并且没有退路。
  为此曾参与了301调查的智库CSIS给美政府提了十项建议。
  1)要求中国限制对竞争性(pre-competitive)的研发补贴,或使中外企业都可获得补贴;2)取消合资公司的外国投资者所有权限制;3)取消技术转移要求;4)降低对制成品如汽车和机械的关税;5)对民营和外资完全开放增值服务行业,如金融、健康、教育和物流;6)制定基于市场的标准和认证体系;7)更好地管理网络安全机制,促进全球商业和隐私保护;8)政府采购自由化;9)结束对银行利率的窗口指导,对IPO采用更中性的注册系统;10)全国和地方监管过程更加透明。 上述措施不会完全消除中国的产业政策机制,但会促使中国采取更加市场化和有效的经济监管机制,对其自身和贸易伙伴都将有利。
  因此此次“301调查”中主要指控中国的四项问题:强制性的技术转移、歧视性的许可要求、国家资金扶持海外并购和非法商业黑客行为,除此外特朗普还要求美国有关部门加强对中国在美国投资高科技企业的限制,亲自阻止了与中国相关的基金公司收购美国FPGA公司莱迪思(Lattice),基本上关闭了中国收购任何美国半导体企业的大门。
  另据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采取严厉措施,阻止中国公民在美国大学和研究机构进行敏感研究,以免他们获得情报机密。 白宫正在讨论是否限制中国公民进入美国,包括限制他们获得某些类型的签证;以及是否对相关规定进行大幅扩展,限制在美国公司和大学从事有军事或情报价值项目的中国研究人员。目前尚不清楚具体哪项目将会受限,但这些措施可能会严格管制先进材料和软件方面的合作,以及其他涉及北京《中国制造2025》计划核心技术的合作。
  上下发力,多管齐下,视规则如儿戏,置法律于不顾,面对中国方面这种全民皆兵咄咄逼人的战略态势,美国方面真的害怕了吗?
  美国的所作所为最终取决于两点判断:一是中国这么做究竟能不能真的崛起?二是以美国现今乃至长远的发展来看,究竟能不能完成对这个野心勃勃的对手的制衡?
  中美各自的创新优势
  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在达沃斯论坛上阐明,中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高质量发展的主要内涵,就是从总量扩张向结构优化转变。(刘鹤达沃斯演讲全文:推动高质量发展 共同促进全球经济繁荣稳定。2018年01月28日)
  中国的现状究竟怎样呢?首先我们来看看2016年中国各行业全球市占率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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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来源:WIND,天风证券研究所
  中国市占率比较高的制造业,其实都有些技术含量和门槛,但技术密集度不高,属于中低度技术密集型,处于价值链的中下游。
  再来看反映高科技的中美独角兽企业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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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来源:WIND,天风证券研究所
  表面看来,中国独角兽企业的数量仅次于美国,但主要集中在互联网金融、电子商务、文化娱乐、生活服务这些领域,在硬件、软件、科技、制造这些领域的独角兽依然稀缺。中国巨大的市场优势、良好的互联网移动通信基础设施、完备的产业链基础,培育出了互联网+服务业的规模红利。然而随着上网人数和网上购物的饱和,互联网+服务业的红利事实上已经到达瓶颈。
  不过恰当的发展时机、相对独立的市场所带来的规模优势、意识形态原因导致的近似产业保护效应、充足的资本支持与助推,先进的整体产业环境,互联网领域的特殊机遇,给了中国在信息革命中对西方实现弯道赶超的机会。但直至目前,信息科技革命的主战场和主要的成果积累都集中在美国,计算机技术和互联网技术的关键成果和发展基本由美国贡献,导致的结果是,今天的国际互联网管理权几乎被美国垄断。
  中国的特殊机遇在于,当互联网技术在20世纪90年代开始大规模国际传播与民用化时,中国已经通过十几年的改革开放基本融入了国际贸易与经济体系,从而可以吸收互联网领域的最新技术,实现该产业的迅速发展。在这样的背景下,许多中国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并不是高效管理、技术研发或精益成本控制,而是通过强力的销售和营销迅速占领市场,实现收入和规模的快速扩张。(中国互联网产业的空心化之忧 转自The World in 2018 杂志,《财经》翻译,作者: 笪兴)
  因此中国在渐进性(商业模式)创新方面表现突出。也就是说,所谓的中国式创新更多是在商业模式上的合理应用。中国的高科技企业,基本上都是第三棒,也就是商品化包装,做品牌、销售、客户服务。而第一棒的核心元件和第二棒的公版、产品都是绕过去的。而在最基本的实体创新,也就是底层技术储备上,和传统强国还有着不小的差距。而要想迈过这一关,过去靠市场换技术,现在已很难行得通,只有靠买,但今天这扇门也要被关上了。
  而技术和知识产权驱动经济增长,正是美国最大的优势。美国社会的最大财富和最大优势不是钱,也不是人,而是美国社会的大环境,也就是文化。科学作为一种独特的社会制度,有三个特征:普遍主义、重视创新、致力于增进公众福利。美国文化与科学的三个特征相契合。美国文化是多元的、开放的、自由的、推崇个人创造力的,对科学来说这是最重要的文化,是科学发展的“软实力”。从长远来看,在激烈的国际竞争环境下,有利于科学发展的文化环境才是美国科学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谢宇:美国科学在衰退吗?2018年4月30日《财经》杂志)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当是美国的制度——美国其他方面先进,在很大程度上说都缘于美国的制度先进。比如美国的科技能够领先世界,首先得益于美国具有包容力的体制和具有自主经营、自由选择、自由流动的现代市场经济,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优秀科技人才,而崇尚和鼓励科学家自由探索的风气,则有助于激发科技人才的创造性思维。
  同时美国是发达国家中人口最多的国家,还在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同一所蕴含的价值观与整个西方世界高度整合,外加以美元为核心的整个西方金融市场,因而享受整个西方世界约10亿人口的规模优势。即使离开中国,它也能享受到整个西方市场梯级分工的规模优势。
  如果特朗普的政策组合可以让美国重现短期繁荣并加速技术革命与产业革命的诞生与兴起,那么,美国就会在结构转型升级中领先一步,中国经济转型将遭遇极大的挑战。里根时期放开管制与鼓励竞争,推动军民融合,为以互联网为核心的信息产业革命打下了基础。现在,美国的技术革命走在中国前列,但硬件制造主要依赖中国,一旦美国实现“再工业化”,或许美国将实现“软硬”结合的经济结构,巩固其全球第一经济大国的地位。(中美竞争中的中国劣势  于2017年12月26日 张立伟 FT中文网)
  中国最担心什么
  从长远来看,中国的崛起必须依靠结构优化转变带来的经济转型,以中国庞大的经济体量,如果顺利实现结构转型,必将对美国构成巨大的冲击,而上一个曾经对美国构成如此冲击的是日本,当我们把中美双方此次贸易战(实际上是今后长期的经济竞争)中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和可能采取的措施做一简单的列举,也许不难发现,这次贸易战中国舆论如此高调,无非是为了掩饰其一个真正的目的,那就是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贸易战面前,一定要避免上世纪80年代日本式的妥协,以耻辱的广场协议换来的是日本近30年的停滞不前。
  关于《广场协议》,外界一直存在着美国设计遏制日本经济增长的阴谋论说法。但严格来说,《广场协议》并不是导致日本经济长期衰退的直接原因。因为签署《广场协议》的其他国家,例如同样对美国存在大额贸易顺差的德国,虽然随后货币也明显升值,但其经济走势并没有遭受日本这样的惨烈后果,也没有出现地产泡沫。
  普遍观点认为,日本政府在《广场协议》前后的一系列政策失误导致了日本经济在随后的几年形势急转直下。日本政府没有有效遏制日元的失控升值势头,更以失策的量化宽松政策引导经济转型,促使国内出现资产泡沫和炒房热潮,又采取急刹车的方式导致经济硬着陆,才是经济陷入长期衰退的主要罪魁。(历史惊人相似:三十多年前的美日贸易战和广场协议2018-4-23 新浪科技作者:郑峻)
  但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波特(Michael E.Porter)认为,泡沫当然对经济较多地产生负面的冲击,但日本的问题不仅仅是泡沫,只是由于泡沫处于显著地位而遮盖了其他更深层的问题。日本的竞争模型中有更本质的错误。日本政府模型的核心是一个关于经济发展过程和竞争力基础的独特概念。它隐含着对某些形式的回避和以各种方式导致竞争妥协的努力。日本政府在经济中扮演活跃的角色的根本原因是它欣赏一种保护支撑的观点。我们发现,实际上政府模型的核心实践根本不存在于日本大多数具有竞争力的产业中。相反地,这个模型在不具竞争力的产业倒是普遍深入。它还导致了大范围的、生产率低下的国内部门拖着经济整体的后腿。(美:迈克尔·波特(Michael E.Porter):《日本还有竞争力吗?》第二章 第三节 中信出版社2002-2-1出版)
  为此东京大学的小宫隆太郎教授主持编写了《日本的产业政策》一书,指出,“日本很有竞争力的产业绝大部分不是通产省主导的产业扶持下产生的。但即使在市场失灵的情况下,也不等于简单地用政府的产业政策去纠正。因为政府调节本身的成本很高,有副作用,即政府失灵。至于日本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选择性产业政策,其消极面大于积极面。”
  小宫教授也许没想到,日本的这套产业政策在中国得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推广和应用。80年代初有吴敬琏所在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工作建议引进战后日本产业政策,中国产业政策是1987年从日本引进。(主编吴敬琏:产业政策讨论中的两点不足 《比较》)
  日后在中国被称为“国师”的林毅夫(《有人称我国师,我不敢当》凤凰智库2017年5月7日)在《新结构经济学》提出了他的“增长甄别和因势利导框架”(GIFF)的“两步六法”:第一步是确定一国可能具有潜在比较优势的新产业;第二步是消除那些可能阻止这些产业兴起的约束,并创造条件使这些产业成为该国的实际比较优势。”(林毅夫:《新结构经济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9,第135——138)
  “如果发展中国家能顺应自身的比较优势,发掘后发优势潜力,采纳和适应新技术,则完全可以在未来数十年实现经济结构转型和迅速增长……如果低收入国家的政府能采纳新结构经济学的建议,建立有利于自身比较优势的私营部门发展的政策框架,填补领头龙留下的空间,则有望在未来数十年里达到8%甚至更高的年增长速度。”(林毅夫:《从西潮到东风》,中信出版社,2012.9,108页)
  简而言之,整个理论的含义就是发展中国家的要素禀赋结构决定着要素相对价格和最优产业结构。因而当企业所选择的产业和技术都与经济体要素禀赋所决定的比较优势相符时,经济将会最有竞争力。这实际上是日本产业政策的中国式翻版。新结构主义借助中国特殊的政策环境,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中国得到了实质性的最大规模的应用。
  必须承认,这种以有为政府、市场按政府的归划来布局的产业政策模式在90年代以后的中国,首先是在以上海江苏为主的长三角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并且很快在全国推广,在这些年来逐步成为全国经济运行的示范标本,它之所以如此备受青睐,首先表现为对经济发展尤其是起步阶段非常关键的外资的大规模的有效吸收。
  毫无疑问,当初外资成片进入上海苏南,与主导那里的重商主义色彩浓厚的地方政府的大力介入是分不开的。政府以组织的形式充当企业间交易的中介,同时政府本身的政治属性又赋予某种绝对的权威性与公信力,似乎这样能减少不必要的试探考察与漫长而艰苦的讨价还价,无形中减少了交易的成本,进而增加成交的可能性。这无疑对中国社会经济的变革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我们现在要问的是,今天当我们处于中等收入陷阱的关口,却提前遇到了当时已步入发达国家的日本所遇到的各种问题,这种强调产业政策的新结构主义还能不能带我们顺利跨过去。
  林毅夫教授认为要有“有为的政府”来解决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过程中必然出现的外部性问题和软硬基础设施完善的协调问题,这样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才能顺利进行(林毅夫:《新结构经济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9,第25—28),并且有足够低的交易成本来使比较优势变成竞争优势。
  他说,这是落后国家后来居上赶上发达国家的途径,“对于技术引进,发展中国家可以通过借鉴或采用在发达国家已经成熟的技术,从而将它们的劣势转变为优势。与之相反,发达经济体必须在全球技术前沿上进行生产,并必须持续在研发方面进行新的投资以实现技术创新。因此,发展中国家有潜力实现高于发达国家数倍的技术创新率”。(林毅夫:《新结构经济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9,第5—6)
  可是,政府虽然可以通过自己的活动来达到影响企业竞争优势的目的,但决定企业根本竞争力的因素像产品生产要素、市场需求状况、相关产业和支持性产业的表现等政府绝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不用说具有决定意义的企业战略、企业结构和竞争对手,包括企业的经营理念、经营目标、员工的工作动机、同行业中竞争对手的状况等,必须要企业主亲自站到前台来把关,所以政府的影响虽然可观",但"政府本身并不能帮助企业创造竞争优势" [参见迈克尔·波特(Michael E.Porter)《国家竞争优势》(2002,中译本),第116-120页]。
  林毅夫所主张的这种“有为政府”从短期来看的确消除了企业发展的“瓶颈限制”,但从长远来看,恰恰也使企业失去了面对这些问题自己想办法来解决的机会,这实际上剥夺了企业通过独立面对市场来自我成熟的机会。这是因为,这是因为,经济活动中引发蜕变的如由于技术进步、偏好改变等因素而引起供给和需求变化的某一节点,往往是市场前沿运行的企业最先感知并做出调整,进而改变生产过程中原有要素的分配,资源被重新配置。随后这种反应将扩散至产业层面,使该产业投入产出结构变化并导致产业的要素密集度发生改变,劳动生产率和产业附加价值提高。随着其市场规模不断扩大与产业波及效果日益显著,市场主导更新换代速度加快。而产业间的关联效应所产生的联动作用,使得这一地区经济整体的投入产出乃至要素禀赋的结构得到优化,并最终实现转变。
  这也验证了一个“知识界很晚才达成的共识,同意弗雷德里希•冯•哈耶克的如下深刻见解是正确的:灵活的市场价格包含的信息比任何计划机制有可能统一收集的都多;因此,分散决策可以比政府部门更高效地发挥作用。”(“从列宁到雷曼兄弟:谎言的代价”2017年8月21日 英国《金融时报》 马丁•桑德布)
  不仅如此,当政府以“有为”形象不断深刻的嵌入经济发展的躯体时,其方向性抉择所带来的制度引领总是令人胆战心惊,谁也不能保证其一贯的正确性,而一旦方向选择失误,其带来的惊人浪费和后续的创痛都将是灾难性的。从已出土的“2025制造”推进信息化与工业化深度融合专栏二 智能制造工程 来看,仍然在延续这种政策。(支持政产学研用联合攻关,开发智能产品和自主可控的智能装置并实现产业化。)这种国家投入的产业政策的呼声在不断加强,而中兴事件的出现更为这种集举国之力克芯片之痛的叫嚣有了最好的借口。相反经济学家吴敬琏的反对声就显得无比微弱。
  中国一方面继续承接日本那一套早已被证明失败了的产业政策,另一方面还在往与创新近乎相反的方向走。长期以来,中国是一个政府扶持的发展型经济体,强调经济增长目标,而不是制定经济活动的具体法规和程序,后者只是“改革事业”的一小部分,“改革”往往被异化成让政府可持续操控经济完成政治目标的行为。
  中国若要推动经济以更高效率、更高质量发展,必须让整个市场基于明确的法律、程序之上运行,实现要素资源的自由流动,保护私有财产,促进公平竞争。但现在,中国政府继续控制着社会方方面面,无孔不入。市场经济是建立于法治与信用基础之上的,假如没有政治改革推动法治社会的建立,仅仅要求政府赋予市场主体地位,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中美竞争中的中国劣势(中)2017年12月29日张立伟 为FT中文网撰稿)
  因此在目前的国际政治环境下,中国要想顺利完成结构转型,再像过去那样市场开放或购买已很难完成,从本质上必须依靠创新,但用科思的话说,创新需要的是思想的自由流动与碰撞,在中国现今的政治文化传统下,这无疑是奢谈。但政府所能做的只能是举全国之力,将有限的钱砸入那些看得见的竞争产业中去。
  政府在研发领域或通过政府风险基金注入的巨额投资可以支持创新,然而倘若中央政策导向过强,则可能会对创新造成阻滞。限制大学、企业或私底下信息和思想自由交流的政策也会如此——最深刻的创新往往不是计划好、编程好的,而是来自自发或自由的互动。限制性政策也使中国在吸引国际创新者和企业家前来工作与生活上失去不少魅力。结果,那些人蜂拥到了硅谷之类信息能快速自由传播的地方。政府在主要私人公司内持有股份和获得董事会席位,确保大学的政治正统,以及通过网络安全法监控或限制交流等一系列政策,也可能会适得其反,扼杀创新。(从硅谷视角审视中国创新 2018年2月7日 美国旧金山湾区委员会经济研究院院长 肖恩•伦道夫 为FT中文网撰稿)
  从这个意义上讲,中美竞争目前根本还不在一个层面。
  中美贸易究竟何去何从?
  尽管美方此建议清单公布后,将有60天的公示磋商期,到期将公布对华301调查最终制裁清单,但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家约瑟夫·斯蒂格利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表示,中美“几乎不可能”缔结有意义的贸易协议。(凤凰国际iMarket2018-04-20 s)
  5月5日就在为期2天的中美贸易谈判刚刚宣告结束之际,《华尔街日报》引述美国代表团的文件称,美国提出多项要求,包括在2020年前将中美贸易逆差减少2000亿元,中国必须按照美国的要求开放市场给美国,不得要求美国企业转让技术给中国以及停止对“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相关产业给予补贴。对这次谈判中国媒体没大力宣扬,可见双方应该还没有达成实质性协议,也就是说,贸易战的风险并没有消除。双方必将继续谈判下去。
  可以肯定,贸易战是中美双输的牌,问题是谁输得更厉害?中国是美国出口的第三大市场,它会影响到美国240万个工作岗位。而中国如果每年没有这3000多亿美元的顺差,对中国的影响:一、特朗普的关税对中国的世界工厂地位将是一个严重的威胁,将造成中国产能极其严重的过剩,成千上万的工厂将倒闭;二、估计高达5000万-7000万个工作岗位将受到影响。如果中国对美国的外贸顺差就算只降一千亿的话,对中国有多大影响?3752亿相当于我们GDP的3%,一千亿对中国实际上影响是0.8%。除去其他因素,应该影响在0.5%左右。(张方舟:特朗普为什么铁了心要和中国打一场贸易战?来源:中美学者智库)
  中国能不能和美国打一场贸易战?
  首先从双方所拿出的筹码来看,中国出台的关税清单则直指特朗普票仓。这份清单主要包括大豆、汽车、化工品、等14类106项商品,涉及美国多个农产品出口州,包括艾奥瓦、密苏里州、德克萨斯等。其中许多州是支持特朗普的“红”州。中期选举年,这份清单对于特朗普是不小的政治威胁。
  在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看来,中国这次的反击体现了三个原则:一、这些产品大量出口中国;二、产品产地主要来自于特朗普的票仓;三、产品具有可替代性。
  实际上中国的“反击”表面上是针对美国,更像是做给作为总统的特朗普看的,中国方面看来信心满满,至少从媒体透出的主流民意是如此。因为与美国相比,这里政府的政治动员能力更强,政府能轻易将贸易战受到冲击后造成的影响传递给民众,最终无非是在各大城市掀起一股反美的“爱国”示威。而美国重新寻找出口地需要时间,同时来自中国的商品被阻断后一时要寻找替代国也不容易,贸易战后物价上涨是实实在在的。如果贸易战一直打到选举,恐怕特朗普无力承受。无论如何,特朗普必须在下一次选举前从中国手里拿到让步,这才能有助于选情。指望特朗普改变主意,或者下台,换个人当总统,这是目前许多中国人最现实的想法。
  为此《纽约时报》指出,中方目前表现的相对克制,实际上是看准了中美两国政治环境的差异。很多人都认为打政治战,西方民主体制一定会吃亏。因为一旦政府的政策影响了某一群体的利益,反对的声音就会很快涌现出来,对政策的实施形成阻力。中国国内很多媒体和专家也都在期待特朗普的贸易政策会触发美国国内的“政治反制机制”。他们认为特朗普的举动会让民主党和其他商会组织站出来,对特朗普施压,甚至让特朗普因为关税政策付出政治代价。
  但这次中国人的指望恐怕要落空了。西方民主体制的政治生态环境确实很多时候会让其在打政治战时吃亏,然而,恐怕要让很多人失望的是,这次特朗普政治战的结局很有可能会不一样。
  根据美国民调机构RCP的总统支持率数据,从3月以来,特朗普的民意支持率一直在稳步攀升,从3月7日的39.8%的民意支持率一路走到了4月6日41.5%。而自从特朗普去年12月民意支持率跌倒37%后,他的支持率再也没跌下过这个最低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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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民意支持率最近
整体走势是向上的

  实际上,特朗普对华的强硬态度得到了共和党和民主党两党的较为广泛的支持。(黄亚生:特朗普的政治战,凤凰国际智库2018年4月10日)
  特朗普巧妙的利用了美国国内喧嚣不息的中国威胁论,通过不断的对中国外交经济等方面大放厥词,从而确立对其制裁与对抗的正当性,进而占据了为民请命的普遍社会道义的高度,有预谋的去建构了中国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仅可以强化国家的内部处理,而且可以通过发现甚至建构国家的外部敌人来转移或者汇聚国内政治关系,强化国家内部的团结,从而减缓来自主流民意和媒体的政治压力。所以那些看似疯狂的外交表演更多是为了恫吓对手,进而通过对方的惊疑与妥协来塑造自己对外的强势。如果特朗普通过冒险的有时看起来不计后果的外交策略这次能迅速搞定,这将极大增强他在民众中的威信和号召力。
  美中贸易战的产业命门在哪里?
  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战”对象并不仅仅是中国,此前还宣布要针对进口钢材和铝材加征关税,欧盟、日本、韩国、加拿大等国都将受到影响。但是“贸易战”的主要推手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 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表示,如果欧洲国家等希望得到“豁免”,就必须与美国一道在经贸政策上“对付”中国。显然,其如意算盘是“一石多鸟”,既在贸易上迫使相关国家让步,又能打造联手压制中国的“国际阵营”。(特朗普频频“出牌” 美国对华战略向何处去2018-04-05联合早报 作者:赵明昊)
  于是更令中国人担心发生了,特朗普对华的强硬态度得到了其西方盟友的支持。3月23日,在特朗普宣布拟对中国价值高达500亿美元的商品征收惩罚性关税的同日,日本政府在内阁会议上也决定,对中国的部分钢铁产品征收反倾销关税。紧接着,日本和欧盟在4月3日、4日分别向世界贸易组织(WTO)递交文件,要求与美国一道,向WTO投诉中国“涉嫌歧视性的专利技术许可规定”。因此,中国应该清醒的认识到,美国、欧盟和日本之间尽管并非铁板一块,但很可能联手针对中国; 此次对华贸易战完全有可能由“中美冲突”演变为中国与“八国联军”之战。之前德国政府就曾在奥巴马的要求下,撤回了已经颁发给中国公司的收购德国半导体设备企业爱思强的许可。被日本软银收购的英国企业Arm在2016年3月也按照美国商务部的要求,第一时间切断了对中兴通讯的支持。
  但是特朗普过于强调的“美国第一”原则还是遭到了西方主要经济体的反弹。在国内外一片反对声浪中,美国商务部长罗斯5月31日在电话吹风会上表示,美国将从6月1日起,对欧盟、加拿大和墨西哥的进口钢铁和铝产品分别征收25%和10%的关税。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当天随即发表新闻公告称,美国的这些单边举措是不合理的,欧盟将立即向世贸组织发起争端解决机制,并将很快对美国采取反制措施。5月31日,加拿大墨西哥分别声明对美方采取反制措施。外界有分析认为,由于美国方面把是否继续豁免钢铝关税与目前美加墨三国正在进行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谈判挂钩,因此,三方在钢铝关税豁免问题上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所有这一切都赶不上中美之间这场贸易战。
  从中美双方对对方经济强点的依赖性来看,作为全球最大的半导体芯片消费国家,中国半导体芯片市场严重依赖进口。过去几年中国的芯片进口额维持在2000亿美金左右,自给率不足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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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我国集成电
路自给率不足两成(来源:ICinsights,中国银行证券研究部整理)

  虽然中国半导体产业近年来取得了长足进步,但在全球芯片产业格局中仍处于中低端领域。以CPU为代表的高端处理器芯片的自给率均为个位数,存储等芯片的自给率接近零。即使华为海思在通讯基带芯片和应用处理器器芯片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是其中的核心处理器IP仍然是来自于Arm、Cadence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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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国内主流芯片的自给率
(来源:OFweek ,西南证券整理)

  如果中美真的爆发贸易战,美国只要把从上游的芯片到操作系统对中国全部切断,中国的高端信息产业将陷入瘫痪境地,整体产业转型之路必将被完全阻断。
  而中国国内的引以为豪的制造业在人力能源等成本节节攀升的情况下,也可能会出现为避免受到贸易战伤害进行产业转移的现象。中国宏观环境的不确定性以及无法抑制的成本增速,导致制造业不堪重负。中国制造业出口大部分是由贴牌生产(OEM)企业与设计代工企业(ODM)完成,它们掌握着发达国家市场的客户资源,而后者更有技术优势。为了避免在中美贸易战中受到伤害,这些企业可能会将生产线转移到成本更低而且不受美国关税政策威胁的国家,甚至有的可能直接到美国设厂,这会加速中国一直存在的“去制造业”趋势,未来中国想要“再制造业化”将比登天还难。(中美竞争中的中国劣势 2017年12月26日 张立伟 为FT中文网撰稿)
  为此有学者认为,特朗普政府本次挑起贸易战的诉求与历史上历次中美贸易摩擦不同。如果说在历史上,美国政府挑起贸易摩擦主要是在接触(Engaging)的过程中敲打中国,而当前特朗普政府挑起贸易战则体现了以贸易为工具来系统性遏制(Containing)中国的思路。为此美方可能采取的措施是:第一,将对中国的贸易制裁扩展至对中国赴美直接投资的制裁。第二,切断从美国到中国的人力资本与技术传递,以此来限制中国的技术升级与产业升级。第三,美国将会大力拉拢欧盟、英国、日本等国家,试图在多边层面针对中国采取一致性措施。第四,在地缘政治方面,美国可能在朝核、台海与南海问题上大做文章。(张明:打贸易战这三个错误不能犯  凤凰财知道 2018-03-28)
  张明先生认为,贸易战对中国经济带来显著降低中国贸易顺差,从而降低净出口对中国经济增长的边际贡献、由此带来的股市震荡以及禁止进口美农产品带来的通胀压力。短期不利影响,以及金融风险进一步加强与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中期影响。
  我们认为,贸易战长期的影响在于,可能会切断中国产业链向顶端延伸的途径,严重迟滞中国的产业转型,进而迫使中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因为要突破此陷阱的唯一途径就是支撑中国经济的主流必须向制造业与服务业的高端迈进,而要完成它只有依靠创新。但是中国现有的经济基础与政治文化决定了这种真正意义上的颠覆式创新基本没有可能,而以往的三个途径:以市场换技术、以资本买技术、挖人才来造技术,可能都会随着这场贸易战而大为收敛,而目前在互联网商业模式上的微创新又根本支撑不起庞大的经济体量的过渡,一不小心,完全就可能落入中等收入陷阱不能自拔。
  中国的致命痛处
  而对中国的影响则远不止这些。
  学者张方舟认为,对美国的贸易顺差是中国发行货币的基础。中国在2001年加入WTO之后,美元即成为人民币的发行之锚,基础货币投放,主要是外汇(美元)占款的方式,形成人民币对美元信用的依附。人民币发行以美元为锚,是让美元及美元背后的美国政府信用为人民币背书。
  这是因为,中国已经有一套建立在美元贸易顺差和外汇储备基础上的货币金融体系。2001年以来,中国基础货币主要通过央行向其他存款性公司购买外汇占款来投放,央行所购入的外汇是中国外汇储备最重要的来源。央行外汇占款的最终来源是国际收支。从中国国际收支表上看,其来源大致有三个:⑴经常项目下的贸易盈余;⑵新增FDI(外商直接投资);⑶资本项目下的其他资金流入。(赵巍华:中国货币政策新周期 转变人民币基础货币发行方式第一财经日报 2014-06-09)
  人民币基础货币现在接近60%是依靠外汇储备发行,这还是在央行这两年大量购买国内金融机构债权稀释后的比例。早期该比例甚至高达85%。这套货币发行制度成功地在中国信贷规模大幅度扩张的情况下保持了人民币购买力的相对稳定,抑制了通货膨胀,消除了类似于80年代“货币闯关”的威胁。但是同样的,也导致中国整个信贷体系被人家拿在手里。

  对于别国而言顺差只是一个外部现象,但是对中国,已经成为货币信用的重要支撑。如果中国连续出现数年的大额贸易逆差,人民币信用和国内的资产泡沫根本不可能撑住。
  毫无疑问,这是中国最致命的痛处。
  “2016新华网思客年会”上中国国际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前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朱云来强调,从2003年到2015年,我们已经累计投资了335万亿。所谓建设总额和债务,也就是信贷总额比从2002年的0.7,基本上处在比较水平的状态,升到了2013年的1.1。而煤炭、钢铁、电、运、地产这五大行业加起来将近50万亿的资产,但是基本的回报率不到1%。他认为主要是货币的过量发放所致。投资下降就是因为钱太多。(朱镕基之子谈改革,五大产业回报率不足1%新华网思客2016-12-06)
  朱先生说的是政府货币过度发放的问题,当年4万亿刺激政策出台,其实拉动了民间与地方政府无数个四万亿,从2009年到2012年四年投资完成额高达116万亿元,由此导致随后数年过剩产能问题日益严重。然而此后,中国投资并没有下降,在2014年到2015年的2年之内,中国投资完成额107万亿元,几乎相当于“前期刺激期”4年的投资量。
  中国如此大规模的超发货币主要基于两点,在内以居高不下的政府投资刺激地方政府大兴基建,大量毫无经济效益的基建项目在带动相关利润率极低的相关企业钢铁、水泥、机械工程等急剧膨胀的同时,还巧妙的将由此带来的通货膨胀的压力转移到了房地产行业上,在不露声色的抵消居民对物价上涨埋怨的同时,再以关于地产各种高昂的隐形税收将集中生长于房地产的外溢资金悄悄收下,这就使得整个经济发展至少表面上呈现出一片没有恐慌的祥和发展中。
  要说的是,这种通过房地产的缩表还是远远赶不上向国企的无底洞似的填塞的,其间的缺口主要通过中国特有的高储蓄率补上。但这一优势也在慢慢消失。2018年3月24日,中国工商银行董事长易会满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18年会”上表示,从2010年开始,中国居民储蓄开始出现持续下降。从增速角度看,中国储蓄从2010年的16%下降到了2017年的7.7%,同期,居民储蓄占家庭可支配收入的占比则从25.4%下降了近一半至12.7%。他认为理财、信托、互联网理财等都分流了存款,他没提的是,过高的房价提前透支了居民手中可支配的财富,为了买房,要挖空“6个钱包”,大多数居民实在已无款可存。
  在外则牢牢绑定美元。在过去近20年里,中国通过加入WTO,搭上全球经济增长的快车,逐步积累了大量的美元储备,中国将这些美元储备以美国国债的方式存储。因为美元信用的扩张,中国货币当局才具备人民币信用扩张的条件和底气。一旦失去每年对美350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基础货币投放就失去了依附之锚。中国央行的资产负债表中,有60%是来自外汇占款,所以中国是被美元绑架最成功的国家。
  这种绑架与中国目前的经济现状一联系,就更加加重了对美元的依赖。中国的货币投放方式主要有两种:外汇占款(美元换人民币)、逆回购和MLF(国债换人民币)。2015年开始,前者的比重正在下降,而后者的比重在增加。作为经济增长三驾马车之一的出口维持强劲的增长,在为出口企业提供运转活力的同时,它所带来的庞大就业足以形成足够的消费资金增速来平衡产能增速。但到了出口下降外汇减少的时候,国内外双重利润来源下降,国内各行业就缺乏对应的货币利润率,导致经济下行压力很大。
  而从中国国内看,信贷扩张的步伐还不能停止。按照国际清算银行(BIS)的测算,中国债务占GDP比例约为260%。其中,债务包括家庭、政府和非金融企业的债务。在260%总体的债务里面,非金融企业债务大约占160%以上。总体上看,中国的去杠杆实际去的是企业的杠杆。在对国企和非国企的杠杆率进行拆解后发现,在160%的债务率中,国有企业债务占到120%左右。所以,去企业的杠杆主要是去国有企业的杠杆。而国企债务之所以快速膨胀,是因为在我国特殊的体制机制下,其背后承载着政府稳增长的隐秘诉求。
  居高难下的资金成本,叠加每况愈下的投资回报率,使得资金的“脱实向虚”与金融加杠杆成为必然。一方面,大体量的融资需求使得金融体系的资金供给压力不断加大,从根本上导致资金利率居高难下。其实这里也体现了货币的内生性的特征,同时对国企利润的维护,除了无止境的输血,实无他法,而这又免不了货币的超发和巨量的金融风险。
  正是有鉴于此,2017年以来,防范金融稳定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逐渐成为中国政策的关键词。去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发表署名文章,指出高杠杆是宏观金融脆弱性的总根源。同时在有如此巨额美元储备的前提下,中国仍对万达、复星、海航、安邦的对外购买进行了严厉的打击,其目的无非是防止美元从中国市场的流失。
  这一方面显示有着庞大经济体量和巨量外汇储备的中国金融体系的脆弱,另一方面恰恰表明,当下中国虽然已经加入SDR,仍然停留在通过“一带一路”输出信用的阶段,不具备全球基础资产定价的能力,也因此它的高资本依赖和高利率并不会引起全球利率走高,另外这种重资产的发展模式很容易受债务危机的影响而不得不付出更高的风险溢价,进一步抬升信用成本。
  美国对中国的组合拳
  2017年5月24日上午,评级机构穆迪(Moody)下调了中国主权信用评级。当日下午,穆迪再度下调了中国26家政府相关发行人(GRI)及其受评子公司的评级,与主权评级下调保持一致。这也是28年来国际主要评级机构首次下调中国的主权评级。如果标准普尔在未来下调对中国的评级,那么三家主要国际评级机构对中国的主权评级都处于同一水平线。
  评级下调首先必然会给海外融资带来严重影响,比如说中国刚刚宣布将很快实施“债券通”,旨在吸引更多的国际投资者进入中国债券市场。而中国的主权评级下调之后,这些国际投资者将不可避免地要求更高的债券收益率作为评级下调的补偿。同时还会给本应下行的人民币国际支付的地位带来负面作用。5月25日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称,4月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中的使用占比下滑至1.6%,排名降至第七,被瑞士法郎超越。报告显示,与3月相比,全球人民币支付额大幅下滑24.24%,降幅高于同期全球所有货币支付额的降幅15.76%。这无疑给本已十分紧张的国内资金流动带来更大压力。
  同时还令轰轰烈烈的一带一路的海外战略蒙上阴影。据国际观察文章,“一带一路”倡议的主要融资来源现在仍是中国政策性银行提供的双边贷款。中国进出口银行2015年发放贷款逾800亿美元,相比之下,亚洲开发银行只发放了271亿美元。这样的大背景下可见我们面临的资金压力。正因如此,2016年9月21日,央行副行长陈雨露在“2016丝绸之路金融论坛”上表示:“一带一路”要注重引入中长期资金。大型基础设施等项目建设周期和投资回收期都比较长,要研究通过扩大直接融资、开展PPP合作等模式,鼓励和引导各类社会资本特别是中长期资金,参与“一带一路”重点项目建设。这一切还没开头即遭穆迪这么一闹,无疑会给雄心勃勃的海外融资带来更高的风险。这也是为什么财政部对穆迪评级如此愤怒的原因。
  偏偏美国人总在这当口插上一杠子。2017年12月2日,美国近30年最大的税法改革,即所谓的特朗普税改法案获得了参议院通过!根据最新的美国税改法案,美国的企业所得税将从35%下调至20%,刺激美国企业利润的回流。
  2018年3月22日,美联储宣布加息25个基点,联邦基金目标利率区间上调至1.50%-1.75%,美联储还预计,2018年还将加息两次,预计会在2019-20年更加陡峭地加息。4月份提高缩表的力度。自2015年以来美国连续加息多次,但中国的基准利率丝毫不为所动,维持在2015年的水平(一年期存款利率1.5%,5年期贷款利率5.9%)。变动的主要是逆回购和MLF等操作的利率。
  至此,美国经济三大组合拳加息+缩表+减税持续打出。伴随美联储缩表与长期国债收益率上升同步,5月10年期美债利率接近3%,5年期接近2.8%,2年期接近2.5%,比欧洲和日本的债券收益率高太多。这是近期美债进一步强势的表现。全球资本市场“美元荒”的不断蔓延。更令全球“窒息”的是,美元正涨势如虹,刷新了半年来新高,而美联储再度加息预期更是火上加油。相对利差的扩大,更进一步提升了美元吸引力。强势美元会让美国在全球「资本争夺」的游戏中,处于优势地位。也即是加速资本流向美国,尤其是从新兴市场撤出的资金。显然,如果美元持续升值,对全球新兴市场货币而言将是“三重打击”,汇率贬值、利率抬升,风险资产价格下跌。而面对潜在危机,新兴市场则需要拿出更大勇气,进一步提高市场利率,如果背道而驰,则需要做好外汇储备快速消耗的准备。
  中国也出现了上述同样的问题,伴随美元升值压力和美债收益率攀升,美联储的持续加息,也显著限制了国内资本进一步宽松的空间。
  中国是最大的新兴市场国家,人民币自然也面临巨大压力。看看最近一段时间的CNY走势就一目了然。4月以来,在岸人民币已经从6.24贬值到6.38,贬值幅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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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元的持续强势,对人民币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好在我们有资本管制这个「制度优势」。但也不要觉得有了它就一切万事大吉,逐利的资本总有办法突破限制。(美元上涨让这两个国家“趴下”了,对中国影响大吗2018-05-11 来源:凤凰国际iMarkets)
  美国未来持续的加息会继续拉大中美两国的利差,这在利率平价的底层规律下,会对人民币形成中期的贬值压力。中国为了维持相对均衡的利差水平,可能会不得不在某个时点被动加息(尽管中国央行的自主性在增加,但还远远未到可以脱离美联储独立制定货币政策的地步),而(持续)加息往往是刺破资产价格泡沫最有力也是最根本的工具,效果相当于釜底抽薪。缩表其实和加息的效果类似。简单来说,就是美联储收回市场上过多的美元,这会对美元形成支撑。强势美元会让人民币形成压力,中国央行要保持汇率稳定,必须同样‘缩表’,收回市场过多的人民币。这无疑令必须时刻保持适度量化宽松以维持预期经济增长的中国面临更大的压力。
  到这里我们基本上能看清川普这盘棋的大致模样,他四面出击,大张旗鼓,但其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遏制中国。笼统说来,分实的虚的两手。他先是小试牛刀,借钢材、铝的关税下手,四邻朝见,经一番安抚协商,并挣得各自站队表态后又一一放手,唯一死死撰在手里的只有中国。看看一副四海臣服海河晏清再无杂音时,他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悍然再出大招,对中国价值600亿美元的产品突加重关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国举国上下一片哗然,各部门一面嘴里放着狠话,一面心怀忐忑等着美方放出机会来谈判。面对着急不已的对手,此时的川普显示出一个现代政治家的高明与老到,他并没像他对选民时所说的那样杀气腾腾,相反非常懂得适可而止,以退为进,将原先的30天后实施的期限延长到60天,这很显然是给对手留下充分的估量的时间,从而争取更大的回旋的余地。
  对于中国外交来说,与特朗普交涉的最大风险,就在于其日渐清晰的围堵中国的思路却又不按牌理出牌的手段,从而做出得不偿失的强硬和不必要的妥协。但是无论如何,特朗普那一实拳已打出,借缩减巨额贸易逆差之名,行掐产业转型脖颈之实。同时辅以减税、加息、缩表,三记虚的,可谓招招致命。
  在5月初贸易代表来华谈判无果而终之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鹤5月中旬赴美谈判,但要在特朗普所言的60天期限前达成协议,看样子是希望渺茫。种种迹象表明,美中贸易已很难具有调和的余地,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中美之间真打起贸易战来,会又如何呢?
  假如美中贸易无法调和
  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驻上海的高级中国经济学家李伟估计,美中爆发大范围的贸易战将使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降低1.3%至3.2%,后一个估计值是针对美国禁止进口所有中国产品的极端情况而言。对美国而言,GDP增速将降低0.2%至0.9%。
  美国的兰德智库曾由此发过一篇深度报道。
  美中关键的不对称包括总体上中国对国际贸易更大的依赖性(在能源供应方面尤其如此),特别是对美国出口贸易的依赖和增持美国国债;美国对自中国进口商品的依赖;美国对中国的直接投资以及美国消费占GDP更高的比重。
  这种中美之间特殊的不对称在图一中用同心圆表示。中心的圆圈代表中美双边贸易,中间一圈代表其他区域贸易,外圈代表其他全球性贸易。每一个圆圈表示的百分比表明该国全球贸易的比重。这种表示是带有主观性的,而不是精确的表示。而圆圈大小的差异表明与美国相比,中国对贸易的依赖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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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交战地带对贸
易的影响

  图一也表明了战争情况下潜在的贸易脆弱性。红色表示在一场大规模战争中贸易的脆弱性极大,黄色表示脆弱性较大,绿色表示脆弱性较小。
  因此,中国与美国的双边贸易和与其他区域的贸易可能是极端脆弱的,而对美国来说,只有与中国的贸易会受到严重影响。总体而言,中国的大部分贸易(除了陆上的一小部分)很容易受到西太平洋地区的海运贸易中断的影响,而美国大部分贸易却不受影响。正如我们将看到的,一旦战争发生,这对(中美两国)GDP的影响是不对称的。
  我们也没有量化一个因素,它能使中国的损失远比以下所估计的大得多,这一因素即东亚经济一体化的深化。由于生产价值链的存在,中国与其邻居(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和东南亚)的经济是高度相互依存的。许多东亚贸易由中间产品和零部件构成:在一国生产的输入品被运至另一国,与来自别处的部件结合,在送入市场分配系统之前被组装成最终产品。这样的一体化在促成使中国及其邻国得以繁荣的效率和生产率的同时,也加剧了东亚经济面对贸易中断时的脆弱性,这比传统终端产品贸易时代严重得多。中国要减少对这种环环相扣的区域生产的依赖,必须面对极大困难,付出极大代价。

来源时间:2018/6/19   发布时间:2018/6/17

旧文章ID:16407

Liu Yawei Responds to China Review: China’s Active Participation is Necessary for Peace in the Korean Peninsu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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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hang Xinyi  来源:China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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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wei Liu

  Regarding the "Trump-Kim Summit”, Liu Yawei pointed out that from the private meeting of the two leaders, to the subsequent bilateral discussions and signing ceremony, the atmosphere was one of overall good feeling. Although the agreements signed by Trump and Kim Jong-un lack details of a comprehensive, verifiable, and irreversible denuclearization (CIVD), their ability to meet with one another is a success in and of itself. This event is significant because something like this, that has not happened in the past 25 years, has finally taken place. This is the first time the sitting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has met with the top leader of North Korea. The Korean War, which after nearly 70 years has still not come to an end, has finally seen the first step taken towards reaching a peace agreement, while North Korea has also taken its own first step towards nuclear abando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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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n the "Trump-Kim Meeting" then establish mutual trust between North Korea and the United States? Liu Yawei believes that in light of the release of American inmates by the North Korean government ahead of the summit, two trips to Pyongyang by Mike Pompe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numerous confidential telephone conversations between Trump and Kim Jong-un, and their ‘handshake of the century’ in Singapore, it is clear that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DPRK are beginning to establish mutual trust.
  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DPRK-US relations hinges on Kim Jong-un’s actions to implement eventual CVID and his determination to introduce reform and opening up. Says Liu Yawei.  If there is any sign of Kim Jong-un playing games on CVI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wo sides will immediately be reversed, and Northeast Asia will again enter a new period of uncertai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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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n the topic of whether or not North Korea will truly abandon its nuclear weapons, Liu Yawei told China Review that if the United States promises North Korea security assurances and China, South Korea, Japan, and other countries all make the same commitment with additional economic assistance, North Korea may completely give up its nuclear weapons. Abandoning its nuclear program will not happen overnight, rather it will be a process. This process is one of establishing mutual trust. It is the process of North Korea’s integration into the world and it is also a test of whether or not the United States will backtrack from its commitment like it did with the Iranian nuclear agreement.
  Liu Yawei said that it is hard to imagine the situation in Libya repeating itself. After all, one cannot make a living off nuclear weapons. The legitimacy of a government cannot always be based on internal oppression and external nuclear blackmail. Improving people’s standards of living and revitalizing economic development are the only paths to ensuring that a government or political party is not overthrown. For North Korea, abandoning its nuclear program is the first step.
  “As far as the current situation is concerned, the United States has done its homework. Trump has spoken with Kim Jong-un more than once and achieved the ‘handshake of the century’, Secretary of State Pompeo has visited Pyongyang twice, Trump has maintained close contact with South Korean, Chinese and Japanese leaders, and, after the Singapore summit, Pompeo also traveled to South Korea, China and Japan, respectively, to brief them on the summit.” Liu Yawei believes that as long as Trump is not “hijacked” by some radical elements in the US, as long as Pyongyang prevents its media from attacking the US irrationally, and as long as the leaders of China, South Korea and Japan are not kept in the dark by Washington and Pyongyang, the situation in the Korean Peninsula should gradually ease and return to normal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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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u Yawei pointed out that China has played and will continue to play an important and indispensable role in the peace process in the Korean Peninsula. First, Kim Jong-un met with President Xi Jinping twice, once before his meeting with his South Korean counterpart at Panmunjom and once before his meeting with President Trump in Singapore. Second, Kim Jong Un flew to Singapore on a Chinese jumbo jet. Third, China is currently the primary, even the sole, supplier of North Korea’s energy, food, and other commodities, and acts as an important bridge between North Korea and the outside world. Fourth, the preliminary agreement reached between the US and DPRK at the Singapore Summit is precisely the "double freezes" put forward by China (i.e. DPRK freezes all nuclear and missile testing and the US and South Korea freezes their joint military drills). Fifth, bringing about the end of the Korean War and the signing of a peace agreement between the belligerents are not feasible without China. Lastly, if North Korea engages in reform and opening up, China’s investment and other potential assistance would be essential.
  “As for the peace process in the Korean Peninsula, it will not be the case that ‘he who started the trouble should end it.’ Since China’s crossing of the Yalu River in October 1950, the fates of China and North Korea have been linked together. China’s active participation is necessary to the peace process and ultimate reunification,” Liu Yawei said.

  Source: China Review, June 18, 2018. Click here to access the interview in Chinese.

来源时间:2018/6/19   发布时间:2018/6/18

旧文章ID:16406

王勇:中美竞争 台湾成战场

作者:李娜  来源:中评社

  6月15日美国政府发布了对华加征关税的商品清单,中国商务部随即宣布中国对原产于美国的5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关税,“中美贸易战”正式开打。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际政治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王勇接受中评社记者采访时表示,特朗普在此时发动贸易战有三大目标以及三大原因,他特别提到美国是否接下来要采取以经济民族主义为主的战略,从而最终达到中美经济“脱钩”。对此,王勇表示,中方要维护WTO的权威,诉诸于WTO争端解决机制,国内要扩大开放,同时保持战略耐心,做好美国的工作。
  王勇还谈到台湾问题与中美关系的未来,他认为,由于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技术竞争提前到来,台湾问题会成为美国向中国施加压力的非常重要的砝码,台湾问题导致中美严重摩擦、冲突的可能性很高,台湾可能会成为中美大国冲突的战场。而对台湾来说,最明智的选择是尽快在一个中国的问题上转变立场,尽早开启两岸和平统一的政治谈判。
  特朗普打贸易战“一石三鸟”
  王勇对中评社记者指出,特朗普打贸易战主要有三大目标,或者是通过使用“301条款”报告,要达到三个目标,即所谓的“一石三鸟”。王勇具体解释说,“三鸟”是指第一个目标是要求大规模的缩减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从中美第一轮磋商中,美方提出的要价是2018、2019两年连续每年缩减1000亿。
  第二个目标是要求中国大幅度开放市场,提升美国在华投资企业的市场准入程度。
  第三个目标是要迫使中国放弃“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目标,该项目旨在通过补贴等手段促使中国高科技的发展。
  王勇具体介绍道,2018年3月23日(美国时间22日)美国政府公布的“301条款”调查报告,主要是指控中国采取的外资限制措施,导致了美国公司向中国企业“强制”转让技术,同时还存在其他一些不公平的贸易行为。所以美国要求中国要改变当前利用外资限制强制获得美国知识产权的做法,与此同时在美国本土限制中国企业对美国企业的投资、并购行为。中美两国历经三次磋商,从5月初开始到6月初美国商务部长罗斯来中国访问,双方实际上形成了一个初步协议,即集中于让中国大幅度增加从美国的进口,主要是美国的大豆等农产品、液化天然气等产品,减少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第三轮磋商之后,罗斯向美国媒体透露,中国承诺每年增加700亿美元进口。从双方磋商的进展看,应当是在特朗普的首肯之下,才主要集中于讨论通过增加从美国进口缩减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的办法来中美经贸争端。但是,特朗普出尔反尔,反映其“多变”、“善变”的一面。
  同时,王勇注意到,在中方的表态中,除在贸易不平衡问题,中国还在美国关注的其他目标上也表示出了灵活性与让步,但中外媒体对这些灵活性的让步强调的不多。王勇表示,遗憾的是,特别是美国媒体报道的不多。主要是,一是中国有关“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立场调整。中国对外宣称2025计划仅仅是“指导性”的意见,不是一个“强制性”的计划,减少了“中国制造2025”的政策分量。美国方面非常恐惧“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一个原因,就是中国利用2025计划这一产业政策来促进中国十大新兴技术产业的发展,它担心如此一来中国技术产业的发展将对美国当前仍然存在相对竞争优势的产业产生不利影响,特别担心所谓全球性的产能过剩与相关高科技产品价格的下跌。中国的回应就是针对美国方面的担心,应当算是中国方面对美国的一个让步。另外一方面,就是美国所指控的中国方面关税水平过高、市场相对不够开放的问题。对这些指控,中国方面也做出了不少回应,包括大幅降低汽车、药品、化妆品等关税,同时加快金融市场的开放,让美国在中国投资的证券企业、证券机构能够在中外合资机构中占多数股份,同时提前了市场开放落地的时间表,金融市场开放落地的时间从过去计划的三年,缩减至今年6月底正式实施。
  “现在看来在前三轮磋商当中,由于种种复杂的原因,比如特朗普的个人因素,他比较关注中美贸易不平衡,包括整个的对外贸易的不平衡,加之朝鲜问题,其所期待的“特金会”也是一个因素。从他过去一年多的做法中可以看出,实际上特朗普把对中国的贸易问题与朝鲜核问题是挂钩的。他希望借助于中国的帮助来解决问题,这样的话也可以相应减缓在贸易问题上对中国的压力。”王勇对中评社记者说。
  开打贸易战 经济民族主义驱使中美经济“脱钩”
  特朗普出尔反尔,对中国产品征收高关税,正式开打贸易战。他之所以如此,王勇分析主要有以下原因:一是特朗普执政团队内部意见分歧严重,应该是对华贸易“鹰派”人士说服了特朗普采取当前更加强硬的对华贸易政策,即开打贸易战。这说明贸易“鹰派”压倒了美国财政部长史蒂夫·努钦为代表的贸易“温和派”。
  二是美国利益集团的影响。利益集团政治的影响包括:美国工商界主流反对美国政府向中国进口征税,但又对特朗普政府在打开中国市场方面力度不够表示不满,希望借助“301条款的制裁行动,真正打开中国市场。
  王勇援引上海美国商会会长季瑞达在北大演讲时透露的信息,2015年以来,美国在华企业在华新增投资意愿与盈利水平均有较大增长。根据2017年底统计,中国国内销售总值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销售市场。对美国工商界来说,等待多年真正赚钱、盈利的机会终于到来,必须突破当前中国市场开放方面的限制,维持需要进一步向中国施压。
  更重要的是,王勇强调,美国安全战略“鹰派”非常担心中国快速崛起对美国霸权造成的挑战,他们很早就呼吁对中国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他们认为,奥巴马政府的“重返亚洲”、政策、“再平衡战略”停留于空谈,没有具体落实,美国在南海等问题上对中国过于“软弱”。
  这些利益集团的影响加强了贸易鹰派在美国对华贸易政策上的影响。
  第三个重要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特朗普及其团队信奉的经济民族主义及在此基础上制订的经济发展战略。特朗普的前任战略顾问史蒂夫·班农虽然已经辞职,但他仍然是特朗普战略思想与经济思想的灵魂人物,仍然在发挥著作用。“特朗普团队离不开他。”王勇提出,“特朗普现在开始大力实施的以经济民族主义、贸易保护主义为基石的对华新战略,是否是由班农制定?”特朗普班子与班农及其势力背后的关系值得密切关注。
  王勇对中评社记者指出,特朗普执政团队中重要的“鹰派”人物包括彼得·纳瓦罗为特朗普的国家贸易顾问;美国贸易谈判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是当年对日谈判的强硬派,这两人的思想与史蒂夫·班农的经济战略思想一致。王勇分析说,他们把中美贸易不平衡、中国高科技产业的发展,不仅仅看成是贸易问题,更重要的是中国对美国发动的“经济战争”,按照他们的说法,通过经济全球化、对美贸易,中国正在对美国发起一场“经济侵略”战争,如果中美贸易逆差继续延续下去,将造成美国更多经济损失,最终危害美国国家安全。他们制订的经济战略就是,采取坚决果断措施,对中国等国征收高关税,扭转过去20年经济全球化带来的国际分工格局,促使制造业回流美国,增加美国人就业与财政税收,进而改善美国的基础设施、教育和科研体系。
  特朗普的经济民族主义战略对于全球经济将产生“颠覆性”的影响,其对中国经济与全球经济的冲击将十分巨大。所谓“中美国”下的经济高度相互依赖格局将被打破,中美经济“脱钩”将加快。
  王勇指出,特朗普政府的目的在于使中美经济“脱钩”,要解决经济全球化20年发展所出现的美国学者称之为“中美国”的现象。事实上,经济全球化的核心就是“中美国”,中国和美国经济高度相互依赖,美国认为这种相互依赖关系产生了美国经济上的“双赤字”问题,中国的“双顺差”问题。这种相互依赖关系对美国整体国力是有害的,最后将损害美国的经济安全、国家安全,并最终瓦解美国的霸权地位。
  中方应保持战略耐心 诉诸于WTO争端解决机制代价最小
  中国该如何应对特朗普政府发起的贸易战?王勇对中评社记者表示,针对特朗普当前所采取的对华贸易战政策,商务部已经宣布以“同等规模”、“同等力度”对美国进行回应,中国不要贸易战但也不怕打贸易战。中方反制裁方案打击重点有美国对中国出口的农产品以及汽车等产品,目的在于激发与中国贸易关系比较深的中西部农业州与汽车制造州以及相关利益集团,如美国中西部农业利益集团及他们在美国国会的代理人,能够站起来向特朗普政府施加压力,终止特朗普非理性的贸易政策。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如果以班农为核心的团队制定了这样一个经济民族主义战略,目的在于扭转经济全球化形成的国际经贸格局,那么中国所采取的对策可能没有效果,而且有可能会给特朗普对中国出口产品征收更多关税提供理由。比如,美国可能在500亿之后有可能再对额外1000亿的中国对美国出口产品征收高关税。虽然这对美国的消费者与生产商会产生很大的冲击,但可能被认为会更好地服务于经济民族主义的战略目标。
  王勇表示,假设美国将采取经济民族主义战略的假设成立的话,中方现在应该采取的最佳对策不是去进行同等力度同等规模的报复,而是要诉诸于WTO争端解决机制来解决中美经贸摩擦。这样做一方面维护了经济全球化的机制象征WTO的权威,另一方面实际上通过诉诸WTO机制来放缓美国对中国发动贸易战的节奏,减少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经济造成的短期伤害。“中国现在应从战略高度,更有耐心地来处理中美贸易战问题。”王勇表示,“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进行经济贸易结构的调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同时,王勇也注意到WTO机制的局限性。WTO体制目前处在危机当中,因为在特朗普眼中,1995年成立的WTO就是经济全球化的一个代表,其规则和机制对美国不利,因为它维护了全球范围的贸易自由化,他们认为WTO导致了美国实体经济的下降,使得美国国际经济竞争力下降,却促使中国、印度等新兴经济体上升。美国贸易鹰派可能担心的是,通过WTO这一套国际机制这一轮发展起来的是中国,下轮就是像印度这样的人口众多、有能力大规模出口劳动力密集产品的国家,它们将继续用廉价商品来占领美国市场,使得美国经济持续陷入当前这种不利的状况。
  当前,世界主要经济体与美国在WTO规则上的斗争十分激烈。“在WTO问题上,特朗普的最终目的是要摧毁WTO所代表的自由贸易体制,他现在采取的做法是瘫痪WTO机制。目前WTO上诉机构贸易法大法官现在有四个缺位,美国拼命阻止新法官的任命,这就使得整个WTO争端解决机制不起作用了,从而为美国推动单边主义提供了借口。”因此,王勇表示,当前从中方自身的利益上讲,我们要维护WTO,要以维护经济全球化的名义来维护WTO的权威,要联合欧洲那些依赖于WTO提供保护的中小国家,坚决反对美国打贸易战。
  应对美国的贸易战,王勇对中评社记者指出,最重要的是我国要加快改革,在防范金融风险、经济风险的基础之上,要果断地扩大开放,将中国打造成为对国际投资、国际人才最有吸引力的“高地”,使中国成为国际资本、国际人才向往的地方。这就需要中国体制的进一步改革,要进一步开放经济,促进市场自由化,让市场在资源配置当中发挥最重要的作用。将美国保护主义的压力变成中国改革开放的动力,是应对美国贸易战的最好办法。
  贸易战、台湾问题与中美关系的未来
  从当前来看,特朗普政府奉行的经济民族主义,强调采取单边主义措施维护美国霸权,打击担心中国等战略竞争者。王勇表示,不可避免的是,中美战略竞争提前到来,中美围绕国际事务、国际体制的领导权与控制权的争夺也将相应加剧。
  王勇表示,中美经济竞争、技术竞争对中美关系具有战略性的影响,竞争将最终影响两国综合实力的平衡和较量。但是,另一方面,中美之间由于在过去20年所形成的一种高度相互依赖的关系,中美经济“脱钩”将使双方付出比较大的代价。因此,王勇分析,中美这样一种相互依赖关系与共同利益的基础还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近期中美关系摩擦不断,提及AIT新馆落成开幕,王勇表示,从大的框架来看,由于中美之间战略竞争、技术竞争提前到来,台湾问题会成为美国向中国施加压力的一个重要砝码,是美国在对中国的战略布局中一枚重要“棋子”。台湾会在地缘政治中发挥作用,特别是美国和台湾在安全防务关系上会进一步加强,所以像美国协防台湾这种战略合作、安全合作会进一步提升。同时,美国也会避免在台湾问题上过度刺激中国,让中国找到借口,向台湾施加更大的压力。但是,“美国要把握这两者之间的平衡非常难,因为台湾问题对中国来说太敏感,美国可以借此操弄的空间不是那么大。台湾问题导致中美严重摩擦、冲突的可能性很高,是否会成为未来中美严重冲突的爆发点还需要再谈论。”王勇对中评社说。
  王勇还注意到,台湾当前一个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是半导体产业,台湾研制、设计、生产芯片方面处于国际先进水平,因此台湾半导体产业对美国和中国在高科技的竞争都很重要。美国会通过各种办法强化对台湾半导体产业的控制,要求台湾半导体在中国发展半导体产业的过程当中要更少的介入,不要给予中国大陆更多技术上的援助。在这次中美的贸易冲突中已经看到,美国采取的措施不仅针对中兴,也影响到台湾的半导体产业,台湾不能幸免于难。如果台湾当局决策失误,最后可能推动台湾成为中美大国冲突的战场,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台湾经济与台湾老百姓的生活。
  “所以对台湾来说,最明智的选择是尽快在‘一个中国’问题上转变立场,尽快认同‘一个中国’的原则,尽早开启两岸和平统一的政治谈判,找到对台湾来说最有利的一种政治解决方案。这一谈判越早开始对台湾越有利,相反,越晚对台湾越不利。如果在这个过程当中,蔡英文政府对美国的安全保护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可能会使其在未来付出非常沉重的代价。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一个历史大趋势,台湾当局不应成为美国遏制中国发展的棋子,这样做既违反了民族大义,更会对台湾造成实质的伤害。两岸中国人不应在这一问题上两败俱伤,而使得美国人得利。”王勇对中评社记者强调,我们看到台湾有识之士掀起了一次“无色觉醒”运动,就是出于对上述前景的担心。
  关于中美关系的前景,王勇表示,也不能对中美关系抱以完全悲观的态度。实际上中美之间存在非常多的共同利益,这使得中美关系在未来仍将是一个既合作又竞争的高度复杂的关系。中美共同利益很多,谁也离不开谁。美国要解决其在国际上关注的问题,离不开中国的合作。我们既要看到中美关系的制约因素,同时也要看到中美经济高度相互依赖、中美作为世界大国的众多共同利益。中美人文交流、家庭联系紧密,官方民间对话机制众多,这些都成为进一步连接中美关系从而避免“迎头相撞”最坏结果的纽带。更重要的是,中美之间经济实力、综合国力、军事实力等方面的差距在相对缩小,中美发生严重对抗肯定是两败俱伤;与十年前、二十年前相比,美国在与中国冲突中所受到的伤害要大很多。
  最后,王勇对中评社记者谈到美国国内因素可能发挥的积极作用。如果中美关系日趋紧张,其国内主张稳定中美关系、发展中美友好关系的力量也会上升。所以,美国不是铁板一块,不是非黑即白,各阶层在中国问题上具有非常复杂的态度,有不同的力量同时在起作用。美国对华政策取决于美国国内不同力量之间的对比。中国的政策与行为同样起到很大的作用,因此,中美加强沟通、对话,减少信任“赤字”是当务之急。

来源时间:2018/6/18   发布时间:2018/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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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生:美朝互信还远未建立起来

作者:徐梦溪  来源:中评社

  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中国周边与全球战略研究室主任王俊生表示,中国为特金会做出巨大贡献,金正恩的两次访华,一方面增强了朝鲜对美朝会晤的信息,一方面促使美国更加客观公正对待问题。
  王俊生认为,“特金会”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半岛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会晤是一个转折点,促使这种紧张状态转为和平状态。冷战期间,朝美进入对峙状态,冷战结束后,半岛局势仍然紧张。但此次通过特朗普和金正恩的握手,实现了由紧张状态向和平状态的转变。现在双方正在讨论怎样缓解紧张状态,维护半岛和平,以及朝美外交关系。
  另一方面,“特金会”为朝鲜半岛问题的解决指明了方向。朝鲜半岛的很多问题盘根错节,包括朝美关系、朝韩关系、领土问题、人权问题等。“特金会”为接下来相关问题的解决指明了方向,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观察会晤期间金正恩和特朗普之间的互动,王俊生指出,通过这次互动,能够感受到双方追求和平和解、希望首脑会晤成功的意愿:
  特朗普在见金正恩时,首先伸出手。此前特朗普曾说,如果会谈不成功,他会提前离开,但这次经过几轮会谈,期间特朗普还竖起大拇指,以及他的语言和表态,都表明他对这次特金会非常满意。
  金正恩见到特朗普时,用英语问候,显示出其诚意,释放出善意。金正恩在记者招待会上,反覆感谢特朗普。
  他说,“从双方的互动和肢体语言,充分显示出,朝美双方和特朗普本人都希望通过和平对话的方式解决问题。”
  王俊生表示,会晤增进了美朝之间的互信。此次的联合公报的第四条提到,双方共同挖掘战俘和失踪人员遗骸的问题,以及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接下来将与朝方的各层级人员会谈。“这体现出双方试图从敏感议题上做起,试图增进互信。”
  “但双方的互信还远未建立起来。”王俊生认为,这是由于双方的对峙时间较长,存在的问题比较多。他强调,双方互信比较低,这是朝美接下来解决实际问题的最大的障碍。
  谈及解决方法,王俊生表示,首先双方要达成一个多边机制,借此约束朝美双方,不能随便退出;其次需要相关国家通过桥面设计参与进来,起到监督作用。
  那么朝鲜会完全弃核么?王俊生认为,从2018年年初以来,朝鲜释放了这样的诚意和善意。这一方面是因为朝鲜国家战略的调整。金正恩指出,朝鲜已经完成核导发展,明确提出要把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这就需要同美国和国际社会改善关系,也就难以逃离无核化问题。其次,国际社会的制裁给朝鲜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去年的几个制裁决议,牵涉到朝鲜的国计民生。
  他强调,朝鲜现在面临一个契机,也释放了善意,但能否顺利无核化,接下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怎么做。“美国需要回应朝鲜正常的关切,如果仅要求朝鲜无核化,将很难做到,现在球在美国这边。”
  谈及未来中国的角色,王俊生表示,中国的作用至关重要。朝美会晤前,中国贡献了智慧,我们最早提出了比较完整的朝鲜半岛问题的解决方案,以及六方会谈,实际上做了很大的贡献。
  对于这次特金会的本身,中国也做出巨大贡献——金正恩两次访华,每次访华后都更加积极和有信心。可见,中朝关系的改善,增进了朝鲜对举行美朝会晤的信心。对美国而言,最初美国对朝鲜的合理关切并没有严肃对待,但经过金正恩的两次访华,促使美国更加公平、客观、全面解决相关问题。
  最后,王俊生表示,由于朝美双方的互信程度低,未来需要相关国家加入进来。无论从地缘政治还是与朝鲜的历史、经贸关系和中美关系等,中国能够发挥的作用都是巨大的。未来在半岛问题的和平解决过程中,中国的作用不仅是重大的,而且是不可替代的。

来源时间:2018/6/18   发布时间:2018/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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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东杰:美需调整亚太再平衡政策

作者:林谷隆  来源:中评社

  台湾中兴大学国际政治研究所教授暨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主任蔡东杰接受中评社访问表示,新加坡“特金会”12日落幕,双方签署共识宣言,完成最低限目标,各取所需,美国赢得面子,朝鲜获得里子。特朗普公开说要暂停美韩军演,显然是脱稿演出,并不是政策承诺,而是抛出下个谈判议题,但半岛如果朝向非核发展,美国介入半岛的正当性将被削弱,连亚太再平衡政策都需要再调整。
  蔡东杰,政治大学政治研究所博士,现任中兴大学国际政治研究所教授暨当代中国研究中心主任,并担任中华当代两岸学术交流协会理事长、上海复旦大学台湾研究中心兼职教授、厦门大学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协同创新中心专家委员等职。
  蔡东杰表示,特金会已经结束,这是美国跟朝鲜各取所需的过程,原本各界预期,特金会谈的结果有三个可能性,第一是双方达成共识宣言;第二是针对半岛无核化提出路径图,这次共识中有暗示根据板门店宣言;第三是美朝签订终战协议。
  蔡东杰向中评社提到,从特金会结束,双方签署共识宣言来看,这是完成最低限目标,代表成果达到低标状态,双方各取所需,可以解读是美国赢得面子,朝鲜获得里子。特朗普藉此要为共和党在美国期中选举中加分;对于特朗普本身也是修补形象,他在G7(七大工业国高峰会)被各国领袖围剿,国际形象受到很大压力,需要扭转,特金会是以最低代价来修补国际形象。
  蔡东杰认为,对朝鲜而言,金正恩无疑是最大赢家,这是一个逆转的过程,朝鲜从受到制裁的最坏情况,找到出口,特金会就是为出口背书。因为美国就是国际制裁的发动者,如今美国要为金正恩的“门户开放政策”背书,而且朝鲜已经先一步获得中国背书,为门户开放政策提供稳定基础。
  “特金会”对东北亚与亚太局势的后续影响?
  蔡东杰告诉中评社,特朗普在“特金会”后发言,事实上是脱稿演出,包括暂停美韩军演,显然事先没有知会韩国与五角大厦,这为金正恩门户开放政策加码,但是因为半岛无核化没有提出路径图,未来会怎么发展显然还是存在许多变数。
  蔡东杰强调,美韩军演本来就是美国筹码,在没有得到朝鲜相对承诺前,美韩军演是没有停止的理性基础。特朗普此举,等于是抛出谈判的议题,并不是政策承诺,指出下一个谈判的议题,所以美韩关系不会改变。
  蔡东杰认为,朝鲜既然要实施“门户开放政策”与朝向无核化发展,美韩军演本身就失去正当性,因为朝鲜正在形塑一个和平面貌,如果朝鲜半岛和平发展,整个东北亚局势将会改变,原本朝鲜半岛、台湾海峡与南海是亚太三大问题区域,随着半岛情势缓和,未来可能会朝“3——1=2”发展。
  蔡东杰解析,要理解“3—1=2”,目前至少有两个脉络思考,其一是半岛和平发展后,美国可减少对该区域关注的力道,故可以多出力气,处理另外两个区域的问题;第二种说法是这三大问题区域,都是配合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政策,如今半岛朝向和平话,美国介入的正当性被削弱,连带介入台海与南海的正当性也被削弱。
  蔡东杰对中评社提到,当美国正当性被削弱,美方的再平衡政策都需要再调整,以半岛和平为开端,尤其是当前美国印太战略,内部意涵还不明显,如果再平衡政策要调整,印太战略会更加不确定。

来源时间:2018/6/18   发布时间:2018/6/18

旧文章ID:16403

社评:特金各有算盘 特朗普想获更多利益

作者:乔新生  来源:中评社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日前在新加坡举行历史性会谈,拉开了两国通过和平谈判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序幕。
  美国总统特朗普介绍会谈取得成果的时候,明确表示将邀请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访问美国白宫,而自己将选择时机访问平壤。他同时表示要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目前暂时不会解除对朝鲜的制裁。美国暂时不会减少在朝鲜半岛的驻军,但是,有可能会停止大规模军事演习。无论外界对这场会谈多么期待,透过美国总统特朗普释放出来的信息,人们就会发现,这是一场具有浓郁商业色彩的双边会谈。
  美国总统特朗普希望朝鲜半岛无核化的谈判能够引起国际社会广泛关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会谈取得的成果,需要时间加以检验。特朗普到新加坡与金正恩举行会谈,是一个政治姿态,因为此前两国官员已经就会谈的内容达成协议,两国领导人新加坡会谈只不过是举行签字仪式而已。
  对于美国总统来说,如何从朝鲜半岛获得更多的商业利益,这才是这位美国总统首先考虑的问题。既然在朝鲜半岛驻扎军队不能给美国带来商业利益,那么,就必须结束朝鲜半岛的敌对状态,减少在朝鲜半岛的军事消耗,至少停止在朝鲜半岛的军事演习,以便节省美国的国防开支。
  朝鲜领导人答应放弃核武器,但是,如何放弃核武器以及何时放弃核武器,这是需要双方高级官员谈判解决的问题。可以肯定的是,美国总统认为自己已经消灭了一个敌人,争取到一个朋友。如果能从朝鲜半岛获取更多的商业利益,那么,美国总统愿意和朝鲜领导人举行双边会谈,并且实现两国关系的正常化。
  朝鲜半岛无核化是中国乃至国际社会共同追求的目标。但是,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朝鲜领导人和美国总统签署的联合声明中关于朝鲜半岛无核化的问题是以间接的方式表现出来。朝鲜领导人与韩国总统在板门店签署的联合声明中,反映出朝鲜半岛南北双方领导人关于朝鲜半岛无核化的立场。而朝鲜领导人只不过是承诺按照板门店联合声明履行自己的义务罢了。不仅如此,朝鲜领导人通过这种方式,巧妙的表达了与美国所主张的朝鲜半岛无核化的根本区别。美国所主张的朝鲜半岛无核化是指朝鲜的无核化,而朝鲜主张的朝鲜半岛无核化则是整个朝鲜半岛的无核化。
  朝鲜领导人以朝鲜半岛无核化作为诱饵,促使美国总统与朝鲜改善关系。“唯利是图”的美国总统果然上钩,与朝鲜领导人在新加坡举行双边会谈并且发表联合声明。美国总统的自信来自于美国的国家实力。如果朝鲜领导人在朝鲜半岛无核化问题上耍花招,那么,美国可以立即对朝鲜采取军事行动。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国可以停止在朝鲜半岛的军事演习,但是,暂时不会减少在朝鲜半岛驻军的原因所在。美国希望能在这场交易中获得更多的利益,至少让朝鲜领导人真正放弃核武器,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
  两国领导人的频繁接触,有可能会改变朝鲜的国际处境,使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制裁朝鲜决议不攻自破。但是,两国领导人的频繁接触,也可能会产生新的矛盾。美国国内反对和朝鲜建立正常关系的政客不在少数,美国民主党国会议员强烈反对美国总统与朝鲜领导人发表的联合声明。朝鲜领导人到美国访问,很可能会遭遇大规模抗议示威浪潮。如果朝鲜领导人不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放弃核武器,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那么,美国总统在国内压力下,一定会向朝鲜领导人施加前所未有的压力。
  朝鲜领导人答应放弃核武器,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这是迈出的艰难的重要一步。对于朝鲜领导人来说,发展核武器不是目的,维护国家安全才是目的。既然美国承诺维护朝鲜的政治体制和国家安全,那么,放弃核武器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不过放弃核武器之后,朝鲜领导人能否继续控制朝鲜的政权,能否被美国政府完全接纳,这是考验朝鲜领导人政治智慧的关键因素。
  中国不担心朝鲜和美国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相反地,中国竭尽全力地促使朝鲜和美国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朝鲜半岛关系的正常化,有利于朝鲜半岛乃至整个东北亚地区的和平稳定,有利于中国东北地区经济的发展。中国愿意继续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加快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中国国际民用航空公司向朝鲜领导人提供飞往新加坡的飞机,就是一个象征。它标志着中国愿意帮助朝鲜飞得更远。中国是朝鲜领导人与美国总统新加坡会谈的幕后推手,中国也是朝鲜半岛和平稳定的受益者。中国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早日解决朝鲜半岛问题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

来源时间:2018/6/18   发布时间:2018/6/17

旧文章ID:16402

中评专译:特金会上双方分别获利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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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至君  来源:中评社

  历史性的美朝领导人峰会结束了,会谈上良好的气氛以及美朝双方达成的共同声明令人瞩目。但美国战略学界的学者们似乎都并不满意这一次“交易的艺术”,布鲁金斯约翰桑顿中国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Jeffrey A. Bader日前撰文,详细阐述了他认为特金会后特朗普和金正恩分别从中获利如何,他认为,金正恩得到的要比特朗普多,而且特朗普没有得到朝鲜清晰的弃核承诺,对于日后美若要对朝施压是十分不利的。以下是全文翻译:
  金正恩从“特金会”上得到的:
  一、通过与美国总统会面、接受美国总统“过分”的赞扬以向国际社会显示朝鲜政权的合法化;
  二、特朗普总统宣布无限期暂停美韩军演,这个是此前没有预料到的。日韩两国与美国的关系也会因此产生间隙,美朝的联合声明蒙蔽了日韩的双眼;
  三、特朗普总统建议,美国驻关岛的战略轰炸机不应在韩国进行演习,这是确认平壤方面定义的朝鲜半岛无核化的重要步骤;
  四、美国总统特朗普谴责美韩军演是一种挑衅行为;
  五、美朝峰会将大大加速国际社会放松对朝鲜的制裁,先是中国,然后是俄罗斯,再然后是韩国,其他国家也会不可避免得受到影响。
  六、得到了特朗普总统邀请金正恩访问白宫的承诺
  七、特朗普总统开始有想法让驻韩美军撤离
  八、美国承诺向朝鲜提供安全保证
  九、(这次峰会)对美国在可预见的未来对朝进行制裁或者是用武力威胁都有致命打击。
  特朗普从“特金会”上得到的:
  一、明显使得朝鲜半岛的战争氛围减弱(无论是怂恿朝鲜进行核武试验的一派还是怂恿美国使用武力威胁的一派);
  二、朝鲜几个月前提出的停止核武导弹试验主要是向韩国总统文在寅释放一个善意的姿态;
  三、允许美国方面在朝鲜搜索以前在战斗中失踪的士兵(MIA,missing in action),这原先是由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发起的,但在2005年时被朝鲜叫停;
  四、朝鲜很基础的重申了对于朝鲜半岛无核化的目标,但没有细节、没有路线图、也没有时间表;
  五、在新加坡峰会之前,朝鲜释放了三名已被监禁在朝已久的美国人。
  在这种情况下,“交易的艺术”似乎只是给你的谈判对手他想要的东西,一些人指望国务卿蓬佩奥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为美国达成一些成果,祝你好运,国务卿!

来源时间:2018/6/18   发布时间:2018/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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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时评:以战止战,不得不为

作者:刘劼、于佳欣  来源:新华社

  在美国政府公布对华500亿美元商品加征额外关税的清单6小时内,中国政府立即发布了同等规模、同等力度的反制措施,生效时间和美方一致。
  中美磋商带来的和平氛围还未散尽,美方公然抛弃来之不易的共识,玩起反复无常的“川剧变脸”。在此背景下,中方不得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过去近三个月来,双方谈判团队穿梭于北京和华盛顿之间,力图解决分歧,实现双赢。中方在谈判中表现出巨大诚意,同意在两国恪守不打贸易战这一前提下扩大对美进口。此举既是为了满足中国人民对美好物质生活的需要,也能帮助美国创造就业,呵护来之不易的经济复苏。
  5月份的华盛顿磋商中,双方同意停打贸易战。在6月初最近一轮谈判中,双方就落实两国在华盛顿磋商共识,在农业、能源等多个领域进行了良好沟通,取得了积极的、具体的进展。守护磋商成果,关键在于两国恪守不打贸易战这一前提,笃定相向而行。
  然而,美国政府抛弃中美双方共识,于15日对华抛出500亿美元征税清单。持续近三个月的中美经贸摩擦,因美国再度“弃约”被拖到“战”的边缘。
  面对美方反复无常,挑起贸易战,既损害双边利益,也破坏世界贸易秩序的行为,中方无法置若罔闻。中方不想打贸易战,但面对美方损人不利己的短视行为,中方不得不予以强有力回击,坚决捍卫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坚决捍卫经济全球化和多边贸易体制。
  对于美国的“变脸”,中国并非毫无思想准备。中方此前表示,如果美方出台包括加征关税在内的贸易制裁措施,双方谈判达成的所有经贸成果将不会生效。
  对于中方的严正态度,美方显然没有听进去。中方被迫应战,以期以战止战,采取坚决有力措施维护自身正当利益。
  按照中国法律,任何国家或地区在贸易方面对华采取歧视性禁止、限制或其他类似措施的,中国可根据实际情况对其采取相应措施。中国16日晨发布公告,决定对原产于美国的659项约5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25%的关税,其中545项约340亿美元商品自2018年7月6日起实施加征关税,涉及农产品、汽车、水产品等。
  中方注意到,美方表示如果中方采取报复性措施,美方还将追加关税。面对美方的恫吓逻辑,中方不会退缩。据悉,中方对下一步措施已经做好完全准备。
  当今时代,发动贸易战是一种过时、落后、低效的行为。一再以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做法破坏贸易规则,美国当前贸易政策已经引起广泛反感,即使是美国的盟友也对此愤愤不满。“美国优先”变成“美国独行”。但是,独行的美国真的可以独自承担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带来的巨大代价吗?
  强硬反击、以战止战是对付好战者的最好选择。如果美方继续恣意任性而为,损害两国人民的长远利益,中方必将继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经过几轮交手,美方应该认识到,中国对美方承诺的不确定性、对两国经贸摩擦的长期性已做好充分准备。

来源时间:2018/6/18   发布时间:2018/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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