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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中美贸易摩擦不影响中国发展主线

作者:陈元  来源: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

  如何推动解决中美贸易摩擦问题?5月12日,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和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举办第七届 “CF40-PIIE 中美经济学家学术交流会”,并发布了主题为“建设性解决中美贸易冲突”的《2018·CF40-PIIE 联合报告》。
  在此次学术交流会上,十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CF40常务理事会主席陈元就中美经济发展的前景发表主题演讲。他认为,目前世界经济复苏仍然较缓慢,中国持续的中高速发展将是全球经济复苏和可持续发展不可或缺的发动机和稳定器。
  对于当前较为紧张的中美经贸关系,他认为,作为经济总量占据世界前两位的经济体,从本质上看,中美经贸关系是互利共赢的。两国贸易虽此消彼长,但并未显著改变全球整体贸易格局。美国依然是在国际分工中获益最多的国家,在服务贸易和高附加值制造业贸易方面,美国依然是一枝独秀,中国并非美国对手。
  他指出,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中美双方应本着平等互利原则,加强财政和货币政策的协调配合,在经贸方面增进理解、加强合作、实现共赢。
  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而中国正在并将继续推出更多对外开放的措施,这些措施将惠及世界各国人民。陈元表示,中国希望世界各国之间着眼长远,相互间更加友好、开放。其中,增进理解是大国实现合作共赢的重要前提,对话沟通是友好相处的重要途径。
  与此同时,他还强调,中国经济起步于一个非常艰难的国际环境,应对困境已经习以为常,并早有准备。相对于以前,中国经济体系更为坚韧,对危机的应对能力也更强。中国的目标是沿着正确的方向积累财富、发展经济,在这个过程中兼顾相关方的利益诉求。即使遭遇当前中美贸易摩擦这样的挫折,也不影响这条发展主线。
  以下内容是陈元5月12日演讲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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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CF40常务理事会主席
陈元


  今天,就中美经济当前的发展情况和未来的发展前景,我发表一些个人看法,欢迎大家畅所欲言、共同探讨。
  1、世界经济发展进入新时期 中国是全球化受益者更是贡献者
  当前,从全球范围看,世界经济复苏的进程仍然缓慢。同时,世界经济发展呈现“多元化”的特点,即发展的主体不仅是西方发达国家,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也发展迅猛。以中国为例,2013——2016年,4年间中国经济实现了年均7.2%的增长速度,远高于同期美国、欧元区和日本三大发达经济体年均增速,也明显高于世界经济2.7%的年均增速,有力推动了世界经济增长,对世界经济增长的平均贡献率超过30%。中国经济持续保持中高速增长,成为全球经济复苏和可持续发展不可或缺的发动机和稳定器。
  从历史上看,中国经济从计划到市场、从封闭到开放是一个自然的发展过程。经过40年的改革开放,中国不仅创立了完备的工业体系,外贸也迅猛发展,贸易积累起来的财富不仅供给了国内经济发展需要,也构成了中国的外汇储备,助力国际经济发展。可以说,中国是世界经济全球化的受益者,更是贡献者。中国一直关注世界经济发展带来的长远利益,也希望各个国家拥有平等发展的权利,都能共享世界经济发展的成果,达到共赢的局面。
  2、中美经贸合则双赢  战则两败
  中美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经济总量位处世界前两位,是全球系统重要的经济体,客观上构成了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基础。因此,中美合作对推进全球经济发展至关重要。
  从本质上看,中美经贸关系是互利共赢的。中美互为对方第一大贸易伙伴国。中美受惠于多边经济体制的不同阶段,两国贸易虽此消彼长,但并未显著改变全球整体贸易格局。美国依然是在国际分工中获益最多的国家,在服务贸易和高附加值制造业贸易方面,美国依然是一枝独秀,中国并非美国对手。
  与此同时,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无论是最大的发达经济体美国,还是最大的新兴经济体中国,也都无法独自主导全球贸易体系的变革。
  在充分认识两国上述国情的基础上,双方应本着平等互利原则,加强财政和货币政策的协调配合,在经贸方面增进理解、加强合作、实现共赢。在造福两国和两国人民的同时,为促进世界和平、稳定、繁荣尽到我们的历史责任。
  需要提到的是,中国经济起步于一个非常艰难的国际环境,应对困境已经习以为常,并早有准备。相对于以前,中国经济体系更为坚韧,对危机的应对能力也更强。中国的目标是沿着正确的方向积累财富、发展经济,在这个过程中兼顾相关方的利益诉求。即使遭遇当前中美贸易摩擦这样的挫折,也不影响这条发展主线。正如中国外交部门所表态的,中国坚持不主动打贸易战,但又不怕打贸易战的主导思想,并且将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3、中美应联手合作  共促全球化发展
  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是全面贯彻中共十九大精神的开局之年,也是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关键之年。习近平主席4月10日在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会上发表主旨演讲,郑重宣布中国将要推出多方面扩大开放政策举措,并将尽快使之落地,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努力让开放成果及早惠及中国企业和人民,及早惠及世界各国企业和人民。扩大开放的举措包括四个方面,一是大幅度放宽市场准入;二是创造更有吸引力的投资环境;三是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四是主动扩大进口。
  上述表态,既是中国对于世界的庄严承诺,也是对于目前世界经贸局势的善意回应。中国希望世界各国之间着眼长远,相互间更加友好、开放。其中,增进理解是大国实现合作共赢的重要前提,对话沟通是友好相处的重要途径。
  近年来,中国接连提出“亚投行”、“一带一路”等造福世界的共赢倡议,提出“命运共同体”等国际交往的新思路、新方案,努力营造一个开放、包容、发展优先的全球化氛围。我们欢迎美国在内的发达国家参与上述框架内的合作,用更广阔的视角,在国际事务中寻求共同点,重塑国际经济新秩序,为世界经济繁荣作出贡献。
  我就讲这么多,欢迎大家讨论,提出批评指正。

来源时间:2018/5/14   发布时间:2018/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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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毁伊核协议算什么?只要白宫换人,美国的外交政策就变天

作者:刁大明  来源:北京日报公道

  经过一番酝酿,美国总统特朗普最终宣布单方面退出《伊朗核问题协议》。此举不但彻底颠覆了奥巴马政府留下的重大外交遗产,还将为当前中东地区局势注入极大的不稳定因素。就在当地时间9日,伊朗议员们激烈抗议,他们在议会上点燃了一张纸质的美国国旗,并高声呼喊“美国去死!”
  很多人都在追问:特朗普上台以来为何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到处“退群”?美国这样一个世界大国为何在对外政策上如此朝令夕改?
  首先要明确,特朗普“去奥巴马化”的各种“退群”,本质上都并未超出美国国内政治或法律的正常范围。
  比如,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最大依据是该协定虽然完成了国际层面的谈判和签署,但并未进入美国国内立法环节,所以新任总统有权终止程序。又如,退出《巴黎气候协定》,依据是新任总统对前任总统行政令可以单方面否认。
  比较起来,此番退出《伊核协议》,特朗普其实“拖沓”了很多——先是在去年10月表示不承认伊朗履行协议,今年1月又说是最后一次批准制裁豁免。采取这个节奏,实则碍于美国国会通过的《伊核协议审查法》的相关规定。
  从这个意义上看,说“退群”就“退群”,固然是特朗普的个性使然,但主要是美国政治制度框架尤其是总统行政令纵容了这种任性。
  更具体地说,这种政治制度缺陷表现在,政党政治的极化分歧已明显蔓延到了外交事务领域。二战后的一段时间,民主、共和两党基本上还能恪守所谓“党争不过海”的原则,即政党分歧往往集中在国内议题,在对外议题上保持一致性。
  但从后来的现实看,这一原则已渐渐失灵。特别是1994年共和党时隔40年回到国会众议院多数之后,政党冲突开始完全外溢到涉及经贸和安全议题在内的所有对外政策领域。
  这样的大背景下,几乎只要白宫易主,美国的内政外交政策就要刷新。比如,特朗普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基本是小布什退出《京都议定书》的历史重演;奥巴马任内大张旗鼓推进的“亚太再平衡”如今却鲜有人问津。
  这背后的规律是,新总统上台必须将内外政策调整回归自己身后的利益基本盘。比如前文提及的特朗普的三个“退出”,直接对应的是蓝领中下层群体、传统能源产业以及基督教福音派等群体的利益诉求。正是这种选举周期以及党派的政治利益驱动,导致美国重大政策乃至战略的周期变化。
  在党争状态下,总统往往陷入“易破难立”的尴尬局面,难以制定长远政策。换言之,特朗普如今之所以能肆意“退群”,最主要原因是奥巴马任内的这些“遗产”并非建立在坚实的立法基础上。
  在共和党阵营的牵制下,当年的奥巴马只能采取迂回策略,通过行使总统行政令这样的单边行动暂时构建“沙堡”。这就决定了,当面对特朗普吹来的狂风时,奥巴马的这些“沙堡”势必不堪一击。反过来看,特朗普虽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推翻奥巴马的某些政策,但他自己要制定政策时也将同样面对来自另一党的阻击。这种只能“破”而无法有效“立”的困境,让美国内外政策陷入否定与被否定的恶性循环。
  特朗普各种“退群”决定给世界秩序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这昭示着美国国内政治的极化僵局正在产生负面外溢效应。美国生病,却要全世界吃药,这应该是对美国引以为傲的政治制度,以及其国际领导地位的最大讽刺。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8/5/13   发布时间:2018/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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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斌:中美贸易不平衡的调整成本将有多大?看完这些例子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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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

  编者按: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在5月份继续推出对话人大名教授系列讲座,5月8日晚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王晋斌教授主讲。他在此次讲座中主要围绕世界经济面临的两个最核心的问题,即再平衡的调整和双周期的不同步来展开,并回答了2018年中美作为贸易大国之间的博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以及未来将如何发展等问题。本文根据讲座速录整理而成,已由王晋斌教授本人审阅。
  当前世界经济面临两个最核心的问题,或者未来经济增长过程当中面临的两个不确定性:一个是再平衡的调整,另外一个就是双周期(经济周期和金融周期)的不同步。
  一、再平衡
  什么叫再平衡?一个国家会出现盈余或赤字,如一国进出口带来的顺逆差,进而产生不平衡。而不平衡会带来很多问题,比如债务危机或货币贬值、通胀。所以我们就需要对其进行调整,这就是再平衡。
  首先希望通过下图告诉大家两个信息:


数据来源
:WEO(2018)

  第一,全球的经常账户,主要是贸易账户,总是不平衡的。正值是顺差,负值是逆差。第二,在2007年以前的20年,世界经济增长是相当不错的,也就是在经济周期里面一个的"大缓和"时期。在顺差方面,大家看到是次贷危机以后的情况,经济增长的速度明显比逆差时期要慢,这说明如果大家都不喜欢借钱花,都有盈余或者说攒钱的话,经济增长速度一定会慢下来。
  (一)外部不平衡
  经济在不平衡过程当中很容易放缓,甚至带来很多问题,因此就需要调整不平衡。但是调整的成本有时候是非常高的。为了看清楚调整成本的高低,我们举四个时期的例子。
  第一,日本80年代的渐进调法。1985年9月,美国拉着英国、德国等国(G5)与日本谈判,最后达成广场协议。广场协议的签订是因为当时美国的贸易逆差有40%来自日本,所以为了解决逆差,美国希望日元能够升值。在谈判中,迫于美国要对美元主动贬值的威胁,日本不得不将日元升值。此后三年,美元相对日元贬值了一半,这一贬值刺激了美国的出口,极大的改善了美国的经常账户。
  但是日本的问题在于,为了维持日元的升值预期,在国际开放的资本市场上,日本必须要维持低利率的预期,低利率及其预期使得泡沫大增,资产价值、股指和房价也变得很高。所以到1990年泡沫破灭之后,日本经济走向衰退,后来被称为"失去的十年",甚至"失去的二十年",足见其高昂的调整成本。
  但是这个调整为什么是渐进的调整?原因有二:一是利益主体明确,贸易不平衡主要发生在日美之间;而是当时全球金融市场还没有进入金融自由化加速阶段,资金的借贷关系主要发生在发达国家之间。结果是日本承担了所有的调整成本,美国基本上没有改变国内任何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是广场协议上绝对的赢家。
  在调整之后,美日两国的GDP增长率都是下滑的;同时,日本经常账户的盈余在缩减,美国经常账户的赤字也在缩减。原因就在于在调整过程中总需求的减少带来了经济的下行。

  第二,东南亚国家90年代的"休克"调法。休克调法是非预见性的,货币大幅的贬值。
  在调整之前,泰国、印尼、马来西亚等国贸易赤字占GDP的比重是很高,来自发达国家的短期资本流入则是弥补经常账户赤字的主要方式。这种短期流入主要是以投资组合的方式流入,表现出高波动性。在组合流入占赤字的比重上,韩国为91.7%,印尼为76.9%、泰国是34.3%。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当一国赤字过大的时候,别人认为该国经济会有危机,为了规避风险,投资者在未来就会撤出资本。加之市场的一个"羊群"效应,所以只要有人撤出后,别人看到也会纷纷撤出,造成资本大规模流出。
  东南亚国家在1996年贸易赤字很大,投资者则在1997年开始撤出资本。这导致了美元在当地资本市场上变少了,美元升值,本国货币随之自动贬值了。这就是我们最后看到所谓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
  这种调整方式的成效是:危机前一年各国都存在较大的贸易赤字;危机之后五年,经常账户余额有明显的改善,这是因为货币贬值会鼓励出口,进而改善经常账户。
  但这种调整方式的成本是很高的。以经济增速来看,危机前一年各国GDP增长率都是正值(阿根廷除外),危机后一年的GDP增长率全部都是负值。除此之外,货币大幅度贬值还会带来通货膨胀。危机前一年通胀率和危机后一年的通胀率,以及危机后五年的通胀率都是比较高的,所以一个国家货币发生大幅度贬值之后,对一个国家的经济,不管是从增长还是从通胀的角度来讲,都是有非常明显的负面作用。

  第三,2000-2010的调整政策。以美元大幅贬值为代表的"休克"调法。
  在此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次贷危机前全球经济的不平衡情况。2000年之后新兴发展中国家经济体的经常账户占GDP的比例一直是正值,高点大概在2006年为4.799%。这意味着新兴经济体都有大量的顺差,美国和部分发达国家都是赤字。
  而新兴发展中国家将通过贸易顺差获得的外汇储备以各种组合的形式,不管长期还是短期,投资到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追逐所谓的安全资产。带来的结果就是美国的资产价格不断的升高,比如美国房地产价格。这就是不平衡带来的流动性的问题,或者在跨国之间配置不平衡的问题,它的本质是由于经常账户的不平衡导致的。

  我们再具体看一下中德日这几个大的盈余国家和赤字国美国之间的关系。2007年的时候,中国的经常账户达到了历史高点,占GDP比例为9.889%,这个在人类历史上,从大国贸易的角度来讲也是巅峰时期。与之对应,美国2006年经常账户赤字/GDP是5.8%。这个时候,很多人到国外买房、买金融资产,新兴和发展中经济体的贸易盈余累积的资本流入美国。
  另外两个国家是日本和德国,德国一直也是一个大顺差国,美德之间的盈余问题也是两国长期讨论和争议的问题。

  在此基础上,我们再来讨论这一时期的调整方式:2008年次贷危机带来美元大幅贬值的"休克"调法。
  美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体,目前它的GDP占世界虽然比例大概在22%左右,但是它金融市场非常发达,所以它危机发生在美国,调整发生在美国,但是它跟东南亚危机以及80年代的美日之间的调整是有差异的。它的调整成本是全球承担的,因为中心国家经常账户大规模的调整,它的影响是全球性的。由此带来总需求急剧萎缩,全球经济下行。
  08年次贷危机这种休克调法的调整成本到底是多少?我们将1987到2007年,2008到2017年这两个周期做一个简单的比较。前面一个周期在经济史里面叫"大缓和"时期,后面那个周期有一些经济学家把它叫做"大平庸"周期。两个周期的全球GDP增长率差别不大,后者主要得益于新兴经济体的快速增长,但发达国家两个时期增长率的差异非常大。但世界的贸易量在全球大缓和时期的增长率,年均增长率7.09%;大平庸周期的贸易增长率只有2.94%,不到原来的一半。所以有时候在国际经济学领域,也把贸易急剧下降的现象称作贸易的超调,就是下降得太多了。原因在于:一个是收入的问题,一个是价格的问题。实际上更多是收入的缩减,总需求的萎缩导致了全球贸易量急剧的下降。

  此外贸易的指标也会反应全球的调整成本,也就是贸易强度。贸易强度是贸易的增长率+货物和服务的增长率与全球GDP的增长率的比。这个增长率之比,在1996-2007年相当好,次贷危机之后就变的不好了。2018年按照IMF的预测值来讲,比2017年还要低一点,所以全球贸易状况不像想象那么乐观。
  第四,2018年贸易大国博弈。它的主要对象是中美两国,但成本会从两国逐渐波及全球,带来总需求的萎缩,并带来全球经济下行。
  这是现在大家看到的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问题,美国要求中国减少对美贸易逆差。在中美贸易摩擦问题上,我认为美国的条件太高,对我国整个出口行业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出口疲软又会给中国宏观经济带来很强的负面影响。因此我个人理解,现在双方基本上是各自表达意见和条件,开始调整,慢慢谈。
  所以我们说大国之间的贸易摩擦,可以看到会带来经济明显的下行压力,导火索就是不平衡的调整。
  下图展示了最近几年贸易摩擦数据,也就是次贷危机以来新增的贸易限制措施和各种限制条件。考察贸易摩擦主要看G20,因为G20经济体量占全球90%,贸易占全球80%。从数据上看,G20之间贸易限制措施是增长的,因此全球贸易外部环境不乐观。

  (二)内部不平衡
  内部不平衡与外部不平衡紧密相关,并与中国当下经济形势联系非常紧密。开放条件下,一个国家的储蓄(S)都是投资(I)加经常账户余额(CA),也就是S=I+CA。这个公式显示,如果投资增多,储蓄不变,CA就会减少,并实现外部再平衡。但是如果投资很多,储蓄依然很多,CA还是不平衡。
  中国现在面临的问题恰恰是投资太多。过去我们资产价格泡沫,包括不动产领域。也包括其他的领域出现一些过剩产能,这些都是投资过多造成的。所以我们现在要去产能。在投资减少的情况下,如果想减少CA,那么必须要减少储蓄率。储蓄率下降则要求消费的增加,所以我们需要提高消费,但刺激消费往往是很困难的。
  一个跨国的经验研究分析了1987-2002年的数据,最后得出:投资占GDP比重如果下降4个百分点,经济增速中值下降1.4个百分点,也就是过去是4.5%,现在只有3.1%。所以大家看到中国经济增长下滑伴随一个非常明显的态势就是投资的下滑,因为任何一个经济体,如果要维持高增长,它的基本条件是投资一定要维持比较高的增速,因为光靠消费不可能导致经济那么高的增长。

  中国过去几年信贷增长非常快。虽然2016年开始中国有意识地收紧货币,M2的增长率从2016年的两位数,降至2017年的个位数了,信贷占GDP的比例也在下降,但是信贷比例仍然很高。
  如果我们将中国的投资跟GDP的增速共同比较的话,2011中国的投资/GDP达到了高点,投资占GDP的48%,到2017年从48%降到44%,经济增速从9.5%降到6.9%。实际上经济增速下滑相比投资下滑速度要快。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投资的下滑之后,消费的增长弥补不了投资的下滑。

  如果我们在投资下降的同时,消费跟不上,CA实际上会进一步扩大。当经济增速在下滑,CA反而进一步扩大时,就出现了"衰退性"顺差。中国2013年到2015年的发展状况就是如此。如图所示,投资占GDP比例的下降,从47%多降到44%点多,我们经济增速7.8%到6.9%,但贸易顺差,却从占GDP比例1.5%涨到2.7%。与此同时储蓄比例还是很高,下降的比例很少。原因就是消费没有跟上,或者我们消费虽然增长了,但是增长的速度并没有预期的那么好。

  把内外不平衡放在一起,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
  第一,通过贸易摩擦与汇率摩擦来调整外部不平衡,带来宏观经济波动性加大,调整成本高。
  第二,内部不平衡的调整,就是调整投资占GDP比重,需要消费上升才能实现调整的目标。所以内部不平衡的调整成本也是比较高的。
  第三,宏观经济管理,供给侧和需求侧管理缺一不可。
  二、双周期不同步
  这里的双周期,一个是经济周期,一个是金融周期。
  80年代以来,全球金融市场不断的扩张,金融资产价格不断增长,大家发现,只看一个周期不足以代表整个经济运行规律,因为金融资产和实体资产实际上是不一样的。比如中国这几年可以看到,经济增速在下行,但是房价在涨。有时经济非常好,股市却不动。从全球宏观政策角度来讲,2008年次贷危机以来,金融周期已经成为新的研究热点。金融周期定义的核心是信用或资产价格。
  对比两个周期,我们发现:在总量上,金融周期讲的是货币,是信贷;经济周期讲的是GDP、是失业率。在价格上金融周期关注不动产价格、股价和基准债券收益率;而经济周期则关注CPI、通货膨胀率,或者是核心CPI。
  现有的大部分研究都指出金融周期比经济周期的周期要长,振幅也要大得多。比如次贷危机之后,美国的股市降了40%多;中国的股市降了更多,从6124点降到2800多点,降了60%。所以它振幅很大,周期很长。欧元区有人研究过,认为欧元区的金融周期比经济周期要长33%。
  所以两个周期的不同步,实际上限制了国家宏观政策调控的空间。比如当经济周期处于槽值,但金融周期处于峰值时候,具体表现为资产价格很高,实体经济却有比较大的下行压力。如果为了刺激实体经济,实行宽松的政策,则会导致资产价格更高,就出现泡沫。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宏观政策操作空间是被金融周期束缚了。
  现在全球经济就恰恰出现了经济周期和金融周期不同步的问题。
  目前有一个大致的结论:全球在2016年底到2017年基本处于金融周期的峰值附近,经济周期基本上处于槽值附近。所以在当前金融周期较高、经济周期较低的情况下,如果松政策,就会吹大泡沫;如果紧政策,实体经济就会下行。因此也就使得政策选择的空间相对较小。因为这个现象是全球现象,所以大部分主要国家都是采用结构性的政策,很难有总量调整政策。
  要了解现在全球金融周期为什么高涨,我们可以从信贷、股票和房价三个方面来衡量:

  一 、信贷。从表中我们可以看到新兴经济体"非金融类部门的信贷/GDP"的比例都是不断在增长,也就意味着这是一种信贷推动性的经济增长,这个比例大概在190%多。
  二、股票。近年来不管是道琼斯,还是标准普尔、纳斯达克,富时100指数,德国SDax30指数,还是法国CAC40指数,可以看到,2006年底的市盈率普遍低于近期的数值。市盈率越大说明股价越高,收益率越低,也就意味着近几年的股价都比次贷危机之前要高。
  三、房价。以美国房价为例,从2005年到2017年,2017年三季度的房价比次贷危机发生的时候房价还要高,这是因为全球很多流动资金炒房,把房价抬起来。日本、中国、英国等主要经济体的房价都在上涨。
  信贷、股市、房价都在涨,这是我们看到的当前全球经济增长状况不太好的背景下,资产价格都处在很高的位置,也就是金融周期处在峰值附近。
  以美国的货币政策为例,美国联邦基金利率不断的加息,现在大概1.5%左右,并仍处在上升周期。就美国十年期国债利率而言,自2017年底以来,国债收益率大致是波动上升的,触及次贷危机以来的高点3%。国债利率上升之后,贴现压力变大,资产价格就会下行,所以前一段时间为什么美国股市有点往下走,跟利率上升有很大的关系。
  但如果利率上升过快,一方面实体经济受损,另外资产价格也会往下行,这对美国而言难以承受。因此,美联储加息的幅度和频率也不会过大过快。
  全球内外不平衡,经济、金融两个周期不同步,这就是当前世界经济我个人认为面临的最大、最核心的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使得政策选择空间比较少,只能采用结构性政策,通过减税和差别性政策来解决特定问题。

  提问互动:
  提问:王老师,您刚才说贸易摩擦,会是美国解决不平衡的一种选择,那您觉得中美贸易摩擦会升级吗,会不会引发到汇率战?
  王晋斌:特朗普的个性很难预测。但是从他过去一贯作风角度来讲,如果他不达到一定目的,他也不见得会收手,还是要做一个长期的准备。
  是不是会从贸易摩擦到汇率摩擦,实际历史上都有。前几年人民币汇率摩擦事情有很多,动不动就讲汇率操纵这样的东西。目前没有,但是未来会不会有,不好说,因为在外部调整的过程中,从美国过去跟日本、德国之间的贸易摩擦来看,美国人都是希望别国的货币对美元升值,来改善它的经常账户。1970年代的时候,美国认为自身贸易逆差主要是由德日两个国家造成的,所让德日通过货币对美元升值的方式减少逆差,并以美元主动贬值向两国施压。所以在70年代德日不得不将马克与日元升值。
  中美最后会不会引起汇率摩擦,不好说,看双方如果真正达成共识之后,事情会有一些缓解,但是这恐怕得慢慢谈,时间会比较久。
  提问:王老师,请问现在的金融泡沫,跟2008年经济危机之后的货币超发之间是否存在联系?因为全球都是低利率或者负利率,是不是反映了货币超发?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是不是首先要解决货币的回笼问题,才能解决金融的问题?
  王晋斌:如果资产价格高,物价上涨一定是货币过多。从美国角度可以看得非常清楚,美国资产负债表,次贷危机之前是0.9万亿,危机之后4.5万亿。中国的央行资产负债表,看起来扩张很快,危机之后的2009年M2增长率大约27%。
  M2增长率通常有一个非常简化的计算公式:第一,GDP的增长率需要新货币来吸收。如果GDP增长8%,就需要货币多增长8%,来把这部分新增物品和服务吸收掉。其次,考虑通胀率,如果今年有2%的通胀率,那货币就需要再增加2%。第三,考虑货币在流通中速度是不是放缓了。比如有一部分钱没有进入市场,反而沉淀了,所以还要再加上1%到1.5%的误差。结合三者,M2增长率就应该在10%左右。如果按照2009年GDP增长率来讲,当年的货币一定超发了。
  货币多了,从长期角度来讲,如果经济增长速度达不到一定的水平,进而吸收货币的话,剩余货币一定会流向各种资产,导致资产价格高涨。然而,投放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回笼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要通过慢慢回收,通过经济中新增加的商品和劳务,来把过去的货币慢慢吸收掉,这样整个物价会慢慢走向平缓。

来源时间:2018/5/13   发布时间:2018/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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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玲:推动中美两国迈向新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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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全球化智库(CCG)

  摘要:美国对“一带一路”态度向着正面积极方向转变,这是构建稳定、可持续的中美关系的重要契机。中美双方应共同尊重各自的重大利益和关切,共同扩大“一带一路”框架性下中美合作的存量,创造增量,寻找更多的利益交汇点和战略交汇点,推动中美关系沿着正确方向持续向前发展,更多地造福两国人民和世界人民。中国需要积极化解美国有关方面对“一带一路”建设的重大关切和疑虑,构建可持续的新型中美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把“一带一路”建设成为中美超越双边对抗性博弈的新平台和新路径,构建面向新时代更可持续、更包容的新型中美合作关系。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进行了全面战略部署,明确提出要积极发展全球伙伴关系,扩大同各国的利益交汇点,推进大国协调和合作,构建总体稳定、均衡发展的大国关系框架;以“一带一路”建设为重点,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一带一路”中美合作有可能成为新型大国关系合作的重要抓手。应该看到,美国总统特朗普执政后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态度与奥巴马政府时期有了转变,这为中美“一带一路”合作创造了可能性和可行性,这种新共识是“一带一路”中美合作的思想基础。面向未来,中美双方应共同尊重各自的重大利益和关切,共同扩大“一带一路”框架性下中美合作的存量,创造增量,寻找更多的利益交汇点和战略交汇点,推动中美关系沿着正确方向持续向前发展,更多地造福两国人民和世界人民。
  一、总体看美国对“一带一路”态度向积极方向转变,这是构建稳定、可持续中美关系的重要契机
  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美国各界展开了广泛的讨论与研判。奥巴马政府时期,由于对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缺乏必要的了解,美国各界总体上持消极观望和抵制怀疑态度,美国主流媒体把“一带一路”视为“中国版马歇尔计划”,是中国应对美国重返亚太和“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一种应激反应,认为中国试图建立周边经济联系以谋求在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利益,构建一个“去美国化”的欧亚地缘战略格局。尽管美国商界对“一带一路”倡议可能带来的投资机会有所关注,但总体看,积极回应的声音是比较微弱的。
  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后,美国内外政策开始调整,中美关系出现新的发展契机。2016年11月,特朗普总统的安全和外交事务顾问詹姆斯·伍尔西公开撰文称,美国应支持中国在全球事务中寻求更大发言权,奥巴马政府反对中国倡导建立亚投行是一个“战略性”错误,希望特朗普政府对“一带一路”做出“热烈得多”的回应。2017年5月11日,美国商务部长罗斯在美中贸易“百日计划”成果简报会上宣布美方将派代表参加“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之后特朗普总统助理、白宫国安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波廷杰率团出席了2017年5月14日召开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并在会上表示,美国公司准备参与“一带一路”项目,美国驻华大使馆和美国公司组成了美国“一带一路”工作组,参与“一带一路”倡议下的合作。这是“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美国官方给予的最为积极的回应。2017年6月22 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会见首轮中美外交安全对话的中方代表时,首次表达了美国愿意就“一带一路”的基础设施项目与中国合作的态度。可以看出,特朗普执政后美国对“一带一路”的态度出现了从消极观望到开始合作的转变。
  美国对“一带一路”的态度转变“耐人寻味”,却也在“情理之中”,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一带一路”已在全球获得广泛认同。自“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已得到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响应,各方表达了强烈的参与意愿,并已经收获了不少早期成果,而美国迟迟没有回应。以亚投行为例,奥巴马政府“抵制”亚投行,时任美国财政部长的雅各布以亚投行达不到管理和贷款方面的所谓“全球最高标准”等为借口,多次劝说其盟友不要加入这一机制,但英国、德国、法国、韩国、澳大利亚等国选择成为亚投行的创始成员国,此后加拿大也申请加入了亚投行。随着“一带一路”建设不断向纵深推进,各方参与热情越来越高,特别是2017年5月在北京举行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得到全球众多国际组织、国家的积极响应,美国的态度顺应了这种全球性共识与期待。二是美国开始认识到中美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存在广泛的共同利益。“一带一路”以基础设施建设为抓手,带动贸易、投资、资金和人员的流动与流通。这一倡议所覆盖的人口、经济规模以及大规模投资带来的商机,是作为全球最大经济体的美国难以拒绝的。中美除了在基础设施建设、科技创新领域、环保领域、生物科技、医药卫生等领域有着巨大的合作空间,还可以携手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等第三方市场共同开发和合作。三是“一带一路”可能成为世界最大的区域经济合作平台和新型经济全球化的动力。经济全球化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历史进程,现代信息技术和科技革命使得全球经济呈现出新的跨国界、多边化、多元化、多样化和网络化的链接状态。当美国越来越呈现出贸易保护主义倾向甚至挑战全球贸易规则时,中国却成为经济和贸易全球化的有力支持者、建设者与引领者。“一带一路”以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为合作重点,致力于将欧亚大陆分散、断裂和割裂的资源、生产、服务和消费连接起来,推动全球各国更加合理地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源和要素,融入并共享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可见,“一带一路”将成为新型全球化的动力和载体,为全球包容增长、共享增长与可持续增长和平衡发展提供了新机遇,这也是包括美国在内的某个单一国家所无法阻挡的。四是美国国内政治经济环境变化也促使美国态度转变。特朗普是作为反建制、反精英、反主流价值观的代表走上历史舞台的,是美国国内经济、社会、政党内部矛盾冲突加剧的结果。美国要真正实现使“美国再次伟大”的目标,肯定绕不开与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合作。“一带一路”框架下中美合作的前景广阔,随着“一带一路”深入推进,美国对“一带一路”战略意图疑虑下降,也促使美国态度发生重大变化。五是中美两国元首会晤是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态度转变的关键原因。中美两国元首均意识到中美双方合作是唯一正确选择,均有推动双方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合作的意愿。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亲自展开卓有成效的对美工作,与特朗普建立顺畅的对话沟通机制,是当前中美关系向好的决定性因素。习近平主席在2017年4月对美国进行访问期间,同美国总统特朗普达成了多项共识,成果丰硕,美国派代表参加“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是中美经济合作“百日计划”的早期收获成果之一。
  美国态度转变有着重要的意义,也是发展长期、稳定、可持续中美关系的重要契机。作为世界最大的发达大国,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态度转变说明美国已认识到这一倡议的重要性与可行性,已经对世界上一大批国家和地区参与“一带一路”建设产生了难以阻挡的影响,预示着“一带一路”合作将会更加深入发展。从全球治理角度看,美国态度转变也说明中国方案和中国倡议得到认可,中国的全球领导力正在上升。
  二、应有针对性地积极化解美国有关方面对“一带一路”建设的重大关切和疑虑
  尽管特朗普执政后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态度开始朝积极方向转变,但美国各界对“一带一路”的战略意图、目标以及“一带一路”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尚未形成清晰认识,各种疑虑并没有消除,我们应予以关注和重视。
  (一)对地缘政治的过分关注影响了美国形成对“一带一路”的整体看法
  美国曾经是现有国际关系、国际秩序和国际规则的缔造者、制定者及支持者。近年来,随着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力量上升,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实力相对下降,从根本上改变了世界力量格局,国际秩序和全球治理规则进入了新旧规则的转换期、动荡期、调整期,美国国内产生了严重的“战略焦虑症”和“不适应症”。一些人认为中国崛起、中国方案和中国倡议正在挑战美国建立的现有世界秩序,过分强调中美战略竞争的一面。美国诸多关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文章将重心放在分析中国提出“一带一路”的战略意图和所谓的“真正动机”上,这种思维表现出作为长期主导国际秩序的发达国家美国对崛起大国中国的担忧。尽管中国不断强调“一带一路”不是中国的“独奏”,而是“大合唱”,并邀请美国等国家参与,但美国各界仍普遍关注“一带一路”的地缘政治意图,认为“一带一路”是中国的地缘战略,是中国谋求欧亚霸权的重要举措。目前美国政府、智库及学者对“一带一路”的战略意图和目标主要有以下几种误判:一是认为“一带一路”倡议将重构欧亚大陆地缘政治战略格局,旨在建立中国主导的霸权地位,试图建立“以中国为中心”“去美国化”的世界秩序,这也是美国一些人最担忧的。二是从经济层面认为“一带一路”试图重构欧亚大陆这一全球最大的经济市场。认为“一带一路”实施将摆脱以美元为基础的全球金融体系,有孤立美国的企图。三是认为“一带一路”是对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一种回应。中国谋求战略上的“西向”,旨在打破美国的战略包围,还可作为扩大中国海外军事存在的借口。此外,还有一些分析则认为“一带一路”可以提高中国的能源、粮食安全和海上通道安全,破解所谓的“马六甲”困境,解决中国的产能过剩问题。
  可以看出,尽管美国一些学者如康纳对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高度评价,写出《超级版图》等著作,认为互联互通将改写世界版图,将给全球带来巨大的好处。但美国社会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总体上还缺乏正确认识。对于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战略焦虑与不适,我们应予以理解、关注并及时化解。
  (二)美国智库与专家对“一带一路”面临的风险和可持续发展能力表示担忧
  在美国看来,尽管“一带一路”愿景与行动令人振奋,中国政府也为此采取了切实的行动,但该倡议能否顺利推进和实现可持续发展还面临诸多挑战和风险。美国的一些研究指出,由于中国机构缺乏审查项目可行性的相关经验,中国投资的“一带一路”项目投资风险很大,如中国缅甸的密松水电站项目和波兰高速公路项目等。中国对国外文化和其他国家政治利益的不敏感也引起了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担忧。在美国看来,“一带一路”涉及的中东、中亚和南亚地区民族和宗教问题复杂,一些国家存在政局不稳的内患,这些都会对“一带一路”建设构成现实挑战,如“一带一路”旗舰项目中巴经济走廊穿过了印度和巴基斯坦领土争议地区,存在较大的政治风险和安全风险。此外,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担忧部分还来自于中美两国政治、经济、国家与社会关系的差异,美国普遍认为,“一带一路”代表了一种国家主导的经济管理模式,中国对“一带一路”相关国家的政治声誉投资和担保可能会妨碍这些脆弱国家的经济发展。这是一种经济实用主义,也使我们面临着较大的政治风险。
  (三)美国学界和智库仍习惯用战略竞争思维来审视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看法的影响
  “一带一路”重大倡议提出以来,在国际上得到越来越多积极响应和广泛的支持。到目前为止,中国已经与74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签署了“一带一路”合作文件,并获得了一批早期收获成果,这说明“一带一路”倡议具有很强的可行性。随着“一带一路”建设的深入推进,美国国内对“一带一路”的认识不断深化,呼吁美国积极回应并参与“一带一路”倡议的呼声增加。尽管如此,美国学界和智库界一些人从战略竞争思维审视“一带一路”倡议,认为“一带一路”倡议对美国产生的消极影响大于积极影响,挑战大于机遇。关于“一带一路”对美国产生的消极影响和挑战,美国学界和智库界的担忧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认为“一带一路”将依托亚投行和丝路基金等机制挑战美国长期主导的国际经济金融体系。二是认为“一带一路”有可能重构欧亚大陆地缘政治版图,将挑战美国建立的现有国际秩序,与美国形成战略竞争态势。三是认为“一带一路”若成功将导致中国发展模式挑战西方发展模式及其价值观。当前,美国国内有关中美关系零和博弈的思维根深蒂固,我们的舆论宣传和政策解释工作还存在差距,从战略竞争视角看待中国倡议和方案的思想和看法还将长期存在,对此我们要有清醒认识。
  (四)美国州和地方政府、商界对中国的绿色发展、劳工标准和环境标准等存在疑虑
  对于参与“一带一路”项目,美国州和地方政府、企业界人士比联邦政府更为积极。在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举行的2017年国庆招待会上,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布朗表示,加州愿响应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布朗在2017年6月访华期间就曾表示,加州高度赞赏并愿积极参加共建“一带一路”项目,期待加强同中国在经贸投资、清洁技术、低碳环保等领域合作,推进人文交流等。2017年4月,美国花旗银行从中国银行赢得了一项总价值30亿美元的合同,帮助在“一带一路”沿线地区开设分支机构。美国国际开发署贸易与监管改革办公室高级顾问吴嘉在2017年10月2日举行的中美投资研讨会上表示,过去几年来“一带一路”建设推进很快,超出了许多美国人的预期。美国商界,特别是运输、物流、能源、服务等领域的企业非常渴望参与“一带一路”项目。不过,美国学界对中国“一带一路”项目的开放度、标准等仍存在疑虑。美国的一些分析报告指出,过去中国的一些经济政策名义上是“双赢”的,但实际执行过程中的利益分配条款和标准对中国有利,因而对“一带一路”的互利共赢目标表示担忧。此外,由于缺乏“企业走出去”的第三方评估机制,个别企业在海外进行掠夺式经营、破坏当地生态环境、不尊重当地宗教文化信仰,使美国等西方国家对“一带一路”建设的绿色发展、环境、劳工等标准产生了疑虑。
  三、构建长周期、可持续的新型中美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把“一带一路”建设作为中美超越双边对抗性博弈的新平台
  当前,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态度正朝着积极方向转变,美国的这种态度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一带一路”自身的发展以及中美关系如何发展。作为全球第二、第一大经济体,中美关系直接关系到全球经济乃至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中美两国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存在诸多利益交汇点,双方可以超越竞争,在多领域寻求合作。
  (一)构建面向新时代更可持续、更包容的新型中美合作关系
  中美关系是当前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作为世界第二、第一大经济体,中美关系和中美合作,不仅对两国影响,而且对全世界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两国和平相处、合作共赢是两国人民之福,也是世界各国人民之幸。随着中国国家实力和国际影响力的持续上升,美国对中国相对优势的逐渐缩小,中美关系发展进入到新的历史阶段,突出表现为中美关系之间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一是中美权力结构性矛盾与战略竞争增强。2010 年,中国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成为全世界实力最接近美国的国家,中国国家综合实力以及国际影响力日益增强,客观上形成了在世界经济、政治、文化以及地区影响力方面同美国与欧洲的竞争局面。美国认为中国形成了对美国长期国际体系主导地位的挑战,特别是美国特朗普总统上任后,提出和实施了诸如“美国优先”、制造业回迁、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等政策措施。与此同时,中国表现出对于经济全球化的坚定信心,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成为经济全球化的旗手,这种实力结构对比下的中美在全球领导力方面竞争更加显性化。二是中美在国际体系结构性变迁中制度竞争加强。国际制度是国际体系运行的规范化表征和工具性保障,当国际体系的权力结构发生改变,国际制度与治理体系也要求变革转型。随着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的群体性崛起,旧的规则、制度和体系的弊端日益凸显,2008 年金融危机的爆发更是凸显了当前全球治理体系的不足,全球治理体系进入改革调整阶段;另一方面,为更好地实现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合作共赢,在现有国际体系框架下,中国根据发展需要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和亚投行等国际治理机制,客观上形成了中美之间的制度竞争。三是中美战略互疑加深。随着当代国际体系转型进程的逐步深入,在中美两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不断上升的条件下,中美之间战略互信的缺失将使中美关系发展面临更加复杂的困难和挑战,中美关系不稳定性因素增加。当前,中国的最大担心是美国试图阻挠中国的现代化,阻止中国成为世界强国;而美国的最大恐惧则是一个巨大而“去美国化”的中国以及中国主导的世界秩序。
  随着中美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有关中美“修昔底德陷阱”和中美关系担忧的声音不绝于耳。笔者认为,对于中美关系的担忧以及社会出现的中美是否会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疑问,不能简单用历史上一些大国关系的演化来套用。中美贸易规模已经达到5580亿美元,两国人员往来每年约有500万人,这种联系的强度和交往,是历史上以往大国之间所没有过的,两国共同利益远大于分歧,这是中美两国关系的正向效应。中美在资源、市场、资金、技术等方面具有很强的互补性,开展合作是两国市场主体优化资源配置的自发选择。中美共同面临贫困、恐怖主义、环境、核安全、跨国犯罪、传染病流行等诸多全球性问题,需要中美携手合作才能解决。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中美两国合作是世界人民之福,两国对抗则是世界人民之祸。正如习近平主席所指出的,中美两国关系好,不仅对两国和两国人民有利,对世界也有利。我们有一千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合作是中美两国唯一正确的选择。
  目前,中美关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未来中美两个大国的关系取决于两国之间相互交融的程度,取决于民意,更取决于决策者的态度。双方决策者应具有这种化干戈为玉帛的能力,这是保持中美两个大国关系走向的决定性因素。当前中美双方领导人均意识到合作是中美关系的唯一正确选择,致力于超越零和博弈,规避更大的地缘政治和经济风险。2017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美国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同美国总统特朗普取得了积极而富有成果的会晤,进一步稳固了中美关系大局,为新时期两国关系发展指明方向。2017年11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期间,中美两国元首进行了深入交流,达成了多方面共识,进一步明确中美关系走合作共赢之路的新定位,推动了“一带一路”中美合作和中美关系正常稳定发展。据统计,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期间中美两国企业共签署合作项目34个,金额达2535亿美元,涉及“一带一路”建设、能源、化工、环保、文化、医药、基础设施、智慧城市等广泛领域。在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内,我们应着眼于“一带一路”中美合作,找准两国之间的利益交汇点,找准两国合作共同开发第三方市场的合作基点,找准并兼顾各自的重大关切和重大利益,扩大中美合作领域、空间和利益,使中美关系能在一个长周期内稳定、稳步发展,逐步形成面向新时代、有利于两国乃至世界的新型大国合作关系,建立更加稳定、可持续、更具包容性、具备更长周期的中美关系。
  (二)“一带一路”框架下中美合作的主要领域
  鉴于“一带一路”在中国经济外交政策中的核心地位以及中美关系对国际体系的重要性,“一带一路”倡议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被视为加强两国之间合作的重要平台与路径。
  中美关系有竞争的一面,更有可以合作的一面。2016年,美国与中国的双边贸易额已经达到5196亿美元,同年双边的投资存量额也增长到1700亿美元。在过去的10年中,美国向中国的出口年均增长了11%,而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年均增长了6.6%。根据荣鼎集团和美中全国关系委员会发布的《中美双边投资研究项目报告》,2016 年中国在美国当年投资超过460亿美元,约为2015年的3倍;与此同时,美国对中国的直接投资并无明显增长。实际上,中美两国的经济具有很强的互补性,如果能够展开合作,将会实现经济有力增长。特朗普提出“美国优先”“美国第一”,“一带一路”中美合作可以增加美国产品对中国的出口,可以吸引中国资金到美国投资建厂,帮助美国重振制造业和增加就业。让美国再次强大的新美国梦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是相通相融的,中美完全可以在诸多领域展开合作。
  第一,基础设施领域。特朗普政府正在制订投资超过1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计划,据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预计,美国基础设施的实际投资需求是4.5万亿美元。中国在基础设施“硬件”方面拥有丰富经验,而美国在人力资源、能力建设、治理改革等“软件”建设方面具有优势,中美两国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具有巨大的合作空间。
  第二,制造业领域。美国高端制造业遍布全球,但缺乏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中国拥有39个工业大类,191个中类,525个小类,已成为全世界制造业体系最完善的国家。中美两国制造业完全可以互补,重构产业链,形成优势互补的产业链体系。
  第三,创新领域。美国在高科技、管理、治理等方面具有创新优势,在产学研结合、产品检验、规划和企业管理方面经验丰富;中国移动互联网发展迅速,拥有资金优势,两者结合可以实现互利共赢。此外,中美环保领域、服务业领域、医药卫生、生物科技、文化等领域互补性也很强。
  第四,共同合作开发第三方市场。与中国相比,美国在不少沿线国家更有历史渊源,熟悉当地情况,具有丰富的人脉、运营和管理经验,中美可以携手开拓沿线国家等第三方市场,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实现中美产业融合和发展。
  第五,全球公共领域。当前全球化趋势不可逆转,然而全球性问题不断凸显,贫困、贫富差距、全球治理、全球恐怖主义威胁、核武器扩散、极地、空间等问题成为中国、美国和整个人类社会普遍面临的难题,这是任何一个单一国家都无法解决的。在“一带一路”框架下中美在反恐、网络、极地、深海、太空等全球公共领域具有广阔的合作空间和前景,有利于解决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和挑战,符合中美双方的共同利益,如果能够以合作思维发挥“一带一路”中美合作的合力,“一带一路”将真正成为全球公共品,成为改善全球治理的新平台。
  四、相关建议
  “一带一路”建设是中国进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回应国际社会关切、体现中国立场主张、推进自身加快开放发展的总战略。美国加入“一带一路”建设不仅符合中国利益,也符合美国利益,要更好地促进美国对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的理解和支持,争取双方找到更多的利益结合点。
  (一)发挥元首外交对两国关系的战略引领作用
  目前,“一带一路”的国际影响力正在持续扩大,中美关系基本平稳,以特朗普总统为代表的美国政府对“一带一路”的态度正朝着积极方向转变,这是加强中美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合作的重要契机。因此,应继续发挥元首外交对两国关系的战略引领作用,把“一带一路”中美合作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探索处理中美关系的突破口与契入点,扩大中美合作领域,拓展中美合作空间和利益,推动建立更可持续、更加包容的新型中美合作关系。
  “一带一路”是中美合作的重要平台,应争取早日签订“一带一路”中美合作协议框架,明确“一带一路”中美合作的方向、重点和路径,明确协议落实的时间表和路线图,建立起中美务实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长效工作机制。这将直接关系到“一带一路”框架下中美的合作,直接关系到“一带一路”的长远可持续发展,直接关系到中美关系大局。
  当然,我们也要注意到,美国国内对中国的战略焦虑和疑虑,对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不应报以过高的期望,需积极做好转化工作,顺势而为。
  (二)高度重视并清晰表明我对美国参与“一带一路”建设持开放的态度
  作为全球前两大经济体,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必然会受到中美关系的影响。从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大局来看,维持中美关系稳定,避免发生大起大落的动荡,仍然是中国对美外交的主题。“一带一路”是一个面向全球开放、包容的大平台,符合新型全球化发展的内在要求,已在国际上获得了广泛的支持,“一带一路”顺利推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如何发展。因此,我们要保持战略定力,坚定不移、有序推进“一带一路”建设,把着力点放在解决中国经济自身发展的问题,以及与相关国家进一步对接中的共同利益上。对于美国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基本态度要持开放的态度,也要保持战略定力,不急不躁,这应是我们处理“一带一路”中美关系的一种自信与风范。我们欢迎美国超越意识形态和零和博弈思维的影响,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建设,但没有必要让渡更多的自身利益去获得美国对“一带一路”建设的参与,也不能使美国产生错觉,认为中国不惜一切代价寻求中美在“一带一路”框架下的合作。
  (三)建立中美合作与沟通对话机制动态回应美国各界的关切与疑虑
  随着“一带一路”建设的推进,美国各界对“一带一路”的态度、关切和疑虑不断变化,应多维度建立推进中美合作与沟通对话机制,动态回应美国各界对“一带一路”的重大关切与疑虑。一是在“中美全面经济对话”机制下设立“一带一路”对话论坛。加强与特朗普政府进行“一带一路”政策沟通,不断提升其支持和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政治意愿。二是设立中美“一带一路”智库交流合作平台。当前美国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负面看法和错误解读部分来自智库和学界,因此,应加强中美双方政策沟通与信息共享,加强中美智库之间的交流和合作研究,共同诠释“一带一路”的理念、战略意图、目标和共同愿景,共同回答“一带一路”建设过程的重大关切与疑虑。三是建立中美省州合作平台机制。地方交流是推动美国对接“一带一路”倡议的良好方式。地方政府能实实在在看到“一带一路”下中美合作的巨大空间,应从地方政府层面出发,逐渐改变美国社会对“一带一路”的整体认识。四是完善与美国商会、商界等民间力量的沟通对话机制。商界、企业家、从业者是中美经贸合作的先锋。商人比学者对机遇与风险有着更敏锐的嗅觉。与政客和智库不同,美国企业界有务实、创新的传统,少有政治和意识形态禁忌。因此,应注重加大与美国商会、相关美国企业等民间力量的沟通,为美国企业参与“一带一路”建设打造更便利的“接口”。
  (四)加强中美之间的战略对接工作
  随着美国政府对“一带一路”态度的转变,中美“一带一路”合作开始进入务实阶段,应加强研究“一带一路”与美国的各种对接工作。一是加强研究中美之间的战略对接。近年来美国提出并推动了一些地区经济一体化方案,如“新丝绸之路”“印太经济走廊”“亚太全面能源伙伴计划”“湄公河下游倡议”等,应抓紧研究“一带一路”与美国战略的契合点,形成相向而行的战略选择。二是加强研究相关规划对接。在战略对接基础上,根据求同存异、权责明确、分布有序推进原则,抓紧深入研究区分中美之间的竞争领域和合作领域,建立识别这些领域的机制,在此基础上优先研究编制中美共同利益领域如基础设施、能源、科技、文化等的专项规划,明确落实规划的时间表和路线图。三是加强研究重大项目对接。尽快落实《中美合作推进“一带一路”项目调研》首份中美合作协议,同时,应尽快满足美国地方政府、商界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积极性,形成一批中美“一带一路”建设重点项目和优先推进项目,争取早日获得成果收获。四是加强服务能力的对接。应充分利用美国一流跨国公司在管理、技术、标准等方面的服务优势,与我国的产业链、基建、资金优势强强联合,共同开发拓展第三方市场。五是加强研究智力对接。大力支持中国智库与美国智库、学者、研究机构在“一带一路”框架下的深度合作,加强中美智库在项目调研及学术研究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增进各界对“一带一路”倡议、百日计划等重要议题的正确认识,加强智库合作研究,为美国政策及商界对接“一带一路”倡议、寻求互利共赢提供智力支持。
  (五)用增量思维来主动塑造和创新中美关系新格局
  尽管中美关系被普遍认为竞争与合作并存,不过中美政府均意识到合作是中美关系的唯一正确选择,并致力于超越零和博弈。应通过扩大中美合作领域和空间以应对竞争领域日益激烈的竞争,并将中美经贸关系“压舱石”效应拓展到第三方市场,共同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用增量思维来主动塑造中美关系,为“一带一路”创造宽松的外部空间。E国际贸易是代表未来发展方向的下一代贸易方式和新兴贸易业态,中国目前具备先发优势,应将E国际贸易作为推动中美合作的重要工作,摈弃传统贸易中你输我赢的零和博弈,共同塑造引领未来全球经济发展的新规则。探索中美基础设施合作方式,可以通过投资、相互持股或以我对美持有的美国国债,转化为可投资的资金,形成对美巨大的投资能力,逐步减少在美资产的风险。探索解决美对华贸易逆差的新思路,选取食品加工等在美国有综合成本优势的产业先行先试,双方共同推进“中国品牌+美国代工+返销中国”模式,破解中美贸易逆差难题。找准合作共同开放第三方市场的合作基点,培育中美合作新的经济增长点,实现中美产业和发展的融合。

来源时间:2018/5/13   发布时间:2018/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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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美国军政关系混乱的根源是什么?亨廷顿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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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晟  来源:凤凰网国际智库

  导语:
  作为亨廷顿的第一本著作,出版于1957年的《军人与国家》一直是军事政治学这一领域的经典。虽然本书研究的主题同亨廷顿后来的著作相比有较大的跨度,但在思路和方法上却表现出了一以贯之的连续性、超越意识形态教条的现实态度,以及从具有历史感的全面视野对社会各方面因素的相互影响进行观察。
  这在序言中就体现为亨廷顿对当时主流理论展开的犀利批判:
  一
  美国所流行的关于军政关系的唯一理论,只不过是从美国自由主义的基本教条中得出的一些令人困惑且不成体系的假想和信念而已。只有这样一些观念的集合是不够的,无助于理解许多重要的事实,且不过是一些陈词滥调,形成于那些在当今世界已经颇为可疑的价值等级体系之中。
  正是为了破除这些教条中形成的陈词滥调,亨廷顿提出了作为他这一著作基础的两个方法论假定。
  首先,假定军政关系在任何社会中都应作为一个包含了诸多相互依赖的组成要素的系统加以研究。其次,假定可形成一个标准以分析任何社会中军政关系体制增强或削弱其所在社会的军事安全的程度。
  这两个假定,首先意味着军政关系不能简单地贴上某些标签进行理解,也不能纯粹基于某种理想主义的追求加以设定;其次意味着对军政关系的评价不是基于政治意识形态设定的主观标准,而是所在社会的军事安全这种客观的标准。
  亨廷顿的问题意识与方法论,可以归结为一个核心的命题:国家安全需要什么样的军政关系。
  毫无疑问,在人类永久和平实现之前,国家安全离不开军事力量,而且一般而言需要足够强大的军事力量;但强大的军事力量同样也可能成为对国家安全的威胁,因为其强大且破坏国家现有的政制结构与社会秩序。
  “法律与城邦的守卫者,如果只表面如此,那么就会从根本上摧毁整个城邦,正如他们也掌握着使城邦得到善治与幸福的机会。”
  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一点尤其得到体现,军事的基本规律要求专业化的军事力量,而当军事力量的专业化发展出自身的特殊利益时,那么这种力量就可能用于实现自身的利益而非国家的利益。
  因此,就需要对从社会中逐渐分化出来的专业化军事力量加以有效而适当的约束,这种约束既不能使之变得孱弱,也不能使之失控。
  “当我们选出未来的战士,并且以音乐和体育来教育他们,我们所追求的不是别的目标,而是让他们如同被染色一般,以最佳的可能方式来接受我们的法律。”在各个社会中,这种约束普遍同文官政治的运作结合在一起,从而形成军政关系。
  军政关系的表现,简而言之,即文官政治如何吸纳并控制专业的军事力量。进一步展开的话,则可将军政关系视为一个综合性的系统,这个系统的主要组成要素包括军事组织在政府中正式的、结构化的位置,以及军事集团在政治与社会中全面的非正式角色与影响,还有军事与非军事集团的意识形态特性。
  军政关系的体系,也就成为国家军事安全政策的基础。从制度层面来说,该政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军政关系的体系,通过这个体系以最小限度牺牲其他社会价值的成本来最大化军事安全的收益。
  亨廷顿对于所提出的核心命题的回答,首先立足于对军事职业的界定与理解。亨廷顿强调将“军人作为职业”,其视角是在马克斯·韦伯基础上发展而来的职业社会学而非涂尔干理论中包括所有行业的“职业团体”,将军事职业同法律职业与医疗职业这样的现代化职业团体联系在一起进行分析,从而与社会分工中所形成的其他行业加以区分。
  他在此讨论的职业(profession)具有服务社会的“更高天职(higher calling)”,能够成为一种特定类型的使命(vocation)最显著的特征,是其专业能力(expertise)、责任(responsibility)与内部团结(corporateness)。
  从这样的职业标准出发,军事职业以“对暴力进行管理”(the management of violence)作为其独有的专业能力。
  不具备这种专业能力而仅仅在军事组织中工作、提供其他辅助服务的人,则不属于军事职业。“对暴力进行管理”的独有技能来自于通识教育基础上进一步的学习与实践,这一界定使这种技能既不是通过机械劳动掌握的手艺,也不是来自于天赋的艺术。
  这种对职业范围的界定,类似于在法律职业中对司法机关的司法人员与司法辅助人员,或律所中的律师与秘书、信息管理等后勤支持人员的区分。
  而对技能性质的描述,也正类似于法律理论中将司法所依据的技能界定为“技艺理性”而非“自然理性”这一学术脉络。
  法律理论语境中两种学术脉络的对峙,分别意味着法律职业借助于传统强化自身作为一个独立集团的垄断权力,抑或政治权力作为变革力量来建构更符合外部社会需求的法律秩序。
  而正如在法律语境中所表现的这种权力归属的差别,对军事技能的性质界定,也自然影响到军事权力究竟更多掌握在与社会相隔离的职业化集团手中,还是集团之外的政治力量手中。
  亨廷顿明确指出,军事职业不仅有独特的专业技能,还通过其独有的责任和内在的科层制组织自治同其他职业区分开,“生活与工作通常都和其他职业在很大程度上相隔离;从物理空间和社会空间来说,它与其他职业的人士几乎没有职业之外的联系。军官与外行的民间人员之间所存在的鸿沟,通过制服与军衔的象征公开展现出来。”
  既然对军事职业做出如此理解,那么军队就很难成为一个社会中获得普遍参与的民主群体,而是柏拉图所讨论的城邦守卫者那样具有同生产者和治国者不同材质的人。
  而从专业技能与权力之间的关联展开,也就必须进一步思考,这个同社会保持高度隔离的职业集团能否合理使用其权力,能否成为确保国家安全的积极力量而非消极威胁。当知识成为权力,社会通过给予职业共同体直接的社会控制权力而实现其对这一共同体实施的间接的社会控制。这种控制对于军事职业这个同暴力联系在一起的共同体是否仍然可能?
  这种控制的必要性与可能性,在历史变迁中逐渐展现出来。“职业化军官集团的出现在西欧与北美制造出了军政关系这一现代性问题。”(页19)西方的传统社会中虽然也有军队,有军人,也需要对军队的忠诚度加以控制,但由于不存在清晰的军事职业分化,用业余军人与文官关系的视角来理解这一问题,对理解现代性问题并无多少意义。
  在这种业余时代的军队中,贵族占据着军官集团的绝对主流,他们并不将军事作为自己的专业领域,而只看作一种荣誉和社会地位的表现。这样的军事制度,其基础是封建贵族制。贵族制的社会结构与军事服役同征服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军事权力与其他权力一样被各级分封的贵族分割,而对其的控制也就完全混同于王权与各级贵族之间复杂的制约关系。
  而在比较视野中对于不同军事制度的理解,事实上也就与社会的基本结构差异结合起来。军事制度的基础是社会结构,而军事技术与战术的革命又推动了社会结构的变迁。骑兵进行并决定一切战争的情形,被英国弓手、西欧步兵以及由阿拉伯传来的火炮终结了。
  以平民为主组成的步兵终结了骑士时代,步兵革命改变了西欧战争的方式,更改变了平民的社会地位,冲击了旧的社会等级秩序。
  在这样的背景下,需要有与新的军事技术相适应的军事制度,专业教育的准入基础取代了贵族血统,基于资历和功绩的晋升制度取代了金钱交易与门第荫庇,职业化军事制度得以建立起来。这样一种职业化的进程,通过亨廷顿的梳理,在普鲁士、法国、英国的历史中浮现出来,并最终以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完成了理论自觉的建构。
  二
  亨廷顿在历史语境中对于军事职业的界定,为其提炼军事思维的理想类型提供了基础。
  正是基于军事制度逐渐职业化的历史演变的分析,亨廷顿得以超越对军事思维传统的、浅薄的认识,把握军事职业同世界独特的联系方式所形成的独特的认识世界的这一切入点,通过作为职业伦理的界定来探寻军事思维的实质。并且进一步指出职业化的军事伦理,是“非时间性与非地方性”的,只要没有对于军事功能内在本质的根本性替代,职业伦理的内容就不会改变(页60-61)。
  而这样一种职业化的军事伦理,则包含了军队对历史、社会、国家、安全、军事与政治等问题的根本性思考。这些思考,都是坚持以一种自觉的职业军人立场所展开的,而非混同于平民和文官的思考,亨廷顿以“保守的现实主义”作为对其最基本的总结。
  正是基于对军事职业的界定,以及由此作出的对军事伦理的概括,亨廷顿对军政关系的理论命题进行了模型建构。这一模型的基本内容是关于“主观文官控制”与“客观文官控制”的区分。
  主观文官控制被定义为将能够控制军事权力的文官集团权力最大化地扩展,具体又表现为通过特定的政府机构、特定的社会阶层与特定的宪政结构的权力最大化来进行控制。而客观文官控制则是最大化军事职业主义,承认军事职业主义的自治,同时使之与政治绝缘并且中立(页80-84)。
  在做出了清晰的二分之后,亨廷顿明确表达了客观文官控制的可欲性。主观文官控制试图通过削减军事力量来维护和平,却常常事与愿违,导致好战的文官集团扩张权力而刺激战争。而客观文官控制保证了军事职业的独立性,则以此使得军事职业既不尝试去干预政治,也能够保障国家的军事安全。
  这样一种论证,仍然立足于对“保守的现实主义”这一军事伦理的认知。“自古知兵非好战”,正是军人的这种态度,使之悲观看待战争的作用,不会激进地运用军事力量去追求政治目标,同时也对国家安全有更谨慎的认识,将国家安全的基础建立在强大的军事力量之上,而不会过于乐观地看待国际环境。
  但是,客观文官控制的可欲性并不意味着在现实中的可能性。亨廷顿指出:“即使在现代西方社会中,高水平的客观文官控制仍然是罕见的现象。”原因在于,实现军事职业主义与客观文官控制的最大化,所需要的条件涉及一系列复杂的变量。
  对于这些变量,亨廷顿以权力和意识形态两个层次进行衡量,前者的关键在于军官集团相对于社会中文官集团的权力,后者则关键在于职业主义军事伦理同社会其他主流政治意识形态的兼容性(页86)。通过这样两个层次的衡量,军政关系以军事权力、职业主义和意识形态不同形态的排列组合形成了五种基本模式。
  军政关系的五种基本模式,展现出一种韦伯式的“理想类型”特征,关心的是解释历史事实的“文化含义”,以便能够在“混乱无序”中建构某种概念性的秩序,而非在事实和资料的帮助下重构过去。这种理想类型的建构,也被认为是亨廷顿重要的方法论贡献,即提炼出“功能性要求”和“社会性要求”这两个自变量,以文官控制的模式作为中间变量、国家军事安全作为因变量,形成一种具有包容性的理论模型,能够提供关于军政关系问题的一般性理论解释。
  三
  如果简单地理解亨廷顿这部著作的话,似乎可以在第四章即宣告结束。即提出了“主观文官控制—客观文官控制”这一理论模型,并且描述了五种基本模式,而且指出了客观文官控制是更具可欲性的军政关系模式。在本书的台湾版序言中,就以此作为对全书的基本概括。
  但如果仅止于此的话,亨廷顿的学术贡献就难以充分把握。理想类型的建构也并非仅仅立足于理论的抽象推衍,而是通过深入的历史分析实现的。
  亨廷顿以全书的大部分篇幅进行了历史梳理,事实上,本书三编的结构安排也可以做出一种更为简洁也更不均衡的重构:前四章提出基本理论命题,第五章直至最后都是在历史材料的梳理中展现各个变量的不同状态。对于德国和日本的历史比较,其意义在于对美国的参考价值,最终还是回到美国的具体语境下。
  亨廷顿所设计的理想模型,存在着鲜明的理想主义成分,但他所做的分析同时也是高度现实主义的。
  尽管美国在其短暂的历史中赢得了绝大多数重要战争的胜利,但亨廷顿并未因此骄傲地从意识形态来理解美国的胜利,如同反联邦党人那样认定“一旦战争到来,靠得住的不是伟大的陆军或海军,而是美国精神,是那种支持美国的自由、真正阳刚的独立和热爱国家的美国精神”。
  相反,亨廷顿坦率地指出,无论是自由主义精神还是美国宪法,都并不能促成美国建立一种能够有效回应军事安全所需的军政关系。从意识形态的常态来看,在独立战争直至20世纪上半叶主导美国的自由主义不理解军事制度和军事职能,并且对其带有敌意。而与自由主义作为意识形态之常态相对应的是保守主义宪法塑造的制度结构常态,其模糊之处将政治和军事功能混合了起来,也不利于军事职业主义与客观文官控制的确立。
  正是由于这样的背景,对于面临的战争考验,美国并非以一种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或保守主义的宪法所设计的稳定军政关系模式来一以贯之地应对,而是在历史变迁中不断调整实用主义的解决问题。
  实用主义的回应,在和平时期常常导致对军事的轻视,无论是在兵力规模、武器技术还是在财政投入与社会文化方面,都造成一支软弱的军事力量,以至于不能真正有效地保障国家安全。例如在独立战争胜利之后不过半年,仅剩的700名美国陆军就被裁减到区区80名士兵与极少数军官(页143)。
  又例如,在内战之后“陆军的黑暗时代”和“海军的停滞时期”,海军军官因经济压力“简直就像害怕犯罪一样不敢在其舰船上使用蒸汽动力”,陆军则成了“在边境线上四处追捕印第安人的警察”。
  类似这样的时期,在美国历史中并非特例。在和平时期过于轻视军事的同时,战争时期又往往表现出军事力量的极度膨胀,不仅强大到足以击败一切外敌,并且还能在内政中充分发挥主导作用,并且在与文官存在冲突时处于上风。而这样一来,虽然军事上的安全得以解决,内政上的安全问题却又暴露出来。
  针对历史变迁中表现出的这种“左倾”与“右倾”之间的波动,亨廷顿犀利地指出了其深层原因:“美国军政关系的混乱,只是一种更深层弊病于体制上的反映:天真无知地希望,让美国人追求军事胜利来替代军事安全。”这样一种“天真无知地希望”,意味着美国并未形成“居安思危”的长期考虑,而是追求短期的一次性解决方案。
  正是由于这一点,亨廷顿此前的分析也就体现出不乏忧患意识。虽说此前的历次战争中这种军政关系的混乱并未导致失败,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果不能形成一种可长期行之有效的基本制度,则过去的胜利并不保证未来还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对此的有效对策,也就是以高度的军事职业化来形成客观文官控制,建立一支高度职业化的强大军队,专注于其军事职能,将文官对军队的干预和军官对政治的干预都降到最低程度。
  这一方案的可能性,来自于美国军人中诸如厄普顿与马汉这样的理论家和马歇尔与艾森豪威尔这样的统帅所做的长时间努力,亨廷顿对历史的梳理,正是为了指出这种努力的漫长与曲折。
  通过对历史的梳理,给出的军政关系对策事实上也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想实现军事职业主义的客观文官控制,从根本上来看不取决于军方领导人与政治家的制度设计,而是需要美国在意识形态方面的根本性调整。美国不应继续将军队作为执行其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力量,而应当是一个坚持保守主义的职业化集团,这最终依赖于整个社会的价值观转型。
  “军事安全的必要条件就是,美国的基本价值观从自由主义转向保守主义。只有在这个具有同情理解的保守主义环境中,才能允许美国军方领导人将社会托付给他们的政治权力和社会生存不可或缺的军事职业主义结合在一起。”
  关注到这一论断的话,就可以发现,此前各章节漫长的铺垫最终是为了引出此种思考,而这也开启了亨廷顿在他三十多年后出版的那本更有名的著作中对西方文明的告诫,即不要为了自由主义的普世理想而过度透支自己的力量进行帝国扩张,而是以保守主义的态度去保存自己的实力,以“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姿态维护西方文明的主导地位。
  正是因为这一点,《军人与国家》这本处女作,发出了亨廷顿作为一个极具洞察力的保守自由主义者的先声,从而体现出他作为政治学家而非军事学家抑或历史学家的意义。
  四
  理解亨廷顿在全书最后所表达的这种“隐微教诲”,也就能够更好地理解这本半个多世纪前的著作对于当下中国的意义。亨廷顿虽然在理论上进行了一般性的构建,但真正所要给出的并非关于军政关系的一个普遍适用的理想模型,而是立足于美国语境的高度现实主义分析。
  一个国家中理想的军政关系,不是由意识形态理想所设定的,而是由国家所面对的最基本安全形势决定的。美国式的军事职业化与客观文官控制,因而也并非能够放之四海而皆准地适用。
  如果用比较的视角来看的话,中国传统社会中的军事职业分化程度更高,因而也更早地形成了处理军政关系的相关理论与制度,并且也在历史实践中体现出了其重要意义。
  在大部分时间内,儒家思想指引下的军政关系既保证了国家有一支较为强大、足以抵御外敌的军事力量,又能基本控制住军事力量不干预政治,保障了外部安全与内部稳定。
  而在传统社会的现代化转型过程中,尤其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过程中,军事力量作为更早实现现代化与组织化的社会集团,实际上成为一种实施社会动员与社会整合、推动松散的传统社会组织化和现代化的重要力量,从而也需要针对这一特点来建构军政关系,而不能套用西方式的“职业军人与文官政治”二元框架。
  因此,对于亨廷顿的解读,不应简单理解为提供了值得借鉴模仿的具体方案,需要在中国建立与之相似的客观文官控制。而是应当“得意忘象”,认识到亨廷顿所指出的关键,即把军政关系嵌入社会整体秩序之中,围绕着社会应有的最核心意识形态来加以建构。
  借用亨廷顿另一部重要著作的篇名来说,那就是军事力量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我们是谁”,并且为保卫“我们是谁”而战。
  “军人作为秩序的守护者,承担着沉重的职责。他们所能做出的最重要贡献就是坚持自我,带着沉默与勇气以军人的方式为国家服务。”
  正如美国军事力量应当以保守主义的立场审慎而坚定地捍卫“美国何以成为美国”,在中国,我们可以获得的借鉴是,军事力量也应当捍卫“中国何以成为中国”,坚持这个“人民共和国”的基本立场。宪法、法律以及与此相关联的其他各类型制度建构,都应以此作为基本立足点。

来源时间:2018/5/13   发布时间:2018/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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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智库举行美日联合应对钓鱼岛危机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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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编译/吴天昊  来源:大国策智库

  导读:随着一个更加自信、更加强大的中国不断寻求恢复其地区影响力,美日同盟能否继续维持亚太地区稳定值得探讨。2017年12月5日至6日,美权威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NSA)举行了一场高端桌面推演,目的在于探索美日同盟未来有效应对东海方向所面临的挑战,防止地区局势升级的策略。该报告介绍演习背景和推演结果,并提出需要考虑的战略优先事项和有关美日同盟军能力建设的建议。
  本文由中国国防金融研究会、大国策智库组织编译。

  一、演习基本情况
  (一)演习背景
  新美国安全中心认为,随着一个更加自信、强大的中国不断寻求恢复其地区影响力,北京方面正在挑战美日维护亚太地区和平秩序的能力。特别是在东海及南海地区,中国正在寻求改变战后建立起来的安全体系。尽管目前受强大的美日同盟掣肘,中国尚无法单方面改变东海地区的秩序,但面对中国在东海地区实施的低水平“挑战”和“挑衅”,美日同盟能否继续维持地区稳定值得探讨。为此,该智库于2017年12月5日至6日邀请60余名专家、学者举行了一场为期两天的桌面推演,目的在于探索美日同盟未来有效应对东海方向所面临的挑战,特别是中国在钓鱼岛周边实施“灰色地带”行动,防止地区局势升级的策略。
  (二)实施过程
  演习想定,在2022年末,印太地区,特别是东海和南海地区的局势日益紧张。美国方面,继续投资发展军事系统,以便抵消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的提升,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军事系统被部署在西太地区;中国方面,不断扩大在南海等地区的军事存在;日本方面,宪法第九条得以修改,其实施先制自卫的合法性及自卫队的实力均得到强化。为了应对中国在该地区日益强硬的行为,日本和美国每年在冲绳以东举行代号为“蓝剑”的大规模海陆空联合演习。在此次推演开始阶段,“蓝剑”演习正在进行,并招致中国方面的谴责。与此同时,为了控制演习的复杂性,假设与朝鲜达成了一项乐观有效的核协议,包括停止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测试。
  在为期两天的桌面推演过程中,所有参演人员被分成三个小组,分别代表中国、美国和日本三个国家。其中,美国组和日本组由前政府高官及知名学者组成,中国组由中国观察家组成,负责向美、日组发起各种别出心裁、变化多样的挑战。
  演习共设定了三场行动,时间跨度几周,每场行动的难度都相应增加。
  行动一:日本海保厅的巡逻船在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巡逻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种“灰色地带”局面,而且情况又因技术发展而变得复杂。一架海上无人机在钓鱼岛12海里范围内飞行,引起日本海保厅的注意并派遣船只进行追踪,但很快遭遇意图不明的无人机蜂群。由于日本大多数C4ISR(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情报、监视和侦察)资源已都投入到美日“蓝剑”联合演习中,这次行动要求美日两国在战略资产高度分散,情报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决定。此外,这一对抗场景还探讨了日本海保厅和海上自卫队在执法与地缘政治威胁界限很快变得不明朗的情况下,采取联合行动时将要受到的程序性掣肘。
  行动二:参演人员将面临新的挑衅及由此给各方带来的难以预料的结果。随着西太地区的紧张局势持续升级,一个身份不明的行为体在美日“蓝剑”演习区域附近破坏了GPS数据,导致海上船只相撞,7名日本船员受伤。在证据指向中国进行的网络或电子战行动时,美日当局了解到GPS数据破坏还造成了附带伤害:两架距离演习区域几百英里的民航班机受到错误GPS数据的引导而进入相互交叉的航线,险些相撞。这次事件促使美日两国对双方的军事设施进行了一次彻底网络检查,并发现了似乎旨在削弱部分基地电网可靠性的恶意代码。而这些基地主要负责协调钓鱼岛的应急行动。不论这是否是中国或非国家行为体有意而为,这种挑衅出人意料地加快了危机的恶化,为美国和日本研究此类行动是否会成为北京发动进攻的序幕提供了一个机遇。
  行动三:研究美国和日本在此类危机中,将如何共享信息、开展情报分析和协调行动。此时,在菲律宾海观察中国海军投送演习的一架日本监视飞机与一架中国舰载巡逻机在一次危险的空中相遇过程中发生碰撞,导致已经非常的局势达到了顶点。随后,中国海警船在钓鱼岛附近激增,华盛顿和东京方面收到的有关中国意图的情报各不相同。这是中国一名飞行员牺牲后挽回面子的举动,还是在一系列挑衅后要彻底改变现状的前奏?美、日小组别无选择,只能在情况不明的条件下采取行动。
  演习过程中,美、日小组面临无人系统、网络攻击及电子战的威胁,并遭受了平民附带伤害,需要应对各种复杂的紧张局势。参演人员需要规划应对措施、进行战略沟通,最终选择一种既可达成国家目标又可以避免引发战争及本国国际信誉丧失的行动方案。
  (三)推演结果
  参演人员发现,尽管美日同盟间的合作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深度和广度,但在应对东海危机时仍可能出现漏洞。具体表现在:
  一是两国对中国的认知存在差别。对于中国在东海的行动仅仅是为了挽回颜面还是为了改变现状,美日双方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从而使中国有时间制造“既成事实”的局面。当真正爆发危机时,中国会出于各种动机,向美日传递不同的信息,从而使美日对中国产生不同的认知,迟滞两国的反应、削弱两国的应对决心。演习过程中,中国组试图在美、日组之间制造认知分歧,但却因两组迅速实施了信息共享而未能成功。然而,在实际情况下,快速交流高度敏感的情报未必能够实现。
  二是两国存在不同的决策风格。美日两国决策方式的不同将阻碍双方在东海危机中做出有效的应对。演习过程中,在应对中国无人潜航器进入钓鱼岛周边水域时,美国小组重点考虑的是保持对盟国的安全承诺、维持与日本的同盟关系、让中国付出代价、避免战争,很少考虑法律方面的问题;日本小组则更多地关注中方此举违反了法律。这或将成为两国在应对现实危机时产生嫌隙的根源。
  三是两国在“由谁主导危机应对”问题上存在不确定性。演习初期,因担心美方高调介入会把东海危机演变为中美之间的冲突,美国小组坚称日本应该在危机应对过程中起主导作用。而日本小组则显得内心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日本发挥主导作用,美国主要提供外交及有限的军事支持,但另一方面却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听从于美国小组的意见。
  四是两国对于《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的适用条件缺乏清楚的认识。演习过程中,中国小组所采取的“灰色地带”行动令美、日小组人员不知道是否以及何时该启用《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
  五是两国没有做好应对无人航行器参与灰色地带行动的准备。演习表明,美日对于中国未来在灰色地带使用无人系统,特别是无人潜航器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这反映出美、日决策者及国家安全问题专家目前把海上灰色地带行动主要定义为中国派遣渔船和海警船进入争议水域。但随着中国不断加大对各种无人系统的研发投资力度,未来其必将利用无人系统来发展海上利益。
  二、对策建议
  (一)需要考虑的战略优先事项
  1、美日应深化涉华情报共享的深度与广度。双方在进行联合情报评估时,所涉及的内容应涵盖中方的意图及整体能力。此外,鉴于中国会向美、日传递不同的信号,两国还需要有一套专门的机制,负责在局势升级期间,协调两国就中方动机问题可能出现的认识差异。
  2、开展一场令人信服的宣教活动,以应对中国提升自身影响力的活动,以及利用软实力和硬实力来取代美国的地区影响力、孤立日本并单方面改变地区规则等行为。
  3、提升美日间态势感知的共享能力,包括形成实时的通用作战图,以及建立联合情报与作战融合中心,以便将现有的危机管理咨询机制转化为更加一体化的决策机制。
  4、通过谈判达成双边和多边风险平息规则与机制,并通过外交途径来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危机或平息危机。
  5、以训练有素的常设联合部队或隐形存在的联合部队的形式,融合美日的作战能力。
  6、明确和强化《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所规定的美国对日本的安全承诺,以增强威慑力,并确保日本能继续在领土防卫方面承担更大的责任。
  7、演练并检验美日同盟在冲突地区的作战能力,以及在避免引发冲突爆发前提下的快速反应能力。
  8、完善美日同盟应对地区危机有限升级及平息的选项。
  (二)对美日盟军部队及其他能力建设方面的建议
  1、保持一支充足的威慑力量。中国正在发展有助于其强化在东海地区主权宣示的能力,以挑战日本对钓鱼岛的控制。尽管日本海上保安厅是“守护”钓鱼岛的主要力量,但其背后有日本自卫队和充足的美军力量存在的支持。因此,慑止一个更加自信而强大的中国在东海实施军事或准军事行动,将需要一支可靠的联合部队,最好是一支常设的联合特遣队,装备有一艘或多艘美海军舰艇以及多艘日海上自卫队舰艇。
  2、在美日联盟框架内建立一个信息作战中心。未来,在东海或其他地区冲突中,中国或将全面利用其信息战能力来争取国际舆论的支持,在美日公众中制造分裂。为此,美日两国应建立一个信息作战中心(或许可在美日《同盟协调机制》框架内),能够在危机初期迅速启动。为确保该中心的有效性,美日应事先明确应对中国信息战的反制措施。
  3、做好应对中国在“灰色地带”部署无人航行器的准备。美日已投入相当多的时间和资源来应对中国利用海警船及渔船在灰色地带拓展自身利益的行为。然而,两国目前均未做好应对中国在钓鱼岛附近水域部署无人航行器,特别是无人潜航器的准备。美日需要制定交战规则,以事先明确如何应对无人潜航器的“入侵”。此外,还应强化国际法和国际准则,以便可以依法应对“越境”无人机。
  4、应对网络威胁。美日两国均容易受到网络攻击,特别是日本缺乏应对网络威胁的能力和经验。日本还需要更加认真地思考所面临的信息战威胁,包括中国对日本的军事系统、电网、基础设施发动攻击。为此,应采取以下措施:一是强化电磁战能力;二是加强美日盟军在空、地、海、天、网等作战域的协同作战能力;三是发展日本的网络进攻能力及独立作战能力;四是共享最新的网络威胁情报。

来源时间:2018/5/13   发布时间:2018/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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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利益》杂志:假如美朝峰会不幸失败,美国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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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mon Marks  来源:国政前沿通讯

  假如美朝峰会不幸失败,美国会怎么做?什么条件下美国会从韩国撤军?

  美朝首脑会谈即将在6月召开。过去一段时间里,美国对朝鲜不断施加制裁,外交姿态强硬,两国甚至一度相互威胁使用核武器……这些做法能否强迫金正恩主动放弃核武器很值得怀疑。
  经验表明,一个国家主动放弃核武器通常是因为建立了新的民主政府:比如南非和巴西,以及苏联解体后的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而运用武力消除核武器的例子则屈指可数。美国曾尝试通过战争消除伊拉克的所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战争结束后这些武器并没有被找到。不过伊拉克战争警示了利比亚的卡扎菲,由于害怕利比亚也会被卷入战争,他选择了主动放弃核计划。然而,此后美国支持了推翻卡扎菲的政权,这显然会让包括金正恩在内的其他独裁者们立刻抛下放弃核武器的念头。
  既然如此,假如美朝峰会不幸失败,金正恩拒绝放弃核武器,美国除了战争之外还可以采取什么对策?
  答案也许在于驻韩美军上。
  1953年朝鲜半岛停战时,韩国是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加之在战争近乎完全摧毁了韩国的国防力量的情况下,美国必须在韩国驻军以保卫其国土安全。驻韩美军(美国陆军第二步兵师)规模在冷战期间从44,000人至75,000人不等,今天仍有超过23,000人。第二步兵师同时还配有一个航空旅(装备了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和一个炮兵旅作为抵御朝鲜侵略的先头防御部队。韩国是美军第三大驻在国,其规模仅次于德国。
  68年后的今天,韩国实现经济腾飞,成为世界第十一大经济体。韩国军事力量也大大增长,有625,000现役人员和5,202,250受过良好训练的预备人员,被评为世界第七大最有实力的部队。此外,韩国军队不像美军那样遍布全球,他们的唯一主要任务就是抵御朝鲜侵略。他们装备精良,拥有400余架F16型、F15型等尖端战斗机,400余架强击机,2600余部高端主战坦克,3400多辆装甲战斗车辆,以及超过5000台大炮。韩国还研发了K-2型“黑豹”坦克、K-21型步兵装甲车和K-9型“雷电”自行火炮。
  那么,今天美国还有必要为了初期防御而在韩国维系如此庞大的部队吗?
  尽管朝鲜的百万大军从字面上看很强大,但鉴于其落后的装备、有限的运输能力和(传闻中)饥馑的部队,他们的战斗力很值得怀疑。即使美军不在韩国驻扎那么多人,也很难想象1950年那样的悬殊战况会重演。
  显然,驻韩美军的庞大存在不再是出于单纯的军事需要,而更多的是由于美国必须维系它在整个亚洲(不单是韩国)的信誉。
  当下美国呈回归孤立主义倾向之时,美国从韩国的任何撤军都可能被视为战略上的撤退,因而也是俄罗斯和中国的外交胜利。美国在战略上被钉牢了。此外,当下美朝之间在核问题上的针锋相对并不直接牵涉韩国,美军驻韩的意义为美朝之间的核斗争所掩盖。
  美国需要重新评估其在半岛的地位,将这六十余年来的地区新变化考虑在内,即:韩国的军事发展和中国的崛起。中国在朝鲜问题中显然不可忽视。中国会试图向美国施加战略压力;由于美国的军事存在过度伸张,中国能够通过朝鲜问题使美国保持资源紧张,构成战略压力,这可能帮助中国实现其外交目标。
  美国会从韩国撤军吗?——必须确保撤军不会被视为美国的衰落
  如果不想爆发战争,又无法劝说朝鲜放弃核武器,美国就需要一套适应当下形势的新战略。假设核威慑还能够继续发挥作用,那么朝鲜对美国就够不成主要威胁。当下的战略,即联合国制裁加核威慑,还能够无限期地持续下去而不会占据过多的美国资源。在核保护伞下,美国可以根据其条约义务将对朝鲜侵略的初期防御交给韩国,而只留下一小部分的美军作为其支援。这种对策有其复杂性,尤其体现在美国承诺的可靠性上。重新评估美国在半岛的军事存在需要小心地确保撤军不会被视为美国的衰落和从亚洲的退出。
  不论是否将裁撤驻韩美军作为美朝峰会的谈判筹码,这一政策都有其战略意义。如撤回驻韩美军,这些宝贵的资源将来就能应对全球范围内的各种情况。如果操作得当,从韩国撤军就不是退回孤立主义而是军事力量的重新部署;这将使美国能够更好地应对未来的全球挑战,而不会让六十五年前的局面继续冻结下去。

  原载《国家利益》杂志,由尚道社会研究所编译

来源时间:2018/5/12   发布时间:2018/5/12

旧文章ID:16178

总理8年首访,最重大启示:正视日本的强大,千万不要放弃危机感

作者:正解局  来源:正解局

"8年首访,最重大启示:正视日本的强大,千万不要放弃危机感"

  01
  昨天,时隔8年后,中国政府首脑首次对日本进行正式访问,会见日本天皇,中日关系宣告“正常化”。日本朝野上下,不敢掉以轻心,以接待外国政府首脑最高礼遇的“公宾”之礼接待。

"8年首访,最重大启示:正视日本的强大,千万不要放弃危机感"

  8年首访,最重大启示:正视日本的强大,千万不要放弃危机感
  日本为何如此重视此行?此前,局长分析认为,在这8年里,中日关系可谓是一波三折,此次访日预示中日关系上,中国逐渐主动,日本开始正视中国的强大,想搭上中国发展的顺风车。
  中日关系,迎来历史性变局!其实,局长还想说,这8年里,在历史的恩怨与现实利益的博弈下,中国综合国力大幅超过日本,许多国人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虚骄之气盛行,今天拳打日本,明天脚踢美国!
  这种愤青心态不可取!
  虽然中日恩怨纠缠百年。但对这个老对手,国人却常常是“熟悉的陌生人”。当下国人,对日本的政治、经济、军事至少存有三大错误认识。厘清错误,正视对手,才是真正的理性爱国!
  02
  误区一:日本经济实力虽强,但却是一个小国,资源贫乏,不如中国地大物博。
  这其实大错特错。
  日本的国土面积,略小于中国云南,但也有37.7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江苏、浙江、安徽、上海三省一市之和。这个面积放在欧洲是不折不扣的大国,比英国、德国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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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算上海域专属经济区(EEZ),日本大约有450万平方公里,中国则连日本的一半都不到。如果算可开垦土地的占比,中日都在11%左右,日本并不比中国贫瘠。
  之所以误以为日本是小国,资源贫乏,一个重要原因是日本岛屿众多,海岸线长,给人产生的错觉。其实,日本的淡水资源、森林资源都远比中国要丰富,保护的也比中国好得多。而就在不到一个月前,日本还宣布在南鸟岛海域发现稀土资源量超过1600万吨,可供全球使用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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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来贫乏!
  误区二:中国GDP已是日本的2.5倍,完全可以碾压日本。
  这是虚骄之气!
  确实,早在8年前,中国经济总量就已超过日本。到2017年,中国GDP已经是日本的2.5倍。但在今天的国际竞争中,并不是谁的经济总量大,谁就是强国。锋利的一片刀刃可以刺穿厚厚的棉布!算人均,远比看总量,更能明白中日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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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政务首脑访日之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刚刚公布2017年世界各国和地区人均GDP。日本的人均GDP高达38440美元,排名23,中国则是8643美元,排名71。
  换一句话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说就是:一个日本人顶四个半中国人!
  另外,根据今年2月份国际透明组织公布的清廉指数排名,日本已连续两年保持在第20位。中国则排名第77位。
  一个阳光透明公正清廉的政府,对老百姓的意义,不言而喻!
  何来碾压!
  误区三:日本的军事实力只能维持自卫水平,中国拥有核武器、航母、洲际导弹等战略杀器,完全可以秒杀日本。
  这是无知之谈!
  日本是二战战败国,1947年在美国的要求下制定了和平宪法。该宪法规定,日本不允许拥有可以威胁到其他国家的军事力量,禁止拥有核武器、核潜艇、航母等进攻性武器。
  但,一个国家,如果有心走向对外扩张之路,岂是一部宪法能制约得了!实际上,这些年来日本一直在谋求突破宪法,在军事上的小动作一直不断,不仅主动密切与美国的关系,搅局南海仲裁,还积极向菲律宾、越南等中国周边国家兜售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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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中日两国军力对比看,中国虽然整体领先日本,但日本在诸多单向上,却毫不逊色。比如中国真正意义上建造的第一艘国产航空母舰001A型航空母舰,目前仍未正式“下水”。但日本的出云号护卫舰,虽然名为护卫舰,实际上却是一艘标准的航空母舰,早已于5年前 “下水”。而与军事工业密切相关的精密加工、电子、复合材料等,日本也仍保持世界顶尖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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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顾历史,更感寒意,自1922年起,至1945年战败,23年里日本总共建造了25艘航母,平均一年至少1艘,工业研发动员能力十分恐怖。几年前,日本在野的自由党党魁小泽一郎曾公开扬言,日本可以在一夜之间制造数千枚核武器,以遏制中国的过度膨胀。此语虽然有所夸张,但日本的拥有制造核武器的能力,却是不争的事实。
  何来秒杀?
  03
  在本次正式访问日本之前,日本《朝日新闻》上发表署名文章,指明中日两国今后经济与技术合作的主要领域:节能环保、科技创新、高端制造、财政金融、共享经济、医疗养老。两国还将在卫生和医学科学、服务产业、社会保障等领域签署一系列合作协议。
  这篇文章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意味深长!
  这些领域,大部分正是日本领先中国的地方。虽然从整体来看,在中低端制造业,中国已经在迎头赶上,在高端制造领域,中国仍任重道远。像马桶盖、电饭锅、保温杯,这些看起来普通的商品,也依然在引起国人疯狂抢购。其中原因,令人深思。
  西方有一句谚语,魔鬼藏在细节之中。意思是,从细节中可以看到一些令人吃惊的事物。2017年,中国赴日旅游高达735万人次,中国人在去富士山看樱花、去东京买买买之余,却少有人注意到日元上的一个可怕细节。
  世界上各个国家通用的纸币上,大都印得是政治家。比如,美元上是华盛顿、富兰克林,英镑是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威灵顿,卢比是甘地、越南盾是胡志明、泰铢是国王,人民币从1块到100块上则都是毛泽东。
  但日元上,却是思想家、科学家、作家、教育家。目前,市面上流行的1万日元,印得人物是日本近代教育之父、创办庆应义塾大学的福泽谕吉;5千日元是女作家樋口一叶;1千日元是被誉为“国宝”的日本细菌学家、生物学家野口英世。在旧版日元上,还曾印刷过东京女子大学的创立者、教育家新渡户稻造,国民大作家夏目漱石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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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日本民族的精英人物。他们有的引入外来文化,为日本注入新鲜血液,如福泽谕吉。有的把日本的文化推向世界,让世界了解日本,如新渡户稻造、夏目漱石。在日本人的心中,这些人和政治家一样,是日本强大的功臣。
  钱币,是一个国家的名片,其人物肖像的选择,既体现了国家的意识,也反映了一个民族对待历史和未来的态度。日元上的人物,在无形中告诉日本民众,应以福泽渝吉、樋口一叶、野口英世这样的学者为骄傲。他们应得到全社会的尊重,值得全日本人民的崇敬和怀念。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日本的才能摘取一个又一个诺贝尔奖。截至2017年,日本已有超过21人获得诺贝尔奖。而中国则只有莫言、屠呦呦等寥寥数人而已。
  而据不完全统计,在过去的10年里,日本的科研经费平均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3%,居发达国家首位。其科研人员数量,则长期稳定在每百万人中五千人左右,而中国则只有日本的五分之一。

"8年首访,最重大启示:正视日本的强大,千万不要放弃危机感"

  04
  历数日本的这些强大之处,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恰恰相反,正视日本的强大,是当下中国自信的彰显,可以警示国人勿忘历史,自强不息。
  事实上,近些年来,中国在很多方面已经迎头赶上,完全无需妄自菲薄。今日的中国已经不是114年前甲午战争时的中国。
  比如,在互联网、通信、人工智能这些全球正在高速发展的下一个超级产业,中国已大幅超越日本。
  在科研上,过去十年里,全世界被引用次数排在世界前1%的顶尖论文,中国已占全世界12.8%,排在世界第二,日本则排在第五。

"8年首访,最重大启示:正视日本的强大,千万不要放弃危机感"

  中国专利申请的许可量2014年已经跃居世界第三位。申请量则越居世界第一,每年高达100多万件。从数据看,中国的申请量还在快速上升,而日本则不断下降。
  中国的高速公路达到13.5万公里,人均里程是日本的1.33倍。日本的老牌工业数码相机行业,已经江河日下,创建于1917年的百年老企奥林巴斯三天前宣布深圳工厂停产。
  这样的中日差距可以一直列下去……
  局长想说的是,中日作为亚洲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关系好,则你好我也好。关系差,则两败俱伤。在中日关系历史性变局的今天,中国日本,一衣带水,隔海相望,必将长期保持着竞争关系。
  正视日本的强大,不是自己取得了一些成绩,就沾沾自喜,更不是为了跪舔、精日、卖国!
  正视日本的强大,保持危机感,开放自强,中国崛起的步伐会走得更加沉稳!
  正视日本的强大,正视差距,取长补短,勇敢的站在世界强国之林里,永远不停止学习追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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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隅良典

  附25个日本人获诺贝尔奖,雄踞亚洲第一。
  到目前为止,日本一共有25人(不含日裔)获得诺贝尔奖,涵括了除经济学以外的所有其他学科,是除了欧美以外获奖最多的国家,雄踞亚洲第一。
  1、汤川秀树,获194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2、朝永振一郎,获196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3、川端康成,获1968年诺贝尔文学奖。
  4、江崎玲于奈,获197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5、佐藤荣作,获1974年诺贝尔和平奖。
  6、福井谦一,获1981年诺贝尔化学奖。
  7、利根川进,获1988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8、大江健三郎,获1994年诺贝尔文学奖。
  9、白川英树,获2000年诺贝尔化学奖。
  10、野依良治,获2001年诺贝尔化学奖。
  11、小柴昌俊,获200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12、田中耕一,获2002年诺贝尔化学奖。
  13、南部阳一郎,获2008年诺贝尔物理奖,美籍日裔。
  14、小林诚,获200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15、益川敏英,获200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16、下村修,获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
  17、根岸英一,获2010年诺贝尔化学奖。
  18、铃木章,获2010年诺贝尔化学奖。
  19、山中伸弥,获201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20、赤崎勇,获20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21、天野浩,获20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22、中村修二,获20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美籍日裔。
  23、大村智,获201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24、梶田隆章,获20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25、大隅良典,获201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来源时间:2018/5/12   发布时间:2018/5/11

旧文章ID:16177

从李克强总理访日看过去的8年、6年及2年半

作者:陈言  来源:观察者网

  世界500强级的日本企业,其在华总公司大都设在北京。李克强总理访日期间(2018年5月8日至11日),驻华各公司总裁基本都回了日本。

  其中一位总裁临行前对笔者说,回去的重要目的是“参加中日双方召开的各种会议,向董事会报告最新在华业务情况。”

  相隔8年的中国总理访日,让中日关系出现了巨大转变。各公司总裁们,不能不去亲历一下中日关系转暖的瞬间。在华业务的扩大、对华战略的调整等,需向东京总部作出汇报,日趋转暖的中日关系,会首先通过经济交往频率加快显现出来。

  中日韩关于自由贸易协定(FTA)的谈判进程在加速、三国首脑峰会在相隔两年半后得以重启,李克强总理的访日带来了东亚关系、经济交往的新变化。

"500"


  相隔8年的中国总理正式访日

  上一次中国总理温家宝正式访日也是四天时间(2010年4月11日至13日),但到本次李克强总理正式访日,之间相隔了8年。

  中日关系原本相对顺畅,2010年9月7日,因日本巡逻艇在钓鱼岛附近冲撞中国渔船、逮捕中国船长,中日两国的民间感情突然对立起来。这种对立,表面上是对撞船、抓人看法的不同,实际上更多的是一种相互的不适应。

  按日本在2000年对中国的预测,该是到2030年前后,中国经济规模才能追上日本,但实际上2010年中日经济规模已基本相当。如此快的发展,让已经四十余年稳坐世界经济第二的日本很是意外,这时候不发生撞船事件,也会产生其他事件,显示出两国在对对方认识上的差距及矛盾。

  撞船事件刚解决完,日本民主党内阁便在2012年9月11日宣布将钓鱼岛国有化,让中日关系在数年内定格在了对立状态。同年12月12日,中国首次在钓鱼岛海空开展立体巡航,而每次巡航,日本媒体均大幅报道,炒作中日会因钓鱼岛问题不惜一战。中日民间感情的不适应到此时转变为一种明显的对立。

  等到2012年12月,安倍晋三当选为日本首相后,中国经济崩溃论成为日本舆论的主流。这是日本国家的强烈期待,几乎所有报纸电视都参加进来。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远离中国成为日本国家的既定路线,日本首相不通过参拜靖国神社的方式挑战中国民意的惯例,在2013年12月被安倍首相打破。安倍的参拜当然明确表明了自己与2006年第一次当选首相时对华态度的不同。中日关系开始每况愈下。

  一时间,日本民众看到了安倍外交的高歌猛进。奥巴马总统去广岛访问,为日美关系在使用原子弹轰炸日本问题上的隔阂画了一个句号;日俄关系通过安倍与普京总统的私交显得极为亲密;孤立中国的外交政策得到了舆论的空前支持。日本很多人相信用不了几个月甚至几天就能看到中国的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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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些“中国崩溃论”正走向崩溃……


  但安倍执政5年过去了,美国特朗普总统宣布脱离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普京并未将日本想要的岛屿赠送给安倍,日本一直期待的中国崩溃不仅没有发生,反而是中国在经济规模上超出日本一倍多。于是,转过头来,改善中日关系开始成为日本外交的重点。

  中国的国际环境也在变化。特朗普时代的美国,对外搞贸易战争,强调单边主义,让中国在国际贸易体制的建设上,与强调多边主义的日本、韩国有了共同的见解。东亚也依旧是世界经济发展的火车头,重塑东亚关系,与日本、韩国修好,开始成为必然。

  李克强总理在相隔8年后,正式访问日本。

  推进6年前就主张的FTA

  中日韩的FTA早在6年前的2012年就已经提起,但中日关系的恶化,中韩关系因韩国引进萨德系统出现了倒退,让这个谈判几乎停滞下来。此次中日韩峰会在日本召开期间,推进FTA成为重大内容。

  5月10日发表的峰会共同宣言中,有一句话很值得关注:“进一步努力加速中日韩自由贸易协定(FTA)及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的谈判。”

  世界主要经济圈有三个,一个是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再一个是欧洲经济政治共同体(EU),第三个是中日韩所在地东亚。只有东亚因各国间见解的不同,在自由贸易协定上一直未能统一。尽管中日韩三国贸易互占很大的比例,但同时三国与北美及欧盟的关系同样重要,是先照顾北美、欧盟,还是建立东亚自己的自由贸易协定,这次李克强总理访日及中日韩三国峰会给出了答案。

  同时人们注意到中日韩在FTA之外有自己的延伸,这个又称之为“FTA+1”。让中日韩的自由贸易平台能够敞开接受更多国家的加入,平台的建设比北美及欧盟都大出许多,这样今后中日韩FTA在国际经济中的地位的提升及作用的发挥就有了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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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更多看到的是,通过李克强总理访日,中国与日本经济关系得以强化。在新技术、老龄化问题的处理上中日的合作将会更多,对中国倡议建设的“一带一路”,日本用“在第三国的经济合作”这个词来表示赞同。更为具体的合作,如给日本“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RQFII)”待遇、中日之间的货币互换协议等等,该是从微观层面对中日贸易,中日韩FTA的支持。


  两年多年来重启的峰会

  中日韩峰会在2008年以后,每年均能召开一次,但2015年11月以后,因韩国在2016年决定引进萨德系统便停滞下来,直到今年5月9日李克强总理访日,第七次峰会才在东京得以举行。

"500"

朝鲜局势的突然变化,成为本届峰会的议题之一。


  安倍内阁强调使用压力来压迫朝鲜屈服,把解决日本平民被绑架问题放在了弃核之上。从安倍反复传达出的对朝政策看,最为重视的就是绑架问题。本次峰会中韩对日本强调的绑架问题表示了理解,三国共同主张朝鲜半岛的无核化。

  中国韩国在峰会上每次均强调“历史认识”,在中国及韩国开会时会将这部分内容写入宣言,但在日本时往往会避开这个问题,更多地强调“未来志向”。此次峰会则写入了这样一段话:“三国再次确认共有悠久历史及久远未来”,首次在东京峰会上加入了“历史”这个词。但日本方面也做了巨大的努力,首次让安倍特别重视的绑架问题写入共同宣言中:中韩首脑“希望通过日本与朝鲜之间的对话来尽早解决绑架问题”。

  实现朝鲜半岛的和平,首先需要朝鲜弃核,在朝鲜弃核完成以后,美国军队是否从半岛撤出,该是人们最为关心的问题。朝鲜半岛实现和平,能让朝鲜成为为东亚经济发展做贡献而不是拖后腿的一员,这对半岛、东亚及整个世界都是好事。可以说峰会为解决朝鲜问题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一个将要在经济等方面发生重大变化的东亚,当然是世界500强企业的关注点。可以想象,相关日本企业通过回东京参加中日相关会议,该很快重新梳理在华及东亚战略,迈出新的一步。

来源时间:2018/5/11   发布时间:2018/5/11

旧文章ID:16176

孙立平:世界进入新冷战时代?

作者:孙立平  来源:孙立平社会观察

  在大约一个月前发表的《如何认识当今的世界:三个可供参照的认识框架 》一文中,我曾指出:
  我一直不太愿意从这个(冷战)角度来解读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这里首先当然是个事实判断的问题。但在事实判断之外,可能还有一个主观价值的问题,即很担心过分渲染这个问题可能会产生的误导,误导到可能会对我们产生严重损害的冷战陷阱中去。
  但同时我也说道:
  当然,也不可否认,在中美关系中,确实存在两种体制、两种模式的竞争。而在这种竞争中,意识形态的因素也会夹杂其中。在这样的情况下,应当警惕一种类冷战现象的发生。
  这两段话,表达的其实是一种矛盾的意思。从主观上来说,我不太愿意承认或渲染这个问题或事实。因为陷入冷战陷阱,对于中国绝不是好事情。但在事实判断的意义上,又确实不得不承认,现实中真的有这种危险性。
  世界进入新冷战时代的可能性有多大?新冷战意味着什么?其中可能的陷阱是在哪里?如果新的冷战发生,对我们的影响又会怎么样?现在我们可能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思考这些问题。不要以为这是个纯粹的理论问题,也不要以为这与我们芸芸众生没有关系。
  新冷战正在来临?
  哪怕在半年前,谈论新冷战的问题,人们都会觉得是无病呻吟。但在今天,情况可能很不一样了。实际上,在重要历史转折到来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几乎都毫无感觉。
  2018年5-6月号的美国《国家利益》杂志发表封面文章:《美国对阵中俄:欢迎加入第二次冷战》。该文从政治、军事、经济等角度分析了当今世界面临“第二次冷战”的现状与原因,比较了两次冷战的异同之处。有意思的是,文章认为美国在第二次冷战将注定失败。
  该文的一个基本判断是:过去的几年里,叶利钦在1994年所说的俄罗斯与西方世界之间的“冷和平”,已变得更冷、更不和平。美国和中国在军事,外交和经济领域都变得越来越对立。冷和平已经结束,现在是第二次冷战时间。
  作者认为,现在作为冷战最重要现象的结盟关系正在出现。其中,一方面是美国及其东亚和欧洲盟友,包括欧洲中东部新的北约盟国和波罗的海国家。另一方面是俄罗斯和中国及其盟友。与此同时,与上一轮冷战相近的军备竞赛正在展开。当然,这种敌对和冲突在日常的层面上会以经济和贸易摩擦的方式体现出来。
  客观地说,如果假定新冷战的时代正在到来,目前的结盟关系还只能说是若隐若现,其中的相当部分还是笼罩在经济利益格局的云雾之下。因为在过去的几十年间,世界的轴心是在经济上,而经济的格局显得更为纷杂。但如果新的冷战这的到来,明确的选边站队将不可避免。而在选边站队的过程中,价值观的因素将有可能凸现出来。但问题是,我们的一些专家学者到现在也不知道价值观为何物,而只是简单化地将世界理解为一种经济上的利益关系。
  在未来的结盟中,最大的变数可能是中俄关系。上面提到的这篇文章是将美国作为一方,而将中俄作为另一方。但这个格局是很容易发生变化的。中俄的关系是松散而脆弱的。在第一次冷战时期,中苏关系恶化,中国另起炉灶,力图构建三个世界的格局,但实际上是更偏向美欧一方。以此推断,在另一轮的冷战中,谁能够保证俄国在将中国推到前边的同时,在内焦外困之下不会另起炉灶?从价值观的角度说,俄国与我们的差别可能要大于与西方的差别。
  新冷战意味着什么?
  如果新冷战发生,新冷战既可以被看作第一次冷战的延续,也可以被看作是此前那轮全球化过程失败的结果。
  很有意思的是,前面提到的那篇文章,将新一轮的冷战称之为第一次冷战相互对立的双方之间的“复赛”。“复赛”这个词很有意思。复赛是淘汰制体育比赛中已通过初赛的队(或运动员)为取得决赛资格而进行的比赛。但那篇文章作者强调的意思好像是,复赛与初赛对垒的是差不多的阵营。如果我们将其理解为两次冷站之间具有某种连续性,可能更恰当一些。
  如前所述,新冷战也可以看作是此前全球化过程失败的结果。也就是说,这次新冷战发生的背景与第一次冷战的背景并不完全相同。其中最大的变量是意识形态因素。上一次冷战与其说是大国的较量,不如说是意识形态的对垒,是两种制度的较量。而在上次冷战结束之后,整个世界经历了一个去意识形态的过程,在当今世界的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中,意识形态的色彩日益淡化,利益成为越来越显著的主导力量。
  也正因为如此,著名冷战史学家加迪斯表示:现在不是冷战,因为有意识形态才有冷战,而今天意识形态不是重要因素。我们今天的世界正在回归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欧洲那种力量平衡(balance of power),就是俾斯麦玩的那种游戏。美国、中国、日本、俄国、欧洲,五大势力现在很接近这种状态——全球的力量平衡游戏。根据上述的判断,加迪斯断定:冷战不会到来,因为意识形态的因素消失了。然而他接着说:但这不是好消息。他暗示:力量平衡的世界也许比有意识形态贯穿其中的冷战的世界更为危险。
  但加迪斯的观点,在两点上是值得商榷的。第一,加迪斯是不是夸大了现实中意识形态的衰落程度,而忽略了近年来的再意识形态化过程?特别是,如果摩擦和对抗加剧,有没有可能导致意识形态新一轮的强化和复兴?第二,意识形态在冷战中的作用是什么?会降低冲突与无序的风险,还是会加大冲突与无序的风险?
  前一段我曾经指出:就冲突和矛盾的性质来说,大体可以分为三类:宗教的与种族的、意识形态的、利益的。其冲突的强度依次降低,回旋和缓和的因素依次而增加。宗教与种族的冲突带有很强的非理性特点,很难化解。意识形态的冲突虽然也经常是难解难分,但相对前者而言,理性的程度还是明显增强。而利益的冲突是相对比较容易驾驭的。
  因此,我的判断与加迪斯相反,意识形态的因素也许是更加危险的,因为它会使矛盾与冲突走到极端。这种极端甚至会再反射到国内。
  现在是重新定义的历史关头?
  几天前,著名经济学家弗里德曼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定义美中关系的历史关头》。他在这篇文章中说:在北京同中国、美国和欧洲的政府官员及商界领袖举行的五天会谈让我清楚地明白,当前的局势完全是一场斗争,为的是重新制定全球最老和最新的超级大国——美国与中国——经济和权力关系的规则。这不是一场贸易口角。
  弗里德曼分析了这种趋势演变的过程。他认为总共经历了三步。
  第一步,在第一次冷战后期,美中关系全部是地缘政治,美国和中国都反对苏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70年代末。第二步,在冷战结束之后,中国转向资本主义,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厂和新市场。30年后,中国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第三步的展开是在2015年10月,中国宣布了新的远景规划:中国制造2025,即在下一代十个产业中占据主导的计划,其中包括机器人、无人驾驶汽车、电动汽车、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和航空航天业。
  弗里德曼认为,毋庸置疑,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都在以风险极高的策略走近这一时刻。就美国来说,弗里德曼认为,我们正处在定义西方与中国经济关系的历史关头,日本、韩国、欧洲和加拿大是我们推动中国转向正确方向所需的盟友,特朗普却冒着与他们进行贸易战的风险,威胁他们,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就对他们征收钢铝关税。特朗普似乎认为,他可以在没有盟友的情况下重塑中国在下一个全球贸易时代的做法——纯粹依靠美国的蛮力。
  但是中国也并非稳操胜券。弗里德曼认为,如今的中国比25年前开放了很多,但比五年前封闭了很多。打击腐败、加强控制,都是出于紧迫的需要,因为集体统治没有很好地发挥作用。但是,要激励和吸引最有创意和创新能力的人才,更加严格的控制并不是最佳途径,而中国未来的发展所需要的正是这种人才。他说,这也许能够成功,但这个赌注很大。
  冷战也许正在向我们走来。而且其本身也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比拼的也许不仅仅是经济和军事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谁不犯大的错误。
  当年苏联崛起,美苏对抗凸显的时候,美国著名战略家凯南曾经为美国提出一个很重要的战略思路:以价值观和建设性的行动作为竞争的手段。这就是遏制战略的思想来源。正因为如此,有人怀疑,在如今特朗普政府的战略思维中,是否闪现着凯南的思想幽灵。美国在世界上收缩,坚持美国优先,就是明显的体现。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最应该提防的就是陷入冷战陷阱,回到闭关锁国状态,哪怕是现实中有这样的逼迫因素。换句话说,谁能够将自己的事情做好,谁能够获得人们更多的道义上的认同,谁就将是最后的胜者。

来源时间:2018/5/11   发布时间:2018/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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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贯中:中美贸易战根源及釜底抽薪之道

作者:文贯中  来源:《财经》杂志

  中美两大经济巨人体量庞大,相互高度依存,却有不同政治理念和制度。美国和欧日认为,中国至今仍是非市场经济国家,政府对经济有太多干预,人为扭曲价格,又用开放市场作为条件迫使外商交换知识产权,以这种不对等手段保护本国产业,获取高科技信息,旨在用非市场手段取得对其他国家的经济优势。
  美国以提高关税施压,要求中国开放市场,减少贸易顺差。中国对美国反唇相讥,指责美国开全球化倒车,对中国单边封锁高科技,怀疑美国想阻遏中国和平崛起。在指责美国单边提高关税的同时,中国也提出自己的加税清单,还以颜色。中美两国的贸易摩擦是否会不断升级,引发诸多疑虑,使全球化面临新的艰难选择,也使人们不禁联想到“修昔底德陷阱”是否为人类的宿命?
  为此,似有简短回顾全球化历程及教训的必要。
  全球化的经济学基础
  全球化涉及人类活动一切领域,但经济层面的全球化始于英国。工业革命带来的现代生产力如此强大,已无法为其国界所容,全球分工和国际贸易成为必然的逻辑结果。出于对中国文明的敬意,英国曾于1793年派出各界精英代表,由马嘎尔尼伯爵领衔的特使团,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恳请允许自由贸易。迷信地大物博,自给自足的乾隆并未征求民意,却独断乾坤,俨然拒绝。显然,乾隆并没有意识到犯下了何种时代错误。
  半个世纪后的鸦片战争表明,以中国人口之众,经济体量之大,物产之丰,兵源之厚,仍然无法抗拒经济全球化的浩荡潮流。虽然中国被迫打开了国门,对这股历史潮流的内在逻辑并不清楚。对究竟如何应对经济全球化,不但费尽心思,也经历多次反复。从一开始认为败在兵器低劣,匆匆成立以江南制造局为代表的兵工厂,进而认识到兵器后面非有科技做支撑,开始重视科技、教育,进而认识到最重要的是理念和制度,却又因为缺乏对市场体制的透彻理解,错误引进中央计划经济体制,再次陷入自我封闭体系。
  世界并没有因中国的犹豫和抵制,停下全球化步伐。在英国和美国先后引领下,不但本国经济突飞猛进,全球经济体量也迅速膨胀。到上世纪70年代末,中国一向视为边陲之地而加以鄙视的许多亚洲邻国也呈现一片繁荣。对照之下,刚从“打倒帝修反,解放全人类”的“文革”梦魇中惊醒过来的中国,不但百物凭票供应,生活水准低下,而且长期闭关自守的结果,民众孤陋寡闻,与世界科技水平的差距反而拉大。曾经傲居世界首位的巨大经济体,此时除了人口,已变得无足轻重。
  令人高兴的是,40年前中国幡然觉醒,奋起直追,以改革、开放的姿态积极融入世界经济,连续超过英、法、德、日,一举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不但成为全球化近年来最大受益者,而且正力求成为全球化新的旗手。
  经济全球化带来的增益并非空穴来风,而有坚实的经济学根据。其一,基于比较优势之上的分工合作的广度和深度因全球化而得以超越各国边界,使专业化带来的效率不断提高。其二,规模报酬递增使具有这种特性的产业可以全球为自己的舞台,以穷尽降低平均成本的潜力。这两大原因使基于国际分工和国际贸易之上的经济全球化给各国带来源源不断的增益和红利。国际分工越发达,分工序列越长,越是超越国界,国家之间的依赖越深,也越能分享全球化的红利。这才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真实涵义。
  全球化的潜在增益如此丰厚,各国应珍惜得来不易的国际分工体系。但面对中美可能爆发贸易战的前景,近日有不少不顾国力、国情,不以民众福祉为最终考虑的对策和建议,对改革、开放提出质疑,主张对美贸易战要“奉陪到底”,对核心技术的获得要不惜一切代价等等。笔者深以为虑。国际分工的广度和深度已超越国家的边界,核心技术层出不穷。任何民族想要拥有每一种核心技术,以便万事不求人,违反了经济全球化的真谛。坚持这种看法,则意味着对时代基本特征的误读。
  防止恶性经济全球化的历史教训
  经济全球化发轫于英国。由于是一条前无古人的新路径,并无规范各国行为的现成守则。全球化的巨大利益,使国家和民族间常常发生对抗和冲突,可谓血流成河,教训重重。由于不同制度、不同理念,参差不齐的发展水平,加上参与其中的国家、企业和个人难免的自私、短见、贪婪,缺乏互信,经济全球化经常使各国走上恶性竞争的道路。
  以邻为壑的重商主义,旨在直接掠夺领土和人口的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为争夺国际霸权制造借口的所谓幼生工业论、进口替代论等等,和坚持闭关自守,拒绝一切自由贸易的守旧思想,都曾轮番浮现,至今阴魂不散,迷惑不少国家,或被奉为圭臬,身体力行,直至引发两次世界大战。世界大战的血腥使人们认识到在经济层面上,经济全球化固然有巨大的潜在好处,但本身又有良性和恶性之分。可持续性的经济全球化必须有一些规则前提。
  上世纪50年代起,前苏联曾组织过一个经济互助委员会,由信奉共产主义并施行中央计划经济体制的十几个社会主义国家组成。经互会针对美国及其盟国坚持的市场原则,宣称自己奉行无私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同时基于分工合作的经济学原理,在公有制的基础上,促进国家层面上的分工和贸易,达到经济增长的目的。
  经互会十分高调,合作层面又直接定位于国家一级,似乎很有希望成为引领经济全球化的表率,却至少遇到三大致命问题:1)如何确定成员国在分工体系中的特定角色;2)如何看待知识产权的保护和转移;3)如何在成员国之间公平分配国际贸易带来的增益。
  由于成员国均已废除自由市场,采用中央计划经济体制,只能由老大哥苏联根据历史格局,单边指定每个成员的分工角色。这就引起某些成员国的不满。因为角色不同,实际上决定了贸易收入的不同,也决定了别国所愿意转移的知识和科技产权的层次。知识产权的拥有国常常以政治理由,或超越分工角色所需为理由,拒绝向索取方无偿提供。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也因此成为一句空话。
  难怪有些国家,例如中国,以观察员国身份进去不久就因不满被指定的角色,不满别国在知识和科技产权转移中的吝啬和缓慢,愤而退出。苏联也从对中国援助的恩人变成企图称霸世界的“社会帝国主义”。如今经互会早已人去楼空。但作为一种乌托邦式的试验,经互会给今日的全球化留下沉重而苦涩的教训。成鲜明对比的是,由美国主导,带有临时性质的关税贸易总协定(GATT)经历了经互会集体抵制带来的震荡,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吸引更多经济体踊跃参与,1995年更升级为世界贸易组织(WTO),成为涵盖包括原经互会所有成员在内的真正的全球性贸易组织。
  究其原因,WTO及其前身GATT都由市场经济国家组成,严格按照市场经济的原则运转。中国在进入WTO时,也庄严承诺,用15年的时间改成市场经济体制。无论是GATT,还是WTO,都开宗明义地在序言中强调各国对等而互利,开放各自市场,促进贸易,促进经济增长,提高国民收入。
  这几个字看似平淡无奇,却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沉痛教训。GATT以及后来的WTO,像联合国、世行和IMF一样,针对的都是引发两次世界大战的前车之鉴。WTO及其前身GATT则重在国际贸易中杜绝重商主义、贸易保护主义、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错误,提倡市场开放,降低关税,平等竞争,促进所有国家的平等发展,旨在防止任何国家通过片面利用全球化带来的巨大机会,用不对等的手段,损害他国利益,取得不正当的单边崛起 。
  这些规定虽非十全十美,却并不妨碍任何国家通过不懈的努力,沿着国际分工链逐步攀升,成为全球数一数二的经济强国。无论在GATT期间,还是WTO成立后,都有成功例子。例如,在GATT下,战败国日本和德国竟从废墟中重新崛起,通过彻底融入国际分工体系而不是分庭抗礼,分别成为当时世界的第二和第三大经济体。作为世界战争的两次发源地的西欧也远离战火,一片繁荣,并没有因德国的再度崛起感受到威胁。在WTO之下,中国也通过融入这一体系迅速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显然,与调子美妙动听、目标却虚无飘渺的经互会相比,WTO及其前身GATT的运转踏实得多,也成功得多。
  值得注意的是,在攀登过程中,一国的企业并非个个非要登上价值链的顶端才算成功。以美国为例,尽管农业位于国际分工链的最低端,却在美国经久不衰。即使其高科技和军工占据国际分工链的顶端,其火箭、卫星、飞机、军舰等也大量采用进口部件,为其他国家分享分工链的顶端预留空间。
  各国企业之间的分工合作越是犬牙交错,水乳交融,经济全球化就能变得越是良性化,也越能体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真谛。在这种基于市场原则的秩序下,不同制度的国家都有和平发展的空间。德、日和中国尽管制度不同,却都先后和平崛起,便是明证。在这个分工体系下,相对于中国,俄国这个曾被中国仰望,觉得高不可攀的强国,由于至今和这个分工体系格格不入,其经济和技术的进步和中国已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中国仅广东一省的产值,便已超越俄国。
  经互会的负面教训之一是,由于消灭了民营企业和市场,只能以国家的名义直接组织分工。于是,国家的威望、民族的自尊心便凌驾于所有的企业利益。例如,苏联曾经通过经互会指定中国担任的角色,并非没有经济学根据。即使过了几十年,到了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在国际分工链中的角色,一开始仍不过是农业和轻工业。踊跃接受这类外国订单的,正是乡镇企业、民营企业,或改制后的原国营企业。
  改革开放带来的所有制的多元化,使中国在国际分工链上寻找自己的位置和角色时,有了极大的机动性和多样性。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只需考虑能否获利,而不必首先担心国家的尊严、民族的荣耀。如果上世纪50年代的公私合营和农业集体化运动没有发生,民营企业和单干的农民对苏联指派的分工角色未尝会一口拒绝,反倒因符合比较优势而予以欢迎也未可知。当然,国家的尊严、民族的骄傲在当时压倒了民众自主的商业机会。
  同样在GATT时期,一心要赶超欧美的拉美国家,由政府大力推行进口替代战略,为此由国家直接出面,扭曲要素价格,压低资本利息,抬高本国币值,提高关税壁垒,高筑外债,不惜用财力和物力保护自己中意、其实违反比较优势的企业。这种战略使一般企业和民众因高物价、高通胀、高外债、低生活水平而叫苦连天。而民众的巨大牺牲并未换来进口替代的赶超战略的成功。原因在于这种战略的目的,不在充分融入和充分利用已有的国际分工体系,而在追求最终能自外于这个国际分工体系,以便万事不求人。这自然是对全球化时代每个民族的生存、繁荣之道的根本性的误读。
  相比之下,东亚和东南亚的一些经济体坚持出口导向战略,给企业充分的自主权,让它们在发挥比较优势的前提下,积极寻找在这个庞大的国际分工体系中最适合自己的分工角色。这些经济体寻求的是积极融入,而不是旨在排斥这个体系。几十年后,它们不但消化了自己的农业人口,而且攀登到国际分工链的较高位置。
  两者对比可以看出,良性的经济全球化的内在要求,是让各国的企业而不是国家,在全球市场上按照比较优势平等竞争。如果这种分工由国家出面主导,分工合作就脱离市场的价格信号,而蜕变为国家力量和威望的直接比拼。由于国家有暴力和国库可做后盾,必要时既可动用国库对自己中意的企业大肆补贴,又可动用暴力直接力挺。这就使经济全球化由良性蜕变为恶性的可能大增。这也是为何GATT及WTO一贯强烈反对用政府的力量干预市场,强行推行产业政策的原因。
  这一条对潜在的大国特别有针对性。像中国、印度、巴西、俄国、南非等金砖五国,理论上可以用不对等的手段,在保护民族工业、掌握核心技术的崇高名义下,高筑关税壁垒,让本国产业独占巨大的国内市场,让本国企业首先穷尽本国市场上的规模报酬递增。等到本国企业的生产成本降到国际价格之下时,再开放本国市场。
  此时,世界只能目睹该国企业用低价通吃他国同类企业,独霸全球市场。照此办理,该国可依次击败所有具备规模报酬递增特点的别国同类企业,获得对世界经济的事实上的霸权。
  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是要不断改善民众的生活。但是,若要实行政府主导的进口替代的产业政策势必与此目的背道而驰,多以民族主义或爱国主义为号召,民众不断作出牺牲,购买价高质劣,但受保护的本国产品。在牺牲该国老百姓的福祉、损害非保护对象的其他产业利益的同时,还往往不一定真能扶植起自己想要的产业。
  如果WTO允许某个大国这样做,别的大国必然援例,要求跟进。全球化必然再次蜕变为大国之间在关税和配额上的恶性竞争。如此,大国间必然加深误解,引发各种冲突。二次大战之前那种各国对峙、剑拔弩张的局面也许会再度来临。这自然不是追求和平崛起的中国所希望见到的局面。
  在追求单边利益的时候,各国都会宣称无意追求霸权,无意取得对别国的支配。但是,历史一再告戒我们,各国的这类声明苍白无力。国际社会只看一国是否通过政府的不当干预,是否违反GATT和WTO坚持的对等原则,是否一边享有进出别国市场的自由,一边事实上关闭或半关闭本国市场,牺牲别国经济利益,片面取得经济霸权,而不会轻信该国的对天发誓。
  中国国内的经济摩擦也在与日俱增
  十八届三中全会在五年前便向世界庄严承诺,要“紧紧围绕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深化经济体制改革……推动经济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发展”,事实上,这也是正式承认,中国尚未发育出由市场机制决定性配置资源的经济体制,而这种机制正是市场经济的本质特征。
  要实现这一条,首先就要允许所有要素自由交易,不然何来真正的要素价格?没有真正的要素价格,又如何避免其他一切价格的扭曲?由政府定价的要素市场一定是伪要素市场,其扭曲的价格所引导的要素组合效率一定低下,供求一定失衡,收入分配格局一定恶化。
  由于要素市场没有发育完善,生产力与严重落伍的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各类经济摩擦与日俱增。在改革开放已长达40年的今天,要素的使用效率下降,要素带来的收入分配格局仍有违反社会正义和公平之处,贫富鸿沟和城乡鸿沟难以化解,改革的动力有所衰退,改革的红利难以普惠大众,特别是农民、农民工及其后代。可见,要素市场发育的滞后已经带来严重的后果。
  中国的人均资源,例如耕地、草原、森林、淡水、石油、天然气,除稀土元素和煤之外,几乎每一样都显著落后于世界的平均数。不借助改革开放,不融入国际分工体系,中国要以这样的人均资源迈入中等收入国家的行列,是无法想象的。更无法想象,不继续改革开放,不更彻底地融入国际分工体系,在环境日益恶化、资源贫乏的压力达到空前程度的今天,中国还能顺利迈入高收入国家的行列。更严峻的是,所有发达国家在农业产值下降到GDP的零头的同时,农业人口也能同步下降到总人口的零头,才能维持城乡收入差不致恶化,并使人口全体稳定迈入高收入行列。
  恰恰在这方面,中国将面临三大长期而棘手的经济-社会挑战:农业产值已经下降到GDP的不到10%,农业人口却仍占总人口的30%以上,农村人口更高达44%。官方的城市化率据报已达56%,但拥有城市户口的城市人口只达到36%。两者之差的20%是未能获得城市户口,因而只能保留农村户口的2.8亿农民工。他们流动性大,一般远离配偶,远离子女。同时,农村留下高达数千万的留守儿童。农村人口以老弱病残妇和留守儿童为主,老龄化甚于城市。
  假设18亿亩耕地面积维持不变,每户耕种15公顷土地(和欧美比已是十分小的农场规模),则农村仅需800万农户。以一家4口人计,不过3200万。由此可见,中国仍需移出大量的农业人口和农村人口。加上城市中将近3亿农民工,中国需要妥为安置的农村人口仍占全部人口的60%以上。
  经济发展的终极目标就是为了人民的幸福生活,也是中国梦的最主要、最动人的内容。巨量的农村人口要向城市转移,涉及资本、土地和劳动要素的重新配置。本来,这是应该主要由要素市场来完成的。由于要素市场发育得严重滞后,政府配置又存在误配和低效,迄今为止,只能靠不正规的劳动市场和土地市场完成。
  非正规的劳动市场:高达2.8亿农民工大军浩浩荡荡进城。他们不用政府动员,不用任何人的强制,不请自来,自掏路费,自找住宿,承担城里最脏最累的工作。失业了,或动用自己的积蓄坚守下去,直到找到新的工作,或者悄悄地自动返乡,或者另去他处觅职。这是劳动要素市场上的一股强大而有序的自发动力,代表了一股强大而能持续的消费需求。可是,有的地方政府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视为累赘,有机会就将他们清理,不承认他们在打工所在地有定居的权利。若问进城多年的农民工,他们会有什么中国梦?难道不是希望在打工所在地落户,实现家庭团圆,进而使自己以及子女享受当地市民的同等政治和经济权利?
  非正规的土地市场:亿万农民工进了城,很难找政府要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他们不是悄悄住进了工棚、老城区的阁楼和地下室,就是找到城中村,在所谓的小产权房里落脚。各地城中村都有大量的小产权房,也是郊区农民继大包干和乡镇企业之后的又一个首创。他们敏感地看到外地农民工对本地住房的巨大需求,急市场之所急,急政府之所急,冒着巨大的法律和财务风险,用自己的钱,自己找了建筑队,在自己的宅基地上盖起外地农民工急需而又租得起的住房,使中国的城市化和工业化可以不受阻拦地进行下去,使外来打工者可以有遮蔽风雨的暂栖之处。
  郊区农民替各地政府的住房部门分忧。可是,他们兴建的楼盘被判为非法。各地政府之所以对城中村及其小产权房采取蛮横态度,其根据就是现行土地制度的相关规定。在现有的土地制度下,城中村和小产权房都属不合法。政府据此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强拆。成为对比的是,各地政府对外地的农民工所需的廉租房和廉价房,却推动不力。
  无论是亿万农民工进城,还是小产权房和城中村如雨后春笋般兴起,其实代表的是市场的自发配置力量。农民工的到来,并不是各地政府的劳动人事部门的计划安排;他们的离去,也和各地政府的劳动人事部门毫无关系。小产权房在城中村的大量出现,地方政府的城市规划事实上置身事外,以便摆脱干系。小产权房和城中村是改革的自发动力,却越来越游离于政府的视野之外,甚至成为有的地方政府想要加以消灭的目标。在合法范围内,改革的动力日见消退,尽管在现行的法律范围之外,改革的动力十分强劲。
  市场经济的本质在于把资源配置的决策权还给民间,让民众,包括他们中的企业家,在包括要素市场在内的所有市场上自由竞争。如果要素市场能发育起来,亿万民众的能动性就能被释放出来,形成永恒的创新力。
  上面以土地市场和劳动市场为例,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出,尽管现行制度在顽固束缚要素市场的发育和完善,在非正式的劳动市场上,以及在非正式的土地市场上,呈现的是一派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景象。
  小结
  中国最核心的改革任务就是要解决以下的历史性任务:由官僚行政机制主要决定要素配置,转到由市场机制主要决定要素配置的轨道上来。这才是改革的底线,也是中国政府对人民的一再许诺,对国际社会的一再承诺。唯有解决这个核心问题,才算正式从中央计划经济体制中彻底走了出来,正式确立了市场经济体制。
  这样,目前处于不正规的劳动市场和土地市场对资源的配置就可以合法化,因而可以名正言顺地配置资源,加快多年来未能解决的农民问题和农民工问题的消解。
  在国际上,如果继续延迟要素市场的发育,继续以扭曲的价格到世界上去和别的国家竞争,自然容易被人歧视,或被人怀疑,为了实现国家的政治目的而不顾市场原则,因而引起国际社会对不公正竞争的担心和对中国真实意图的猜疑。
  换言之,以政府为主的配置机制不但增加中国融入世界的阻力,也使民间企业难以融入全球化,因为在目前的体制下,国家在经济事物中的角色越来越直接。可以预言,这种体制下,本来是企业间的经济摩擦很容易就上升到国家的层面。
  如果完成要素市场的发育,并将资源配置主要留给市场决定,则国际社会不再有理由拒绝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所以,为了减少国内的各类经济摩擦,减少与世界各国的潜在经济摩擦,真正成为新一轮全球化的模范旗手,中国必须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的作用,这才是对国内外日增的经济摩擦釜底抽薪之举,也是根本改变国内收入分配之举。
  (作者为上海财经大学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美国三一学院经济系荣休教授)

来源时间:2018/5/11   发布时间:20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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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斯蒂格利茨:中美贸易困境反映出美国全球化管理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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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微信公众号财经杂志

  导言:上周,美国贸易谈判代表团在北京与中国政府进行了磋商;下周,刘鹤副总理将访问美国继续经贸磋商。为进一步理解贸易摩擦背后的实质,我们选取了《财经》记者金焱在3月对约瑟夫·斯蒂格利茨的采访。作为诺奖级的大师,斯蒂格利茨是为数不多能把中美贸易、全球化、中国改革等众多头绪厘清的人之一。下面,让我们一起来了解大师对全球化、贸易摩擦、中国发展、全球经济治理等领域的观点。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Eugene Stiglitz),经济学家,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他于1979年获得约翰•贝茨•克拉克奖、2001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1993年至1997年,任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及主席;1997年至1999年,任世界银行资深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2011至2014年,任国际经济学协会主席。
  斯蒂格利茨是世界上公共部门经济学领域最著名的专家,他为经济学的一个重要分支–信息经济学的创立作出了重大贡献。他所倡导的一些前沿理论,如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已成为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的标准工具。斯蒂格利茨在杂志上发表的文章甚丰,但他却仅写过两本书:一本是与A.B.阿特金森合写的《公共经济学讲义》,这是一部财政学方面的高级教科书。另一本是与D.M.G.纽伯里合写的《商品价格稳定理论》。2012年他出版了《不平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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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纽约的斯蒂格利茨非常享受这座城市。纽约一直在应对城市发展中面临的各种问题,
在斯蒂格利茨看来,中国和美国都一样,需要管理好现在和将来的挑战。图/AFP

  斯蒂格利茨认为,在中国经历了40年的改革开放后,反全球化、人工智能以及去工业化等新问题进入人们的视野。在特朗普的一系列不按常理出牌下,现在可能会成为美国的转型时刻。而中国的一个主要问题则是过度依赖债务来刺激经济。
  美国优先=美国有问题
  特朗普对全世界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新问题,反全球化也是一个新问题。美国没能很好地管理全球化,现在的局面是对这个失败的一种反映。
  《财经》: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在这个历史节点回望过去,中国做对了什么?
  斯蒂格利茨:中国做对了很多事情。在广泛的哲学意义上,渐进主义的政策、“摸着石头过河”的理论策略,是绝对正确的。它使得创造力大量迸发,同时避免了意识形态的纠结。比如,通过转向个人责任制,而免于卷入到土地私有化的辩论漩涡中;通过实行价格双轨制进行转型;对乡镇企业具有独创性的扶持和重视,引入了竞争机制,但又未把私有制提升为注意的焦点……这些都是做对的事情。我认为中国对外部世界的开放,包括派数十万人到国外学习也是变革性的;邀请外国公司以中外合资、中外合作企业等方式来中国,便于中国学习国外的技术和管理也至关重要。这些策略帮助中国在不同的阶段发展。
  《财经》:你提到“摸着石头过河”。对邓小平的这一提法人们有不同的解读,你的理解是怎样的?
  斯蒂格利茨:我理解它是与计划经济的模型相比照的。计划经济的模型是提供一个假设的框架,认为你知道未来发展的路线,并由此提出规划和实施步骤。“摸着石头过河”则承认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寻,只有大方向却不知如何抵达,所以要非常务实地探索、解决所遇到的问题,就像中国在社会保障体制和其他许多领域做的那样。
  最初没人能料到城市化的速度有多快。记得20年前,人们还在争论城市化是否违反了中国农村的发展战略。今天看来这样的辩论似乎是荒谬的,但在城市化的最初阶段就要“摸着石头过河”。
  《财经》:今天还有必要“摸着石头过河”吗?
  斯蒂格利茨:非常有必要,因为有很多新的问题出现。
  《财经》:哪些新问题呢?
  斯蒂格利茨:特朗普对全世界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新问题。反全球化是一个新问题。人工智能是一个新问题。去工业化是一个新问题。
  《财经》:说到反全球化,特朗普指责WTO是一场灾难,WTO让美国几乎不可能良性地发展贸易。中国在2001年正式加入WTO,得以快速分享全球化红利,在国际市场上迅速成为重要一员,中国是WTO的最大受益者吗?
  斯蒂格利茨:中国显然是WTO的一个主要受益者。虽然深度不够,但中国在加入WTO之前就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与美国经济接轨。在中国入世之前,美国要年度审议给中国“最惠国待遇”,中国更像一名准会员,只不过中国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不是永久性的。
  “二战”后、尤其20世纪80年代后,中国就是全球贸易体系的一个主要受益者。美国和西方同样是重要的受益者,这体现在两个方面:货物成本下降,部分美国人的生活水平上升,我们的通货膨胀率很低;这使美国能在低通货膨胀的情况下,采取更激进的货币政策和宏观经济政策,从而在低通货膨胀的前提下同时享有低失业率。
  但我们并没能很好地管理全球化,所以美国经济有相当一部分状况并不好。所以你可以说,美国从整体受益于较低的价格。美国从贸易中受益,这在理论上是正确的,但仅作为整体而言。
  《财经》:而作为美国人情况则不同?
  斯蒂格利茨:美国人中,有很大一部分并没有从中受益,他们就是那些反全球化的人,特朗普的支持者。
  《财经》:也就是说WTO现在面临的困境在那时就已埋下了种子?
  斯蒂格利茨:现在的局面是对这个失败的一种反映。问题是,是不是责任在于我们没有很好地管理全球化?所以我非常小心,与其责怪中国,不如责怪美国自己。
  《财经》:美国人愿意接受这个指责吗?
  斯蒂格利茨:不愿意。特朗普正试图怪罪中国、移民、墨西哥……几乎怪罪除我们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自己犯错误却责怪别人,总是更容易,我们都这样做。这就是为什么从根本上说这是错误的,但在政治上确有吸引力。虽然只有少数美国人相信这一点,但他们的声音变得很大。
  《财经》 :“美国优先”的经济民族主义,其深层根源是什么?
  斯蒂格利茨:“美国优先”说的是美国有问题——美国的底层已经停滞了40年,他们很生气。他们想找些替罪羊,而不是自省,也不拿特朗普这样他们选上来的政客开刀。于是他们怪移民、怪外国人,高喊美国伟大、美国优先。
  但这些反应都是很原始的方式组合,因为它没有点出问题的真正来源。
  虽然像特朗普这样的人会利用这些不满情绪做文章。但我想大多数人都希望问题能得到解决。解决问题如果选择不去合作,只是空喊“我们最伟大”,于事无补。这让我想起动画片“We’re number two!”(我们排第二)的画面,动画片里的人物总是幼稚地高喊,我们排第二!这种荒唐和孩子气才是美国的问题。
  贸易战:量级不大
  中国一直以来都以负责任的态度对特朗普进行反击。既便要开战,中国也只会力图做得非常巧妙,不会大吵大嚷。他们会以润物细无声的形式传递出信息:中国不会发动一场贸易战,但如果特朗普这样做,中国也会接招。
  《财经》:现在反全球化情绪膨胀,它会把我们带向何方呢?
  斯蒂格利茨:它带来很多的谈资,浪费了很多的能量。好在在某种意义上,无论是美国的国家层面,还是全球机构的层面,它们都足够强大。以特朗普推出的钢铁征税为例,我相信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美国法院会收到诉讼,质疑特朗普的举动非法。特朗普比较无知,他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让自己在案子中处于不利的位置。
  特朗普说对钢铁和铝加征进口关税事关国家安全。随后又鉴于美国与加拿大、墨西哥正在就更新北美自贸协定(NAFTA)进行谈判,美国暂不对其加征关税。如果它们和美国做交易,就对加拿大和墨西哥进行豁免。国家安全不是建立在谈判基础上的。
  另外进口钢铁和铝产品是不是国家安全?这是什么?特朗普的国防部长表示这无关于国家安全。所以就是说特朗普提出了一个与国家安全无关的案例。 所以当他走上法庭时,他可能会很难自辩。但如果法庭没有或不能阻止他,特朗普就会与所有的国家进行交易——小而无谓的交易。
  《财经》:好像已经开始了,澳大利亚说是拿到了豁免权,欧盟、日本和韩国眼下也在软硬兼施。
  斯蒂格利茨:我觉得不会有哪个国家会给特朗普很大的让步,问题是,它们会不会为保存颜面而进行交易?可能只有中国会。
  美国从中国进口的钢材仅占美国进口总量的2%,考虑到这点,中国也许会报复,小范围地以牙还牙一下。
  《财经》:美国在经济上挑战中国,如果保护主义升级,中国是不是只有贸易战一条路可走?
  斯蒂格利茨:中国一直以来都以负责任的态度对特朗普进行反击。既便要开战,中国也只会力图做得非常巧妙,不会大吵大嚷。他们会以润物细无声的形式传递出信息:中国不会发动一场贸易战,但如果特朗普这样做,中国也会接招。
  《财经》:如果有贸易战,也会是一场静悄悄的贸易战?
  斯蒂格利茨:一场静悄悄的贸易战, 但没有子弹。美国不想买中国的钢铁,中国就不想买美国的高粱。谁在乎高粱?当然是种高粱的农民,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中国会明确表示美国要付出代价,但不像特朗普那样制造出很多噪音。
  对欧洲来说,美国要是不想达成交易,欧洲会弄出很大的动静,欧洲会采取行动。
  《财经》:美欧贸易战会是怎样的情形?
  斯蒂格利茨:我认为欧洲将瞄准美国500强企业哈雷戴维森(Harley-Davidson)生产的摩托车、田纳西和肯塔基州产的威士忌,为什么?政治。他们在欧洲制造波本威士忌酒,甚至喝它,其实那个酒真的难喝。
  所以,这不会是一场全面的贸易战,但它会发出明确的信息。好消息是,特朗普花了一年的时间做这件小事,而他只剩三年的在位时间。
  《财经》:他不会连任?
  斯蒂格利茨:不会。
  《财经》:也许有人认为特朗普的政策正在推动美国的经济转型,使他最终成为像肯尼迪和里根一样的变革性总统?
  斯蒂格利茨:不会。
  我认为一般来说,他被视为美国最糟糕的总统。在某些方面,现在可能会成为美国的转型时刻。我们可能会意识到我们的方向很危险。大部分美国人被落在后面,我们失败了,败得很惨。这可能倒逼我们认真地解决这些问题。
  这也会促使美国在所谓的规范与法律之间进行一场大讨论。我们一直想当然地认为,一国之君的总统会以负责任的方式行事,而不会造成利益冲突。现实告诉我们,我们需要制定一部法律。可是我们不想为所有的事情制定法律,比如关于乱扔垃圾我们可以出台一部法律,但若真的执行,将非常可怕。事实上,大多数人现在不会乱扔垃圾。
  当总统不服从基本的人类尊严,会怎么样?社会对此的法律思考可能是变革性的。这不是个玩笑,而是社会该如何运作。所以从法律、社会和经济教学的角度来看,特朗普是一个失败社会的好例证。
  《财经》:特朗普对中国的指责是,在加入世贸组织16年后的今天,中国仍未向以市场经济原则为基础的经济转型。中国政府继续大力干预市场,极大地扭曲了国内产业的价格和成本。
  斯蒂格利茨:我很难详细地一一评估所有的指责。我想众所周知,中国想从美国购买很多高科技产品,但美国有高科技出口管制。剩下的美国产品中,中国理所当然想要购买的也不是那么明晰。美国产的汽车对中国道路情况来说太大,更何况中国要大力发展的是电动车。别克等品牌在中国市场成绩不错,但它们在中国制造。
  知识产权是一个棘手的领域。看看美国发生了什么:每家公司都在起诉其他所有公司。比如苹果和三星之间打来打去。现在的知识产权制度有很多含混不明之处。而在这种含糊不清的情况下,盗用知识产权通常很难证明。
  最后变成,惠普是不良企业?苹果是不良企业?谷歌是不良企业?每个企业都被其他企业起诉。有人称,美国在律师方面花费的比在研究方面的投入多很多。我们创建了一个知识产权制度,但除了对打官司的律师之外,这个制度运作不畅。
  我担心这个糟糕的体系在中国的背景下,就会变得特别难以执行。我们需要重新思考、重新设计知识产权制度。
  《财经》:有观点认为,中国加入WTO付出的代价包括,内需始终不足,总要靠货币超发来刺激经济增长。
  斯蒂格利茨:中国一直过度依赖债务融资来促进经济增长。中国现在公共投资、住房、医疗、教育的需求巨大,如果政府通过征税来增加收入,同时更好地应对这些需求。从碳税、财产税、资本利得税到拥堵税等等,会刺激经济,使经济更有效率。现在中国的一个主要缺陷是过度依赖债务来刺激经济。
  《财经》:中国的不良资产和债务问题引发了很多关注,对于债务重组,你有哪些建议?
  斯蒂格利茨:当债务越滚越大时,政府应该给予更多的关注。每个国家负债过高时,必须进行债务重组。美国破产法第11章、第7章和第9章针对公共机构和企业有不同的破产程序。我非常支持债务重组,因为重要的是向前看。借贷者应当认识到,一旦决定是错误的,他们将得不到偿还。我们有一本书名为《太少,太迟》(Too Little, Too Late)。债务重组应该深入而迅捷,越早越好,如果观望过久,做的太少,债务重组会抑制经济。
  《财经》:对中国政府你是否也会有同样的建议?
  斯蒂格利茨:中国与完全正常的市场经济有点不同。中国可能会更容易,因为通常是些国有企业、国有银行,是国家的这一部分与另一部分的资金问题,这比你欠我钱可能更容易一点。起码在原则上更容易,歧义性的后果更少。但是,国家走向市场经济应该有一个原则,即银行不应放贷太多。我喜欢这样说:必须建立一个共享责任制。
  《财经》:2016年的时候你在《中国艰难的新常态》一文中指出,片面强调供给侧改革的建议是幼稚的。在经济发展初期,如果就业充分,就在供给侧采取措施;如果需求不足,提高供给效率只会导致更多的资源利用不足。中国经济结构在向内需拉动转型,美国是“消费型”国家,经济增长的三分之二靠消费,但美国经济增长难以重复过去的高增长。美国的经验对中国有何借鉴?
  斯蒂格利茨:你用消费(consumption)这个词。美国的一个重大失误是有过多的私人消费,没有足够的公共消费用于教育、健康、用于创建好的城市——所有的城市都应该以不同的方式宜居。就像我之前所说,不仅是私人消费,而是强调靠征税来支持的公共消费。
  美国的另一个败笔是不受监管的金融部门可以随性而为。
  《财经》:金融危机后美国通过了有史以来监管力度最大的《多德·弗兰克法案》,现在国会里尤其是共和党要废除这一法案,寻求减少外资行和小银行的合规负担。
  斯蒂格利茨:因为银行想要赚钱,希望在五年后的金融危机中再次获得救助,它们从中渔利。
  对美国来说,这些都是悲伤时刻——我们正在重复过去的错误。它显示了在美国政治中,金钱的力量。它从方方面面表明,在特朗普当政之际,美国已经失去了方向。当不平等成为美国的主要问题时,我们建立了为亿万富翁和大企业提供资金的税收政策,受伤的是普通美国人,这是犯罪。
  没有中国模式,只有东亚模式
  中国基本沿用的是东亚模式,但中国出发的角度不同。中国更穷,有更多的政府主导。
  《财经》:你一直在关注中国的发展,2015年《名利场》(Vanity Fair)上《中国的世纪》(Chinese Century)的文章更引来许多关注与争议。在你看来,中国经济过去40年的发展脉络是什么?
  斯蒂格利茨:它是一个连续的统一体,但想清楚每个阶段很有助益。
  第一个阶段是个人责任制和走向城市化的开端,乡镇企业非常重要,通过合资企业等形式中国开始参与到全球化中。
  到了我所说的“中国世纪”之际,中国已是全球主要的参与者。根据购买力平价(purchasing power parity)的评判标准,中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经济体,是思考一个不同的中国的时候了。
  在过去五年中,中国国家领导人使中国更加融入于这个世界。在措辞上,十六大报告中提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到了十九大报告,目标已变成从2035年到本世纪中叶,在基本实现现代化的基础上,再奋斗十五年,把中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
  财经》: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是否是中国经济的一个节点呢?金融危机给了人们谈起“中国模式”的由头。
  斯蒂格利茨:是的,2008年金融危机揭示出“美国模式”、“西方模式”存在很大的缺陷。我认为它有两大缺陷:不稳定、不平等——极端的不平等。中国有很多不平等让我很担心,但至少8亿人脱贫了。
  在2008年前,中国就已成功地延续了其他东亚国家的发展模式。虽然中国的发展有类似也有不同,但我不会把它称为“中国模式”,我称之为“东亚模式”。
  虽然中国基本沿用的是东亚模式,但中国出发的角度不同。中国更穷,更多的政府主导。韩国和日本各自也都有不同的起点。但东亚国家彼此学习,非常务实,它们搞明白了如何在众多领域把市场与政府混加起来,实现更务实的、非意识形态的某种平衡,这是东亚模式。东亚模式对其他国家进行发展研究很重要。
  《财经》:你一直在强调“务实”。
  斯蒂格利茨:这就是实用主义所说的,市场要起作用,政府的发展也需要一个重要的角色。
  《财经》:中国政府在经济中发挥“主导”作用,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如何平衡政府和市场很棘手。
  斯蒂格利茨:是的,关键的是要了解市场的局限性,它不能做什么。它不会提供教育,不会提供足够的健康。政府必须在那里。它不会很好地指引城市化。如果让市场指导创建宜居城市,最后我们就充斥着休斯顿那样乏善可陈的城市。必须政府来引导、规划城市,建设公共交通系统,因为人们都在一起生活。
  但政府也必须意识到未来面临的主要挑战,评估其在多大程度上能达到目标。以中国为例,中国要经历城市化、人口老龄化、劳动力从农村转移到城市、制造业转向服务业,所有这些都是重大转变。市场无法独立完成这些转变。农村和城市之间、东部沿海和西部之间的收入差距悬殊。政府试图减少这些差距,但挑战仍然持续存在。
  《财经》:由于政府越位、缺位的现象大量存在,会有更多的人倾向于让市场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斯蒂格利茨:通常的情况下,当说让市场决定时,市场不是真空存在的,市场实际上必须受到监管。所以让市场决定的时候,市场可能会犯无法控制的错误:市场不处理环境问题,不处理不平等问题,不处理稳定问题,市场无序扩张。
  因此,让市场过度决定是危险的。与此同时,政府过度决定也是危险的,所以人们必须有所平衡。
  这在所有社会都是长期存在的问题,但中国尤为如此,考虑到大型企业的重要作用与主导地位,其他经济体如意大利,从历史上就是小企业占主导。
  《财经》:东亚市场和体制所具有的参考价值也适用于西方社会和其他地区吗?
  斯蒂格利茨:是的。事实上,在我们没有那么意识形态化为主的阶段,我们也这样做过,比如“二战”后政府颁布的退伍军人法、有教无类法等等。欧洲的健康发展也是得益于政府的支持。当我们处于非意识形态化阶段,我们会意识到大学是非营利性质的。除了特朗普之外,没人会想到从大学中牟利。这些是我们所知道的经验教训,但有时候我们将其丢在一边,特别是当人们希望从中获利时。
  真正的问题在于,像非洲这样的地方应该以什么样的模式发展?在我看来,比起西方的自由市场经济理念,东亚国家的发展模式会带来更好的发展前景。但那不是我们西方国家所应用和成长的市场原教旨主义者的模式,后者是人为创造出来的故事,是个危险的故事。
  世界总是在变化,也因此实用主义非常重要。所以我告诉非洲国家,你想完全复制东亚国家以制造业、出口为核心的模式是很困难的,因为现在制造业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中国很幸运,赶上了合适的发展时机。
  中国快速发展的阶段正值全球制造业和科技都处于峰值,然后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那时全球市场处于扩张阶段。但如果你改写历史,让中国的改革开放早100年开始,世界完全不同,中国也不会有这样的发展。如果让中国50年以后开始向拉动内需转变,也就太晚了。
  所以中国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但如果中国在“二战”后每个国家都开放市场的情况下也开放市场会怎么样?中国将不得不进行进口替代,也可能会奏效,但进口替代很难妥善管理,相反,出口带动的增长更容易管理。
  “一带一路”是真正的全球化
  “一带一路”的基本理念非常重要,它正在改变经济地理。通过这个战略,降低了运输成本,把一切都与中国联系起来,这就是真正的全球化。
  《财经》:中国2013年提出了自主的广域经济圈构想“一带一路”,四年时间过去了,你对这个构想的总体看法是什么?
  斯蒂格利茨:作为一名经济学家,我认为“一带一路”的基本理念非常重要,它正在改变经济地理。通过这个战略,降低了运输成本,把一切都与中国联系起来,这就是真正的全球化。它改变了地理安排,把中国置于更重要的位置,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很棒的想法。
  《财经》:那么你对这个以陆上和海上经济合作走廊为依托的新丝绸之路有何预期?
  斯蒂格利茨:我认为“一带一路”的经济效益可能会比人们的预期低。换句话说,中国已经在修建东南亚的高速公路,在那里有很多交通往来,这些发生在“一带一路”倡议前,是亚洲一体化的一部分,有其自身的路线图。
  欧洲和中国间有很多贸易往来,拉丁美洲与中国是海上贸易。陆路运输成本非常高,可以肯定效率很低。杂在中间的一些国家如巴基斯坦等将受益匪浅,中国的投资会刺激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扩大它们的市场,从而给这些国家带来变革性的影响。但这些国家能提供的货物并不多。毕竟现在的目的不是去重新发现丝绸。它带来的贸易的量级让人怀疑,所以它产生的经济效益会比人们想要的要低得多。
  《财经》:如果经济效益不那么高,会令“一带一路”打折扣吗?
  斯蒂格利茨:改变或重塑经济地理很重要。美国建造东海岸西海岸贯通的铁路时,它改变了美国。但换一个角度,把纽约市与加拿大北部连接在一起就没多大意义——那里什么都没有,是一条无果之路(a road to nowhere)。所以问题是这些道路会连通什么。当然总有一些理由摆在那里,但从狭隘的经济角度来看,收益是多少。如果通过成本收益分析来做这件事,那么这些将成为最优先考虑的政策吗?
  《财经》:你提到“一带一路”是真正的全球化。中国在支持经济全球化的努力中一马当先,现在各种波折不断,中国能凭一己之力来挽救经济全球化吗?
  斯蒂格利茨:我认为除特朗普之外,全世界都对全球化感兴趣。当然如何管理全球化一直都是一个问题,但每个人都对全球化感兴趣。现在特朗普迫使我们应对,我们会尽力而为,但我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特朗普有点疯狂,人们需要见机行事。所以不是中国拯救全球化,而是世界不会屈服于特朗普。
  《财经》:你刚才谈到中国在发展过程中幸运地遇到并利用了历史机遇,并且正确地实行了改革开放。今后推进改革,你认为中国应考虑的重点是什么?
  斯蒂格利茨:任何社会面临的问题总是在变化,愿望与现实之间也总存在差距。中国的环境问题挑战巨大,不平等问题尚未得到有效解决。在环境问题上,城市、大多数城市并非真正的宜居城市,没有漂亮的公园,对行人不友好。在这一点上我认为纽约至少曼哈顿是美好城市的典范。未来中国和美国面临的挑战包括人工智能、如何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等等。如何管理所有这些挑战应当是中国应对的重点。短期来看,金融稳定仍然带来持续的挑战。

来源时间:2018/5/11   发布时间:2018/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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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拟定进口美国货清单以期避免贸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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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华  来源:美国之音

  《华尔街日报》星期四报道说,中国下周在华盛顿举行谈判期间可能将提出进口更多美国货。双方都认为避免一场全面贸易战的方式是北京购买美国货。
  美中双方表示,当美国代表团上周前往美国的时候,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中国几天后将派遣其主要的经济主管官员刘鹤前来华盛顿。中国方面还没有证实刘鹤访美的日期。预计刘鹤将带来一份购买美国商品品种和具体信息的清单,旨在缩减两国巨大的贸易不平衡。
  在上周的谈判期间,中国官员表达了与美国合作,降低对美贸易顺差的意愿,但是他们没有接受美国提出的中国在2020年之前削减贸易顺差2千亿美元的要求。去年,美国对中国的货物贸易逆差为3750亿美元,把服务贸易计算在内后的双边贸易逆差为3370亿美元。

来源时间:2018/5/11   发布时间:2018/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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