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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美学者:芯片不是靠一群穷人做出来

作者:肖小帮  来源:深圳客

  中国高科技龙头企业之一的中兴通信,因为涉嫌违反美国对伊朗的出口管制政策,遭到了美国的定点打击。这是中美贸易战的一个小回合,但是,中兴居然没有还手之力,公司突然全线陷入了溃败边缘。原因是,中兴依然“缺芯少魂”,核心技术,依然依赖美国。
  单芯片Transceiver方案提升了基站芯片的门槛,使得国产厂商更加难以切入。基站芯片的自给率几乎为0,成为了中兴通讯本次禁运事件里最为棘手的问题。
  美国可谓是一剑封喉。
  去年12月,在广州一个论坛上,我有幸见到中兴某位高层,他展示了一个漂亮的PPT,列举中兴的AI优势,并雄心勃勃地讲述“智能城市”规划。多说一句,此人表现强势,没有顾及其他嘉宾的感受,自说自话地炫耀。
  也是在这个论坛上,有学者断定,中国人工智能水平可以媲美美国。
  现在看来,有些话说早了。
  虽然早就知道高科技领域中美的差距,但真的没想到,落败得如此之快。
  在中美贸易战开战半个月以来,我经历了三次难忘的谈话。三个谈话对象,分别是一位曾经在腾讯工作的高级工程师,我叫他A。一位是研究中美关系的学者,我叫他B。第三位是一位美国科学家,他曾效力于NASA,负责间谍卫星的开发,我就叫他C。他是我在美国的房东的朋友。我并不想公开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的名字都可以在google学术或知网中找到。
  为什么我重点勾勒这三次谈话,因为它涉及了“中兴事件”三个重要的层面:
  第一是,中国的高科技产业,到底发展得怎么样?在世界上,到底处于怎么样的水平?
  第二是,中国在战略层面上,是否存在着误判,这几年的暴发户心态,到底是怎么起来的?
  第三是,从一个外国科学家的角度,看待我们的国家,其优点和缺点,分别是什么?
  “芯片不是由一群穷人发明的”
  第一个问题,中国的高科技产业,到底处于世界什么水平?由A来回答。
  他的答案很明确。中国的高科技产业,发展很快,非常了不起。在世界上,处于第一梯队与第二梯队之间,在某些领域,比如光纤、航空航天、无人机、超级计算机等,已进入世界先进水平的行列。而且据凤凰网财经频道报道:在世界PCT国际专利申请上,美国大约占据了23%的份额,而中国和日本则分别占据约20%的份额,美国、中国、日本三国已经成为了全球科技创新的三大主力军。
  从总的成绩单来说,是相当不错的。从一个差等生,跃居为全班前十。详情请看“胡不归”整理的吹捧材料,我就不展开了。(中国科技实力正以多快的加速度逼近美国 | 袁岚峰)
  但是,与真学霸美国比,中国的水准还差得很远。
  造个芯片,突击一下,中国人不是没试过,2001年4月的方舟一号,就成功过。梁宁的那篇文章《一段关于国产芯片和操作系统的往事》,就记录过这个令人激动的时刻。
  但是,高科技领域的突破,决不能一蹴而就。除了芯片,还需要一个操作系统,需要一个生态。
  梁宁在文章中表示,“我们这才发现,Intel不是做出了CPU,而是培育了一个基于CPU的开发生态系统。”
  我们的高科技企业,基本上都是第三棒,也就是商品化包装、做品牌、做销售、做客户服务。而第一棒(核心元件)和第二棒(公版、产品等),国产商家都是绕过去的。方舟一号团队当时勇往直前,一路研发到底,最后的结果是一败涂地。
  其实说什么都没意义了,看梁宁自己的分析:
  效果不好。
  除了文档格式,其他的软件体验,用户各种不爽,那就太多了,大家用脚趾头想一下就好了。用户普遍怨声载道,要求换回Wintel。
  就这样,我们失败了。
  后来,方舟CPU停止开发。永中破产清算。那几万台政府为了扶持一个产业,而买单的NC,估计早就卖了废铁。
  败在用户体验上。哪怕行政给你力量,给你政策,甚至强行驱逐微软,装上方舟,这套系统也活不过来。
  在制造中国芯的过程中,并不缺乏英雄。很多科学家努力了,付出了毕生的心血,但也仅仅迈出了一小步。这不怪他们。成功绝非理所当然的。
  做芯片其实很难。中国努力了40年,发展到今天已经不错了。而美国,则是长达百年的积累,还经历了两次科技革命的推动,才有今日的优势地位。
  没有脚踏实地的研发、投入、试错,凭什么想着能弯道超车?
  A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芯片不是由一群穷人发明的。因为做芯片,短期内出不了成果。甚至一辈子出不了成果。而穷人,则急着要赚钱。他们可以清贫几年,但谁也不可能清贫一辈子。中国这一代研发者,谁不是穷孩子?谁不是有一家人要养?”
  “造假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体系
  人穷,容易志短,有人以开发芯片的名义赚钱。弄虚作假,以伪造的成果,骗取国家巨额经费。
  2003年2月发布的“汉芯”,据称,每秒可以进行2亿次运算、数据上接近国际最先进水平。媒体大肆报道,成为政府院校的掌上明珠。它出自同济大学一位长江学者之手,名字叫陈进。汉芯为陈进带来了数千万的研究经费。详情可看中国青年报系列报道。
  这个汉芯,后来被证明是一个丑闻。直到3年后,科学界有人向媒体举报,汉芯的神话才正式破产。
  能看不能用,不能实现人机对话。据说,这个汉芯最大的功能就是播放MP3,播来播去就一首歌《沧海一声笑》。连陈进都没法给换首新歌。
  但最后的处理,也不了了之。
  有人质疑:
  “这不是一个人在造假,有可能是一个体系在造假。
  一个国家重大项目,从申请、立项,到最后专家委员会评估,都有一个严格的过程,都是在这个行业浸淫几十年的专家、院士,造不造假,一眼就看得出来,为什么没有拆穿?”
  “本来呢,大家把持着国家的科研资金走向,互相帮衬,钱先搞到手,在最后评估的时候再做做手脚,就过去了。”
  “本来嘛,低调点,申请点经费,小日子过得滋润。可是,这次篓子捅大了,放卫星。到最后糊不上了。”
  可见,中国芯的研发,很快就触到了瓶颈。而这个瓶颈,并不能轻易地迈过。有死磕者,如方舟一号的团队,也有投机者,如陈进等人,但更多则是拿来主义,直接在现有芯片的基础上接第三棒。
  汉芯一号是比较极端的案例,它的问题是,卫星放得过大,糊不上。但是,放小卫星的,数不胜数。包括中国多个自主创新,都有可能是卫星。
  中国人太渴望突破了。从政府,到媒体,到公众,都希望每个领域都能实现自主创新。
  于是,这成了一个魔障。
  “中美博弈是结构性的,谁上台都一样”
  B教授跟我说,15年前,陈进放卫星,有可能被发现。因为当时媒体敢说话,“有人愿意较真。”大家都知道,且不论爱不爱国,弄虚作假就是不行。
  但今天,似乎大家都在装傻,喜欢动不动喊“厉害了我的国”。
  新一轮的吹捧之风正在出现。关于中国的技术神话、军事神话、互联网神话,以不同于以往的方式在出现。这与60年前的“亩产上万斤”并没有本质不同。
  其实,所有行业都有造假的冲动。没有监督机制,造假就绵绵不绝。如果造假还获得了甜头,那就一发不可收拾。而且,造假有攀比之嫌,一方造假如果没有得到严惩,那其他人也会跟着造假。最后的结果,就是全民造假。
  一个陈进倒下去,千万个陈进站起来。
  早在2015年,他就在一个学者群中发现了端倪。他发现一群人,开始大肆吹捧中国的工业水准,甚至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
  B教授说,“我就纳闷了,我们买奶粉还要去香港,怎么一下子就天下无敌了?”
  那一年,美国的总统还是奥巴马,中美两国在南海问题上产生了严重摩擦。当时,国内就有一群所谓的“鹰派”在那里摩拳擦掌,觉得是时候亮剑了。
  “韬光养晦”这个词,在当时已经被抛诸脑后了。
  感谢外交部门的智慧和努力,中美在那一年并没有发生显著的冲突,算是安然度过了一个小危机。然而,心态并未纠正过来,还愈发狂傲。在贸易战之前,高呼超越美国的人还大有人在。
  当国内有一些理性的学者试图降温的时候,这些意淫的人甚至喊出了口号:“外御美帝,内惩公知”。国内的气氛变得诡异。
  越是执着于大国崛起,越是容易心态失衡。这种急于求成的情绪,会影响我们的工作,导致心态失衡,导致浮夸盛行、造假不断。
  中美关系出现了一个结构性的矛盾,就是两国的综合国力逐渐接近,国际秩序从原来的单极格局逐渐过渡为中美两极格局。美国2017年的GDP是195558.74亿美元,中国的GDP是131735.85亿美元,从总量来看,真的是接近了。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张宇燕甚至在博鳌亚洲论坛上公开表示:2017年是中美关系的质变期。因为中国的GDP已经达到了美国的三分之二。
  两极格局一到来,中美关系就得变。不管是特朗普还是希拉里执政,都绕不过去。
  “事实上,美国无论谁任本届总统,都会对中国进行这样的贸易战。因为今天的中国已经威胁到美国的利益、霸权和它所控制的世界秩序。20年前在安理会总投弃权票的中国,近年来突然频频投起了否决票,这让美国很不适应!”
  唯一的变数就是时间:什么时候。
  多年来,中国一直韬光养晦,打着太极,不显山露水。再加上,在过去的十年,美国一直把心思放在中东事务上,又是本·拉登,又是萨达姆,让美国操了不少心。但是,我们必须承认,在最近几年,我们太不克制,狂躁之情,在CCTV的春晚上都一览无余。
  到了中美贸易战的这一天,我们才发现,一些吹得神乎其神的科技神话、工业神话,真的是神话。
  特朗普是一个需要敌人的人。特朗普最擅长的是怼人,可谓是威力无比,大开大合。
  在大选中,他走的是反建制派路线。他的特长就是摧毁一切神话。民主党精心建构的东西,比如普世价值、比如政治正确,他有力量将其一一粉碎,证明你们说的都是鬼话。
  但他有一个显著弱点,就是没法建设新的东西。他只能造反,不会画蓝图。当他成为了总统后,他很容易找不到北。减税、医改、外交、基建,他没几件事能做好。
  所以特朗普尤其渴望“敌人”的出现,这样才能掩饰他在建设上的无能。
  如果中国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样子,那就很容易成为特朗普收拾的对象。
  把中国崛起扼杀在摇篮中,这何乐而不为。
  总有人强调特朗普是商人,唯利是图,没有价值观,容易去收买。也有人说,特朗普比希拉里好打交道得多。但千万别真把特朗普当傻子。反复无常的他打响这次贸易战,真的是没啥征兆的。
  2010年,在雅加达东盟秘书处论坛上,有外国记者提问时,把中国与美国合称为G2。戴秉国马上反驳,千万不是,中国只是发展中国家。外媒扔过来的圈套,中国是看得准的,该装孙子就装孙子。当时,中国的口号还是“与国际接轨”。这也就是中国能崛起的秘籍:低调,务实。
  “中国AI超越美国?美国人没兴趣而已”
  美国的媒体,无论是BBC还是today USA,都没怎么重点报道中美贸易战,反而长篇累牍地报道特朗普的家长里短,比如FBI调查他的律师啊,哪里发生枪击案啊等等。
  问美国的市民,知道中美贸易战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吃惊地表态,REALLY?这似乎是一个信号,美国人对贸易战没有感觉。
  如果一场战争,甲国家如临大敌,痛失大好时局,乙国家不痛不痒,还不知道战事已开,那其实,胜负已定。
  C,美国一个科学家,讲了一下他了解的中国。当然,好话居多,包括中国人很聪明,很勤奋,很优秀。我试探地问他,美国的人工智能水平怎么样?跟中国相比呢?
  他的回答是,我们不想发明一个不被控制的计算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人工智能上发力的原因。我们做一些事情,当然也不做一些事情。
  换句话说,中国以为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美国,那是假象。
  他最后说,美利坚是个伟大的国家。她不仅有一流的公民,还有一流的制度。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重。
  我想起了A所说的,为什么汉芯到了最后,变成了造假大赛,而且是集体造假?
  当死磕没有结果的时候,造假便成为直接的变现方式。
  中国人太多,太苦,难免急功近利,难免铤而走险。但是在西方,有足够健全的科研保障制度,容许你失败,容许你试错。但在中国,如果你没有成果,注定庸庸碌碌。同时,纠错机制又不健全,对诚信也不看重,一切都是结果导向。
  梁宁说,在方舟一号功亏一篑后,他做的工作是两类:一类是“我代理了个产品,你帮我在中国建设一下渠道”,或者“做了个产品,你帮我跑跑政府关系”。他感慨,其实获得世俗的成功,很简单。
  最后,做个总结:
  1、自主研发芯片是件很漫长,也是一件回报率很低的事。它需要好几代中国人,怀着科学理想,前赴后继,奋斗几十年。
  2、对脱贫没几年的中国人而言,高等教育是一个巨大的投资,搞研发如果没有回报率,真的是耗不起。中国人自主研发能力,算强,但投机的能力,同样也很强。
  3、相比而言,造假、骗经费,则是成本更低的变现方式。领导的急功近利,给学术卫星巨大的机会。再说,中国人更多的,追求的就是“世俗的成功”。
  4、吹牛吹大了,自己也信了。不被美国制裁一次,真的不知自己在裸奔。
  5、特朗普不靠谱,但美国的实力,尤其是制度实力,还是值得我们虚心学习的。与美为敌没问题,但切勿与常识为敌、与理性为敌。

  作者肖小帮,系旅美学者,研究方向是比较政治学。

来源时间:2018/5/1   发布时间:2018/4/29

旧文章ID:16080

NYU教授:无论谁是美国总统 中美对抗长期趋势已经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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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天风宏观团队

  采访人:天风证券宏观团队
  被采访者:David Denoon,美国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 政治经济学教授、中美关系研究中心主任,里根政府国防部副助理部长,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委员,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委员
  对话记录整理人:纽约大学政治经济学博士生郭强

  问:特朗普到底想要什么?这一系列对中国施压和制裁的动作背后的动机怎么理解?
  答:和很多人的看法不同,特朗普是一个非常聪明(highly intelligent) 的人,他打造了他自己的商业品牌,非常懂得利用自己所拥有的资源来为自己牟利。但是他的思考范围相对狭窄,格局并没有那么宏大,因此他做事情的思路是就事论事,别人给他提出一个什么问题,他就会想手边有什么工具能马上解决问题。在特朗普看来美国现在出现的问题,包括贸易的逆差、国内制造业的流失、经济增速下滑,主要原因是不公平不对等的贸易以及美中两国对于系统开放所采取的截然不同的态度。
  不公平不对等贸易的问题相对没有那么棘手,特朗普觉得可以通过对中国进行施压来缓解贸易逆差的问题,而且似乎也初步达成了目的,中国宣布了要增加更多的进口。但是更加严重的挑战,可能是一个根本的分歧,是系统开放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涉及到了中国制造2025计划,以及中兴和华为最近被调查和惩罚的事件。
  特朗普团队认为,中国的问题是只从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攫取技术(知识产权),而后通过国家的支持和补贴打造一个全部由国家控制的产业和公司来主导的封闭系统(中国制造2025)。而本身作为输出知识和技术能力源头的美国,却完全不能从这样一个由中国来主导的封闭系统中得利。
  而随着新一届领导人上任,在特朗普团队看来中国对于自身在世界经济和政治秩序中的地位又有了更高的追求,打造一个封闭的让美国无利可图的系统的可能性更大了。这才有了特朗普团队针对中兴、华为以及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一系列行动,通过打压一些对中国工业发展系统的形成非常关键的角色和计划,来和中国进行对抗。
  问:上一个问题是关于特朗普,那么美国呢?特朗普之后的美国总统会怎么样处理中美关系?
  答:很不幸的是,无论谁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这样中美对抗的长期趋势已经形成了,对中国的针对性并没有减弱的迹象,这背后是一代人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二、三十年前,当你问一个美国人愿不愿意去中国做生意,和中国人打交道,产业界和商业界的人都会很高兴地告诉你他们乐于去中国。这不仅仅是因为在中国进行商业活动能获得非常高的利润,同样也因为当时的中国想利用改革开放来提高自己的经济发展水平,所以心态非常开放。
  但是今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美国产业界和商业界对于中国的评价变得非常负面,有很多人告诉我在中国做生意或者和中国人做生意变得不那么愉快了。在有一定的积累了以后,中国有非常强烈的保护主义(protectionist)的心态,很多事务和领域非常地不透明。在这种情况下,对中国这种逐渐封闭的态度产生忧虑的人会越来越多。我本人很希望中美关系能保持良好,但长期以来对中国所累积的不满情绪,将会持续反应在美国的外交政策上面。
  问:美国对于世界秩序的认识以及自身在世界秩序中所扮演的角色现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了吗?
  答:我们这一代人认为美国有义务维护世界和平和维持各个重要战略区域的稳定,并且为此付出很大的人力和财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下一代人就完全不同了,他们认为美国过分地忠于(over committed)这样一个目标,对美国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美国的盟友之中,不管是欧盟的还是南亚的还是东亚的国家大多数都是在搭便车,而美国完全就是在不对等地进行付出,显然这样的情况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所以,从世界警察的角色中抽身对于美国来说,特别是这一代没有经历过二战的美国人来说,完全是一个理性的选择。不管是在中东还是在台湾海峡以及亚太地区,美国都希望能够避免深度地介入,浪费过多的资源对于美国来说太不经济了。支持美国应该深度参与地缘政治的政客也不会得到选民的拥护,所以外交方面来看,相对收缩应该是后面一段时间美国外交战略的趋势,并且考虑到美国在军事上依旧占有绝对优势,即使不干预美国也能保持在大多数区域的绝对影响力。
  问:那么如果美国要放弃自己的世界警察的地位,对潜在的由中国主导的世界秩序怎么看呢?美国是否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和“2025中国制造”计划背后所显露出来的雄心壮志非常忌惮?
  答:对于中国的崛起,如我前面所说的,美国对于一个崛起但不开放的国家是非常小心的(cautious),但是我不认为美国对于进入新的冷战有很高的热情。美国始终希望世界是一个开放的系统,只有这样美国才能从这个系统里获得最大的收益,别忘了美国两次世界大战中利用了各个国家对美国的开放才获得了巨大的利益。而冷战则意味着世界上要分化阵营,国家要选边站队,可能会有一部分国家对美国会关上大门,对于美国来说这并不是长期利益所在。
  不过对于中国的计划,许多美国人实际上认为中国不可能达到它想要的世界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因为“一带一路”成功的可能性比较低。这个推测的逻辑是什么呢?首先来看政治情况,如果中美更加对立,中国能真正依赖的盟友都有谁?你不能指望柬埔寨、菲律宾、巴基斯坦或者朝鲜这些国家和你站在一起对抗美国以及他的盟友,这是不现实的。柬埔寨国力弱小,菲律宾杜特尔特说话出尔反尔,根本不值得依靠,而巴基斯坦自身内部政治十分不稳定,经济发展也非常缓慢,并不具备成为中国强大盟友的条件。而关于朝鲜我们都知道金正恩要和特朗普马上就要见面,利用核武器试验成功作为和各方讨价还价的资本,朝鲜完全可以在政治上更加独立超然于中国的控制。
  经济上来说,美国国内的一些观点是中国面临着经济结构的调整,经济有放缓的风险,并没有足够的创新能够支撑起经济结构的转型。外部环境来看,“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比预想要困难一些。首先陆路来看,西边从阿富汗开始逆时针走一圈到巴基斯坦,所有这些国家内部的政治风险和经济风险都太大,政府治理能力有限。虽然中国花了很大的力气投资,但是这些投资并不仅仅靠单纯地评估经济收益就可以认为非常有前景这么简单。低估周边国家发展经济的政治风险,这会非常危险。
  而海上局势也并不稳定,中国的东边有日韩这样美国的盟友在掣肘,而往南虽然南海的问题表面上获得了优势,好像可以利用那一带的海域资源来做“一带一路”经济开发,但是要注意那里的海域条件实际上给中国的经济开发提出了一些挑战。比如说,中国虽然在一些深水区域暂时获得了控制权,可以允许大型的船只和舰只通过,但是深水水域并不适合建设长距离的输油管道或者其他资源输送的管道,这些建设工作必须是在浅水区域进行。而浅水区域恰恰又是在越南、马来西亚以及印尼的控制之下,因为之前在南海的冲突,这些国家和中国的关系产生极大的恶化,因此要和他们达成协作来开发经济资源恐怕要费非常多的力气。
  另外,军事上不要忘记南海再往南就是澳大利亚,战略上来说,美国的盟友可以从澳大利亚经由多条水路来挑战中国军事力量在南海的影响力,这对于中国来说绝对是不能忽视的一个潜在的麻烦。当然,中国不是没有机会从这个复杂的局面里面突围,因为美国不再想充当世界警察了,所以美国的这些盟友存在着协调的问题。没有美国的深度介入和主导,要这些国家自己联合起来对付中国,协调成本非常高,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
  总的来说,美国并不想和中国进入新的冷战,因为对于美国来说这并没有长期的好处。但是,似乎很多中国人现在不认为中国应该在军事上继续克制下去,外交上也该更加强硬,而同时美国的做法将会是一直给中国施压让中国开放,直到美国能在这个体系里面获得足够的收益。很多美国人认为最后中国可能不得不屈服,因为中国承受不住经济改革成效低于预期以及“一带一路”倡议未能良好实施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从这个角度来看,即将到来的美朝谈判很重要,如果朝鲜将更加独立和开放,即使金正恩继续个人统治,对于美国来说也是乐见其成,因为开放对于美国来说就意味着非常大的利益,那么从对于中国施加压力的角度来说会是一个新添的筹码。
  问:那么中国需要做什么才能让美国转变对于中国强硬的态度?
  答:有一个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叫做“bonafide”,意思是真诚的善意(sincere good will),什么是真诚的善意呢?这很难判断,但是特朗普团队以及很多的美国人认为,中国应该表现出对美国所信奉的价值采取完全开放的态度,比如说更多行业的开放竞争,取消政府对一些企业为了维护他们的地位所采取的各种补贴和行政上的施惠。如果仅仅是贸易上达成一致,也许对于特朗普政府来说,短期可能会缓解冲突,但是长期来看美国需要中国真正的善意。
  问:但是中国不太可能在扶持自己核心企业方面做出什么让步,这只是国家安全的需要,中国并无意称霸或者扩张。为什么这样的态度并没有得到美国的信任?
  答:前面提到美国产业界的人对于中国产业界的态度,美国普遍担心的是一个政府深度干预,又不够开放没有自由市场意志的体系被打造出来。这样的体系一旦扩张,是无法让美国在其中获利的,对美国也是一种威胁。虽然中国一直以来传递的意思是相关产业的发展主要是为了自身国家安全的考虑,目的并不是对当今世界秩序进行挑战。但是在美国由于外交政策的收缩而对于全世界事务影响力不如以往,国内政治又被怀疑受到外国势力利用科技相关产业干涉的情况下,中国高科技企业对外不断扩张,让中国的说辞很难获得美国的信任。因此,中美之间要取得有效地沟通需要相当的智慧,这个问题相当的复杂。

来源时间:2018/5/1   发布时间:2018/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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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正非:美国将经久不衰

作者:任正非  来源:看中国

  本文是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前往美国考察后的一篇散记。整个考察期间,任正非耳濡目染了美国优美的环境、领先的教育、超然的人性、发达的科技、先进的管理、真实的文化;并深感美国人踏实、认真、专一的精神,精益求精的工作作风,毫无保守的学术风气,值得每一个中国人学习。对于事实上存在的中美差异,任正非自我感觉心酸,写下此文。任正非用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得出了一个结论:美国将经久不衰!为何任正非如此赞叹美国之好,乃至美国印象让他心酸呢?
  其实,美国还有很多很多任正非没有考察到的东西,或许考察到了他没有说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当是美国的制度——美国其他方面先进,在很大程度上说都缘于美国的制度先进。比如美国的科技能够领先世界,首先得益于美国具有包容力的体制和具有自主经营、自由选择、自由流动的现代市场经济,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优秀科技人才,而崇尚和鼓励科学家自由探索的风气,则有助于激发科技人才的创造性思维。
  举国上下为“芯”痴狂之际,再来看看任正非的文章,以便让更多的人了解美国,看到和正视自己的差距,带着“心酸”的感觉去学习。

任正非:六点美国印象让我心酸

  几年前还年销售35亿美元的美国知名王安电脑公司,为什么说破产就破产了?日本三菱这么强大的集团,为何会退出电脑生产?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前往美国考察。飞机经东京,飞越太平洋及美国大陆,抵达大西洋彼岸的波士顿。一出国门我就生病了,在香港机场开始呕吐,又加上连续二十多小时的时差反应,一直折腾到美国中部城市达拉斯。
  整个考察期间,有六点美国印象让我感觉酸酸的。
  环保
  波士顿是座美丽的城市,而且是南北战争的策源地,也是当年欧洲人开发美洲大陆的窗口。古老的房屋收拾得十分整齐,外表都刷着朴实的油漆。这个城市的美,在于城市中处处都保留着小片小片的森林。沿街全是绿茵茵的草地,草地上种着阔叶树。这些枫树、橡树,冬天叶子都要掉得光光的。现在是秋天,树叶红的、绿的、黄的、黄绿的、褐色的、深红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全透明了,如诗如画。纷纷飘落的树叶,铺满了绿草地,好象一条五彩斑斓的地毯。这番自然风光还要盖过北京的香山。
  美国人民数百年来对环境的保护,令人惊叹。在纽约街边的树上,小松鼠跑来跑去。一些旅馆门前,一到傍晚,每颗树上都落下几百上千只鸟,小鸟飞到人群中、房子里是十分自然的。
  我们国土与美国大致相等,但西藏、新疆就占去很大一部分,云贵高原的大山又占去一部分,余下不到一半的国土,却盛着12亿人民。教育经费的缺少,文化素质的低下,盲目的繁殖人口,连田边地角都挖空了,如何还有山林、草地?
  达拉斯是德克萨斯州中部的一座城市。德州原是一片草原,原先比较贫穷,因发现石油而一下子成为美国的富州。德州有似我国的内蒙古,并从石油引发了科技的发展。我国大庆的高科技开发区,号召科技人员纷纷下海,建立脱离石油的各类产业,几十年后,当大庆石油枯竭,中国又会出现一个德州科技区。任何一个领导,眼光都要放长一些。
  拉斯维加斯城市是一片茫茫沙海,特别在夜间,也许是全美国最漂亮的城市。整个城市除了酒店、国际会议中心外,就没有任何建筑,酒店的大厅就是赌场,因此,具有同时吞吐近百万人的能力。凯撒宫之类的建筑令人瞠目结舌,是如此之漂亮、富丽堂皇。在酒店大厅里,还有一片热带雨林。
  教育
  我们在CP呆了一天半多一些,第二天就要离开波士顿,仅仅余下的半天,又下着蒙蒙细雨。大家在雨中又参观了哈佛大学与麻省理工大学校园。这为世界孕育了多少英雄人物的校园中,差不多1/4以上的学生是亚洲人。这次考察我们普遍认为美国的教育文化水平很高,科学技术比较发达。在高度发达的信息社会里,低文化素质就象一条链,拖住了整个经济的发展。发达国家用一些硅片,换走了我们大量花生米,我们常认为这是一种不平等交换。
  美国人踏踏实实、十分专一的认真精神,精益求精的工作作风,毫无保守的学术风气,确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美国人没有象中国人那么多远大的理想,也没有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空洞抱负,也不像我们那样充满幻想。航天飞机,大规模硅片,超大型计算机,超微型的终端,发达而优良的电信设备、测试仪器,是美国人民的勤劳创造的,是掠夺不来的。
  不发达国家付出了大量的初级产品,只能换取发达国家的少量高技术产品。前者是随处可买到的,价格是有规律的,后者是独特的,价格是随意的,用以偿还开发生产中的风险投资及优秀人才的酬金,这并不是掠夺。感慨之余,回想二十年代、三十年代一些先辈,奔走呼号教育救国,为社会所不理解,他们的一片爱国心受到曲解。到了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教育救国连提都不敢提了,仍然没有理解,反而相信书读得越多越笨。我们触景生情,有些感慨,同样大声呼出教育救国。
  人们说十八世纪是西班牙的世纪,二十世纪是美国的世纪,二十一世纪是亚洲的世纪。这不正是一线曙光?随着十四大市场经济方针的推行,人才的争夺必然会在中国的土地上进行。文化高的人越富,这种差距到21世纪就不可弥补。所以,我公司聚集优秀人才、提高人才浓度的政策是正确的,尽管它暂时增加了生产成本。
  越繁荣越发展科技,越发展科技越重视教育,越重视教育越人才辈出,越人才辈出经济越繁荣,走入了一个良性的循环圈。只有知识有价,才会有人才的渴求,有了人才的渴求,才会重视教育。想到我国广大农村学校多数还在危房中,想到希望工程在中国还未被人们高度认识,忧国忧民,给我们的心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振兴教育,是不可能振兴中华的,再穷不能穷教育。我国教育条件还十分困难,人口一天天增长,受教育的机会与水平均低于发达国家。希望工程的钟声,一遍一遍地敲响(还有人敲那个钟吗?没人啦!),正敲碎人们的金钱梦。台湾、南朝鲜是我们的榜样,大批回台工作的学者,为台湾经济增加了多少血液。
  人性
  离开波士顿,乘了六个小时的汽车,来到纽约,住到中国领事馆。吃了几顿玉米糊,是如此的香。在美国最大问题是吃不惯,美国人吃得十分简单。纽约是美国最大、最繁荣,也是最脏、社会秩序最不好的城市,但秩序还是比我们深圳好得多。特别是美国人的人性十分超然。
  因为是路过,匆匆一览。先是参观了美国中央公园,在如此繁华的市中心,竟有一块如此之大的原始森林般的中央公园,令人难以理解。森林是如此的漂亮,小鸟依人,松鼠逗人,一切是如此的和谐可爱。中央公园那么大,我们走了半天,一看地图才知走了一个小角。为了知道有多大,租了一个出租车,飞快地跑了一圈,因为司机怕黑人骚乱,花了相当于人民币100多元。
  再是参观自然博物馆。在仅剩的一个小时里,我们想匆匆跑一遍,跑马观花式地参观一下自然博物馆。结果进去才知道我们错了,里面的展品如此精湛,如此栩栩如生,在有些地方简直是重归大自然,重归原始社会。全世界的各种珍奇精品,按照自然的规律收集、排列得如此的合谐,如此的丰富。难怪以前常有人说:他们博士论文就是在博物馆里写出来的。真是研究社会发展、自然发展最好的课堂。
  我们路过费城,看了一个年收入约4万美元的中国留学生(已工作)家庭。冬天冻得十分冷,他们舍不得开暖气。小太太对我讲:这样一年才能节约100美元。而且国内亲戚一开口就要他们寄1万美金。他们国也不敢回。吃的、用的都十分简单。中国人是省吃俭用,留给后代,美国人狂花乱花,广交朋友。中国人永远陷在中国人的圈子里,永远跳不进钱窝,在富裕的美国,仍然贫穷。美国人朋友越交越多,机会越来越好,钱也越挣越多。人生的成功,80%在机会。
  周一我们飞抵达拉斯,这是德克萨斯仪器公司(TI)的总部所在地。TI公司总部占地6万英亩。我们一到就提出参观工厂,其亚太地区经理告诉我们,这儿没有工厂,工厂分散在世界100多个地方封装集成电路。在总部主要集中了研究与销售的队伍。我们注意到他们的总裁、董事长在比较简单的、外表比较破旧的平房里办工;地区销售经理们,却是一个地区经理在一幢高大的玻璃幕墙的大楼,十分清洁与安静。
  科技
  众所周知,美国的科技十分发达,我们专程赴拉斯维加斯,参观了国际电脑展。大约有50万人参加,华人较少,大陆华人更少。中国人不出去看一看,闭门造车,不仅不可能赶上别人,而且可能从时代的列车上摔下来。我们已处在入关的微妙时期,应保持良好的市场与技术信息。公司将会一批一批地安排同志们出去看一看。
  TI公司对我们的到访十分热情,向我们介绍了许多我们前所未闻的高速器件。公司的介绍非常条理化,主要使用投影设备、胶片以及编辑得逻辑性很强的技术说明。从早上一直到晚上不停地介绍,十分投机,增长了许多对TI的了解。
  我们还看到成群的美国儿童来这里参观国际电脑展,心中无限感慨:不知此中还有多少发明明天的原子弹、航天飞机的英才在成长,美国将经久不衰。一小时,我们跑着看,竟连五层大楼的一层的一个角也没有跑完。认真看一个月也看不完。
  参观这次国际展览,我们仅有一天,拼命地在厅里跑,才勉强参观完一个厅。之后才知有七个厅,至少需要七天。对国际电脑的发展,大开眼界。找到我国电脑工业将日落西山的感觉,找到我们不拼命发展技术、最终会丢失全部市场的感觉。
  参观这次展览,我们才体会到什么是技术危机与市场危机。王安公司数年前还年销售35亿美元,现在宣布破产保护。日本三菱这么强大的集团,退出了电脑生产。这种强烈的危机感,推动整个世界的前进。华为被历史摆在了一个不进则退的地位,科海无边,回头无岸,错过了发展机遇,将会全军覆没。华为这几年走过的路是对的,还不够,应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
  我们最后一站是到硅谷,圣克拉拉是加州的一个小地方,有480万人,竟然没有工业。全美电子工业、尖端工业都把研究机构设在这里。IBM的总部据说占地400平方公里,这令人难以置信。我们租了一个出租车,在里面至少走了6-7公里的直径,到底有多大,还不明确。HP、NS、AMD、INTEL—–,都在这儿。因此,到美国考察,只需在硅谷就可以了解全美的电子技术。
  加州的经济独立计算,占世界第八位。我们参观了NS(国家半导体),它有6000多研究人员,在硅谷没有工厂。听了他们关于光器件等一系列新器件的介绍,看到世界第三代交换网的崛起,看到新技术的出现将使世界市场变一个大样。
  我们起步得晚,别人已走了几年了,我们才刚开始。我们用钱卖到这些器件,水平也就尽快地提到世界前列,当然还有大量的软件要做。在硅谷我们的感受最深,仿佛每根脉搏都在振荡。
  管理
  CP公司在美国算是一家小公司,但管理十分先进。从这个窗口,我看到美国人十分执着的钻研与认真精神,看到如绅士风度一般的有条不紊、井井有条的管理。各类文件十分清晰、准确,并有良好的覆盖,是一项成功的系统工程。
  美国人下午四时就下班了,可我们加了这么多班,他们也是很少的。参观了DMOS的硅片制造,十分先进。美国已开始将工业最核心的部分保留在本土生产,其余大量转移到世界各国的分公司生产,以降低成本,增强竞争力。这一点到硅谷以后,感觉更加强烈。
  看到了我们科研方法还十分落后,研究管理水平还十分低下,效率还远远赶不上发达国家。值得庆幸的一点是我们的员工个人素质都不比美国公司差。要赶上美国,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改善管理。
  硅谷由于人工费、地皮,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全美最贵的,所以才导致各公司仅把研究、销售机构留在硅谷,工业移入美国或世界其它地方。我们有些报道如“硅谷在衰落”、“硅谷夕阳”都是错误的。硅谷在信息产业上还在进行一场新的起飞,决不是衰退。
  因此,我公司决定在硅谷中心区购买房屋,建立开发中心,把科研的成果与半成品,放在那儿优化设计,搞完了再移回深圳生产,并在那儿申请注册一个华为全资的兰博技术有限公司。兰博是译音,其含意是海上女神的头。
  电影
  经由洛杉矶,我们开始返回祖国,在飞机上看了一部开发美国西部的电影。描写了一个富裕的英国少女,不甘依赖父母的平静生活,拿着一张美国西部给每一个开发者,免费赠送160英亩土地的报纸,即准备奔赴美国。约了一个被他父亲抓起来的雇工,雇工拒绝。第二天清晨她私自驾车逃跑,途径刑场,拉这位雇工上车就跑。小伙子只好跟她到了美国波士顿。当时的波士顿,比我国陕西农村还穷。一片破破烂烂,小姐在镇上轻信一个骗子,将她带的银餐具托之出卖,结果弄得一文钱也没有了。
  他俩在美国开始处于平等的贫穷地位。为了积攒去西部的费用,小伙子去拳击场,小姐去洗衣裳。历尽了千辛万苦,他们终于萌发了爱情。其表现出的人间艰苦,比我们所有的片子都真实感人。当他们饿得难忍之时,闯进一无人的家拼命地大吃一顿。却被人当作坏人,开枪击伤小姐。小姐奄奄一息。小伙子抱着小姐,将之送到小姐的情人(英国追过来的军官)的旅店里。因为他身无分文,不能救活小姐,匆匆分手了。
  小伙子一边修铁路一边走,终于到了西部。小姐养好伤后,也与丈夫到了西部。他们偶而相见,悲喜万分。当时西部已没有这么多土地了。当地政府只好在每块土地地上插上小旗,约定在某一天,谁先跑到,谁先插上自己的旗帜,土地就归谁。小伙子为此买了一匹十分烈的马。开始跑到之前,有人犯规偷跑,裁判也不可能叫回来重跑,就命火枪手将犯规偷跑的人射杀。
  大队人马一跑起,风烟滚滚,有的车跑散了、翻了,小姐的丈夫摔在河里死了。小伙子终于跑到了土地前,小姐也追来了,但烈马将小伙子摔成重伤,小姐去救护,忘记了插旗,在大队追上来时,才想起插旗。小伙子开始已人事不知,在旗子插上时,微微睁了一下眼。电影就结束了,让你想想他们得到了什么。当小姐得到土地以后,所有亲人都不一定有了。在没有爱情的荒漠,拼命地开垦,才造就了今天繁荣的西部。
  美国人民绝大多数是勤劳的,好学的。我们应该学习他们的不屈不挠、一丝不苟的奋斗精神。我们中华民族唯有踏踏实实、面对自己的弱点,才有可能振兴。世世代代繁荣梦的破灭,使我们更深地感觉到了技术上向美国学习,管理上向日本学习的深刻含义。

来源时间:2018/5/1   发布时间:2018/4/28

旧文章ID:16078

许多事,其实是一件事!也谈最近发生的几件事

作者:天狐行空  来源:天狐视角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看似毫不相干,其实却有内在的逻辑和因果关系。
  比如说最近发生的某药酒事件和随后的抓放人事件、芯片事件等,这些事情,小到经济纠纷,大到刑事案件、贸易争端,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其实都与一件事有关。
  那么,它们究竟与哪件事有关呢?
  一、我们先来看第一事与哪件事有关
  药酒,不管它是一种药,还是一种酒,只要它进入市场,就是一种商品,就与公众产生了关系,甚至影响到公众的健康和生命,公众自然就有知情权和评说它的权利。而既然评说,就可能有对有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免就行了。如果你连这点宽容之心都没有,认为他侵害了你的声誉甚至造成了损失,你大可到法院去和他打民事官司就行了。这是起码的生活常识和法律常识。
  但在我们这个特色国里,许多事情总是超出普通人的常识。药酒事件也不例外。酒厂(还是药厂)既然说谭医生的文章给自己造成了损失,那你就应该通过诉讼,通过法庭辩论和调查,用证据来证明他给你造没造成损失以及造成了多大损失,让他来赔偿就是了。但酒厂(还是药厂)却没有这样做,而是让当地警察去跨省抓人,生生地把一个民事案变成了一个刑事案!而当地警方呢,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民事纠纷,不属于自己的职权范围,却还是把一个民事案当作刑事案来办,甘愿充当企业的打手,竟然还真派人跨越大半个中国去广州把谭医生给抓到内蒙古去了,结果事情暴露后引起了轩然大波、全民共愤,最后在强大压力之下不得不把人放了,搞得自己很尴尬。
  通过这个现实版的“玄幻故事”,大家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一只无形之手在左右着这个故事的起承转合,特别是它的开场和落幕都与一件事有关,那就是权力。换言之,如果没有行政权力的介入,这个民事案按照正常的法律途径就不会演变为一桩牵强附会的刑事案;同样,如果最后没有在舆论的压力下行政权力的再次介入,这个刑事案也不会以放人而草草收场。
  由此可知,别看谭医生被放出来了,如果不从根本上消弱和根除行政权力对法律的干预能力,现在放了谭医生,将来还可能再抓张医生、李医生,乃至其他任何人——包括你和我,但结局恐怕就没有谭医生这么幸运了。因为不靠法治,单靠舆论的关注,其概率比雨点落在香头上的机会还要渺茫!
  看看,我们的尊严就是这么被羞辱掉的——被这只到处乱伸的无形之手羞辱掉的。
  二、我们再来看第二件事与哪件事有关
  “芯片事件”与“药酒事件”正好相反——它原本是发生于7年前的一桩违反联合国和美国贸易禁运的刑事案,只不过是在处理的时间上有一部分与所谓的“贸易战”(经济纠纷)重叠了而已。所以,“芯片事件”本身与本狐要说的这一件事无关,但却被许多人解读为是“美国对中国崛起的打压”,而且还“出谋划策”说,为了彻底摆脱美国对芯片的垄断、避免再被美国人“掐脖子”,呼吁我们应该举全国之力来研发自己的芯片,这就又与本狐要说的这一件事有关了!
  先不说现在的世界已是一个高度分工的全球化时代了,一个国家(包括美国)已完全没有必要样样东西都要自己从零开始进行研发和制造了,而是哪家的好、哪家的便宜就买哪家的。当然,前提是你要遵守法律和规则,这就是中兴在事后一再强调的“合规经营”。如果你本身就不合规经营,老耍“中国式”的小聪明,违法经营,又说人家不卖给你,掐你的脖子,甚至把掐一个违规企业的脖子说成是掐一个国家的脖子,这怎么能说得通?而且有一种绑架全民和整个国家的味道。而事实上,美国商务部只是就事论事,只要求美国相关企业在七年内不可给中兴一家出口芯片及相关产品,以示惩罚,并没有说美国的相关企业不能给其它中国公司出口芯片及相关产品(华为的被调查也是受中兴案的牵连),怎么能说是掐中国的脖子呢?反过来说,如果中兴不违反禁运规定,合规经营的话,美国商务部会作出这种裁定吗?违规就要处罚,这在任何法治国家都一样——我们国家在2015年也曾对美国高通公司的芯片垄断行为作出过60.88亿元人民币(约9亿美元)的惩罚性罚款(详见http://t.cn/RwUqCEv),也没听美国人说这是中国掐美国的脖子;美国之前也对自己的公司进行过惩罚性巨额罚款,比如2006年波音公司就因违反禁运面临高达50亿美元的罚款,后因诚实认罪、认错和认罚,最近通过认罪协商才以被罚8.15亿美元告终(和罚中兴的差不多);而在多年以前,福特公司也因汽车线路设计缺陷导致一客户烧伤被判3亿多美元惩罚性赔偿。这要换作是中国公司的话,又会有人说这是针对“中国崛起的遏制”或“掐中国的脖子”了,又要有人出主意说要举全国之力来研发自己的汽车发动机和零部件了。
  说到“举国之力”,我们的许多国人常常会拿“两弹一星”津津乐道,认为这是我们中国独特的制度优势,岂不知贸易和军事完全不能类比,因为第一,我们的“两弹一星”并不是象课本上所说的,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从零开始”完全靠自己研制的,而是在1945年美国在日本投下两颗原子弹后,当时的民国政府就立即成立了“原子能委员会”并派遣了大量理工科学生到美国学习核导技术,我们的“两弹一星”就是由这些人研制出来的(当然最开始还有前苏联提供的图纸模型和专家),否则你就是再怎么“饿肚子”、再怎么用“举国之力”也是搞不出来的;第二,军品是自用的,不是用来作交易的,可以不计成本,但芯片可以吗?第三,军品保密的,你用了别人的技术它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没办法找到证据,加上那时我们是完全与世界隔绝的,就是它有了证据也没办法制裁你,这也是许多人为什么敢津津乐道于钱学森如何从美国带回图纸等等传闻的原因,因为我们当时与美国没有来往,美国明明知道也没办法惩罚我们,只能罚钱学森终身不得再进入美国;但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在经济上已与世界高度融合,一旦它有了你盗窃它的知识产权或其它违法的证据,它就会对你进行贸易制裁或经济惩罚(比如现在美国对中兴所做的那样),除非我们再次关起国门,让它没办法惩罚我们,但这可能吗?
  可许多国人还是对“举国体制”情有独钟,认为我们在五六十年前那么恶劣的环境下都造出“两弹一星”,现在我们已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我们用举国之力还造不出一个小小的芯片来?
  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在我们这个国度里,不只是掌握权力的人迷恋权力的神威,就连普通人也对权力的“无所不能”深信不疑,事事都希望有权力的介入。
  岂不知我们津津乐道的“举国之力”正是美国人和所有自由市场经济国家最在乎和最反对的一种做法,也是在这次中美贸易摩擦中,美国对中国提出的高关税、市场准入和所谓“盗窃知识产权”之外最重要的一项指控。因为在他们看来,贸易应该是对等的、自由公平的、不受任何行政权力干预的民间交易活动,如果一方用政府权力倾全国之力和资金来办企业、做生意,或规定只有转让技术或合资才能进入其市场,或必须在某个与商业无关的问题上表态才能与之做生意,他们就认为你违反了自由贸易的精神和规则,是一种不公平、不对等的做法,说你破坏了自由竞争的规则,损害了他们企业的利益,并使他们的企业处于一种竞争劣势。而我们的国企正是一种政府出资和经营的企业,而且是中国经济的主体。这就是欧美日澳等国不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根本原因,也是美国特别在意和警惕“中国制造2025”规划和针对这个规划中的企业进行惩罚性措施的根本原因,而不是有些论者所说的“美国怕中国崛起”。如果硬要说“美国怕中国崛起”,它怕的是中国以这种在他们看来是用“非正常竞争”方式的“崛起”,从而改变整个世界的自由竞争格局,产生“灾难”性的后果,所以他们要奋起还击,“捍卫”他们眼中的“自由竞争”规则。
  这种担忧和焦虑,可以说早就弥漫在了美国朝野。关于这一点,我们从多年前美国人写的《致命中国》和2017年底特朗普的前首席策略师班农的访日演讲中就能看得出来。特朗普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呼应美国人的这种担忧和焦虑并在采取行动来扭转这种局势罢了。因为他们认为,只有自由竞争,才会有创新,世界经济才会健康地发展并惠及整个人类,否则就会引发世界性“灾难”。这也是欧日澳加等国在中美贸易争端中一边倒地站在了美国一边的根本原因。
  可惜的是,我们的许多人并没有正确和准确地认识到美国人这种担忧的实质,而是简单地、片面地认为美国的所作所为只是对“中国崛起”的打压,并借此煽动民族主义情绪为自己壮胆,甚至有人提出要用“举国体制的优势”来发展自己的芯片产业,从而“摆脱对美国的依赖”。这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只能加剧双方的对抗,甚至会演变为与整个世界的对抗,可谓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也是为什么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近日在清华大学CIDEG主办的2018学术年会上反对“不惜一切代价发展芯片产业”的论调,并说这种论调是危险的。
  可喜的是,我们的决策层已认识到了这种论调的危害,并开始为这种论调降温,以缓和美国人和西方世界的这种担忧和焦虑——中国工信部4月25日对外宣布“我们将坚持走创新发展和开放合作的道路……加强国际间产业的合作,我们有信心与世界各国一道,为人类发展谋福祉、共进步”;同时,有关部门也果断叫停和下架了某纪录片的播映(《环球时报》也立马改换了口风),并邀请美国财长和贸易谈判代表来华沟通磋商。这些举措,其实都是意在打消美国人的这种担忧和焦虑。这是一种积极的信号。但要让那只无形的权力之手远离自由竞争又谈何容易,因为“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举国体制”思维已深入人心,成为了一种定势,许多人已习惯了权力在经济、经贸领域“立竿见影”式的作用。这不仅需要我们在思维方式上的转变,还需要有体制方面的改革。欣慰的是,我们已看到了决策层向这方面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迹象,比如最近我国发布的大幅降低汽车、药品关税和在银行、保险、证券等领域“市场准入”的宣示,都为中美贸易谈判解决争端奠定了互信的基础,预示着双方都在“相向而行”,虽然有一种“倒逼”的味道。
  上边的几个例子和生活经验都在告诉和提醒我们:行政权应有自己的边界,伸出这个边界,它伸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不公,甚至造成灾难——伸到司法领域,就会出现司法腐败和冤假错案(比如聂树斌案、谭医生案等);伸到商贸领域,就会出现商业腐败和不公平竞争(比如贿赂成风);伸到学术领域,就会出现学术腐败和良知的沉沦(比如论文抄袭、假文凭泛滥等);伸到科研领域,就会出现创新停滞和各种假大空(比如“汉芯事件”等)……这就是为什么本狐说“许多事,其实是一件事”。
  其实,上面的许多事也说明了另外一件事:外部的压力看似是坏事,其实是好事。比如说,如果没有外部舆论的压力,内蒙古警方就不会这么快地放谭医生回家,甚至他真会被判刑,成为一个冤案;如果没有中美贸易摩擦,没有美国这个外部的压力,我们的进口药品和汽车关税也不会降得这么快、降幅这么大,那我们就仍然要吃贵几倍的高价进口药、买贵几倍的高价进口车;如果没有美国这个外部的压力,我们的银行、保险领域也不会开放得这么快,那我们就仍然没有其它选择,没有机会享受到好的银行服务和收益,你的钱为了保值只能去买房子,大家一起把房价推到天上后再等着它掉到地上来;如果没有美国这个外部的压力,通讯、汽车领域也不会开放得这么快,我们的上网费也就不会这么快地降下来……所有这些,看上去都有一种被外力逼迫的味道,有些人面子上可能还有点“那个”,但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谁又能说这不是一桩好事呢?
  看看,我们享受了这么多年世界上最贵的高房价、高药价、高油价、高网费、高话费……其实也是拜这只无形之手所赐。
  三、许多事,其实是一件事
  以上就是本狐所说的“许多事,其实是一件事”。
  这“一件事”就是行政权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介入和干预。只有改变了这一现状,我们在各个领域的关系才能理顺,我们的整个社会也才能和谐和正常起来。同时,也就理顺了我们与整个世界的关系,包括与美国的贸易关系。所以,让权力回归它应有的边界应该成为我们最重要的一项改革。
  当然,这只已习惯了乱伸乱摸的手,要让它收回自己的边界,要改变它乱伸乱摸的习惯,除了靠它的自觉自律,最重要、最关键的还是法治体系的建立和完善。而在这之前,外部环境的约束也是不可缺少的——现在刚刚出现的改变迹象就是这种约束的一个初步结果。
  从这个意义上说,中美贸易摩擦其实就是一个习惯与规则的摩擦,而美国的所有要求,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想让我们遵守贸易和商业规则罢了。而对我们来说,是通过摩擦改变我们的习惯,还是通过摩擦改变现有的规则?这是美国人担忧和焦虑的问题,也是我们需要深思和解决的问题。解决得好,就是中美之福,也是世界之幸。
  也许,这就是前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所说的“倒逼改革”的意义吧?
  让我们一起期待。

来源时间:2018/5/1   发布时间:2018/4/28

旧文章ID:16077

Suggested Readings: April 23-28,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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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obert A. Kapp  来源: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点击这里下载本周综述。

U.S.-PRC: https://macropolo.org/reluctant-stakeholder-chinas-highly-strategic-brand-revisionism-challenging-washington-thinks/ 
TOP MUST READ OF THE WEEK. EVAN FEIGENBAUM RANGES WIDELY ON WHAT CHINA IS AND IS BECOMING AND WHAT THE US HAS DONE, HASN’T DONE, AND MUST DO TO DEAL WITH IRREVERSABLE CHANGES IN REALITY……

PRC Domestic: http://foreignpolicy.com/2018/04/03/life-inside-chinas-social-credit-laboratory/ 
China’s wide-ranging “social credit” system at work in a single locality:  points for “good” things, loss of points for bad ones.  Algorithmic heaven……

PRC Globalhttp://www.settimananews.it/italia-europa-mondo/three-waves-of-recent-us-china-history-leading-to-present-clash/#respond 
An impressionistic but very thought-provoking essay by Italian writer and longtime China resident Francesco Sisci, about what went wrong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and indeed between China and the world, over the past four decades……

/Uploads/kindeditor/file/20180430/Suggested readings April 23-28, 2018.pdf

来源时间:2018/4/30   发布时间:2018/4/30

旧文章ID:16076

朝韩美或签和平协定 中国被踢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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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志华  来源:VOA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跨过三八线踏上韩国土地,与文在寅总统实现历史性握手。华东师大教授沈志华对美国之音表示,韩朝峰会若取得实质性成果,随后可能踢开中国,与美国签订和平协定。这位历史学者指出,北京之前一直表示,朝核危机是美国与朝鲜之间的问题,不关中国的事,现在朝鲜甩开中国直接跟韩国和美国谈判,北京显得无可奈何处境尴尬。美国之音专访沈志华教授的采访录音。

记者:(南北首脑会晤)会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出来?

沈志华:有可能,完全有可能。因为朝鲜它的目标都已经达到了,它近来做的是什么?它近来做的就是,承认我是个有核国家就完了,我也不使用核武器,我也不泄露核技术,我也不首先使用,但是你们得承认我有核。我有核我就把这个东西收起来,我就搞经济建设。你们满意了吗?你们和平了吗?我觉得这就是朝鲜的目的。

现在韩国明显是答应了这一点,原来国际社会属于弃核,就是你不能有核。现在是开启了和平的时代,现在的和平时代是在它有核武器的前提下的和平时代。就是我不使用核武器,但是我手里攥着核武器。

记者:以前的拥不拥核和现在的弃不弃核是两个问题,是不是?

沈志华:这是两个概念。我看凤凰卫视一片欢呼,赞扬终于迎来了新的时代,原来金三这个人也不错,你看他很灵活,也爱好和平。简直是胡说八道。

媒体报道被指有违常识

沈志华:这个凤凰卫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常识也不懂。而且它说了一句特别错误的话,它说1953年朝韩签署了和平协定,这是什么言论啊。现在韩国提出来这个停战协定是把中国排除在外的。朝鲜是要跟美韩来谈这个事儿。当时(1953年)签订是谁签的,是彭德怀签的,彭德怀跟美国人签的。现在韩国和朝鲜把中国踢出去,他们跟美国搞一个和平协议。所以,文在寅才提出来要签署和平协定,要美国韩国朝鲜三方一起来签署,然后我们的凤凰卫视就说了,当时签就是美韩两国签的,这不是胡扯八道吗?当时是(联合国军总司令、美国陆军上将)克拉克与彭德怀签的。

朝鲜问题上中国或不容乐观

沈志华:我看韩朝会谈,要甩开中国了,我们两家自己的事儿。那么朝鲜呢,第一步,就是先让韩国承认它拥核了,然后他们俩再一块跟美国人谈,如果美国也放手了,那么联合国制裁全都白费,剩下就是中国,我想中国到那时候也得低头,把你逼到那个份上。人家都不制裁了,你还制裁吗?你当然也不制裁。本来中国信心也不那么大,大家都认可(朝鲜)有核武器,那你也认可也就算了呗。所以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朝鲜半岛安静下来了。安静下来的结果是大家都失败了,只有金家获胜了,因为它已经拥核了,它不仅拥核了,而且大家都承认它是个核国家了。它再签署和平协约,美国再跟它建交,OK了,整个朝鲜半岛就是美、韩、朝三个国家的事儿了,中国就被边缘化了。而朝鲜真正拥有核武器,它要毁灭了中远程导弹的结果是什么?我觉得不容特别乐观。现在很多人非常乐观,好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这是我的感觉。就是觉得凤凰卫视这个报道有点问题。

记者:简单的来说,你觉得这个事情对于中朝,东北亚乃至国际,它主要的意义是什么?从历史的角度来看。

沈志华: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朝鲜统一当然是好的。朝鲜半岛之所以成为一个火药厂就是从它分裂开始。所以朝鲜的和平,通过和平实现统一,这些都是世界各国的要求也是中国的要求。但是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朝鲜跟中国是邻居,中国要在朝鲜半岛的问题上要有发言权,中国不该把朝鲜半岛看做是别人的事情,因为这个涉及到中国的利益。

朝鲜拥核它是不会打韩国的,它要是真的使用核武器它会打韩国吗?它不敢,他也不敢打日本,更不敢打美国,这个看看历史就知道了,朝鲜对中国既不放心,又有一种复仇的心理。我是不大相信,朝鲜突然就会和中国那么友好。最不好的结局是人家都拧成团了,就把中国给甩出去了。

北京朝核政策被指坐失主动权

记者:那么现在中国应该怎么因应才能扭转局面呢?

沈志华:怎么因应我不太知道,这个我也猜不着它是怎么考虑的。但这客观现象就是这样的,你看到这一点,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记者:现在外交部发言人说希望看到积极的成果,也希望朝鲜跟美国的会谈也能够获得成功,传来好消息,你觉得这是什么样的心理?

沈志华:我觉得这是无可奈何。因为你原来一直说朝核危机是美朝之间的事儿,跟我们没关系,你们俩不要再闹了,你们自己谈,(现在)就把中国给撇开了。原来就有问题,原来这个立场就有问题,朝核危机是在中国家门口试验核武器,怎么会是一万里以外美国的事情,这涉及到中国的核心利益,你自己不重视不珍视,现在美国朝鲜走到一块谈和平谈改革开放,你还赞美,你是被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不知道外交部他们想的是什么,也可能他们觉的很无奈。所以现在朝鲜也出你的心态,看出你的尴尬,给你递个橄榄枝,你就往上爬。

记者:也就是说上次他(金正恩)来,给他那么高规格的接待,是吧。

沈志华:对,你要是看不明白,当然了,他也利用你,你也利用他,跟美国人打牌呢。但如果你明白,心里明白你做做样子也可以。就怕心里不明白,真以为朝鲜这么友好,重温友谊呢?

沈志华:中国现在再不采取动作策略啊,而且再不全面考虑问题,越来越被动。那就真的不可挽回了。本来朝鲜问题弄好了,对中国非常有利的,由中国主导朝鲜半岛,实现和平,下一步一国两制也好,统一也好,下一步搞改革开放,一个东北经济链就打开了,整个一个通道。那么我们东北的经济复活,东北亚的安全都有好处。中国搞一带一路也好,你屁股坐稳了嘛。你现在弄得多恶心啊这事儿,人家想拥核,全世界都没治的了,人家现在手里攥着核武器,搞改革开放。你不顺着我来,核武器打别人打不了,我打你还打不了?关键是从历史上看,这几十年下来,朝鲜最不信任是谁,最仇恨的是谁?这不明摆着的吗?人家签合约,也不带你,对吧?人家可以把中短程导弹销毁,保留核武器,种种迹象显示,中国已经被边缘化。

来源时间:2018/4/29   发布时间:2018/4/29

旧文章ID:16075

还好意思,解放台湾?

作者:  来源:平民世界

  01
  蔡英文上任一年推动:两个拒绝、三个政策,做了哪些事。
  拒绝台独,拒绝特赦陈水扁。
  民进党大佬多次施压,要蔡英文特赦陈水扁,蔡英文始终拒绝。
  造成民进党选民极度不满,导致蔡英文失去民进党大部分选民支持,民意调查支持率大幅下滑。
  三个政策:
  年金改革:公务员月退休金 限制在最高人民币14250元(63690元),最低7200元(32160元)。
  对一般公务员没影响。
  但退休高官只剩几分之一。

  蔡退休金也由每月人民币 7.5万 降到 1.4万。
  02
  蔡付出代价是:退休高官上网查行程,天天在行程地点等候,丢鸡蛋、辱骂她、骚扰她。
  养老:
  实施‘长照法’:
  51万不能自理生活老人或病人,由政府雇专业人员照顾,减轻家属负担。
  鼓励家人创业,由政府支薪在家照顾老人,
  但须参加免费培训及考取执照,
  并每年通过复核考试,以弥补专业人员的不足。
  推动‘长照法2.0版’,加快加大力度培训专业人士,扩大范围延伸照顾 70多万老人。
  03
  终极目标:政府按轻重缓急,陆续接手养老。
  消灭丙肝:
  新药价格昂贵,一疗程要人民币60万。
  政府用大量采购,将价格压至人民币5.5万。
  再拨款 800亿元购买,免费提供,让丙肝10年内在台湾消失。
  这三政策得到多数民众的支持及肯定。
  解决养老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严重的老龄化势必延伸到每个家庭。
  家中有不能自理生活老人或病人,将严重拖累全家的生活。
  照顾老人必须由专业人士处理,才能让老人活的安全、舒适有尊严。
  04
  不仅需要庞大的经费,更需要庞大的专业人员在后面支持。
  只有政府介入,才能高质量低成本解决。
  不做,会重创社会,越早做,成本越低,现在不做,将来更难做。
  台湾自 2000年陈水扁开始推动养老政策,经过 17年努力,才培养出足够的专业人员,实施“长期照顾服务法1.0版”,照顾 51万不能自理生活的老人或病人。
  对于丙肝,国外有几种不同机理新药上市,治愈率98%,台湾政府投入800亿元买药,让病人免费服用,10年内让丙肝在台湾彻底消失。
  台湾是实行社会主义?
  推行公平的高福利制度,一半税金用在社会福利及教育。
  军事支出再占16%,经济建设占14%,外交、公务、
  其他… 就很少了。
  无力照顾亚非拉小兄弟。
  也让仆人失去了休闲娱乐的3公消费。
  05
  台湾基尼系数0.34,财富分配公平,贫富差距小,所得高,社会福利健全,均富社会。
  (美国0.42,财富分配相对不公平,贫富差距大。香港0.57,财富分配极度不公平。中国0.73,贫富差距….)
  台湾民众税率世界最低,不到大陆的1/3。
  极少各种“行政收费”。
  政府负债较低,人均负债金额,还不到我们中国的1/5。
  油价只有我们中国的70%。
  台湾民众交的社保费率,只我们中国的1/4。
  台湾民众的医保费率,只有我们中国的1/3。
  但医疗待遇却远远高于世界各国。
  06
  已有60多个国家派员,前往台湾学习。
  美国想要取消欧巴马的健保,请台湾健保局长去美国介绍台湾健保物美价廉。
  台湾健保:涵盖所有医院。
  免费医疗:穷人、大病重伤患者、老人、孕妇、军人、军眷。
  国外医疗:先垫付,回国后拿缴费单据 6个月内报销。
  门诊(含药):诊所 150元(人民币 33元)。
  市医院 290元(人民币64元)。
  慢性病一次领 3个月药,病人决定用进口药或国产药。
  住院一月: 病人最高负担医疗费人民币 7932元(36000元)。
  住院一年: 病人最高负医疗费担人民币 11458元(52000元)。
  07
  医疗费含:

  国产、进口药、标靶药、住院、检查、治疗、手术、材料、病床…所有费用。
  看看台湾的教育:【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台湾免费营养午餐,开办已过70年:
  抗战胜利后,于1946年在全中国实施学生免费营养午餐(解放后全部取消)
  次年(1947年)推行到台湾,先在穷困山区实施学生免费午餐。
  再推广到全台湾。
  台湾孩子每天一杯免费牛乳,开办已经66年:
  台湾在1951年挑选全国最穷困的151所小学试办:每天提供一杯免费牛乳,改善孩子体质。
  效果显著。
  08
  于1955年开始推动到全国每个孩子每天一杯免费牛乳及一碗黄豆。
  台湾是服务型政府,一半的税金用在社会福利及教育上。
  台湾政府扮演服务员的角色,事事以民为主,尽力满足民众的需要。
  你要游行,政府就会按照你提供的路线时间,公告大众,将游行限制在一个车道,派出警察帮忙维持秩序及交通、保护游行群众及路人的安全。
  提供移动式公共厕所,救护车、设立休息站、移动通讯基站….提供各种的公共服务。
  让游行活动顺利举行,公民得以伸张自己的权利,民众情绪得以发泄,但也不影响用路人权利。
  台湾偏远穷困地区最好的建筑一定是学校。
  台湾政府经费永远是捉襟见肘,但教育经费永远充足。

来源时间:2018/4/29   发布时间:2018/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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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兼:六十年后再思考——朝鲜战争的起源与历史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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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兼  来源:《文史参考》2010年12期

  朝鲜战争作为“冷战”时期的第一场大规模“热战”,并没有使朝鲜半岛的政治版图同战前相比发生大的变化,却对包括中国和美国在内的参战各方发生了重大影响,并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冷战的走向。
  冷战是意识形态的交锋,也是制度优劣的竞争
  朝鲜战争的起源首先是朝鲜半岛上共产党革命力量同右派保守力量之间尖锐冲撞的结果,也同冷战在全球范围内兴起的大背景紧密联系在一起。
  人们一般认为,冷战是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及其集团之间的全球性政治、军事及战略对抗。但实际上,自冷战拉开帏幕后,便带有意识形态和制度交锋的强烈色彩。它所涉及的,并不是对立双方在一般意义上围绕着国际权利分配而展开的争夺,而是双方关于各自制度孰优孰劣的竞争。双方向对方所提出的挑战,以及因对方挑战而产生的受威胁感和不安全感,所涉及的是各自制度是否有着存在的合法性这样的根本性问题。
  在这方面,1949年中国革命胜利的影响极为巨大。中国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在二战结束后仅仅四年后便选择了共产主义道路,在全世界共产党人和共产党同情者中催生了一种“历史在我们一边”的深刻信念。而二战又是以1929年世界经济危机为背景而爆发的,在资本主义发展史上,这是西方国家人民对于资本主义是否是走向现代性的唯一或主流性途径发生怀疑的时期。当时,美国人居然能够让像麦卡锡主义这样的政治歇斯底里渗入到自己的政治生活和媒体中来,其深层次原因便是对于美国是否还代表着历史前进方向的恐惧和动摇。
  在上述背景下,一方面,朝鲜想要以中国革命为榜样,通过革命战争统一整个半岛。从1949年下半年起,金日成便一再向斯大林提出这个问题,寻求莫斯科的支持。另一方面,美国国内出现了“失去中国论”,根据这种论调,美国之所以让中国失落到共产党人手里,是因为杜鲁门政府没有向蒋介石政府提供足够的支持。自1950年初起,美国战略已经朝着“在世界任何地区遏制共产党势力扩张”的方向演变,随之而来的,是美国历史上和平时期最大规模的重整军备。
  从后来的历史发展来看,朝鲜战争之所以发生并演变为中美之间的直接对抗,是同参战双方的一些关键性“误判”分不开的。在金日成提出通过革命战争统一全国的想法之初,斯大林的反应是谨慎的,并没有表示支持。但在1950年初美国决策者公开将朝鲜和台湾排除在美国西太平洋防御圈之外后,斯大林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开始支持金日成的计划。当时,莫斯科、平壤和北京对美国在朝鲜进行干预的可能性都估计不足。例如,毛泽东在1950年5月会见金日成时便表示,“对于美国人,不要怕他们。美国人不会为了(朝鲜)这样一块小地盘就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美国在朝鲜内战爆发后迅速对朝鲜及台湾进行干预,显然超出了莫斯科、平壤和北京的预料。
  后来,在“联合国军”不断向中朝边境逼近时,尽管中方一再提出警告,而美国也获得了中国军队早已在鸭绿江边集结的大量情报,但美国决策者首先是不相信中国会出兵,并认为就算中国出兵的话,只要苏联不正式卷入,对美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从根子上来看,美国人认定了中国是一个弱国,因而根本没有资格同美国较量。
  毛泽东出兵,实际是为了国内的群众动员和社会改造
  但是,中国出兵了。为什么?
  中外学者一般均强调,毛泽东和中共领导层是在美军逼近鸭绿江、直接威胁到中国边境安全等“核心国家安全利益”的情况下,才被迫作出了入朝参战的决定的。这样的解释并非不对,但它很不全面。从过去二十年间解密的中俄档案资料来看,朝鲜战争发生后,中国共产党领导层在不到两周内便与苏联方面磋商后作出了建立东北边防军的决定,随后26万精兵强将在短短三个星期内集结到了中朝边界。8月5日和8月18日,毛泽东两次规定了边防军完成入朝参战准备的期限。当时,朝鲜战争打到了洛东江边,南朝鲜95%的土地已经被朝鲜人民军所占领,中国的边境安全并没有受到威胁。在一系列的政治局会议和国防会议上,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在讲到为什么要做入朝参战的准备时,都强调了两点:其一,朝鲜战争可能复杂化;其二,朝鲜战争涉及到东方革命的问题,以及在中国革命的情况下,不能让国内资产阶级猖獗。在中共领导人中,毛泽东在入朝参战的问题上态度最坚决,也最一以贯之。尽管形势不断变化,但毛泽东对出兵问题的基本判断和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
  这里的大背景是,毛泽东和中共所创立的“新中国”是一个“革命国家”。它不仅不受到现存国际秩序及其规范的束缚,而且还决心向现存国际体系和体制提出全面挑战,以颠覆现存国际秩序作为自身国家政策的根本目标。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际,毛泽东宣布,“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从本质上看,这是一个关于中国革命及其创建的“新中国”的合法性声明。从更深的层次来看,毛泽东之所以作出入朝参战的决定,除了保卫中国东北边境安全的考虑外,他的主要关注点在于如何应对新中国立国之初便面临着的“合法性挑战”;他的主要思路则集中在如何通过高举革命民族主义和国际主义的旗帜,将朝鲜危机所带来的挑战和威胁,转变为中共在国内实行最广泛群众动员的动力,从根本上加强中国人民对于新政权及其宏大的政治和社会改造计划的内在认同和支持。
  从中美关系的角度来看,对于毛泽东来说,中国必须参战并不仅仅是因为美国对新中国的敌视,更是由于美国对新中国的轻视。在这一参战决策逻辑的背后,则有着毛泽东对于中国人独特的“受害者心理”(这种心理产生于对于民族辉煌历史的集体记忆与民族在近代的屈辱经历之间的强烈反差)的解读。毛泽东和中共领导层希望,用中国在朝鲜战场上战胜美国这个世界头号帝国主义强国的事实来证明,中国人民是真正“从此站起来了”,并使之转变为毛泽东“革命后的革命”在国内进一步推进的“内在动力”。所有这一切,恰恰是杜鲁门总统和麦克阿瑟将军这一代的美国决策者完全不理解的。
  36万中国士兵在朝鲜战场伤亡的巨大代价
  中国入朝参战所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36万中国士兵在朝鲜战场上伤亡,其中16万人死亡,包括毛泽东唯一幸存且健康的儿子。1950年11月25日发生在志愿军司令部毛岸英牺牲的那一幕恐怕改变了中国历史——如果与华国锋同龄的毛岸英还活着的话,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走向是否可能会不一样?每一个从朝鲜战场上历经艰险,活着回来的人都是不容易的。
  台湾局势的发展由于朝鲜战争以及中国入朝参战而极度复杂化,并形成了海峡两岸之间分治对抗的局面将长期延续下去的环境和条件。中苏同盟关系得到加强的同时,新中国对于苏联在经济上以及其他方面的依赖(至少从短时段来看)大大加强了。新中国作为一个“革命国家”,愈加被排除在国际事务之外(包括联合国之外)。中美之间的全面对抗进一步升级,并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面对新中国在国际安全环境方面所面临的巨大压力,毛泽东和中共领导层在中国各种资源的配置中,将国防和军备放到空前重要的位置,并使得以高度集中为主要标志的统制性计划经济模式成为唯一有可能实行的模式。正是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整个毛泽东时代的中国经济成为“短缺型经济“的一个重要的历史和逻辑起始点。
  抗美援朝带给中共的诸多收获
  然而,从毛泽东和中共领导人的角度看,这场战争极为值得。在国内,中国入朝参战同声势浩大的抗美援朝运动结合在一起,促发带动了全国范围内的一系列政治与社会革命,包括镇反、土地改革、三反及五反、思想改造在内的各种运动席卷了中国的广大城乡。中国共产党的政策、组织和声望也伴随着这一切的推进而开始渗入中国社会的每一个细胞。当朝鲜战争于1953年7月结束时,中国的政治与社会面貌已开始发生深刻变化:对于新生政权的大规模反革命抵抗活动已被粉碎;随着土地重新被分配,构成旧中国农村社会权利基础的地主乡绅阶级已被消灭;大批被认为丧失了革命意志的党的干部已受到了再教育;民族资产阶级已被置于社会主义国家更为严密的控制之下;知识分子则受到了革命后的首次思想改造。中共因而有效地加强了自己对于中国社会的组织控制,并极大地深化了自身在中国人民心目中内在的权威地位。朝鲜战争还在很大程度上确定了毛泽东在党内一言九鼎的地位。
  朝鲜战争是中国在近代历史上第一次凭借一己之力,去对抗以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为首、包括世界上主要的工业化国家的国际帝国主义国家联盟。中国与之至少打了个平手。这对于中国人民以及国际势力对中国地位和形象的看法,都是极为重要的。中国共产党因而也能够理直气壮地告诉中国人民和整个国际社会:新中国已作为一个无论是其朋友或敌人都必须承认的真正强国在世界舞台上崛起。
  朝鲜战争后,关于中国入朝参战的历史叙事,一直同国家在各个不同发展时期对社会的改造和政治动员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成为激发爱国主义情怀以及普通人民对于国家政策“内在支持”的一个持久不衰的源泉。每一个曾经生活于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人,应该都会清楚地记得诸如魏巍的报告文学《谁是最可爱的人》,电影《上甘岭》和《英雄儿女》,歌曲《我的祖国》等作品,以及它们对爱国主义成为毛泽东时代中国政治生活主旋律所起的巨大作用。
  中美之间因此战而尽力避免再发生军事冲突
  随着中美两国在朝鲜战场上兵戎相见,中美关系在整个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处于全面对抗状态。美国决策者将来自“共产党中国”的威胁视为是来自共产主义阵营整体威胁的有机组成部分,更认为这比来自苏联的威胁更严重。这为美国在朝鲜战争结束后继续对亚洲进行军事上的干涉提供了理论上的依据。然而,正是在这一过程中,美国决策者其实已在不自觉之中将中国当作一个并非依附于苏联,而在国际事务中具有独立意志和很大实力和影响力的大国来看待了。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中美对抗发展过程中出现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现象:华盛顿和北京在意识形态上存在着巨大分歧,利益追求存在着严重对抗,它们不认同对方的意识形态却在避免使双方卷入直接的军事冲突,它们通过行动和言词向对方发出“信息”,从对方的解读中找到某种实现妥协的共识。其结果,则使得双方在相互间认识和看法中产生一种对于对方“信守诺言”意愿和能力的“相互信心”。这种情况,在1965——1966年期间中美两国在面对越南战争因无限升级而可能失控时,围绕着避免在两国之间发生直接军事冲突这一“实际共识”而进行的“信息传递”中,得到了极为充分的体现。从历史发展的眼光来看,这种奇特的“相互信心”的存在,为中美关系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出现重大突破留下了极为重要的伏笔。
  中苏同盟留下了破裂的阴影
  中国入朝参战改变了斯大林对毛泽东及其同志们原来所持有的某些疑虑,增强了他对于中国同志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者的信念。在中国参战的三年期间,苏联向中国提供了大量军火和其他军事方面的援助。斯大林在以苏联的财政技术资源支援中国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问题上,表现出了很大的积极性。以历史的眼光来看,如果没有同苏联的结盟以及由此而来的苏方对中方的大规模援助,中国要完全依靠自己的物质和技术资源在朝鲜战争中持续作战,确实是难以想象的。
  然而,中国的朝鲜战争经历也为中苏同盟的未来发展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斯大林在处理朝鲜危机时所表现出的极端功利主义与实用主义的态度——尤其是他在关键时刻未能就苏联向中国提供空军支援作出坚实的保证——暴露了苏联作为一个“革命国家”的不彻底性和局限性。同时,苏联在战争期间向中国提供的各种军事援助是中国必须付款偿还的,因而不可避免地使新中国在开始经济现代化进程之初便陷于沉重的债负。到头来,虽然参与朝鲜战争的结果似乎在物质层面上加深了中国对于苏联的依赖;但从心理上来说,毛泽东却在面对苏联时具有了一种极为强烈的道义上的优越感。当斯大林于1953年3月5日逝世后,这种优越感在失去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这一巨人的压制后,也变得越来越突出。发生在中国领导人身上的这种心态变化,将对中苏同盟关系的未来命运产生极为重要的影响。
  台湾和朝鲜问题的肇始
  关于台湾问题,有一种观点认为,倘若没有朝鲜战争,台湾早就拿下来了。这种观点值得商榷。1950年6月在台湾问题上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是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对台湾的干预。第二是在朝鲜战争爆发前三个星期,以吴石将军被逮捕和枪决为标志,中共在台湾的地下情报系统全军覆没。毛泽东在谈到解放台湾时曾提到两大条件,第一是要有海空军;第二是内应。中共当时还没有能够用于跨海作战的海空军,而内应又失去了。事实上,在朝鲜战争爆发前,中共领导层已一再推迟台湾战役的时间表。朝鲜战争确实使台湾问题国际化、复杂化了。但即便没有朝鲜战争,台湾问题的发展仍然是要由很多因素来决定的。
  朝鲜战争后,留下了最大后遗症的,是朝鲜半岛本身。1953年7月27日签订的停战协定,将朝鲜南北双方长久地分割开来。不仅在冷战时期,甚至在冷战结束后,朝鲜半岛一直是国际冲突的热点地区。今天在朝鲜半岛存在的紧张局势,若追根溯源,是同朝鲜战争分不开的。
  朝鲜战争使东亚成为美苏冲突的“缓冲阀”
  朝鲜战争还在很大程度上改变全球冷战的发展趋势。尽管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以及以它们为首的两大军事同盟体系的对峙重点是在欧洲,全球冷战的逻辑重点因而也应当是在欧洲,但在朝鲜战争的过程中,美国在全球范围内军事部署的实际重心却一再东移。即便在朝鲜战争结束之后,这种趋势仍然持续了下来。在1954——1955年和1958年的两次台海危机中,中美两国亦曾两度到达发生直接军事冲突的边缘。美国决策者(尤其是军事战略制订者)因而逐步认定,比之苏联,“来自共产党中国的挑战具有更为疯狂和危险的性质”。正是在这一认识主导下,华盛顿的战略注意力向着东亚地区集中,并终于导致了美国从1964年下半年、1965年上半年开始大规模卷入越南战争这一冷战时期历时最长的“热战”。我们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中美两国在朝鲜战场上的兵戎相见,也许便不会有美国卷入越南战争这一“后来的故事”了。
  然而,朝鲜战争期间及之后中美关系的持续紧张和东亚地区“热战”局面的持续发展,却在整个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将这一地区转变为美苏两大国之间事实上的“缓冲地带”——正是由于中国站到了对抗美国斗争的第一线,因而在某种意义上起到了将苏联和美国分割开来的作用,从而使得这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发生直接军事冲突的机会大大减少。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当美国最终退出越南战争之时,这种东亚地区的“热战”成为阻止两大超级大国之间冲突能量“缓冲阀”的情况才发生了变化。但也就在这个时候,美苏两大国已开始了建立“缓和”体制的努力,并在限制核军备等重要问题上达成了一些重要协议,从而决定性地限制了它们之间以使用核武器进行“战略性摊牌”的危险,也进一步减少了全球性冷战转变为热战的可能性。从这一意义上来说,朝鲜战争以曲折的形式创造了使得全球冷战得以保持为“冷战”的一个重要条件。

  作者简介:陈兼,国际关系学家,历史学家。现任美国康奈尔大学中美关系史研究讲座教授、中国与亚太研究项目主任。

来源时间:2018/4/28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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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为什么对中国如此仇恨,是因为这件事无意碰到了美国的肺根!

作者:全球大局势  来源:华网

  今天跟读者朋友说一说,为什么美国突然如此仇视中国,如此势不两立。
  笔者看到了三个消息,一是特朗普本人表示,派美国财政部长来华谈判,中美有很好的机会达成协议,当然,这位老狐狸又说,如果在限定时间达不成协议,天价的关税罚单还是要执行的。这证明我估计得对,霸王硬上弓地单方面打贸易战,美国士气、底气不如中国,中国绝对不能先犯软,故一定是老美主动示好。
  有人可能会说,别太自信,中美贸易仗打不打还不一定呢,我的回答是,就算真的开打,也打不长。中国人民百年苦难崛起,是何等的可以承受苦难;美国人民充满娇骄二气,肯定受不了贸易战的自讨苦吃,他们一定会用民意对特朗普施压,因此就是打也打不长,一定还是美国一方要求停战,最终达成协议。中国这次达成协议,会让步,但绝对不会遂美国的愿。
  另一则消息,是美国商务部长罗斯说,中国一直是世界工厂,现在竟然想成为全球科技中心,可怕。中国的这个计划将美国的知识产权置于危险境地,令人恐惧。美国人真的很直爽,明说了为什么对中国拼命打压,因为他们给中国的定位,就是中兴这样的企业实践,永远给美国人当低阶制造商和利润搬运工。而中国居然搞出高科技制造计划,在人工智能、通信等领域想领先世界,美国当然要翻脸。
  第三条消息是,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发表看法,说国人提出要不惜一切代价发展芯片业很危险。他的意思是,政府拿出巨量资金补贴来发展芯片业不符合市场规律,不一定搞得成。他还有一个意思,不能因为一个中兴事件,就否定国际化分工的合理性,中国必须认识到,自己确实不如人,不能把芯片想的太简单,万一搞不出来,又得罪了外国人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是否感到奇怪?吴先生可是一肚子学问,可惜书都读到哪儿去了。全中国人都知道高端芯片制造如果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中国的通信、军事、网络等各行各业几乎都会被掐脖子,唯独学富五车的吴先生不知道。这就像当年苏联撤走专家中国发誓勒紧裤带发展核武器一样,看上去好像白日做梦,可是中国人做到了。航天、两弹、天眼、航母、歼20,哪一样不是中国人在封锁、唱衰、挖苦下独立自主干出来的?中国领导今天在宜昌说,大国重器必须握在自己手里。要知道,这个芯片虽小,却是真正的重器。
  当年陈毅愤然表示,就是当了裤衩,也要把原子弹搞出来。有一位叫查良镛(另一个名字叫金庸)的香港公知立即撰文痛斥,说大陆穷兵黩武,如果全中国人民连裤衩都没穿的,搞出原子弹有什么意义?你能比得上美苏吗,估计连英国的核子也比不了。现在作为核大国了再回头看,我们可以看出这位著名公知有多么幼稚可笑了吧。吴敬琏这位老公知的见识,和几十年前的金庸,其实是一样可笑。
  各位看官,公知的一个最大的特点,他们往往鼠目寸光,又自以为真理就在自己的掌上。有时候,凝视着这些信口雌黄的白发苍苍的老公知,看到他们一幅幅慕洋犬似的作态,我不仅没有愤怒,反倒生出一丝怜悯。当一个人认为真理在握,而且多年一直在握的时候,这个人就接近于无知和无耻了。
  我可以跟吴敬琏打个赌,中国的高端芯片业五年左右可追美国。
  至于原因我会另文细解。闲言再次打住,话说中美关系。别看美国一会挥大棒子,一会伸橄榄枝,好像云遮雾障,难以琢磨,其实在老吴看来,一切都非常明了。中美关系走上对立、竞争、妥协,再对立、再竞争、再妥协……的路子,是有其必然性的。中美关系为什么会这么糟糕,很多老糊涂公知,别看研究了一辈子经济,但实际是完全糊涂地。他们认为中国处处忍让妥协才是唯一正确选择。
  这位老公知的愚蠢之处,就在于他缺乏与时俱进的探求精神。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在过去,中国的适度让步和妥协会换来一段安宁时光,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美国的战略改变了。过去他们对中国奉行接触和和平演变国策,现在他们对颜色革命已经绝望,对中国公知的忽悠越来越没有市场感到绝望,因此他们决定以中国为敌,以对抗为主。
  他们痛苦的发现,中国坚持着完全不同的价值观,而且越来越自信。因此,这个时候的中国如果选择妥协忍让,效果很差,可能适得其反。其实特朗普上台以来,中国就在不断让步,不断安抚特朗普,不断示好美国佬,但是,没有效果,反而是美国人得寸进尺了。这里我要表扬一下中兴,它昨天说决定接受美国的禁令,这意味着,它不准备向美国求情了,中兴显然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有骨气。
  我曾经用文章,探讨了一下中美关系近70年变化的来龙去脉,为了让没有看过这文章的读者有个头绪,在此简单归纳一下。中美关系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因为意识形态的不同,因为美国支持老蒋打内战留下怨恨,因为帝国主义希望共产党承担旧中国欠他们的驴打滚的狗肉帐被拒绝,因为中国断然在半岛与所谓的联合国军开战,并把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打得满地找牙等,中美双方彻底闹掰了。
  美苏世界争霸进入白热化程度,中苏因为见解不同分道扬镳。一直严密封锁中国,仇视中国的美国,为了自己的战略利益,决定拉拢中国加入反苏阵营。大英雄毛泽东果断没收了美国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橄榄枝,大力推动中美友好。邓小平接棒后对此心领神会,利用帝国主义集团争相邀宠美国拉拢中国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大规模公派留学,大规模引进难以计数的西方先进技术与设备,大规模加强科技教育交流。
  邓小平做了毛泽东当时想做而没有条件做的事情。聪明的中国人很争气,在美日欧麻痹大意,特别是小看中国人认为我们很难赶上他们的时候,实干巧干苦干硬干(主要是科技工作者、广大干部、人民群众在这么干,光荣属于他们,但不属于一个叫做公知的小群体,我个人认为,他们除了牛皮哄哄唱衰祖国,基本上没干什么好事),实现了令人震惊的崛起。由于崛起速度太快,美国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美国尼克松、福特、卡特、里根、老布什几任总统因为要搞垮苏联,对当时的中国特别好,可谓两国的蜜月期。但到了苏联解体,戈尔巴乔夫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的那一秒钟开始,美国开始把中国作为了下一个敌国,蜜月期正式结束。总统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一干人,都十分想遏制中国,但因为反恐,因为心存和平演变中国的侥幸,在接触、合作、渗透和打压、遏制、对立两种政策间摇摆。
  中国利用美国的摇摆,迅速发展了自己,美国的失落感也就越来越强。中国贸易量世界第一,美国忍了;中国的经济规模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早已超过美国,美国又忍了;美国保持了155年的工业制造能力第一把交椅,中国也拿过去坐了,美国也忍了;中国一艘接一艘搞航母,美国还忍了;中国人民币想国际化,美国也忍了;但是,中国要当全球科技中心,美国人终于忍无可忍了。
  美国高官说,中国真是厚颜无耻,中国太令人恐惧了。为什么?因为美国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这个美利坚一直指望中国和平演变,一直在培养中国公知蛊惑人民,一直希望在中国执政党党内找到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他们一忍再忍,实际上是在做一场豪赌,他们希望中国最终成为四分五裂的多个小国,或者中国虽大但是一盘散沙,或者很繁荣但是美国的附庸。如今这一切,全部成为泡影。
  令人无法容忍的是,中国居然向美国的科技霸权提出了挑战。德日科技发达但是军事侏儒;英国是铁哥又很小还可能分裂,已经不足为虑;欧盟看似经济军事巨人,但政治上不团结很无能;印度说实话完全是一盘散沙;俄罗斯虽然是军事政治大国但经济上很虚弱不堪一击。按说这世界可以被老美玩于股掌之间的。
  但现在冒出来一个中国,令人意外。本来这是一个饱受欺辱的国家,起点很低,十分落后,没想到他们利用我们与苏联斗法的空档,迅速发展起来了,它是唯一对美国的政治霸权、军事霸权、美元霸权乃至科技霸权提出全面挑战的国家。科技霸权也敢挑战,这个原本落后至极的国家太狂妄,太无耻,科技霸权,也是你们配挑战的吗。正像网友指出的那样,掀麻将桌的人,一定是输急了的那个人。
  特朗普总统,代表美国掀桌子了。他掀了中美关系的桌子,全世界其他国家都不敢吭声,只有中国这位大赢家冷冷地说,这么搞,有意思吗?因为中国希望继续玩下去。但美国不干。美国非常清楚,日本、德国、苏联、英国、荷兰、西班牙还有美国自己,都证明过,科技强国就意味着军事强国,而军事强国则意味着可以抢掠地球上的任何财富。
  美国人在科技构筑的军事霸权之下,在二战后利用绝对强势的地位,十分聪明地召开了布雷顿森林会议,将由黄金支撑的可靠货币美元确立为国际贸易融资的基准货币,这就是说,美元成为全世界通用的货币。也就是,美国人可以用美元这张绿钞票换取世界上的任何财富。这是一个无以伦比的新发明,因为这可以使美国不用直接去抢,就能得到任何国家的财富。
  美国的真聪明,可是也是这种聪明害了他们,也害了这个世界。世界各国很自然的一个担心,就是美国人会大量疯狂印钞票,自己手中用财富换来的美元只是一堆废纸。美国人安慰大家,不会的,因为美元与黄金挂钩,美元就是黄金,黄金就是美元,你们放心好了。开始,美国还是很守规矩的,大家也有麻痹大意了。这期间美国打了朝战和越战,耗费了巨额资金,于是就超黄金储备偷偷加印美元了。
  最先对美国人不放心的是法国总统戴高乐,他要求将法国手中的美元全部兑换黄金,其他国家因此都提出类似要求,这一挤兑,美国露馅了,于是他们厚着脸宣布,美元今后与黄金脱钩。这等于说,美国人想印多少就印多少。世界各国虽然恼火,但是用美元已经习惯,也找不到另一种大家公认的货币,只好委屈地接受了美国的背信弃义。
  美国也不傻,他们如果不加节制地脱离世界经济和国内经济发展,狂印美元,那美元很快就会崩溃,美国自己的所有资产也会一文不值。所以,他们印刷美元还是很有节制的。为了让世界人民放心,他们找到沙特等石油生产大国,威胁利诱之下,要求石油输出国组织全部以美元结算,这样以来,美元等于和工业化时代工业的血液石油挂了钩。有美元就等于有石油。
  世界人民于是又放心大胆地用起美元了。美国人民的好日子彻底开始了。比如说,中国人民一件衬衣穿几年,美国人民买衬衣是一打一打购买的,穿一件扔一件;比如我看到一个报道,美国退休的白领夫妻,住在乡间别墅,富丽堂皇,钢琴美酒,田园诗歌,那种富足是很多国家的富翁都难以比拟的。所以奥巴马曾说,如果让中国13亿人都过上美国人的生活,地球资源就无法承载。
  这是赤裸裸地告诉美国人民,你们的幸福生活必须建立在中国人民永远克勤克俭基础上,是在鼓动美国精英支持他遏制中国的战略。但是,这令人震惊的自白,却被中国某些不把自己脸皮当回事的公知解释为,这是奥巴马在劝告美国人民要向中国人学习勤俭节约。读者朋友们,你说中国这类公知是不是应该有人大唾其面?
  美国人民在这样巧妙无比的安排下,开始转向不搞制造,专搞第三产业也就是服务业。金融业,信息业,高科技成为美国的法宝,制造业比重越来越小,他们变懒了,他们不爱储蓄,而联邦政府也是债台高筑。所以美国渐渐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卖,倒是全世界的所有好东西他们都要买。巨大的贸易逆差由此产生,与中国的逆差竟然高达三千多亿美元。与日本的贸易逆差也高达7.5万亿日元,等等。
  朋友们,这就等于说,美国只要印刷钞票,通过贸易很快这些钞票就流入美国以外,长此以往,美国的钱当然就越来越少无钱可花,可是,美国又不能无限制地印钞票,因为那样会使美元贬值,美国自己资产缩水,美国经济因此崩溃。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只有三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向各国借钱,也就是发行国债,但是这样借的钱第一有限,第二要还,还要付利息,是个恶性循环。二个办法是吸引世界的投资,让股市与各种金融产品市场火爆,让全民炒股的美国人人人都能赚钱,继续不劳而获。这就需要全世界的美元疯狂向美国回流。
  三个办法是销售自己的高利润的产品,实现贸易平衡,减少美元外流。美国最好的利润极高的产品如高科技产品它不愿意卖,再就剩下先进的武器了。美国真正能卖的,利润极高的,可以任意定价的产品,就是武器。所以,美国在全世界到处推销武器。比如日本去年就强制性地进口了4000多亿日元的美国武器以减少贸易顺差;沙特王储访美时,特朗普居然拿出沙特的武器订单一一在记者面前晃动,表扬沙特。
  该王子满面通红,十分害羞。特朗普是如何说的呢?他说沙特这个国家是朋友,他们很富有,他们也愿意把他们的财富贡献给美国,所以才有这天价订单。这个老顽童说得多么直白啊。又比如,当选后的特朗普居然打破惯例接了蔡英文的电话,居然说,人家买了那么多武器,是美国的客户,接一下电话有什么不可以?
  菲律宾的杜特尔特说过一句话,很精辟。他说,选择了美国,就是选择了战争,选择了中国则是选择了和平。美国只卖给菲律宾一种产品,那就是武器,而且是淘汰的二手货,价格还奇高。中国呢,输出的是高铁,基础设施,花花绿绿的产品。只有傻瓜和中国公知这两种人看不出来,美国需要制造仇恨、制造动乱,制造战争,制造投资恐慌,才能让美元大规模回到美国投资,才能让仇恨中的人们不惜代价购买美国的先进武器。
  美国,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国家,因为它要维持美元这种奇特的流动方式,为了让美国人民不劳而获以美元换天下宝物,为了通过金融游戏和销售武器再把美元赚回来,它就必须不停地制造动荡和纷争。有一个视频,是叙利亚的孩子哭诉战争的苦痛,他们问,我们做错了什么?我想含着眼泪说,孩子你们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降生在一个有聪明的美国人的世界上。
  美国网友自己都不好意思,他们说,美国立国239年中,打了222场战争,没有一个美国总统是和平总统,每位总统都至少参与和发动了一场战争,双手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献血。美国历史上只有大萧条的5年没有精力发动战争。美国喜欢标榜自己是讲民主讲人权的国家,实际是反人类反人权反民主的罪恶国家,不知道用导弹打死了多少国家的多少人民,是名副其实的吃人肉喝人血的国家。
  读者朋友们,看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为什么美国一定要跟中国过不去了吧。因为美国高唱和平与发展是假的,中国呢,确是真心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真的在用自己越来越强大的科技、军事、经济能力在维护和平。美国当然气得眼睛都绿了。世界和平了,美国还怎么混啊。你中国居然还想成为科技第一强国,美国的好日子这不是彻底到头了吗?
  因此,未来中美之间的斗争,是世界和人类是走和平共赢的中国道路,还是走美国第一全世界第二的美国道路。我坚信,中国代表了人类的正义和良知。中国争夺高科技的主导权,争取高端芯片制造能力和操作系统的自主知识产权,是关系到中国自己,关系到世界命运的大事。这一点,吴敬琏这位近视眼公知先生,感情和屁股都在美国人那一边的中国美国人,是很难理解的。这些人物,无能你如何使劲嗅,都很难在他们身上闻出一点中国味来。
  是的,吴敬琏、查良镛先生,我们当了短裤也要发展核武器,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研制高端芯片。而且,我们一定能做出来。社会主义,人类大同这样的追求代表了人间正道,尽管历经波折,正义的事业最终一定会战胜非正义的事业。中国一定会成为世界科技第一、军事第一的强国,人民币有一天也一定会超过美元成为世界第一货币。
  我只是希望,那时候的中国领导和金融官员,不要耍美国式的聪明,全世界的人民用他们的财富换取人民币之后,我们中国也要用诚实劳动的产品和服务,再把人民币挣回来。我们不要学这个可耻的美国,到处播种战争和仇恨,用武器和惊吓重新把美元挣回去。相信我,我的祖国,美国必败,坚持正义的中国必胜,而永远坚持正义的中国永胜。祖国啊,我爱你。
  中国的芯片业能不能赶超美国,我的回答是,能。

来源时间:2018/4/28   发布时间:2018/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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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晖:21世纪的全球化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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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晖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2018年4月2日晚,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秦晖在上海喜马拉雅美术馆发表了题为“21世纪的全球化危机”的学术演讲。
  秦晖教授认为,全球化在西方那里造成了社会不平等的加剧,在中国这里本来应该增加社会平等的一些功能,也没有真正能够落实。这样,全球化在全球都造成了不平等加剧的现象。秦晖教授提醒听众,在全球化进行了一段时间以后,如果我们说,以前中国改革决定的是中国的命运的话,那么现在,中国改革在某种意义上还决定着世界的命运,决定着全球化到底趋向于一种良性的进步,还是趋向于劣币驱逐良币。
  澎湃新闻记者依据现场录音整理了部分演讲内容,该文本未经演讲者本人审阅,小标题为编者所加,个别表达依据上下文略加调整。

  今天晚上我们讲的是21世纪的全球化危机,当然也可以说是困境。
  从两三年前开始,就是2016年吧,大家就开始感到,有很多异乎寻常的事情发生。第一件事,英国脱欧,这个事情出乎很多人意料。当时的英国保守党政府本来的估计是大家会反对脱欧,但结果在脱欧公投中,脱欧居然就是成为多数的民意。再就是,美国选出一个既不是传统左派、也不是传统右派的奇葩总统,这也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而且他上台以后提出的一系列主张也非常令人吃惊,不管是传统的左派还是右派,不管是民主党的主流派还是共和党的主流派,都没有想到过会这样。
  什么叫“民粹”?
  那么到底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呢?而且不管是导致英国脱欧的那些思潮,还是特朗普代表的那些想法,我们到底该怎样来名之呢?以前我们经常讲,左派上台右派会骂,右派上台左派会骂。可是英国脱欧和特朗普上台这两件事情,好像都不能以我们过去传统意义上的左右派来称之。于是这两年出现了一个词用来描述这一类现象。当然这并不是一个新词,但是这个词在最近这几年用得特别广泛,就是“民粹”,populism。
  那么什么叫做民粹呢?虽然现在大家都在用这个词,但是实际上没有什么人对这个词给出很精确的定义。实际上,照我看,人们现在用这个词来描述那种既不是传统的左派,又不是传统的右派,很多人感到很危险,但又有强大民意支持率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叫民粹。
  这个词本身就很有意思。Populism这个词,如果你查外语词典你就会知道,词典里会说,这个词源自俄国的民粹派,就是俄语中的narodnik。而这两个词在俄英词典和英俄词典里都是可以互通的,就是说,俄英词典里解释narodnik时,就说那是populism;反过来,英俄词典里解释populism时就说那是narodnik。以前西方文献中的populism,我们经常译成“平民主义”,译成“平民主义”的时候好像贬义就不是太强,译成“民粹主义”就带有强烈的贬义。但实际上是一个概念。
  但这个词以前的贬义并不是很强。因为我们知道,narodnik和populism的词根都是农民。我们中国人把它翻译成“民粹主义”,这个“粹”字,我觉得是汉语生加上去的,populism本来就是“人民主义”的意思。
  之所以英语中有这个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19世纪末期美国出现了人民党。在美国传统的两党政治中,它是属于民主党的一翼,或者说是比民主党主流还要偏左一点的一翼。它当时主要是代表农民的利益,当时的人民党反对大资本,主张社会平等。但是人民党人讲的社会平等是以尊重个人自由为特点的,这一点和俄国的民粹主义是不一样的。民粹主义后来成为一个贬义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俄国民粹主义造成的不良影响。
  俄国民粹主义也讲平等,也讲打击资本,但是俄国民粹主义有个很突出的特征,就是它特别强调人民作为一个整体,凌驾于个人之上。这里我要讲,很多人认为民粹主义或者平民主义是反精英的,这个说法我觉得是不对的,因为确切地讲,俄国的民粹主义其实是反个人的,不只是反精英的。也就是说,它认为,个人必须服从于整体,或者以整体利益的名义可以剥夺个人自由。这个所谓的个人自由不仅仅是精英的个人自由,也包括老百姓的个人自由。
  讲得简单一点,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人民”奉献出一切,尽管所谓的“人民”就是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为这个“人民”牺牲,那等于就是我们都牺牲掉了,那这个抽象的“人民”在哪里呢?实际上就没有了。
  俄国民粹派有一个特征,就是非常崇拜农民。大家知道,19世纪的俄国还是个农民国家,实际上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无产阶级。俄国民粹派给俄国农民非常高的评价,说他们是俄罗斯民族精神的体现,拥有至高无上的品格和道德。而且说,知识分子应该跪倒在农民面前,因为知识分子很肮脏。
  俄国民粹主义者高度评价农民,实际上他们评价的是农民整体,尤其是,俄国实行土地公有制,搞农村公社——请大家注意,这是俄国传统的集体组织,不是后来俄国共产党搞的集体农庄。如果人们要离开村子,必须经过公社的同意,否则你就不能离开;如果你要盖房子,必须盖在一个地方,你不能单独分开盖,分开盖就叫单独农庄,这在当时被认为是一个不良倾向。如果一个农民个体离开这个整体,它马上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一个所谓的单干户,这被认为是一种背叛。俄国民粹派讲的这个所谓的人民也好,农民也好,实际上是在整体意义上讲的。也就是说,如果你背离了这个整体,不管你是精英也好,你是农民也好,他们都是要仇恨的。
  美国的人民党同样以农民为基础,可是大家知道,美国的农民和俄国的农民是不一样的,美国农民当时基本上都是独立的,不是俄国式的村社社员。美国的平民主义本身也是强调个人自由的,因此当时人们并不觉得它是一个不同一般的东西。虽然人民党后来合并进了民主党中,成为民主党中比较激进的一翼,但实际上人们也认为它并不是一个非常出格的东西,甚至平民主义还被认为是一个好词。
  有不少学者谈到美国的特征。比如七十到八十年代间成为美国政治学界泰斗的李普塞特(Seymour Martin Lipset),他写过很有名的一本书,叫做《美国例外论》,其中列出五种美国的民族精神:自由、平等、个人主义、民粹主义和国家不干涉。这里的民粹主义当然是中文翻译的,就是我刚才讲的populism,李普塞特是当作褒义来用这个词的。他实际上是把美国特有的一些精神当作是一种光荣,或者说是值得美国保持的一些东西。因此这里提到的五个词其实都是褒义。
  “民粹主义”何以成了贬义词?
  那么populism这个词怎么会变成一个贬义词的?很大程度上就是由我们刚才讲的俄国民粹派造成的。它变成一个负面的名词以后,到底是什么含义?没有人能够说得很清楚。但是如果按照我从现象中归纳的,这个词之所以变为贬义,就是因为它的主张是以人民的名义破坏了当时西方主流社会认定的两个最基本的价值,就是民主和自由。
  这里我要讲,所谓的民主和自由,很多人说它们是矛盾的,实际上,在经典意义上的西方生活中,它们是各有所指的。所谓的民主,是用在公共领域,也就是在公共事务上要多数决定。所谓自由,指的是什么呢?就是在个人领域中要个人自由,不能要求个人服从整体。比方说,一个人有什么样的言论,有什么样的思想,想嫁给谁,想吃什么,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有人来干涉,甚至也不需要集体来干涉,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但一个国家需要建立一种什么体制,需要选哪个人来领导,这种事情就不能个人说了算,而必须要大家说了算。这两者是不能互换的,你不能说,由谁来做总统可以一个人说了算,反过来讲,我愿意跟谁结婚,可以由大家说了算。这样就把个人领域和公共领域颠倒了。
  但是通常认为,民粹主义的一个很重要特征是破坏了西方价值观中很重要的“群己权界”。大家都知道,严复在翻译《论自由》的时候,把这个书名翻译为“群己权界论”。所谓“群己权界”,就是公共领域和个人领域的分界。
  民粹主义在公共领域破坏民主,主张以人民领袖的身份来指挥一切,尤其是把程序性的民主抛弃了。人们经常谈到的民粹主义现象是,一些政治领袖不承认选举结果,然后组织游行示威、街头运动,想推翻程序性的民主选举的结果。然后在个人领域,它强调人民的整体含义,比如宣扬说,人民认为你这种思考错误,或者人民认为你是什么,然后你的个人自由会被剥夺。以整体性的人民的名义侵犯个人权利和自由,并不仅仅是侵犯精英的权利和自由,同时又以街头运动、集体暴力破坏民主程序,以人民领袖的名义来垄断公共决策,这就被认为是民粹主义。具体的理论皈依是各种各样的,有右翼的民粹主义,也有左翼的民粹主义。
  但是,这个词为什么在今天变得很流行呢?这个词以前也有,为什么不像现在那么流行?我认为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现在出现了很多西方的有识之士认为是不正常的现象,但是他们无法以传统的左和右等词汇来描述那些现象,所以需要民粹主义这么一个名词。那么实际上,用这样一个模糊的概念来衡量我们现在看到的一些现象,我觉得是不够的。
  比如说特朗普当选。特朗普这个人的确思想很不连贯,很多主张也是非常让人大跌眼镜的,他的很多政策、很多主张,我们可能都不喜欢。但如果他是民粹主义,我觉得其实是不太沾边的。用民粹主义来形容特朗普的当选,实际上反映了西方知识界对特朗普当选这件事的解释力的贫乏。他们讲不出一个更确切的道理。
  实际上美国历史上是有过民粹主义的,有右翼民粹主义,有左翼民粹主义。美国历史上最经典的右翼民粹主义就是麦卡锡主义。我们大家都知道,在上个世纪的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美国掀起过一场以人民的名义抓苏联代理人的运动。当时把很多人说成是共产党,是苏联的代理人。当时的流行说法是,苏联的代理人渗透进了美国,在美国的知识精英当中无孔不入,很多愿意和苏联做生意的资本家也是苏联的代理人。当然还有一些左翼文人,比如我们大家都知道的卓别林,也被认为是苏联的代理人。
  请大家注意,麦卡锡主义在反对上述这些人的时候用的名义都是人民。而且我们以前有一个说法是不对的,我们以前说,麦卡锡主义既然是右翼的,那么一定有大资本、垄断资本在背后撑腰。其实恰恰不是,麦卡锡主义其实是一场草根的运动,是以美国人民的名义,主要向精英施加压力。这个压力显然已经造成对那些精英的人格、人权、言论自由的压迫。这是典型的右翼民粹主义。
  在美国历史上也有过左翼民粹主义。最明显的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中,大家都知道以马丁•路德•金为代表的一支强调黑人和女性权利。还有激进的一支,以黑豹党(Black Panther Party)联合创始人牛顿(Huey P. Newton)等人为代表,这些人的一个特征是,喜好用街头政治冲击民主程序,不承认选举结果,主张推翻现存秩序。
  特朗普的胜选很难说和“民粹主义”有什么关系
  但这两种现象,不管是左翼民粹主义还是右翼民粹主义,在特朗普当选的这件事情上,实际上我们都没有看到。
  因为在特朗普当选前和当选后,我们既没有看到多少街头运动的影子,也没有看到他对个人自由、言论自由有什么样的打压。特朗普当然很不喜欢有些传统媒体,比如说他和《纽约时报》的关系就很糟糕,但所谓糟糕,也仅仅是不喜欢,他没有能力去封闭那些报纸。而且在他当选引起的一些后续反应中,你也看不出来他特别擅长于煽动街头示威。如果说特朗普当选之后确实出现过一些传统的民粹主义行为,比如街头运动、校园暴力,这些事情其实是反特朗普的人做的更多一点。比如,特朗普当选之后,有一个比较右翼的人士要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演讲,结果因为发生不明人士引发的暴力事件,演讲被迫取消了。像这样的暴力事件,真的就是民粹主义了,但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并没有搞这样的事情。
  长期以来,对美国的选举制度或者对整个西方民主,一直有来自左右两方面的强烈批评。左翼的批评是说,我们要真的民主,美国这种选举民主是假的,为什么呢,因为选民是会被操控的。那么被谁操控呢?一个是被金钱操控,就是说选举是要花钱的,谁有钱,谁愿意花钱,谁就能赢得选举。第二是说,选民比较容易被媒体操控,这也是有人说西方民主虚伪的所指。
  可是在2016年美国大选的过程中,我觉得恰恰在这两点上都相反。我们知道,特朗普本人在选举过程中花的钱远远没有希拉里多,只有希拉里的六分之一。假如美国选举是金钱操控的,希拉里花钱更多,她应该当选才对,但结果是特朗普胜选,你怎么能说美国的选举是金钱操控?再说到媒体,大家知道,美国媒体基本都是反特朗普的。此外,美国的政界,不管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的主流派,都是反他的。美国的商界,不管是东海岸的华尔街还是西海岸的硅谷,基本上都是反他的。美国的学界就更不用说了。
  也就是说,特朗普是在竞选资金和媒体支持这两方面都处在劣势的状态下,在美国主流的政界、商界和学界都不看好他的情况下当选总统的。在各方都不看好他的情况下,美国老百姓还是选特朗普为总统。你能说他们是被谁操控的呢?如果你要说美国选民是没有主见的,纯粹是被别人忽悠的,那我觉得,你说别的选举是可以的,这次选举就很难说了。
  另外一种批评不是说民主虚伪,而是说民主本身就是要不得的,独裁就是比民主好。因为老百姓都是傻瓜,在道德上本身就不完善。老百姓不是智者,也不是圣人,在智性和德性上都不适当,所以根本就不应该享有民主,本来就应该是独裁,就应该由大人物说了算。这样一种对民主的批评应该说是一种右翼的批评。
  当然,这里所讲的左右,是西方意义上的左右,和我们中国语境中的左右不一样。
  特朗普当选之后,对特朗普不满意的人,更可能是从右翼的角度批评。他们不会说民主虚伪,而更可能说民主本身就是不好的。但是,假如民主本身是不好的,那么真实的民主比虚伪的民主就更不好了。假如你说老百姓本来就是傻瓜,那么他们被操控就算了,因为既然他们都是傻瓜,那么他们被操控不就是合理的吗?不操控反而不合理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看特朗普胜选的全过程,我们真的很难说,他的胜选和民粹主义有什么关系。事实是,在资金、媒体支持都不占优势,在政界、商界、学界主流意见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特朗普以完全符合法定程序的民主方式登上总统宝座,粉碎了美国民主受金钱和媒体操控的神话,证明了美国的国家权力确实是人民所授,民主在美国绝不是虚伪的。
  但是,不是虚伪的,它是不是好的呢?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我们可以说,特朗普的胜选在程序上确实体现了民主的胜利而不是民粹的胜利,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你又可以说它是民主的失败,或者说是民主派的失败。因为选出来的这个人,不论是美国的左派还是右派,都不喜欢。讲的简单一点,他们认为选出来一个坏总统。
  那么这个事情该怎么理解?民主的胜利同时又是民主派的失败,有人提到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类似的现象,比如1933年希特勒以民主的方式上台,很多人认为那是民主的一次失败。但实际上,特朗普的胜选和1933年希特勒赢得选举是不一样的。
  首先,希特勒当时得了三分之一的选票,特朗普在大众投票中得票率不到一半,但获得的选举人团选票远远超过一半。希特勒只得到三分之一的选票,为什么还能当选呢?因为当时的德国左右派斗得非常厉害,双方都认为对方是头号敌人,于是希特勒作为一匹黑马,就在左右鹬蚌相争中得利了。但美国不是这样的,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的气氛和1933年德国选举的气氛是不一样的,美国不存在德国那种左右双方势不两立的紧张状态。
  其次,德国1933年的选举本身当然是合法的,但当时德国各个政党在选举之外已经有不正常的举动了。比如最明显的就是纳粹党派出民兵力量,组织冲锋队,搞一些暴力活动,这在1933年以前就形成了。但是在2016年的美国是没有这种现象的。特朗普当选后的很多作为可能不正确,但迄今为止,没有权威意见认为他超越了美国法律所规定的界线,认定他有违宪的举动。
  因此,说穿了,人们对特朗普的当选以及对他当选之后很多政策的不满意,实际上是人们对美国现状不满意或者说是一种无以解释的愤怒或困惑的反映。特朗普当选和英国脱欧等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一样,是在全球化走向出人意料的时代,人们对如今这个“乱了套的世界”不知所措的结果。由于不知所措,所以他们对左派的主张失去了信心,对右派的主张也失去了信心,于是就选择接受了很多在常理上不可能被接受的东西。特朗普的言行不正确,其实正是以往正确的言行效果不佳所引起的反弹。
  皮凯蒂指出了问题,但解释无力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困惑呢?我们的话题就从特朗普当选到底是不是民粹主义,转向为什么全球化走向了当下这种令人困惑的境地。
  我们知道,西方世界在九十年代初曾经是非常乐观的,最典型的就是福山(Francis Fukuyama)讲的所谓“历史的终结”了。民主阵营在一战、二战之后又赢得了冷战,他们认为自己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二十五年之后,他们似乎又从极度的乐观,变成了深度的悲观。
  其实历史上不是没有类似的现象。1918年,一战刚结束,包括中国人比如陈独秀在内,当时的人们也是非常乐观的,但是后来变悲观了。一战后,几大帝国纷纷解体,整个欧洲地区出现了大片宪政民主国家,但到三十年代,它们中的绝大多数成为“民主失败”的案例,不是像沙俄那样变为左派极权国家,就是像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匈牙利那样变成右派极权国家。
  这些现象和我们现在看到的一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看到最近这些年,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比如2010年爆发的“阿拉伯之春”运动,原来大家认为那是阿拉伯国家实现民主的大潮,实际上演变为一场原教旨主义的大潮,成了“阿拉伯之冬”;比如2010年前后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比如2008年的全球经济危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大家知道,前几年法国经济学家皮凯蒂(Thomas Piketty)出过一本书叫《21世纪资本论》,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这本书提出一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就是西方的贫富分化在重新加剧。这个问题,以前人们都认为是不存在的,至少不再是一个突出的问题。因为很长时间里,七八十年代时,人们认为西方已经演变为工会强势、高福利、低基尼系数,既自由又平等、既有竞争又有社会保障的一种社会。但是现在,皮凯蒂这本书说,西方内部的不平等、两极分化又开始严重起来。
  这本书当时引起了一些争论,这个争论还是在知识界,可是特朗普的当选和这本书引起的问题是直接相关的。为什么呢?因为现在人们已经知道,支持特朗普的人就是美国的穷人,当然特指白种穷人。少数族裔不太支持特朗普,部分华裔除外,黑人、墨西哥人大多也不支持特朗普。支持特朗普的美国人的确主要是蓝领白人。这些人对特朗普的支持起了这么大的作用,确实令人感到,皮凯蒂当年提出的问题是非常之引人注意的。
  那么,不管是布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还是英国脱欧,都使得西方原来的主流理念——这里讲的主流理念,包括左翼和右翼的主流理念,也就是左翼的社会民主主义和右翼的新自由主义——同时遇到挑战。我们知道,长期以来,西方是有左右之分的。最简单地讲,在公共领域,左派主张福利国家,右派主张自由放任。右派强调市场竞争,这是最主要的;他们认为竞争能带来效率,带来经济的活力,面包做大了,所有人都会有面包吃的。然后左派认为平等更重要,所以需要福利国家来给大家提供社会保障。
  像这样一些争论,长期以来一直是西方国家左右政党轮替的一个基本线索。大体上就是,左派当政一段时间,选民会抱怨福利国家养了太多懒汉,导致国家经济活力不足,然后就选右派上台。 右派上台后,搞自由放任太厉害了,大家又会把左派选上来。
  可是,无论是特朗普当选还是英国脱欧,似乎都既不是左派的胜利,也不是右派的胜利。特朗普肯定不是左派,因为他非常反感福利国家。他上台以后,就把奥巴马的医改都给废掉,而且这是他最想做的一件事。但你说他是右派吗?传统上,西方的右派是倾向自由贸易,倾向自由市场的,可特朗普同时是一个贸易保护主义者,主张取消自由贸易。他既仇恨福利国家,又反对自由贸易,在传统的西方左右派的划分中,你是找不到这种人的。但不论是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还是英国脱欧,都是贸易保护主义和仇恨福利国家这两种东西的结合。
  皮凯蒂在《21世纪资本论》中认为,西方从八十年代以来再度出现两极分化,原来已经基本解决的贫富差距问题又再重新强化。皮凯蒂的书引起了很大的关注,他提出的问题完全是真的问题,反对他的基本上是传统的右派,他们认为皮凯蒂书中讲到的西方贫富分化的现状夸大其词,实际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总而言之,他们主要针对的是皮凯蒂所讲的事实。
  从皮凯蒂的书到特朗普当选,我觉得有些事情已经不能回避了。因为特朗普当选本身就和这些事情有关。如果不是美国穷人特别是白种穷人的强烈诉求,特朗普根本不可能当选。但是,皮凯蒂本身是怎么解释他指出的贫富分化问题的呢?我们可以讲,皮凯蒂等于没有解释。他的那一大本厚书,主要是要证明,西方的贫富分化很严重,但这种贫富分化到底是怎么来的,实际上他并没有做出论证。他的论证依据的是一个很武断的公式,就是说,资本利润率通常情况下一定高于经济增长率。因此他认为,在任何情况下,如果国家不严厉地节制资本,那么这个社会肯定就会越来越不平等。他说,为什么以前我们一度以为这个问题好像不那么严重呢,那是因为以前世界很多地方的经济都处在不正常的高增长状态。所谓不正常的高增长状态,就是所谓奇迹状态。
  我们大家知道,亚洲四小龙的高增长,我们说是奇迹;日本的高增长,我们说是奇迹;中国的高增长当然也是奇迹。大家知道,二战以后三十年内,欧洲其实也是处在高增长状态中,也是从废墟中很快复苏,出现奇迹般的增长。皮凯蒂认为,如果增长率异乎寻常地高,那么就可以使上面的公式暂时不成立。也就是说,资本收益率一般来讲是高于经济增长率的。但如果在奇迹式的高增长状态下,可能资本收益率的增长就不会更高了。如果经济增长率更高,那么这个社会就会趋于平等。但是皮凯蒂认为,这只是个奇迹,而奇迹是不能持久的。所以,奇迹一过去,社会就回归正常,而这个正常在他看来,两千年以来都是不变的。
  皮凯蒂对当代西方贫富状况的描述主要依据大量统计数据,我觉得完全是有道理的。但是他要证明两千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那实际上没有任何根据。因为要找到两千年以来的统计数据是完全不可能的。这可以说就是一个假定。
  我认为,他的这个解释显然是不行的。他的这个解释就等于说,以前的平等,或者说以前相对而言不平等不是那么严重的状况,纯粹就是因为高增长造成的暂时性现象。但是高增长是奇迹,而奇迹是不能持久的,所以这个问题就是解决不了。
  全球化在全球都造成了不平等加剧
  但我们也看到,实际上以前的高增长也不见得都会带来平等。比如比如说,拉丁美洲在1970年前后也是处在高增长状态。那个时候中国媒体提到墨西哥奇迹、巴西奇迹,它们当时都是高增长。但是拉美的高增长伴随着不公平的非常严重的扩大。
  很重要的一点是,拉美当时的高增长和东亚的高增长是不一样的,当时拉美执行的是所谓进口替代政策,它的高增长不是出口拉动的。而出口拉动的高增长,讲得简单一点就是在世界各国吸引资本,招商引资,然后利用低成本的劳动力生产,再向世界输出大量的廉价商品。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高增长。那么这种高增长是外向型的高增长,只有外向型的高增长能带来基尼系数的降低,能够带来看上去比较平等的局面。我们看到,在这个时期,日本的确是这样的,东亚地区,包括中国的台湾省,包括韩国也的确是这样的。当然它们现在都已经超越了这个发展阶段。大家知道,像亚洲四小龙也好,日本也好,现在已经不是吸收资本、输出商品了,现在恰恰相反,它们现在已经是输出资本、进口商品了。当然贫富问题也就重新建立起来了。
  如果只是外向型的高增长,我们可以证明,它在国际上的确可以带来平等的改善。道理很简单。从市场的角度讲,劳动和资本在一个利益的博弈中,到底谁能占优势呢?很大程度上,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是取决于哪一种要素更为稀缺。假如资本稀缺,那么资本在国际要素市场谈判中就占据优势;假如劳动力过剩,那么劳动力就不具备议价能力。但如果是资本过剩,劳动稀缺,就像我们前些年出现所谓的民工荒,当时我们的经济是高速增长,这就有利于劳动力在市场上提高要价。
  所谓外向型经济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向世界各国招商引资,把世界各国的资本吸引到中国,把中国的廉价商品出口到世界。把中国的廉价商品输出到世界,实际上就是把中国的劳动输出到世界。有的人认为,这种要素的流动是不合理的,因为只有资本的流动,没有劳动的流动,这种流动是一种偏向。我认为,所谓的劳务输出,在今天有国界的情况下确实很难大规模进行。我们国家现在也有规模很大的劳务输出,但是我们讲中国人输出劳动的方式,主要不是以劳务输出的方式,而是以中国廉价商品输出的方式。简单一点说就是,我们做的廉价商品替代了人家的昂贵劳工。就是本来由它们的高工资工人生产的东西,现在由我们的农民工生产了。这等于是我们的劳动,通过商品贸易输出到了它们那里,同时它们资本跑到我们从这里。
  那么为什么原来它们的劳工很有地位,原来它们这个社会能够维持高福利,能够维持强势工会呢?那是因为资本主义经过两百多年积累以后,出现了资本高度过剩。它们的资本高度过剩,劳工就有谈判余地。但是在全球化过程中,它们的资本跑到我们这里来了,那么对它们来讲,它们的资本就不过剩了,甚至于现在西方很多国家都出现了资本稀缺的状态。资本不过剩,什么过剩了呢,劳动就过剩了。一方面它们的资本跑到我们这边来了,另外一方面我们的商品把它们的劳动给取代了,它们出现高了失业率。这样你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特朗普现在要搞贸易保护,为什么他要为美国人争取饭碗。至于他的政策到底是不是能为美国人争取到饭碗,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在这样一个全球化过程中,一方面它们的资本外流,造成它们的资本不再过剩,另一方面外面的商品输入,造成它们的劳动不再稀缺。这两个过程显然会使得,在各个要素持有者的博弈中出现不利于劳工阶层的博弈。那么在它们那边就会出现基尼系数的增加,不平等的扩大。
  依据同样的逻辑,在我们这边应该出现一个相反的过程。我们搞外向型经济,输入资本,输出商品,应该使我们变得越来越平等才对。
  而且在世界上的其他案例中,凡是处在外向型发展阶段的国家,包括日本,包括亚洲四小龙,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曾经有过一个时期,它们面对中国大陆时是很自豪的。它们认为它们实现了的所谓的民主、均富。民主我就不说了,说均富吧,当时它们的基尼系数是很低的。当时在台湾是国民党执政,当局说那是三民主义的功劳。老实说,亚洲四小龙里的其他三个经济体其实都是这样,它们并不信仰三民主义。我觉得这和三民主义没有关系,纯粹就是因为它们当时的经济发展处在高增长阶段,这个阶段就是有利于平等的。
  可是这里碰到一个例外。其实不光是一个例外,应该说是两个例外。一个是1990年以前实行种族隔离的南非,当时的南非大量引进资本,输出商品,但同时又是当时世界上不平等最突出的国家。还有一个就是我们中国。我们在过去三十年里实现了经济高增长,也是外向型经济,也是大量引进资本、输出商品,可基尼系数是在不断扩大,而不是在减少的。
  南非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当然与种族隔离制度有关。中国之所以也出现不平等加剧的趋势,简而言之,是因为中国在体制方面的一些弊病,使得全球化本来应该有利于中国平等扩大的一些功能不能够正常发挥。全球化在西方那里造成了社会不平等的加剧,在我们这里本来应该增加社会平等的一些功能,也没有真正能够落实。所以全球化就变成了,无论在我们这里,还是在他们那里,都造成了不平等的加剧。这就是所谓的全球化造成的一个困境。
  全球化本身是一件好事,从理论上很多人都可以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上也是如此。但是具体到每一个国家内部,要讲全球化带来的利益分配,确实出现了分配不均的问题。我们今天形容一些无良资本家不好的一点,往往会这样描写:资本家会对劳工说,你爱来不来,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有得是。这实际上形容的是劳动力过剩状况下,劳动者没有办法和资本家讨价还价。
  其实经济全球化是应该有利于改变这种状况的。我们也看到过这样一些现象,比如说, 民工荒推动农民工工资上升。比如说,我们改革这几十年来,中国人的收入确实提高了,而且社会福利——我这里讲的是真正使分配向穷人倾斜的福利——在改革之后的三十多年中也在改善。
  改革以前中国也有福利,但那种福利基本上是和特权挂钩的,基本上不是为弱者提供的福利,而是为强者提供的福利。城里人的福利比农民要高,干部的福利比工人高。越是初始分配占便宜的人,二次分配又再占一次便宜。我们的福利以前就是这样的。那么真正有利于穷人的福利还是在这三十年里实现的,这都是全球化带来的好处。但这些好处本来应该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要明显得多。这些好处实际上是被压抑的,被压抑的结果就是,我们看到,我们国家自己也是基尼系数上升,也是不平等在增加。
  这样一来,全球化在全球都造成了一个不平等加剧的现象。这就使人们感到非常担忧,也对21世纪本身提出了一个挑战。
  原东德人抱怨的声音还是很大
  我在2009年访问过德国。大家都知道,两德统一以后,东德地区人们的生活状况是有很大的变化,收入有很大提高,人权就更不用说了。但是,统一也不是没有副作用,一个很大的负作用是,东德的制造业基本上就垮掉了。因为东德原来的国营制造业是完全没有竞争力的,两德合并以后基本上就垮了。
  两德统一后,当时人们认为,西德有那么多的资本,应该去东德更新那里的制造业,东德那里低效率的制造业被淘汰后,西德高效的制造业就应该过去更新。但是实际上,西德资本家不愿意到东德投资,他们更愿意跑到中国投资。两个德国统一以后,东德也实行了西德式的高福利,工人也可以组织独立工会,所有一切都和西德拉平了。那么我们可以想象,西德资本跑到东德那里要做什么呢?结果就导致东德那里的产业更新计划完不成,老是完不成,造成的一个结果就是,东德现在虽然人均收入等各方面指标都比统一以前高得多,但是人们抱怨的声音还是很大。很重要的一个抱怨就是,那里失业率比较高,而且老龄化比较严重,因为凡是年轻力壮的人都跑到西德找工作了。
  由于人口老龄化,由于靠福利供养的人口增加,使得东德的人均收入至今为止还是和西德有一定差距。这个差距并不是因为东德工人工资比西德低,而是因为东德的工作人口本身就比西德少,而很多年轻人去西德就业,福利供养人口留在东德了。我们知道,福利制度有利于降低不平等,但是再怎么说,福利供养人口与就业人口之间的收入还是有差距的。这一点是东德人很不满意的
  我去过东德的汽车城艾森纳赫(Eisenach)。艾森纳赫是非常有意思的案例,那里生产的瓦特堡(Wartburg)牌汽车在中国很有名。东德时代的艾森纳赫,人口有4.8万,几乎所有人都在汽车城上班,号称是没有失业的。汽车城生产多少汽车呢?当时年产5万辆,雇员是一万人,基本上解决了那里的就业问题。
  两德统一以后,这个汽车厂就垮了。之后当地人就想找西德的汽车厂商比如大众、奔驰什么的,过去接盘,结果那些汽车厂商都不愿意过去。等了十几年以后去了一家美国的汽车厂,就是那个欧宝(Opel)。当时有过一个约定,去接盘的厂商必须保证产能规模不比原来低,这是为了保护当地的就业。就是说,你不能把一个大工厂搞垮了,然后去办一个小工厂。欧宝就按照这个约定去接盘。今天欧宝在艾森纳赫的工厂,产量是6万辆,比原来的5万量只多了1万辆。其实按照欧宝的实力,它要在那里生产600万辆都有可能,但是它只生产了6万辆。而且它生产这6万辆车需要多少工人呢,只需要1600人。
  于是艾森纳赫那里失业率就很高。统一以后,1992年它的失业率曾经达到20%,现在它的失业率还有6%。而且它的人口也比原来低,原来4.8万人,现在只有4.2万人。这4.2万人的人均收入六倍于统一之前,但是比西德的平均水平还是低了10%。你可以设想,那里的人现在并不是和以前的东德比,而是与现在的西德比,那么一和西德比,当然就很愤怒了。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你现在到了东德,如果你是一个旅游者,你的确会发现那里比以前要漂亮得多,以前那些高污染的地带,现在变成了高档住宅区。两德统一后,德累斯顿这样的城市,与其说更现代化了,不如说更古代化了,因为原来的工业都没有了,原来的教堂都修复了。但是,老百姓还是有抱怨的声音。尤其是巨变之前的共产党,后来的民主社会主义党,现在的左派党的领导人,当然对现状很不满。因为当年他们也是拥护统一的,但是统一使他们不再掌权,成了反对派。反对派总是要提意见的,他们的一些反对意见的确有理由充分。
  不曾发生的“昂纳克寓言”
  其中有一位是统一以前最后一届共产党政府的总理汉斯•莫德罗(Hans Modrow)。我在2009年访问德国的时候跟他谈过一次。他到过中国,对中国的经济成就非常羡慕。
  我问他,你当年是不是可以采取类似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他想了想说,不可能,当时东德没有改革的条件。我说那你假如不改革、不变,会不会比现在好?他想了想说,也是不行的,我们原来那一套肯定是失败的,继续搞那一套是没有前途的。
  我又问:两个德国统一,是西德统一了东德,你作为东德总理,有没有想过,东德去把西德统一了,把西德吞掉呢?他说,根本没有想过,我们原来那一套体制是失败的,用正常手段不可能统一西德。而且我们有1600万人,西德有6000万人,光是投票就投不过西德。
  后来我再问,有没有第三种可能?1989年柏林墙倒塌前那位东德最高领导人昂纳克,假如他把那个事情平息了,柏林墙没有倒,东德维持原来的铁腕制度,但是有一点不同:他去了西方的花花世界转了一圈之后,对资本主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完全可以用维持原来统治的方式去搞市场经济。也就是说,柏林墙还是有,政府要抢谁的土地照样抢得到,想把工人撵走就直接撵走;农民的农会、工人的工会,谁都不能讨价还价;政府向西方提供任何民主国家都不能提供的最优惠的招商引资政策。这样一来会是什么状况呢?
  汉斯•莫德罗先生根本就没有想过还有这回事。他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我告诉他,东德当年要是那样搞了,你就不会担心现在东德没有制造业了,因为西德所有的资本家会一窝蜂地把工厂移到东德,把整个东德变成一大片血汗工厂,把所有的东德人都变成农民工,然后生产大量的商品覆盖西德的市场。这个时候,所谓的去工业化,所谓的失业问题,就都不会出现在东德,而是会出现在西德。然后西德人会抱怨,我们现在制造业没有了,工作机会没有了。最重要的是,西德战后建立起的一整套以高福利和强势工会为代表的所谓社会市场经济,就根本不可能维持了。因为资本家跑掉了,你工人去和谁谈判呢?你工会还有什么谈判力量呢?资本家没有了,税基没有了,你的高税收、高福利怎么维持呢?整个就会发生严重的危机。
  那么西德会怎么应付这个危机?照我看无非就是三种方案。
  第一种,既然一体化带来了这样的问题,那我就重新把柏林墙砌起来。从西德的层面来讲,主要就是搞贸易保护,也就是说,我的资本不准过去,你的商品不准过来,我们还是各搞各的。这实际上是去一体化。这当然是一种选择,但是这种选择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因为自由贸易也好,加强交流也好,本来是你西德提倡的。现在你要是开始搞贸易保护,自己闭关自守了,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何况,东德可以搞柏林墙,谁敢翻墙就予以击毙,可以搞闭关自守,西德可以搞吗?假如有西德资本家要去东德投资,你西德可以把他抓起来枪毙吗?这条做不成,那怎么办?
  可以试想第二条方案。西德要想与东德竞争,它就必须向东德学习。于是,西德就不能有那么高的福利,不能有那么高的工资,不能有那么强大的工会,是吧?东德人成了农民工,西德的工人也要变成农民工,否则你就没有办法去跟东德工人竞争。你所有的这些都要向西德学习。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在体制上西德就被东德统一了。
  但这种情况也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在现代西方民主制度下,这样一些情况一旦出现,老百姓是很难接受的。包括延长退休年龄、紧缩债务在内的很多措施已经引发抗议,比如说在希腊,欧盟要求它紧缩债务,一紧缩就引发抗议,闹得不可开交。
  如果西德采取了第三种方案,就是强行大规模削减福利,在西德引发的反应会比现在在希腊要激烈十倍,西德会出现严重的社会动荡。正常情况下,东德不可能统一西德,但一旦西德发生大乱,出现不可控的状态,东德用非正常手段统一西德并不是不可设想的。
  我问莫德罗,假如真的出现了这种状况,一个极右派会怎么看?他说不知道。我说,你作为一个左派,是怎么看这种可能的。因为如果这样演变的话,那显然是东德战胜了西德。但这能说是社会主义战胜了资本主义,这能说是儒家文明诞生了西方文明吗?照我说,这就是不折不扣的18世纪的资本主义打败了21世纪的资本主义,血汗工厂打败了福利国家。
  这种现象右派赞成不赞成我不知道,作为左派,你能赞成吗?莫德罗先生很诚恳,他说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就一直说肯定不可能这样。
  我最后和他说,我只是讲了一个寓言,这个寓言叫“昂纳克寓言”。因为这个寓言并没有发生,所以它只是一个寓言。这个寓言在德国没有发生,但是在德国以外的地方是不是也不可能发生呢?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我刚才讲了三种方案,特朗普实际上正常在做的就是第一种。他就是想要竖起一道柏林墙,至于能不能成功,我就不知道了。
  左右派都要讨好老百姓,肯定出现赤字财政
  上面说的是国际经济平等层面的问题。在国家层面,我们知道,现在西方很多国家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所谓的国家能力危机。弗朗西斯•福山二十五年前曾经很乐观,但是他现在忧心忡忡,认为西方国家出现了国家能力危机,就是说,有很多事情国家想办但是办不成。他到中国来,很羡慕中国,认为中国具备超强的国家能力。所以他说,民主制度还是很可贵的,但是如果不能解决国家能力的问题,将面临严重的局面。
  可是,所谓的国家能力是什么意思?在我看来,国家能力无非就是两个含义。一个是制度,就是说你这个制度是让你这个国家做得成事情,或者做不成事情。那么在制度上,为什么现在西方各主权国家的能力出了问题呢?现在它们是民主制度,以前它们也是民主制度,它们的制度并没有发生变化。那么凭什么说,以前它们那个国家有能力,现在它们国家都没有能力?
  那么好了,第二个含义,就是财政。不管你是专制制度还是民主制度,你要做事都是要有财力的。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政府,不管你是民主的还是专制的,你都做不成什么事。你要做成事,你政府要有充裕的财力。如果说它们以前是民主制度,现在也是民主制度,在制度上没有变化,但是在财力这个问题上变化很大。
  现在西方各国普遍都是债台高筑,债务危机非常严重,因为给老百姓提供的福利太多了。它们的债务负担是刚性的,没办法维持。那么债务问题怎么来的?讲的简单一点,2008年美国发生次贷危机,左右两派马上斗得不可开交。左派说,都是因为你们右派讲自由太多,尤其是金融过度自由化,过度发放房贷,最终造成资金链断裂。右派说,为什么会有次贷,就是因为你政府想让穷人买房子,用降低首付的方式实行一种超级福利制度;欧洲福利制度使穷人有房住,你美国还不满足,要让穷人不但有房住,还要鼓励他们也当房主,最终引发次贷危机。争论的结果还是,左派认为自由搞得太多,右派认为福利搞得太多。
  2009年,我参加过一次会议,当时我提出,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我说你们左右派在这里争得不亦乐乎,但实际上问题至少是你们共同造成的。
  为什么呢?因为道理很简单,为什么你们的国家财政会形成那么大的一个债务窟窿呢?按照左派的理论应该实行高福利、高税收,按照右派的理论应该实行低税收、低福利。无论是低税收、低福利还是高税收、高福利,理论上讲各有利弊,但是都不应该造成债务负担。实行高税收、高福利,你可以说是福利国家养懒汉;实行低税收、低福利,你可以说贫富分化很严重。但是债务窟窿到底从哪里来的呢?因为你不管是高税收、高福利还是低税收低福利,财政都是可以平衡的。
  讲得简单点,就是有多少税收,就搞多少福利。左派上台,你想搞高福利,你就必须搞高税收。右派上台,你想减税,首先要减福利。可是在西方民主制度下,你很难做到这一点。
  因为西方民主国家的老百姓对左派和右派的主张都是只喜欢一半的。他们为什么会选左派呢?因为喜欢高福利。但是他们不喜欢高税收。所以左派上台,提高福利很容易,提高税收就比较困难。那么为什么老百姓会愿意选右派呢?因为右派可以给他们减税。但是老百姓喜欢减税,并不喜欢减福利。所以,右派上台减税很容易,但减福利很困难。那好了,左派上台福利增加,但税收增加的不多;右派上台税收减少,但福利减少的不多。这样,债务不是就越来越多了吗?
  如果只有左派或者只有右派一家当权,也不会造成这种局面。不管是高福利、高税收还是低福利低税收,都不会这样。从源头上讲,为什么左派右派的主张会造成这种结果?很简单,民主制度下,左派右派互相竞争,都要讨好老百姓,那结果当然就是这样。要取消这一点 ,除非左派右派不再讨好老百姓了。但不再讨好老百姓的话,还是民主制度吗?不是了。
  比如说,假如左派右派都要讨好皇上,因为皇上总是既喜欢收费又不愿意承担责任,所以假如左派说皇上就应该横征暴敛,那么皇上肯定很高兴;假如右派说皇上就应该不顾老百姓的死活,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必为他们太操劳而影响健康,那皇上也会很高兴。
  但是你只要搞了民主,你就不能这样。倒不是说左派没有良心,在那种民主体制下,因为左派的手段要能实现,你就必须有多数的支持,右派的主张也一样。通常我们说,劳苦大众支持左派,一小撮富人支持右派,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民主选举中,右派怎么得到多数票的支持呢?
  左派右派都要讨好老百姓,肯定就会出现赤字财政。假如说民主制度从来就是这样,从来就会造成赤字财政,为什么还能延续两百年,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呢?为什么以前会取得非常大的成功,为什么以前不是这样呢?既想要最多的自由,又想要最多的福利,我把这种诉求叫做“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全球化背景下,国家能力会因债务不可控而恶化
  什么是最好的政府?右派说,最不管事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意思就是说这样的政府能给老百姓最多的自由。左派说,服务最多的政府就是最好的政府,意思是说这样的政府能给老百姓最多的福利。其实我说,最好的政府是政府既不征税,又可以实现从摇篮到坟墓的高福利的政府。这样的政府左派右派都满意,自由最多,福利也最多。可惜这样的政府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在最近二十年看到就是这样的现象。比如说希腊出现债务危机,右派要求紧缩,要求减少福利,然后老百姓上街示威,推翻右派政府。后来上台的是激进左派齐普拉斯(Alexis Tsipras)领导的政府。你说齐普拉斯是左派吗?从他反紧缩、主张维护福利来讲,好像他是左派。可是齐普拉斯并不主张高税收。为什么他不主张高税收?因为主张高税收的话他就上不了台了。老百姓是让他维持福利,不是让他来加税的。他不主张高税收,又要维护高福利,他能怎么办呢?就只能向欧盟赖账,只能说我现在就是欠账不还给你。
  以前的民主国家为什么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债务问题?我觉得很简单,就是以前在全球化程度比较低的情况下,在一个孤立国家的财政系统内部,“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不可行性是很容易被国民认识的。讲得简单一点,如果一个国家的国民既不想交税,又想高福利,那很快就会使国家财政破产。国家财政破产,就会乱印钱,乱印钱就会发生恶性通货膨胀,老百姓就会觉得这不行了。老百姓觉得这不行了,那么不管你是降低福利还是增加税收,老百姓其实都是可以接受的。老百姓,你不能说他们个个都是全知全能的精英,但也不是傻瓜,不会不撞南墙不回头。出现问题,他们体会到了,是会改的。
  就希腊而言,我们现在说希腊人又想要福利又不愿意交税,实际上他们加入欧盟之前已经有这样的情况,但当时不那么严重。为什么不那么严重?因为以前他们没有加入欧元区,是要自己发行货币的,这个货币就是德拉克马。
  历史上德拉克马曾经多次贬值,一贬值就是通货膨胀,希腊老百姓就知道,这么玩是玩不下去的。可是他们自从加入欧盟以后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大家知道入欧以后他们用欧元,欧元是不会有通货膨胀的。所以他们不管借了多少债,都不会再有通货膨胀的问题了,他们就感觉不到债务问题的严重性。这样,全球化带来一个问题,就是使一个国家的财政会通过经济的一体化向全球无限制透支,导致债务窟窿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会被掩盖住,使得人们遏制“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诉求的能力变得越来越弱。
  希腊是一个小的例子。大的例子当然就是美国。美国的国债多,这还是次要的,美国的贸易逆差实际上也是负债的标志。讲得简单一点就是,它买的多卖的少。它买东西时给你一笔美元,它这笔美元其实就是它欠你的账。你拿了美元之后不再买商品,那不就是废纸吗?其实就等于是他欠你的。你拿了美元不去用,还有贬值的风险,那么避免贬值的方式是什么?就是买美国的国债,美债最安全,而且收益率最高。
  这个问题讲得简单一点就是,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所谓国家能力会因国家财政不可控的债务状况而恶化。那么好了,你可以说全球化导致了一个国家会向全球透支,但是你还要解决一个问题。因为透支的本质是借钱,而不是抢钱——如果是抢钱就不会有债务,因为抢来的钱是不用还的。而且,抢钱需要有霸权,但对借钱来讲,霸权是不管用的。因为借钱的前提是别人愿意借给你,美国这样的国家不去借钱,对方还会着急,还就是愿意借给美国。美国不去借钱,对方还不高兴。
  为什么会这样?那就是全球化过程还有另外一极。刚才已经讲了,美国这种体制下,它的老百姓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但是在全球化的另一极,也有一些左派和右派,他们的主张都是从西方来的,但是他们的左派和右派玩游戏的平台和西方是不一样的。西方的左派右派都要讨好老百姓,但在全球化的另一极,那里的左派右派都要讨好政府,这一点和西方不一样。那么由于那里的左派右派都要讨好政府,所以那里就不存在老百姓既要福利又不想交税的情况。恰恰相反,那里的政府想征多少税就征多少税,它给一点福利,你老百姓就要感恩,如果不给,老百姓也不能问政府要。这样,政府手中的钱就会越来越多。
  全球化就在这两极中形成了严重的互动。结果就是,一方的政府越来越穷,另一方的政府越来越富。但一方的政府越来越穷,不见得它的老百姓越来越穷;另一方的政府越来越富,不见得它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富。完全是两回事。
  中国改革在某种意义上决定着世界的命运
  有些人说,这二十多年来的全球一体化带来了一个趋同化的趋势。就是说,我们现在搞的其实不是纯粹的计划经济了,而它们也没有人说,它们搞的就是纯粹的市场经济。如果要讲计划的作用、市场的作用,任何国家都有这样两种作用。如果要讲社会保障和经济效率,也没有任何国家说可以只要一样。但,是不是这两种国家就是一样的了?其实不是的。不但不一样,而且还越来越不一样。
  为什么?因为,市场经济在世界上某些国家那里,意味着政府权力不减,但推卸福利责任;而在另外一些国家,市场经济意味着政府的权力要受到严格的限制,同时要维护老百姓的福利。因此这两种体制表面上看趋同,但实际上完全相反的。
  全球化过程实际上使这种两种相反的特征都在不断强化。在一极,造成它们政府的权力越来越小,但是责任越来越大;在另一极,造成它们政府的权力越来越大,但是责任越来越小。这样下去肯定要出问题。
  那么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全球化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我觉得也是很难逆转的。但是这里的确有一个全球化到底是劣币驱逐良币,还是良币驱逐劣的问题。
  全球化从理论上讲应该给所有人都带来好处,也的确给我们中国带来了好处。我这里讲的好处不只是说全球化在过去二十多年里给中国带来了经济增长,我们在体制上也的确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至少在改革三十年以后,我们中国人无论是自由还是福利,从纵向的角度看都比过去进步了很多。
  全球化的一个结果是,西方的工会制度、福利制度出现了一定的衰败。我们中国人是把这些事情当作西方人的笑话看,还是把它们看作对我们也是一种威胁呢?我觉得这个是个很大的问题。
  也就是说,在全球化进行了一段时间以后,如果我们说,以前我们中国改革决定的是中国的命运的话,那么现在,中国改革在某种意义上还决定着世界的命运,决定着全球化到底是趋向于一种良性的进步,还是趋向于劣币驱逐良币。

来源时间:2018/4/28   发布时间:2018/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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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lusive Report: The American Managers of the US-China Relation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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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ydney Chan  来源: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For a briefing report of government officials, former government officials, think tank researchers, and writers who manage the most consequential relationship in the world today, click here.

The attached report details the background and policy perspectives of  these China managers within the US. The managers included were chosen for their influence on American attitudes and policy and how they reflect the wider debate currently taking place amongst China policymakers.

来源时间:2018/4/28   发布时间:2018/4/28

旧文章ID:16048

马克龙:美国国会演讲:“建立全新的、强有力的多边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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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罗万象团队  来源:欧罗万象EuroScope

  尊敬的美利坚合众国议长先生、副总统先生、各位联邦国会议员、女士们先生们,
  法兰西共和国、法国人民以及我自己非常荣幸能在这个书写了无数合众国历史的民主殿堂受到如此接待。今天环伺着我们的这些图像、肖像和标志无不在提醒着我们:法国从一开始就全身心参与书写了这个伟大国家的历史。
  在历次战斗中,我们肩并肩共同奋战,这份友谊可以追溯到美利坚合众国的诞生。自那时起,我们便分享着对于人类的共同观念。我们两国植根于同一块土壤,立足于在那些诞生于美利坚革命和法兰西革命的共同理念之上。为了自由、宽容、平权这些普世理念,我们通力合作。

  而同时,我们两国在历史上也有许多人与人之间勇敢的个人友谊。1778年,法国哲学家伏尔泰与本杰明·富兰克林在巴黎相遇。约翰·亚当斯告诉我们,他们在握手之后紧接着拥抱了对方,并亲吻对方的面颊。这可能让你们想起了什么……今天上午,我正站在我身后拉法耶特的关照的凝视之下——这位勇敢的年轻人曾在乔治·华盛顿身旁战斗,和他结下了建立在尊敬和关爱之上的的紧密情谊。拉法耶特曾经自称是合众国之子,而在1792年,当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授予乔治·华盛顿法国公民的时候,华盛顿则成为了法兰西和美利坚共同的儿子。
  我们此刻身处贵国美丽的首都,而设计它的蓝图的是一位法国建筑师——皮埃尔•查尔斯•朗方。合众国和法兰西之间关系的奇迹之处在于,我们从未失去彼此间的特殊纽带,这一纽带不仅深深植根于历史之中,也融入两国人民的肌理。这便是我为什么去年7月14日邀请特朗普总统参加我总统任内的第一次国庆阅兵。如今,特朗普总统邀请法国来到华盛顿,成为他任内第一次国事访问的贵宾,这一决定格外鼓舞人心,因为它表明我们两国在这个动荡的世界中仍能继续谱写共同的历史。请允许我借此机会感谢贵国总统和第一夫人对我夫人和我的邀请。我还想感谢在座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你们在此欢迎我。我还想特别感谢您,议长先生,是您邀请我来这里演讲。我希望您知道,我有多么感激您这次的特别垂青。谢谢您,先生。
  我们两国强有力的纽带是我们共同理念的源泉。正是这一纽带,让我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团结一致与帝国主义斗争,让我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与纳粹主义对抗,让我们在面临斯大林主义威胁的时代里再次团结,而如今,我们正依靠这一纽带共同对抗恐怖组织。让我们暂时穿越到过去,回到1916年7月4日,当时美国尚未参与一战。但一位年轻的美国人却已经因为他对法国的热爱和对自由使命的热爱加入了法国外籍军团。这位年轻的美国人投入了战斗,并在美国独立日当天牺牲于贝卢瓦昂桑泰尔(Belloy-en-Santerre)——离我的家乡亚眠(Amiens)不远——在死前他曾写道:“我与死亡有个约会。”这位年轻的美国人名叫阿兰·西格(Alan Seeger),在巴黎有一座雕像纪念他。
  自1776年起,我们美利坚与法兰西人民便与自由结缘,并为之付出牺牲。这便是为什么我们今天非常荣幸能请到二战老兵罗伯特·杰克逊·埃沃德(Robert Jackson Ewald)。他曾经参与了诺曼底登陆。74年前,他曾为自由而战。先生,我代表法国感谢您。我向您的勇气与奉献致敬!
  近年来,仅仅因为我们的价值观和对自由的钟爱,我们两国就遭受了痛苦的损失。因为这些价值观正是那些恐怖分子所仇视的。在悲剧性地2001年9月11日,许多美国人与死亡不期而遇。而在过去五年里,法国和欧洲也遭遇了可怕的恐怖袭击。我们永远不应忘记这些无辜受害者,也不应忘记这些事件后我们两国人民所展现出的难以置信的顽强。这是为自由、为民主而付出的惨痛代价。
  这便是如今我们为何在叙利亚和萨赫勒地区联手对抗恐怖组织,因为它们试图摧毁我们所坚守的一切。我们无数次与死亡相遇,因为我们持之以恒,心系自由与民主。正如印在法国革命者旗帜上的铭言所说:“不自由,毋宁死。”幸好,自由也是所有一切值得为之而活的事物的源泉,自由是对思考和爱的呼唤,是对我们意志的呼唤。这是为何在和平时期,法国和美国能够从痛苦的记忆出发,铸造起牢不可破的连结。而我们之间最坚不可摧、最强大、最坚定的纽带、把我们两国人民的真正的目标连接起来、共同前进的,就是亚伯拉罕·林肯所说的民主的“未竟事业”。
  确实,我们这两个社会推进了所有人的人权。它们一直在进行持续的对话,以展开这项“未竟事业”。在这个国会大厦圆形大厅,50年前被暗杀的马丁·路德·金的塑像提醒着我们不忘非裔美国领袖、艺术家、作家的精神,他们已经成为我们共同精神遗产的一部分。我们特别怀念他们之中的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和理查德·赖特(Richard Wright)——他们曾来到过法国。我们共享公民权的历史,法国的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在70年代曾是美国性别平权运动中受到尊敬的人物。而女性权利一直是位于大西洋两岸的我们两个社会前进的根本动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MeToo运动最近在法国引起了如此深刻的共鸣。
  民主是由公民间的日常对话和相互理解构成的。当我们有能力使用彼此的语言时,民主就更加地容易,更加深入。而法语世界(francophonie)的心脏也在这里跳动,从新奥尔良到西雅图,它在美国跳动。我想要这心跳在全美国的学校里更加强烈。
  民主也有赖于自由描述当下与创造未来的能力。而文化带给我们的正是这些。当我们想到几个世纪以来我们之间的文化交流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成千上万个例子。曾任美国驻法大使的托马斯·杰斐逊建造他在蒙蒂塞洛的住所时依照的就是他钟爱的一座巴黎建筑,而海明威也在小说《流动的盛宴》里盛赞这座法国首都;我们伟大的19世纪法国作家夏多布里昂把对美国广阔的空地、森林与山川的想象带给了法国人民,而福克纳创作于美国深南部的小说却首先在法国被传阅,并迅速受到法国文学界的好评;来自路易斯安那的爵士乐和来自密西西比的布鲁斯在法国找到了热情的受众,而美国则醉心于印象派以及法国现当代艺术。从电影到时尚、从设计到高端烹饪、从体育到视觉艺术……这些交流在许多领域都生机勃勃。
  医药和科学研究以及商业和创新也是我们共同旅程中的重要部分。美国是法国最重要的科学合作伙伴。我们的经济纽带在大西洋两岸创造了数十万个就业机会。法国和美国的故事是一个无止境的对话,它由两国对尊严与进步的共同向往和为之展开的共同奋斗组成,它是我们的民主原则与价值观的最佳成就。这便是我们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这便是我们。
  但我们必须记得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警告:“自由的消亡,最多只需要一代人。我们没有将自由通过血缘传给我们的子孙,它必须被争取、被保护、被交给他们,让他们同样去捍卫自由。” 这确实是个迫切的警告。因为现在,在我们的双边纽带之外,在我们非同寻常的关系之外,欧洲和美国必须共同面对本世纪的全球挑战。我们不能将我们跨越大西洋的共同历史和连结视为理所当然。我们西方价值的核心本身正面临危险。我们必须成功面对这些挑战,而若是忘记了我们的原则和我们的历史,我们将不可能成功。
  事实上,二十一世纪带来一系列新的威胁和新的挑战,可能是我们的祖先从未想象过的。我们最强烈的信念正在经受一个未知的新世界秩序的兴起带来的挑战。我们的社会正担忧子孙的未来。我们会聚在这个庄严的议会里,作为民选官员,我们都有责任证明:民主仍是今天出现的问题和疑虑的最佳答案。即使我们进步的根基被打乱,我们也必须坚定不移地战斗,让我们的原则获得胜利。
  但除此之外,我们还肩负着另外一项由我们的共同历史中继承而来的责任。如今,国际社会需要加强我们的游戏规则,并依据我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建立的长期原则而构建21世纪的世界秩序。法治,以及那些我们70年来借以维持和平的基本价值现在正经受一些紧迫事态的威胁,为此,我们需要采取联合行动。
  我们和我们的国际盟友与伙伴一道,正在面对全球化造成的不平等、对我们的共同财产——地球的威胁、反自由主义的崛起对民主制度的进攻、新兴强国及犯罪国家对国际社会的扰动。所有这些风险,都会伤害到我们的国民。正因为当下这些全球性威胁,无论在美国还是在欧洲,我们都处于一个愤怒和恐惧的时代。但仅凭这些感受,我们什么都建造不起来。你可以暂时地利用恐惧与愤怒,但它们没有任何建设性。愤怒只会禁锢我们,让我们衰弱。而正如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在他的首次就职演讲中所说:“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因此,请允许我说:我们的面前有两条路。我们可以选择孤立主义、与世隔绝以及民族主义。这是一个选项。作为针对恐惧的临时解药,它可能很有诱惑力。但是,对世界关上大门并不能阻止世界的演进,它并不能熄灭我们的国民心中的恐惧,反而会将其点燃。我们必须睁开双眼,面对我们正前方这些新的危险。我坚信,如果我们决定睁大眼睛,我们会变得更加强大,我们会战胜危险。我们不会让民族主义横冲直撞,撼动这个全心憧憬着更多繁荣的世界。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我相信,如果我们不以全球共同体的形式采取紧急行动,包括联合国、北约在内的国际组织就无法再执行它们的任务、发挥促进稳定的影响力。那么,二战后建立的自由秩序将不可避免地遭到严重破坏。而那些拥有更强有力的策略和野心的国家将会填补我们留下的空缺。其他这些国家将毫不犹豫地推广他们自己的模式,以塑造21世纪的世界秩序。而如果你们问我的想法的话,我个人并不认同对新强权的迷恋、对自由的抛弃和民族主义带来的幻觉。
  因此,尊敬的议员们,让我们撇开这些,来书写我们自己的历史、营造我们想要的未来吧。我们面对全球性的威胁,我们必须打造共同的答案。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唯一选项,就是加强合作。我们可以建立起21世纪的全球秩序,这一秩序以新型的多边主义为基础,以一种更高效、更负责、更加结果导向的多边主义为基础。这是一种强大的多边主义。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美国的参与,因为对于创造和保护如今的自由世界,你们的角色曾如此重要。美利坚合众国创造了这一多边主义,它如今正需要你们去保护和重塑。
  这一强大的多边主义并不会让我们的民族文化与民族身份失色。恰恰相反,强大的多边主义将使我们的文化与身份得到尊重与保护,将使它们自由地共同繁盛。为什么?正因为位于大西洋两岸的我们自己的文化都以对自由独一无二的向往为基础,以对自由与和平独一无二的坚持为基础。这一强大的多边主义是唯一与我们的国家、文化与身份兼容的选项。
  在美国总统的支持下,在这里代表着全美国的国会联席会议535位议员的支持下,我们可以共同为建立21世纪世界秩序做出积极的贡献,这是为了我们的人民!在这一点上,美国与欧洲承担着历史的重任,因为这是捍卫我们所坚信的东西、促进我们的普世价值的唯一选项,唯有这样,我们才能强有力地宣称:面对世界的失序,人权、少数群体的权利和共享的自由才是真正的答案。
  我相信这些权利与价值。
  我相信,我们要用教育对抗无知、用发展对抗不公、用信任与诚意对抗犬儒、用文化对抗狂热、用医学对抗疾病与瘟疫、用科学对抗对地球的威胁。我相信具体的行动,我相信解决方案就在我们手中。
  我相信个体解放,相信每个人都拥有自由与责任去建立自己的人生、去追求幸福。我相信明智调控下的市场经济。我们正经历着目前经济全球化的正面效应,它带来了创新,创造了工作岗位。然而,我们也看见了全球资本主义的滥权以及数字领域的混乱,它们正破坏着经济与民主的稳定。我相信,面对这些挑战,我们所需要的,不是大规模解除管制和极端民族主义。贸易战不是应对这些变化的正确答案。当然,我们需要自由、公平的贸易。针对盟友的贸易战与我们的任务、我们的历史以及我们目前对全球安全的承诺相悖。最终,它会摧毁就业,抬高物价,而中产阶级将为此付出代价。我相信,通过世贸组织的协商,通过建立合作式方案,我们可以找出正确的答案,来应对关于贸易不平衡、大量差额、产能过剩的合理忧虑。是我们写的这些规则,我们应该遵守它们。
  我相信,我们可以解决我们的公民关于隐私权与个人数据的担忧。最近脸书的听证会显示出在全世界范围内维护公民数字权利、保护他们对当下数字化生活工具的信心的必要性。欧盟通过了数据保护的新规定。我相信,美国与欧盟应该共同寻找创新与伦理间的正确平衡,利用好当下数据领域与人工智能的变革。
  我相信,面对不平等,我们必须促进二十国集团间的政策协调,以减少金融投机、建立保护中产阶级利益的机制,因为中产阶级是我们民主的中坚力量。我相信,要为我们的孩子建立一个更好的未来,这要求我们给他们提供一个在25年后仍然适宜居住的星球。
  某些人以为,比起为应对气候变化这一全球挑战而进行经济转型,保护现有工业及其就业更为紧要。我听到过这些担忧,但我们必须向低碳经济进行平稳过渡。这是因为,如果我们的工作与生活是在破坏地球、牺牲我们孩子的未来,那我们生活的意义在哪里?如果我们的决定、我们有意识的决定是要减少我们儿孙的机会,那我们生活的意义又在哪里?污染海洋、不减缓二氧化碳排放、破坏生态多样化……我们正通过这些行为摧毁我们的星球。让我们面对这个事实吧——不存在替代星球!
  在这一议题上,美国与法国之间或许会有不同意见,就像在所有家庭里都可能有不同意见一样。但对我来说,这个分歧是短期的。长久来看,我们将必须面对的是同一个现实。我们都是同一颗星球的居民。我们必须面对这一切。在一些短期分歧之外,我们必须共同努力,与商业领袖和地方社群合作,以使我们的星球再次伟大,并创造新的就业、新的机会,同时保护好我们的地球。我确信,有朝一日,美国会转身,重新加入《巴黎协议》。我确信,我们可以共同努力,实现全球契约的环保理想。
  女士们先生们,我相信民主。
  我们的众多祖先曾为自由与人权而牺牲。他们赠给了我们伟大的遗产,也赋予了我们责任:我们必须在新世纪继续他们的使命,保护那些他们交付给我们的恒久价观值,保证如今这些空前的科技创新可以继续服务于自由事业、为了我们的后代而服务于对地球的保护。
  为了保护我们民主国家,我们必须与不断扩张的病毒——假新闻作斗争。它让我们的人民面临非理性的恐惧和想象出的危险。让我来公平地认定“假新闻”这个词组的版权吧,特别是在这里。
  没有理性,没有真相,就没有真正的民主——因为民主是有关真实选择和理性决策的。对信息的腐化就是在试图侵蚀我们民主制度真正的精神。我们还必须打击在互联网上传播狂热理念的恐怖主义宣传。它对我们的一些公民和儿童产生了持续的影响。我希望这一斗争成为我们双边承诺的一部分,我和贵国总统就这一议程的重要性进行了讨论。我希望这场斗争成为七国集团峰会议程的一部分,因为它深深伤害了我们的权利和我们共享的价值观。
  当恐怖主义威胁与核扩散威胁结合起来时,就更加危险了。因此,对试图拥有核弹的国家,我们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苛。这就是为什么法国完全支持美国努力通过制裁和谈判推动平壤走向朝鲜半岛无核化。
  对于伊朗,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伊朗永远不应拥有任何核武器。现在不应有,5年后不应有,10年后不应有,永远不应有。但是这个政策绝不应把我们引向在中东宣战。我们必须确保稳定,尊重国家主权,包括拥有一个伟大文明的伊朗的主权。我们不应复制过去在该地区犯下的错误。一方面,我们不应天真;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应自己去建立新的围墙。现在有一个称为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的框架来控制伊朗的核活动。在美国的倡议下,我们签署了这一框架。美国和法国,我们都签了字。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就这样说我们要抛开它。但是,这一协议确实可能无法解决所有关切,非常重要的关切。的确如此。但我们不应该在没有实质性的、更实质的东西的情况下就抛弃它。这就是我的立场,这就是法国为什么不会离开联合全面行动计划——因为我们签了字。贵国总统和贵国将在这几天、这几周里在这一问题上做出抉择。
  我想做的、也是我与贵国总统的共同决定,就是我们将制定一个更加全面的协议来回应有这些关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依照昨天与特朗普总统讨论确定的四个支柱来制定这个更加全面的协议:现有协议的核心内容——特别是如果你决定离开协议的话;2025年以后的时期——以确定伊朗永远不会有任何军事性核活动;对伊朗政权在该地区的军事影响力的遏制;以及导弹活动的监视。我认为,我去年九月曾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及的这四个支柱是可以回应美国和我们在该地区盟国的合理担忧的。我认为,我们现在就必须以这四个支柱为基础开始工作,以建立这个新的综合性协议,并确保无论美利坚合众国未来做出何种决定,我们都不会让局面陷入无规则的境地。我们不会让中东局面陷入各方力量的冲突之中,我们不会火上浇油,去加剧紧张态势、挑动潜在战争。这就是我的立场,我认为我们可以携手为达成新的综合性协议而共同努力。这是为了整个地区,为了我们的人民,因为我认为它公正地回应了我们的关切。这就是我的立场。
  我在刚才的支柱之一里提到的遏制措施在也门、黎巴嫩、伊拉克以及叙利亚都是必须的。在统一的、包容的叙利亚建立起可持续的和平,这的确需要这一地区的各方力量都尊重叙利亚人民的主权以及叙利亚族群的多样性。在叙利亚,我们正密切合作。两周前,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对居民使用违禁武器后,美国、法国与英国一道采取行动,摧毁了化学武器设施,重建了国际社会的信用。这次行动是这种强大的多边主义最好的证明之一。我想对我们的士兵致以特别的敬意,因为在这次行动中,他们在这一地区做得很好。在这次行动之外,我们还将合作推动短期的、在地的人道主义方案,并积极促进持久的政治方案,以终结这场悲剧性的冲突。我认为,我与川普总统共同做出的重要决定之一正是将叙利亚纳入到为整个地区设计的这个广泛框架之内;为了叙利亚、为了叙利亚人民,我们还决定要共同推动叙利亚的政治路线图,即使在打击伊斯兰国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也会继续。
  在萨赫勒地区,恐怖分子的网络已扩张到和欧洲一样大的地盘上,法国和美国士兵们正在迎战同一个敌人,并共同冒险作战。在此,我希望对去年秋天在这一地区倒下的美国士兵以及今年年初殒命于马里的他们的法国同袍们致以特别敬意。我认为,我们的军人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们两国间的同盟和与友谊意味着什么。我相信,面对所有这些挑战、所有这些恐惧、所有这些愤怒,携手合作、建立这一全新的、强有力的多边主义,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的使命。
  尊敬的国会议员们,女士们,先生们,
  1960年4月25日,戴高乐将军曾在这个议会厅说道,对于法国而言,没有什么比“伟大的美国人民的理性、决心与友谊”更加重要。我在58年后的同一天来到这里,是为了传达法兰西民族最温暖的感受,是为了告诉你们,我国人民仍一如既往地珍惜与美国人民的友谊。我们相信未来,相信民主,相信那些在高尚的理想与对人类、对进步坚不可摧的信任驱动下的男女可以为这个世界做出的贡献。美国与美国人民是这种信心的关键组成部分。
  今天,我们所听到的呼唤是来自历史的呼唤。这是一个属于决心与勇气的时代。我们所珍视的正面临险境,我们所钟爱的正身处危局。我们别无选择,唯有胜利。
  并肩携手,我们必将胜利!
  美利坚合众国万岁!
  法美友谊万岁!
  共和国万岁!
  法兰西万岁!
  我们的友谊万岁!
  谢谢。

  翻译:王磬、游天龙、路尘、蒙页、杜卿
  校对:宋迈克、张姑娘、清鹿、杜卿
  编辑:杜卿

来源时间:2018/4/27   发布时间:2018/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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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新东亚秩序的想象:欧盟式的命运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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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纪霖  来源:《开放时代》2017年第2期

  【内容提要】后冷战时期的东亚,充满了擦枪走火的战争危险,不仅是表层的领土之争、国家利益之争,更重要的是东亚各国民族主义、国家主义情绪高涨,新东亚秩序的重建,最重要的是转变思维,从帝国秩序转型为共同体秩序,从等级性的支配性秩序转向扁平化的平等秩序,从一个中心的主宰性秩序转向多中心的互动秩序。去帝国化、去中心化和去等级化,乃是未来东亚共同体秩序的关键所在。欧盟的横空出世,为东亚提供了永久和平的典范。一个欧盟式的东亚共同体,不仅是可欲的,而且具有历史与文化的可能性。当东亚逐渐从各种中心论的帝国秩序剥离出来,意识到自己东亚同一个命运共同体的时候,那么,东亚将会向似乎是可望不可即的乌托邦梦想一步步接近。
  【关键词】东亚   欧盟   命运共同体
  一、从古代到当下的四种东亚秩序
  东亚意味着什么?东亚不是一个纯粹的地理概念,诚如子安宣邦所言,它是一个不断被历史建构的政治概念。
  白永瑞在《东亚地域秩序:超越帝国,走向东亚共同体》一文中指出,从历史到今天,东亚有过三个帝国的秩序,第一个是古代以朝贡体系为核心的中华帝国秩序,第二个是20世纪上半叶取代中国成为东亚霸主的日本“大东亚共荣圈”秩序,第三个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以美国和苏联对抗为主导的帝国称霸的东亚冷战秩序。这里我还要补充一个事实,随着20世纪末冷战的结束,21世纪初中国的强劲崛起,今日东亚的格局,已经呈现出第四种:以中日对抗为中心的后冷战秩序。
  东亚这一概念是暧昧的,并非历史上古已有之。从唐代到19世纪中叶之前,中国文明领先于东亚世界,主宰东亚秩序的,是以中华帝国为核心的等级化的天下体系。天下由三个同心圆组成:第一个是内圈,是中华帝国通过郡县制直接统治的中心区域;第二个是中圈,是中华帝国通过册封、羁縻和土司制度间接加以控制的边疆;第三个是以东亚为半径,由朝贡制度所形成的国际等级秩序。从中心到边缘,从化内到化外,传统的天下主义想象和建构了一个以华夏为中心、蛮夷臣服于中央的三个同心圆世界。历史上东亚的周边国家被中国所吸引,不仅因为中国富有,而且是由于中国在文明上的领先。以中华为核心的朝贡体系,是一个国际性的差序格局,它既是经济性的互惠关系,同时又是互为义务的伦理关系。中华天朝自居东亚世界的中心,周边国家皆是受保护的附属藩国。古代中国人只有中华意识,很少东亚意识,即使有所谓东亚,也只是以中华为中心的天下,是中华帝国以中原为核心的同心圆秩序的外缘部分。
  东亚概念的发生,乃是近代的产物。其发生的原因,首先是“他者”的出现,这个“他者”,就是欧洲。19世纪中叶西方诸列强在东亚地区的出现,其所带来的船坚炮利和西方文明,极大地冲击了原来以中华为中心的东亚秩序。原先以中华帝国为中心的东亚,不再是先进的、文明的,比较起文明程度更高的欧洲,东亚降格为半野蛮、半开化的落后文明。福泽谕吉提出日本要“脱亚入欧”,所要摆脱的是以中华为中心的旧文明秩序,融合进以欧洲为中心的新文明秩序。
  第一阶段的东亚秩序,是以大陆农耕文明为轴心,而日本则是与大陆文明不同的海洋文明,其处于东洋与西洋之间。古代日本是欧亚大陆文明的边缘,用宫崎市定的话说,日本是“终点文明”,欧陆文明,无论是儒家、佛教文明,还是伊斯兰教文明,传到日本都成了终点站,不再继续向外传播,而为日本所内化和吸收。19世纪中叶之后,这一情形发生了变化,日本的开放从原来面向大陆转向了面向海洋,从东洋文明转向了西洋文明,“脱亚入欧”的日本不再是终点文明,对于东亚世界来说,日本成了西洋文明向东亚传播的起点和中转站。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特别是戊戌维新到五四新文化运动这三十年的“转型时代”,中国思想的现代化主要受到来自以日本为中介的西方思潮影响,晚清的中国思想家比如梁启超对日本的明治维新思想,说是“亦步亦趋”亦不为过。
  身在“落后”的东亚,又是“先进的”欧洲文明俱乐部成员,这样的特殊地位使得日本在1894年甲午海战之后,成为东亚世界的轴心,尤其是1904年日本击败了老牌的俄罗斯帝国之后,更是确立了这一核心地位。一个以日本为中心的东亚概念,取代了原先的大中华天下主义,出现在19、20世纪之交。对于日本来说,西方是一个“内在的他者”,西洋的富强之术已经内化为明治维新之魂,但西洋的自由、民主核心价值却为野心勃勃的新日本帝国所排斥。
  伴随着中国的衰落、日本的崛起,东亚意识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但这个以日本为轴心的“大东亚”,其内涵是暧昧的,也是矛盾的。东亚既顺应西方,又对抗西方。西方是东亚“内在的他者”,东亚各国学的都是欧洲的富国强兵,但欧洲依然是东亚赖以自我定位的“他者”,二者的区别首先是所谓的种族差异。以实证科学为基础的种族分类,将东亚视为黄种人的天下,欧洲是白种人的世界。传统的中国天下意识,夷夏之间的区分仅仅是文化的,并非种族的,文化是相对的,不管你是什么种族、民族和族群,只要接受了中华文明,便成为华夏-汉民族一员。但种族却是绝对的,黄种人不可变易为白种人,倒过来也一样。面对着来自欧洲的压迫,东亚各国首先在黄种人意识上找到了同一性。
  其次是想象性的文化差异。以日本为中心的“大东亚共荣秩序”,与中国的天下秩序不同,是一个欧洲式的民族国家霸权秩序。吊诡的是,其背后又有中国式天下秩序的残余,将霸权秩序想象为一个与西方迥然不同的王道秩序。大日本帝国时期的激进右翼,从头山满、北一辉到石原莞尔,都充满了理想的乌托邦热情,试图建立一个与西方霸权不同的东亚人的王道世界。日本是当仁不让的东亚领袖,负有神圣的使命,将中国、韩国和东南亚各国的黄种人从白种人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实现以天皇为中心的东方王道乌托邦。日本对朝鲜、中国和东南亚国家侵略战争的背后,不仅是霸权的利益扩张,而且还有一套玫瑰色的自我合法性的王道乌托邦理想。
  于是,日本的“大东亚共荣秩序”充满了内在的紧张:既要加入欧洲式的民族国家普遍秩序,又要保持日本特殊的天皇国体,并且将神魅化的天皇秩序扩张到东亚和东南亚世界。而到了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极端的右翼更是将亚细亚秩序想象为一个普遍的世界秩序,1940年初,京都帝国大学地理学教授小牧实繁提出新的地政学理论,他从日本的高点远眺世界,将各大洲和海洋重新命名,以投射“大东亚共荣圈”的美梦。在他的地理命名法下,美洲为“东亚细亚”,澳洲为“南亚细亚”,非洲是“西南亚细亚”,太平洋是“大日本海”,大西洋则是“新大日本海”。
  日本的“大东亚共荣秩序”因为其过度的狂妄与扩张而受到毁灭性的挫败,二战之后,东亚世界迎来了它的第三个历史阶段: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冷战。东亚分裂了,朝鲜半岛和台湾海峡两岸都出现了分断体制,中日也处于长期的意识形态对立。在此背景下,分裂的东亚不再有统一的东亚意识,以苏联、中国、朝鲜为一边的社会主义阵营与以美国、日本、韩国、台湾地区为另一边的自由世界阵营,将东亚撕裂成对抗的两半。到了20世纪70年代,东亚的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中苏的对抗、中美的缓和,使得中、日、韩三国面对共同的敌人苏联,中日、中韩放弃历史的隔阂,彼此走向接近,开始了一段战略合作的友好期。但中日友好的基础是脆弱的,其取决于日美之间的军事同盟关系,更维系于中日两国所存在的共同敌人苏联。
  20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其影响和势力退出了东亚,中日之间友好关系逐渐冷化。随着中国的崛起、钓鱼岛海域的领土争端和日本政府首脑参拜靖国神社,两国到21世纪发生了直接的摩擦和对抗,一个新的后冷战时代开启了。东亚地区的几个国家,朝鲜孤立于全球体系之外,但其孤注一掷的核武器试验为东亚带来严重的和平威胁,并导致了大搅局效应。中日韩之间,类似于中国历史上的三国时代,关系错综复杂。
  其中最核心的是中日之间的对抗,其中有意识形态因素,有历史之结尚未解开,更有国家利益之间的冲突。作为曾经的古代和近代东亚地区的政治-文化霸主,中国和日本都在争夺东亚乃至东南亚、泛太平洋地区的支配权和主导权,形成了后冷战时代的对抗轴心,韩国与日本虽然处于同一个美国的盟友圈,却因为历史的原因和独岛的领土纠纷而关系时好时坏。中韩之间本来有紧密的经贸合作,携手遏制朝鲜,在朴槿惠当选总统之后关系一度非常亲密,但近半年来由于在如何遏制朝鲜核武器方面发生分歧,韩国引进美国的萨德反导系统,而关系重新变得微妙。东亚“三国杀”的背后,一直有世界老大美国的影子,美国虽然身不在东亚,却内在于东亚,它在日本、韩国有驻军,在东亚有它的核心利益。从美国的全球战略利益出发,东亚的不战不和局面最符合美国的利益,因而它极力促使日韩关系的改善,以共同遏制势不可挡的中国崛起。
  后冷战时期的东亚,充满了擦枪走火的战争危险,不仅是表层的领土之争、国家利益之争,更重要的是东亚各国民族主义、国家主义情绪高涨,从政府到民间,民族国家利益至上成为共同的意识形态,如同20世纪上半叶的欧洲。东亚意识,无论在学界、政界还是舆论界,都是非常微弱的声音。东亚各国为彼此对抗的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经常发生摩擦的国家利益而搞得四分五裂,未来发展趋势暧昧不明,存在着很高的不确定性与局部战争的可能性。
  战争也好,新的冷战也好,皆不符合东亚各国的最佳利益,东亚各国陷入了只为自身利益盘算的“囚徒困境”。合作要比不合作好,虽然理论上大家都明白,但合作的起点和希望在哪里呢?
  二、从帝国秩序转化为共同体秩序
  日本学者柄谷行人说过:“一个世界帝国派生出来的各国虽然相互对立,但仍拥有文化和宗教上的共同性。所以,一般来说,现代国家均是以从旧有的世界帝国分离出来的形式而得以产生的。为此,当受到其他世界帝国威胁时,他们会努力维持旧有的世界帝国的同一性。即向‘帝国’回归。”柄谷行人所描绘的,基本是一个欧洲的历史图景。今日之东亚,要比欧洲复杂得多。
  历史上的东亚,虽然有过以中国为核心的东亚天下体系和以日本为轴心的“东亚共荣圈”,但从来没有哪个国家真正统一过东亚,将整个东亚囊括到其帝国版图之中。在古代的中华朝贡秩序当中,日本虽然受到中国文化极大影响,但在政治上始终不是中国的藩属,没有向中国朝贡过,游离于中华帝国的统治半径之外。子安宣邦指出:“就文明论的角度而言,日本被包含在中华文明世界之中。……但是它也在以中国为核心的华夷秩序中维持了自主性”。同样,即使在日本帝国势力最盛、侵占了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时候,半个中国(东北和沿海地区)沦陷为日本的殖民地,但另外半个中国(内地和西部边疆)依然在顽强地抵抗日本,守护了中国的民族尊严和独立。这意味着,历史上东亚的帝国秩序从来不是完整的,总是一个中心对抗着另外一个中心,帝国秩序总是面临着边缘的另一个国家的顽强抵抗。
  东亚历史上也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威胁帝国秩序的共同外敌,19世纪中叶当西方列强叩响中日大门的时候,日本顺应时势,迅速脱亚入欧,拥抱新的世界秩序。而到20世纪70年代以后共同面对北极熊苏联威胁的时候,中日虽然处于暂时的蜜月时期,但因为意识形态和历史的因素,依然是同床异梦,无法结成更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东亚世界之所以历史上无法出现一个统一的帝国秩序,也与多种文明形态在东亚共存有关。中国、韩国的主流是大陆农耕文明,奉行的是儒家文化和大乘佛教;蒙古和中国的蒙藏回地区则是内亚的游牧文明,信仰的是伊斯兰教和喇嘛教;而岛国日本更接近西洋式的海洋文明,有自己的神道教。东亚处于农耕文明、游牧文明和海洋文明三大文明板块的断裂处,很难以某个文明为核心,将整个东亚纳入统一的帝国版图之中。从盛唐到两宋,中华文明在文化上征服了日本的心灵,但从来没有在肉身上统治过桀骜不驯的岛国;蒙古的铁骑驰骋欧亚大陆,征服了整个中国,但偏偏无法跨越对马海峡,日本成为蒙古大帝国可望而不可即的独立飞地。到了20世纪三四十年代,日本帝国携着海洋文明船坚炮利的先进,占领了沿海中国,但始终无法深入更广袤的内地中国,最终为坚韧的农耕文明所拖垮。
  这一切都意味着,在东亚历史上,没有一个霸主真正统一过东亚,帝国的秩序都是残缺不全的。即使在帝国的全盛时期,依然存在着例外、游离和抵抗。而抵抗的力量后来又发展为新的帝国中心。帝国霸业背后的基础是文明,农耕文明、游牧文明和海洋文明,虽然在某个特定的历史阶段,各领风骚数百年,但始终无法完全征服和内化其他文明。
  东亚的轴心是中日关系,历史上中国和日本先后是东亚秩序的霸主,中日安,则天下安,中日乱,则东亚乱。假如中国和日本依然各怀称霸东亚的旧帝国梦想,想着如何遏制对方,缺乏东亚共同体意识,东亚将永无安宁之日。
  自古以来的四种东亚秩序,古代和近代先后是以中日为轴心的帝国秩序,二战之后是冷战的对抗秩序,21世纪以来是中日再度争霸的后冷战秩序。对东亚秩序的想象,都离不开某种帝国秩序的规划,总是试图打败另一个霸主的竞争者,以自我为中心,建立等级性的支配性主宰秩序。然而,历史已经证明并将继续证明,在东亚世界,没有一个霸主可以统领天下,以一国为老大,建立一个稳定的帝国秩序。与其无休止地争霸,不如重新规划东亚,想象替代旧帝国秩序的新东亚。
  新东亚秩序的重建,最重要的是转变思维,从帝国秩序转型为共同体秩序,从等级性的支配性秩序转向扁平化的平等秩序,从一个中心的主宰性秩序转向多中心的互动秩序。去帝国化、去中心化和去等级化,乃是未来东亚共同体秩序的关键所在。
  欧盟的出现,为未来东亚秩序的想象带来了示范性效应,这就是替代了传统帝国等级秩序的平等协商共同体秩序。
  一个统一的欧洲,曾经是几个世纪欧洲人的梦想,康德为此写过《永久和平论》。然而,历史上统一欧洲的梦想,就像秦始皇统一中国一样,走的都是帝国武力统一的道路,从罗马帝国、法兰克帝国、神圣罗马帝国,到拿破仑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和希特勒的纳粹德国,无不如此。欧洲是现代战争的温床,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确立之后,虽然结束了中世纪的宗教冲突与战争,但从各个帝国内部独立和分裂出来的新兴民族国家,却因为国家利益的冲突,陷入了新的战争。从19世纪到20世纪上半叶,欧洲国家之间的战争连绵不绝,特别是20世纪以欧洲为主战场的两次世界大战,给欧洲人以很大的刺激。西班牙哲学家萨瓦特说:“爆发在我们这块大陆上的两次世界大战,其悲惨使绝大部分欧洲人都相信,最重要的事莫过于超越民族国家的界限,寻求国际协调,以防止、避免并解决不同利益之间最后所诉诸的冲突”。欧洲人开始反思历史,改变帝国武力统一的传统路径,思考通过和平的合作,建立一个平等的欧洲共同体的可能性。
  美国与苏联之间的冷战,将欧洲分裂为两半:西欧和东欧、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和以苏联为首的东欧。欧洲共同体的概念,最早发端于西欧自由世界的联盟,在冷战的背景下,西欧的联盟建立在一个共同的敌人基础之上,那就是苏联。但这仅仅是外部条件,西欧的联盟有美国的背景,有北约的建制性保障,更有共同的自由主义价值观。之前欧洲大陆的战争不断,最重要的因素是法德结仇,法国和德国作为两个相邻的欧陆大国,有宗教上的分歧,更有国家利益的冲突,两国之间的矛盾成为欧洲战争的渊薮。二战之后,因为共同的敌人苏联的存在,再加上西德对战争的深切反省,这一对冤家的世仇终于解开,法德的和解与携手,是欧洲共同体得以形成的核心因素。
  欧洲共同体的建立经历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历程。二战结束后不久,英国首相丘吉尔就提议仿效美国,建立一个“欧洲合众国”。1949年成立的欧洲委员会,成为第一个泛欧组织。之后欧洲一体化的进程缓慢展开,到1965年,德法意等六国签订《布鲁塞尔条约》,将之前的欧洲煤钢共同体、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和欧洲经济共同体统一为欧洲共同体。最终在1991年正式成立欧盟,建立了政治-经济货币共同体。冷战结束之后,两德统一,东欧国家加入欧盟,一个超国家的欧洲共同体得以圆梦。
  这是一个去中心化、去帝国化的超国家共同体。欧盟与传统帝国不同,它没有中心,或者说有多个中心,德国、法国虽然是欧盟的中坚砥柱,但谁都不能声称自己是欧盟的中心,重大的事务都通过各国政府、欧盟理事会和欧洲议会协商解决。欧盟各国有自己的主权,但又是有限的,同时各国也保留了退盟的权利。这是自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之后,一个最大规模的超国家邦联。它从帝国传统发展而来,具有同一性、普世性的特征;但它又不是传统的帝国,剔除了帝国的中心化与等级化,保留其内部的多元宗教、多元体制和多元文化,毋宁说,这是一个去帝国化的帝国再世,一个内部平等的跨民族、跨国家的政治-经贸-文化共同体。
  欧盟的横空出世,为东亚提供了永久和平的典范。东亚各国所要致力的长久目标,便是欧盟式的平等协商共同体,而不是以某国霸权为核心的传统帝国。虽然这一目标的实现何其遥远,但它是可欲的,是一个为东亚带来未来希望的乌托邦。乌托邦的落地非常遥远、渺茫,但人类不能没有乌托邦,特别是那些有价值的乌托邦。在半个世纪之前,欧盟也被绝大多数人认为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但在今天,它已经成为一个事实。虽然其内部困难重重,有英国退出,有金融和经济危机,但欧盟依然坚守着,成为世界和平的欧洲灯塔。
  三、欧盟式命运共同体得以存在的三大支柱
  一个欧盟式的东亚共同体,在现实中,它可能吗?
  在回应这一问题之前,我们先来考察欧盟。从历史与文化角度而言,欧洲共同体的存在,依赖于三大支柱:一是内部与外部的“他者”,二是共同的宗教与哲学,三是共同的历史记忆与成长经验。
  一个共同体的建立,首先需要有“他者”。欧洲有两个“他者”,一个是“内部的他者”,另一个是“外部的他者”。欧洲“内部的他者”是美国。美国是欧洲的政治盟友,文化上的同文同种,但双方又呈现出复杂的微妙关系。苏珊•桑塔格犀利地指出:“在欧洲与美国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潜在的敌意,一种类似父子之间既复杂又爱恨交集的敌意”。在冷战年代,当西欧与美国面临共同的敌人苏联的时候,这个“内部的他者”并没有那样突出。当冷战结束之后,美国一枝独秀,成为无可争辩的世界老大,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对美国的单边主义外交政策和美国式的帝国傲慢,日益显现出不满。欧陆与英美虽然在历史上都属于基督教世界,从政治意识形态而言也都属于自由世界阵营,但英美和欧陆无论从宗教、哲学、语言,还是国家发展模式上,都差异很大。2013年斯诺登揭露的美国对外国首脑的窃听事件表明,美国所真正信任的只是讲英语的盎格鲁-撒克逊兄弟们: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而对包括法国和德国在内的欧洲盟友依然持的是一种有怀疑的戒备立场。
  由于美国这位“内部的他者”的存在,激发起欧洲知识分子强烈的欧洲意识和自我认同。2003年,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与法国后现代主义大家德里达发表共同宣言,提出了“核心欧洲”的概念,得到了欧洲众多著名知识分子的响应。他们认为,欧洲共同体,需要有与美国不同的核心欧洲独特的价值,这就是世俗主义、启蒙思想、福利国家的市场社会主义和政治上的社会民主主义。
  除了“内部的他者”,欧洲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外部的他者”,那就是伊斯兰教。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本来都是亚伯拉罕家族的一神教,是一根藤上的瓜。但因为都信奉一神,因此在历史上冲突不断,而这种宗教和政治上的冲突强化了欧洲作为一个基督教世界的自我认同。早在1453年,拜占庭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帝国攻破后,波希米亚国王乔治就建议,欧洲基督教国家应该组成联盟,共同对抗奥斯曼帝国的扩张。奥斯曼帝国的后裔土耳其虽然在军事和政治上是北约的成员国,但一直没有被接纳为欧盟的一员,因为它不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属于伊斯兰世界,与欧洲的气质格格不入。近几年大量穆斯林移民进入欧洲,拒绝世俗化的伊斯兰教文化与世俗化的基督教文化在欧洲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冲突,“家门口陌生人”的出现激发起许多欧洲人的自我认同和家园意识。欧洲究竟是欧洲人的欧洲、基督教的欧洲,还是文化多元主义的欧洲,成为欧洲共同体内部日益严峻的问题。
  如果一个共同体仅仅依赖“他者”存在,而缺乏自身内在的价值认同,这样的共同体必定是脆弱的,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是临时的利益结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价值。是内在的价值,而非外部的“他者”,才是欧洲共同体最坚实的存在基础。古希腊罗马文明、基督教传统和近代的启蒙思想,是欧洲共同体得以存在的共同价值。但欧洲的这三大文化传统,彼此之间又存在着很大的张力,用法国哲学家莫兰的话说,是一种“对话的关系”,欧洲相对于“内部与外部的他者”是一个同质化的存在,但其内部又是高度异质化的:东西罗马、犹太教与基督教、拉丁文化与新教文化、斯拉夫文化……莫兰指出:欧洲是一个矛盾体:理性的/神话的,人文的/力本的、法律的/强权的,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正是这种“多元一体”的欧洲文化,让欧洲有共同的历史文化认同,但又充满了自我否定、自我更新的内部张力。
  欧洲共同体所赖以存在的共同文化,不仅是一种历史认同,而且也是在共同的生活经历中不断建构的。瑞士学者阿道夫•穆希格说,欧洲乃是一个“记忆与经验的共同体”。作为基督教世界,作为罗马帝国传统的后人,欧洲有自己古老的共同记忆,但这些记忆被近代日益高昂的民族国家意识撕裂了。一战之后,之所以不到20年又爆发了二战,乃是因为德国与法国战争记忆的对立。二战之后,德国痛定思痛,深刻地反省历史,德国与欧洲其他国家对历史的看法获得了一致立场,这是德法和解的核心所在。在战后走向欧洲共同体的半个世纪历程之中,在与苏联的对抗和与美国的“区隔”当中,欧洲各国在宗教世俗化、市场社会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诸多方面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共同经验,共同的历史记忆和成长经验的分享,让不同民族、不同国家、说不同语言的欧洲人彼此接近,有了一种深切的共同命运感。这是欧洲共同体得以存在的最深厚的文化土壤。
  从地理规模和文化内在同一性而言,东亚就是一个欧洲。欧洲的经验足以为东亚提供自我认识、自我反思的参照。那么,东亚能够像欧盟那样,形成一个去中心、去帝国的邦联共同体吗?退一步说,即使实现不了邦联,有可能建立一个对话的、互动的命运共同体吗?
  共同体的自我认同首先需要有“他者”。东亚的“他者”无论从地理位置、文化传统还是种族差异来说,自然是西方。东亚内部“你”与“我”的关系,只有面临一个共同的“他者”的时候,才会真实地呈现出来。“他者”仅仅是参照,要警惕的是将“他者”视为“敌人”。近代日本的“大东亚共荣”就将西方视为东亚的绝对敌人,试图将白色帝国主义从东亚排挤出去,但它所遵循的霸道逻辑又是西方式的,只是将白种人的帝国主义换成了黄种人的帝国主义。新建立的东亚共同体需要西方的他者,但这个他者不是对抗的他者,而是互动的他者、参照的他者。一个薄的、弱化的、相对的他者的比较性存在,可以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具有历史文化同一性的东亚之自我。
  自我与他者的区别也是相对的,那种将西方等同于霸道、东亚等同于王道的绝对主义的二分法,很容易走上与西方对抗的道路。在金融、经贸和资讯全球化的今天,西方这个“他者”已经深刻地镶嵌到东亚的自我当中,无法剥离。即便如此,日本、韩国也好,中国也好,东亚并没有因此而变为西方,它依然具有东亚的文化特性。新的东亚意识,不能重蹈昔日“大东亚共荣”的覆辙,与天下为敌,以敌人的存在作为自己存在的前提。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东亚,是真正具有文化内涵和内在价值的东亚,是不依赖“他者”也能自我确立的东亚。
  在今日地理意义上的东亚,与其说是与西方区别的东亚意识太强,毋宁说是文化意义上的东亚意识太弱了,东亚被各国的民族国家意识撕裂,形成不了具有内在同一性的文化东亚。那么,从历史传统而言,文化东亚究竟有什么样的共同资源?
  历史上的东亚不仅在经贸,而且在宗教与文化上,有非常密切的互动和交流,在世界文化地图上,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空间交往网络。因为东亚拥有共同的宗教与文明,因此美国的大学设置中有东亚系,不过大部分的东亚研究,只是中国、日本、韩国的国别史研究,而缺乏将东亚作为一个内在同一性的文明共同体来对待。那么,东亚作为一个历史的文明共同体,究竟具有什么样的内涵呢?
  台湾学者高明士指出:历史上的东亚,有五个文化要素是东亚各国所共享的,第一是汉字,第二是儒学,第三是佛教,第四是律令,第五是科技(医学、算学、天文学、历法、阴阳学等)。简单地说,文化东亚是一个复合的共享文化圈,首先是汉语言文化圈。汉语不仅是中国的语言,而且在历史上也是日本和韩国精英文化的语言,它与拉丁语、西班牙语、英语、法语、德语、俄语一样,是超越民族和国家的世界性语言。其次是东亚儒学。与汉语一样,儒学发源于中国,但在日本、朝鲜半岛和越南,也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在这一领域,近些年已经有相当多的研究。其三是东亚佛教。与东南亚的小乘佛教不同,东亚地区的大乘佛教同源同根,无论在历史上还是今天,都形成了密切的互动脉络。第四是东亚的近代启蒙。日本最早“脱亚入欧”,将西方思想引入东亚,中国、韩国的近代化过程中,特别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启蒙思想都是通过日语的中介而得以发生和发展,这种以日语为中介、经过明治思想过滤的近代启蒙,也是影响至今的东亚重要的思想传统,一点也不亚于东亚儒学和东亚佛教。最后是很少有人注意到的“另一个东亚”,即与中原文明迥然有异的内亚文明。韩国人、日本人最初都是来自西伯利亚和东北亚的迁徙者,韩语和日语都属于阿尔泰语系,与汉语无关。
  东亚不仅有“外部的他者”,也有“内在的他者”,那就是共享了东亚共同历史文化传统的东亚各国,虽然它们在文化上是同一个历史文化共同体的“我们”,但彼此而言,都属于“内在的他者”,白永瑞提出要用“双重周边视角”观察东亚,15正是“内在的他者”的相互性视角。东亚与欧洲一样,内部充满了多种文化的冲突和张力,有中原文明的儒家以及东亚化的佛教,也有根源于内亚和蒙古高原的游牧文明。历史上的东亚是一张复合的文化网络,它内部充满了张力,但在“他者”的参照下,又具有鲜明的文化同一性。只是文化东亚的同一性,到了近代被各种国别史的研究、为占主流的民族国家意识所覆盖,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如何发掘东亚的文化同一性,为东亚意识、东亚认同奠定坚实的历史地基,这是形成东亚共同体必须做的基础性工作。
  东亚共同体的形成,不仅需要对历史文化传统的认同,同样需要建构性的历史记忆与共享经验。东亚最大的历史创伤,乃是20世纪日本对东亚的侵略战争。问题不在于战争本身,而是战后东亚各国对战争记忆的撕裂和对立。关于东亚的历史,各有各的故事,而缺乏共同的故事。日本对东亚战争的反省,因为缺乏德国那样的力度和深度,始终无法得到中国和韩国的谅解,围绕着南京大屠杀、慰安妇、参拜靖国神社等这些问题,中日、日韩之间一直有着无法解开的心结。但这个心结未必是无法解开的死结,它需要中日韩三国学者的共同努力,通过联合调查与研究,超越意识形态的偏见,给历史一个真实的还原和交代。欧洲的经验昭示我们,只有拥有共同的历史记忆,对战争的深切反省,中日之间、日韩之间才能实现法德式的终极和解。
  东亚共同体的建构性努力,除了塑造共同的历史记忆之外,共同的成长经验和深入的交往可能是更重要的。事实上,自20世纪70年代之后,东亚在经贸、金融领域已经形成了非常紧密的统一市场,只是这个统一市场还缺乏建制化的保障。东亚各国虽然在政治上冲突,但资讯与文化的共享却一直在发展,日本的动漫、韩国的电视剧、中国的艺术,早已超越国界,成为东亚年轻人共同分享的文化产品。中国的年轻人当中,有情绪冲动的爱国愤青,也有消费和文化上的“哈日族”和“哈韩族”。东亚各国这些共同的发展经历和彼此分享的文化经验,会让更多的中国、日本和韩国的年轻人有一种共同的命运感和社群感。而无障碍的交流和互动,是共同体意识得以形成的前提性条件。
  在欧盟形成的过程之中,欧洲知识分子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欧洲知识分子的欧洲意识从古希腊罗马意识、基督教意识转化而来,虽然民族主义意识、国家认同到了近代成为主流,但一直有一种更博大的欧洲意识平衡着民族主义。特别是二战之后,欧洲知识分子的欧洲意识逐渐占据主流,德国、法国和英国知识界密切的交流和对话,早在欧盟形成之前,早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欧洲公共领域和欧洲知识场域。德国的哈贝马斯与法国的德里达,虽然在知识立场上截然相反,一个是现代理性的守护神,另一个是致力于解构的后现代主义者,有多次激烈的论战,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2003年携手发表共同宣言,提出“核心欧洲”的价值与理念。假如没有欧洲各国知识分子共同参与的欧洲公共领域和欧洲知识场域,欧洲共同体是难以想象的,也会因此而缺乏价值上的合法性。
  相比较而言,东亚知识分子的共同感却要弱很多,至今没有一个共同的东亚公共领域。随着近三十年中日韩在学术领域交流的增加,共同的东亚知识领域已经初步形成,但在这一领域当中,只是基于各自研究传统的交流与对话,尚未形成共同的知识关怀和问题意识。韩国的白永瑞这几年一直呼吁建立一个东亚的知识共同体和市民社会联合体,其意义不言自明。东亚共同体的形成,不能仅仅指望政府的明智,更重要的是来自知识分子与民间社会的努力,那是更基础性的工作。不管国家间的政治如何对抗,只要底层的经贸与文化交流不中断,并形成统一的市场,那么东亚共同体便拥有了坚实的社会与文化基础。
  知识分子不是政治家,他们不能左右政治,但可以影响观念,一个坚实的东亚共同体,不仅是利益的结合,更重要的是共享了东亚的观念同一性。东亚的价值普遍性何在,如何超越各国狭隘的民族国家意识,像哈贝马斯等欧洲知识分子那样,思考和追求“核心东亚”共享的观念与价值,是东亚知识分子共同面对的话题。民间走在政府的前面,知识分子领先于政治,这是东亚共同体的希望所在。
  四、“从国家视野中的东亚”到“东亚视野中的国家”
  子安宣邦在谈到东亚儒学的时候,明确反对“实体的东亚”,无论这个“实体的东亚”是以中国还是日本为中心。他提出的是一个“方法的东亚”,即不再以西方中心观,而是代之以东亚的内在视野来思考东亚,进而重新思考整个世界。16子安宣邦所说的“实体的东亚”自然是传统东亚帝国的复活,然而,是否可以想象另一种可能,有一种新的欧盟式的实体东亚?至少是一个松散的、对话的、互动的东亚共同体?
  东亚在历史上曾经是同一个文化共同体,有冲突,也有和谐。冷战将东亚撕裂成两半,后冷战时代的民族国家至上观念又让东亚四分五裂。然而,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东亚各国总是要做邻居,处于同一个地理空间,是同一个命运共同体,这是东亚不可逃避的宿命。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就比较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他执政期间试图缓和东亚的紧张关系,提出过“东亚共同体”的构想。未来的世界将不再是以美国为主导的单边世界,而是由美国、欧洲、俄国、中国、日本、印度等所组成的多边世界。无论在东亚,还是在全球,一个单边的世界必定是一个等级性、主宰性的帝国秩序,而多边世界正是去中心、去帝国的多元平衡世界。多边世界的形成,有赖于各种区域意识的出现。世界何其辽阔,拥有独立主权的民族国家也有近200个。当如此众多的民族国家所想象的共同体只是一个庞大的世界,在世界与各国之间缺乏区域共同体的时候,这个世界势必只能由一个最强势的国家所主宰,形成单边主义霸权。而各种区域共同体的出现,能够有效地对冲单一霸权,形成一个多边互动与平衡的均势世界。东亚理应为多边世界的建立做出自己独特的贡献。倘若在太平洋的西岸,就像在大西洋的东岸那样,出现一个欧盟式的东亚共同体,那么两个共同体与美国形成的三边平衡,将比今天后冷战时代的世界稳定得多。
  欧盟式的东亚共同体可能吗?东亚的历史与文化传统已经提供了某种可能性,要将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首先需要东亚各国破除民族国家至上的观念屏障,强化东亚的共同感。在今天这个民族主义依然占主流的时代,彻底剥离民族国家意识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在民族国家与整个世界之间,有必要镶嵌入一个国家与世界之间的中介:东亚共同体。
  东亚意识有两个不同的层次,第一个是“国家视野中的东亚”,第二个是“东亚视野中的国家”。福柯曾经认为,欧洲的核心问题是德国,究竟是德国的欧洲,还是欧洲的德国?德国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帝国,都以德国为中心想象欧洲的秩序,最终不仅霸权没有建立,反而使得德意志帝国自身垮台。二战之中,德国逐渐融合到欧洲意识当中,今日的德国,已经成为欧盟的中流砥柱,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已经不是德国的欧洲,而是欧洲的德国。对于中国、日本和韩国来说,同样有一个从“国家视野中的东亚”到“东亚视野中的国家”的观念转型。
  第一个层次的东亚意识,依然是从各自的民族国家视野所呈现的东亚,国家自身是主体,东亚只是客体和他者。这个层次的东亚意识,有时候是一种伪装成东亚意识的国家中心主义,将自我视为中心,将东亚其他国家视为周边或边缘。传统的大中华天下主义与日本的大东亚主义皆是如此,其中的差异仅仅在于,中华天下主义是以文明国家的朝贡体系为形式的霸权秩序,而日本大东亚主义是以天皇制的民族国家为形式的霸权秩序。不容否认,今日东亚各国从政府到民间,不少知识分子对东亚秩序的想象,依然混杂了上述中华式帝国秩序或大和式帝国秩序的残余。
  真正的东亚意识,乃是去中心化、去等级化,东亚不再以某个国家为轴心,东亚的整体自身成为中心。第二层次的东亚意识,乃是有了共同价值的东亚,作为方法的东亚,每个国家的知识分子,将国家自身置于东亚的共同命运、共同情感和共同意识之中来思考和对待。就像欧洲的知识分子,发展出“核心欧洲”的价值,不再是从各自的民族国家立场来思考欧洲问题,而是从欧洲的整体立场来思考和定位民族国家的自身利益。
  欧洲共同体如今已经获得了其制度性的建构——欧盟,东亚的命运共同体将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制度形态存在呢?虽然欧盟式的邦联,对于东亚来说非常遥远,几乎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乌托邦,然而,在这样的乌托邦出现之前,东亚的命运共同体依然可以有多种的、松散的制度形式,比如政府间的合作对话机制、更紧密的贸易伙伴共同体、市民社会的东亚共同体、知识分子的东亚公共领域等等。
  东亚是东亚人的东亚,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当东亚逐渐从各种中心论的帝国秩序剥离出来,意识到自己不仅属于某一个民族、某一个国家、某一种狭隘的意识形态,而是属于东亚同一个命运共同体的时候,那么,东亚将会向似乎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乌托邦梦想一步步接近。
  重要的不是是否可能,而是是否值得追求。一个世纪之前,当有人告诉大家欧洲将出现一个邦联式共同体的时候,一定会被众人认为是一个狂想病人,然而,当欧洲人从战争的沉痛反思中意识到了“我们”,“我们”就是欧洲,是同一个命运共同体的时候,改变了的观念会物化为活生生的现实。
  欧洲人能做到的,东亚人未必不能做到。东亚需要第二次“脱亚入欧”,摆脱旧东亚的帝国梦魇,向欧盟式的超国家共同体看齐。

  注释略

  许纪霖: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

来源时间:2018/4/27   发布时间:2018/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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