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319

杰作还是赝品——特朗普经济政策及其预期后果

0

作者:朱文莉  来源:国际战略评论2017

  英国广播公司(BBC)近年推出了一档颇受欢迎的画作鉴定栏目——杰作还是赝品(FakeorFortune),使用各种当代技术手段辨别所谓大师作品的真伪,把过去由少数权威专家凭借经验和直觉掌控的鉴定过程演绎如推理侦探小说一样充满戏剧性。自从唐纳德·特朗普赢得2016年美国大选以来,围绕美国经济政策的讨论大有类似的戏剧化转型倾向,赞同其经济主张的经济学家是如此之少,而资本市场对他言论的反应却如此热烈,其支持者对他的追捧是如此狂热,其反对者的抵制情绪又是如此激昂,原本由模型和数据主导的经济学术讨论化身民情较量的舞台,对立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必须指出,这样戏剧化的效果基本上是特朗普一手造成的,而且正是这种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他在大选中胜出。通过不停推出耸动视听的经济口号,特朗普巧妙地调动和维持支持者的热情,同时刺激和强化反对者的抵触情绪,而当两极化的民众纠缠于相互抨击的时候,对他经济主张的实质分析往往被冷落乃至忽视。这种状况在他的百日新政阶段仍然持续,对美国经济而言是危险的,对全球政治经济发展而言也是不负责任的。因此有必要清除人为制造的宣传迷雾,对特朗普的经济方案进行切实的分析判断。
  一.特朗普经济政策的主要内容
  众所周知,特朗普从正式投身政坛到最终入主白宫仅用了17个月的时间。此前他虽然积累了亿万资产,成为家喻户晓的商业电视明星,但并不以思辨和理论见长。他的经济政策在短暂而激烈的选战过程中快速成型,由若干简单明确的宣传口号推演而成。如果说过去常见的美国总统经济理念追求的是复杂精巧的传统建筑风格,特朗普的经济主张更像是匆匆搭建的演出篷帐,一个宏大炫目的华盖加上三根主要支柱和五条固定绳缆构成了它的全部内容。
  特朗普提出的笼罩全局的口号——“让美国再次强大起来”——既是对经济状况的判断,也是其经济施政的指南。在竞选过程中和上任之后,他反复将美国经济描述成失败、凋敝的乱摊子(amess)。[2]而造成经济困局的罪魁一是建制派精英,二是他国的不公平竞争行为。“自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生效之后,我们的制造业岗位流失超过四分之一;自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我们的工厂减少了60000家。去年(2016年)我们的贸易赤字将近8000亿美元”。[3]他指责掌权者对此袒护纵容,因为他们可以从中获益,但美国普通民众却生活艰辛。[4]
  特朗普提出的解决方案简单直白:“买美国货,雇美国人(BuyAmericanandHireAmerican)。”[5]这可以理解为其“美国优先(America?rst)”口号在经济领域的具体化。为此要打破建制派精英对市场的管制束缚,焕发美国企业的活力。他保证按此原则施政四年,可以使美国GDP增速提高到每年4%,使就业岗位增加2500万。[6]这一承诺的确大胆、惊人,因为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美国的GDP年平均增速约为3.1%,而金融危机之后的七年一直在1.5%到2.5%的区间波动。IMF等国际机构预测美国经济今明两年的增长速度将在2.3%—2.5%。更具挑战性的是,特朗普不仅承诺实现高增长,而且还多次断言新增就业会集中出现在制造业部门,“濒死的产业将迅速重生”。[7]也就是说,美国经济要重现工业化主导的高速增长。
  特朗普振兴美国经济的方案主要包括三大法宝和五方面政策。为了实现愿景,特朗普祭出重振经济的三大法宝:税收改革、基建工程、解除管制,并以五项社会经济政策作为辅助:医保改革、能源与环境政策改革、移民改革、预算调整、贸易协定调整。他就任百日以来,围绕这些政策采取的主要措施包括:
  第一,发动移民改革。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推出针对七个以穆斯林居民为主国家[8]的赴美旅行禁令,不仅立即停止来自这些国家的难民和移民入境,而且暂停所有签证发放,连已经取得签证或拥有在美长期居留身份的旅行者也被拒之门外。与此同时,美国司法部和国土安全部联手开展严厉打击非法移民行动,加紧在美墨边界的巡查,在全美各地主动出击搜捕非法移民并迅速遣返。更意味深长的是,收紧合法移民渠道的政策也在酝酿当中,公开提及的措施包括改变投资移民政策、限制技术移民、降低总体移民额度。如果说针对穆斯林的旅行禁令是以国家安全为理由的话,其他的移民改革措施则是意在为特朗普主张的“雇美国人”扫清道路。
  第二,尝试医保改革。在特朗普支持下,国会众议院议长保罗·瑞安设计了新的医保法案,以废除和取代奥巴马医改。其政策调整要点是不再强制购买医保、对购买医保的支持方式由直接补贴改为税收抵扣、对各州的医保拨款由按支出比例拨付改为按人头拨付、大幅削减对高收入者和保险公司的相关税收,等等。[9]按照特朗普政府的解读,这些措施将终止联邦政府对医疗保险市场的强行干预,恢复个人自由选择权利,打破医疗与保险价格节节攀升的恶性循环,提高中小企业竞争力。[10]
  第三,调整预算。特朗普政府3月中旬提出的联邦预算开支纲领预计将总体开支减少1.2%。其中国防和国土安全是唯一预算增加的领域,增幅达到551亿美元。[11]为平衡国防开支上调,其他所有部门支出都将面临大幅度缩减,如国务院预算减少29%,劳工部预算减少21%,商务部预算减少16%,教育部预算减少14%。中小政府机构遭到的预算打击更为沉重,约20个联邦独立机构的预算几乎被取消,其中包括国家艺术基金会(NationalEndowmentfortheArts)、国家人文学术基金会(NationalEndowmentfortheHumanities)、公共广播公司(CorporationforPublicBroadcasting)和国家法律服务公司(LegalServicesCorporation)。[12]美国媒体评论称之为只要硬实力,不顾软实力。特朗普政府则宣称这是精简政府,打击华盛顿的官僚习气。
  第四,启动税改。白宫公布的税改方案双管齐下。[13]一方面要普遍减税,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均调降到15%,个人收入的免税额度翻倍,取消奥巴马医改对投资所得(CapitalGainsTax)的加税,逐步废除遗产税。另一方面要简化税制,个人所得税由现行的七档减少为三档,取消各种复杂的单项抵税(itemizedtaxdeductions),废除备选最低税额,对美国公司海外利润改为一次性征税。总统国家经济事务顾问加里·科恩表示这将是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税改之一,能够有效提振投资和消费,增强美国的国际竞争地位。[14]
  第五,调整贸易协定。特朗普上任首日就签署行政命令正式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3月底又通报国会准备启动关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的重新谈判,其贸易谈判代表办公室提出了初步的谈判目标,如允许美国在本土产业面临进口威胁时重新启动针对墨西哥和加拿大的关税。[15]
  此外,特朗普政府解除管制的行动已经全面铺开。就职不久,他即以行政命令方式规定,任何一项新的管制措施出台必须以废除两项现行管制为前提,并称最终要取消75%的管制禁令。已经被撤销的行政管制包括对网络公司收集出售消费者信息的禁令、对石油公司海外经营的反腐败要求、要求大型公司公示违反劳工保护法规案例的规定,等等[16]。其中引起最大争议的是取消奥巴马政府“清洁发电计划”框架下的一系列能源与环境管制措施,允许租用联邦土地开采煤矿,重新评估碳排放限制。[17]面对国内外的批评与质疑,特朗普表示此举将使美国煤矿工人重获就业机会,保障美国的能源独立,推进能源出口,并指责批评者代表“环保集团”(environmentalcomplex)的特殊利益,要坚决予以回击。预计其接下来的解除管制行动还可能触及多德—弗兰克金融管制法案、食品药品管理局审批新药程序等多个重要政策[18]。
  二.初步实施与两极化的反应
  特朗普一再宣称自己的初期施政记录是“历史上最好的”,其反对者则对此嗤之以鼻。就其经济政策的推行过程来看,移民改革和医保改革连续遭到重挫,先后颁布的两个针对伊斯兰国家的旅行禁令都被司法系统推翻;搜捕遣返非法移民的行动在人口大州和大城市普遍受到质疑,无法得到地方政府的积极配合和执行。
  特朗普经济政策中最受关注和欢迎的基础设施建设倡议则迟迟不见实际行动。其批评者认为,基建计划的空转集中体现了特朗普施政的各种缺陷:
  首先,宏大概念之下缺乏细节支撑。特朗普多次提出要在10年内投资万亿美元,更新和改善美国基础设施。很多经济界人士都对此表示肯定,认为此举既可以带动投资,又可以降低国内生产成本,同时还可以创造工薪阶层就业岗位。但是在联邦财政赤字居高不下的情况下,所需的资金如何筹措,特朗普始终含糊其词。他大致的设想是以政策支持吸引私人投资参与,但这很可能意味着允许私人投资者收取基础设施使用费作为回报,美国民众很难被说服接受这种改变。
  其次,相关政策缺乏协调,往往自相矛盾。在宣扬基建计划的同时,特朗普的预算削减要将交通部开支减少13%,2017年当年削减24亿美元。[19]结果大规模基建未见落实,一些原有的基础设施改善项目已告夭折。例如交通部被迫缩减对美铁(Amtrak)的补贴,取消对其长途客运的支持,停止奥巴马政府推动的交通改善项目(TIGERGrant)。纽约、马里兰、北卡罗莱纳、田纳西等地即将开工的车站与铁道更新工程因而失去联邦配套资金,被迫紧急叫停。[20]
  最后,政策推出的时机与美国经济现实状况不符。奥巴马政府在第一任期内曾经提出规模与目标与特朗普主张高度一致的基建方案,但遭到国会共和党人的激烈抵制而未能通过。当年美国经济处在金融危机阴影之下,增长乏力,失业率高企,投资不振。大规模基建计划如能在当时实施,可谓对症下药,政策效果立竿见影。而目前美国经济已经完成复苏过程,私人资本充足,劳动力市场接近完全就业。此时推行同样规模的基建项目,虽然有助于改善美国的基础设施状况,但投资效率成疑,宏观上看还有引发经济泡沫的风险。
  特朗普的反对者据此指出,特朗普经济施政的表演成分远大于其政策实质。[21]响亮诱人的口号根本经不起细节追问和推敲。不仅其基建计划是如此,其税收政策同样空洞,说不清政策重点到底在减税还是税制改革;其预算计划至今只有开支部分而无收入部分,而且开支也是部门大纲和要点,并非完整预算;[22]其医保改革也是一样,高喊废除奥巴马医改,但迟迟拿不出可行的替代方案。这些人认为特朗普的其他经济主张也会和医保提案的命运类似,迟早会被质疑—证伪—否定。
  但与充斥主流媒体的冷嘲热讽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美国资本市场却出现了所谓“特朗普繁荣”(TrumpBoom)。自特朗普大选获胜之后,道琼斯指数已经连续上升5个月,由18250点一路冲高超过21000点。如特朗普在推特上宣称的,由此“创造的财富”已经超过3.2万亿美元。
  与此同时,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也在上升,达到15年来最高水平。中小企业乐观指数则创造了12年来最高纪录。[23]
  投资者欢迎亲资本、亲企业界的白宫主人。那么市场的乐观情绪究竟来自何处?投资者看重的什么因素是被主流媒体和学界忽略的呢?

""
图1道琼斯指数显示的“特朗普繁荣”[24]

  首先,市场重视的是特朗普毫不掩饰的亲企业亲资本立场。自当选之后,特朗普就开始拿出大量时间会见美国各个行业主导企业的高管。入驻白宫以来,他们仍然是他最喜欢接待的客人。这与其前任奥巴马总统刻意与大企业特别是企业管理层保持距离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在会见中,特朗普经常要求企业管理者倾诉他们对政府管制的不满,白宫还会发放表格给相关企业,请它们提名最不受欢迎的行业管制政策,作为未来改革的目标[25]。美国企业界对自己的政策影响力开始形成强烈的信心。[26]
  其次,市场信任的是特朗普团队中具有金融界背景的人士、特别是所谓高盛帮。特朗普的组阁过程显示了他的政治本能,一言以蔽之即靠主街(mainstreet)获胜,靠华尔街(WallStreet)治国。不仅经济团队几乎被相同背景的亿万富翁把持,这些人还掌握了国务院和教育部。而且随着特朗普政府近日来的人事调整,高盛帮又开始入主国家安全委员会和白宫办公厅。如果说传统的公共政策人士关注的是共识塑造和舆论形象,这些财经高层则更强调效率与实际利益,当然也更接近市场逻辑。
  再次,市场注意到在财经背景团队的影响下,特朗普的极端政策立场往往能够趋于缓解。例如,特朗普改变了奥巴马政府的能源环保政策,并宣布退出关于气候变化的《巴黎气候协定》。他要求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而不是像竞选中声称的直接“摆脱这个灾难”,而且就目前透露的谈判立场来看,对协定的修改目标也比较温和。他在选举中保证要认定中国政府操纵汇率,但在中美峰会后不久就公开放弃了这一立场。另外像撤换联储主席耶伦、废除进出口银行等主张也可能被撤回。[27]市场对政策不确定性的担忧得到有效的缓和。
  最后,必须指出的是,美国及世界经济的全面复苏是市场信心的基本支撑。2016年大选正值美国经济缓慢而艰难的复苏过程的完成阶段,市场的投资和消费信心恢复,而特朗普的增长与就业承诺恰好与这种上升势头合拍,他对制造业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推崇则为正在寻找目标的投资者选择了方向从而激发了市场的热情。
  因此,资本市场一心强调特朗普政府解除管制措施可能对相关行业产生的刺激效果,并且对普遍减税、税制简化、扩充基建充满期待。[28]尽管移民改革和医保改革遇阻使投资者对特朗普的执政能力产生怀疑,认识到:即便共和党控制政府各个分支,也未必保证特朗普的承诺能够兑现,但他们还是认为至少总统掌管的行政部门在取消管制方面可以说到做到。这样即便是特朗普宏观经济政策继续遭遇挫折、总体增长承诺化为泡影,投资者还是有希望从行业和企业收益中分一杯羹。借用艺术品市场做比,这就如同拍卖行甚至不去追究画作的真伪,只要客户竞相投标,作品高价成交,拍卖即告成功。正是这种市场情绪带来了“特朗普行情”,并促使美国联邦储备银行纽约分行主席威廉·达德利(WilliamDudley)和摩根大通集团董事长杰米·戴蒙(JamieDimon)不约而同地表示:特朗普唤醒了美国市场的动物精神(animalspirits)。[29]
  三.美国经济要素的强项与弱点
  特朗普浮夸好斗的政治风格往往导致对他政策主张的情绪化反应,美国两党及其支持者围绕各项政策缠斗不休,纠结于枝节性的胜败得失。这种见木不见林的倾向可能是特朗普上台给美国政治经济过程带来的最直接的变化。因此,我们很有必要超越对政策细节本身的争辩,探讨长期、基础性的结构问题。特朗普对美国经济状况的认知是否准确?他的经济主张是否对症下药?如果按照他的设想施政,美国经济的强项可否延续,弱项可否补强?
  使用长期视角评判特朗普言论,立刻就会感到他的代表性口号——让美国再次强大起来——经不住推敲,至少在经济领域显得诡异且脱离现实。这个口号暗指美国经济落后于竞争对手,特朗普也多次渲染经济衰败的景象,这些描述放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滞胀时期可能成立,用来谈论2008—2009年金融危机冲击下的美国也有一定道理,但是宣称2016年的美国经济不够强大,无论在相对意义还是绝对意义上都缺乏说服力。如果以20世纪90年代为本轮经济全球化的起点,那么可以说美国是迄今为止表现最好、获益最多的国家之一。在全球繁荣阶段,美国经济的适应与扩张能力堪与新兴经济大国匹敌,其活力与创造力则远超日法意等传统发达国家;在金融危机之后的调整阶段,美国的复苏虽然缓慢但是稳固持续,成功实现了U型反弹。结果是美国兼具经济规模的庞大和增长质量的强势,在现阶段并没有哪个竞争对手可以同时在这两方面对其构成挑战。
  当然,这并不是说美国的经济结构不存在弱点。寻找这些弱点不能像特朗普那样使用选择性的片面描述,他的说法要么因为以偏概全而不能令人信服(比如只谈美国货物贸易的逆差而忽略服务贸易顺差),要么停留在表面而没有触及问题的根源,要么对造成问题的原因给出错误的解释(比如美国制造业岗位流失完全是竞争对手欺诈的结果)。
  全球化时代美国经济占有劳动力、资源、资本和技术四大要素的比较优势。|使用经济增长理论框架对美国经济进行要素分析,才是得出客观结论的可靠方法。对劳动力、资源、资本、技术四大增长要素进行全面评估,全球化时代美国经济结构的强项和弱点还是比较清晰的。
  第一,就劳动力要素而言,美国因为大量移民不断到来而避免了众多发达国家因生育率下降而出现的人口陷阱,新增劳动力数量和人口年龄结构都是其增长优势。[30]当然数量优势需要质量保证,教育体系是将原始劳动力要素转化为现代经济所需人力资源的关键。而美国教育体系面临明显的两极分化,一边是中小学教育,特别是公立基础教育饱受批评,在各种国际评测和学科竞赛中表现不佳;另一边是全球领先的高等教育系统,无论是私立还是公立高校,无论在教学、研究还是社会参与方面都保持领先水平。结果美国一方面高端创造性人力资源丰富,而且产生聚集效应,吸引全球智力创新活动并享受其成果;另一方面基础劳动力素质无法令人满意,在全球竞争中不具备优势,收入待遇与工作态度陷入相互牵制的恶性循环。
  第二,就资源要素来看,美国传统上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全球化阶段又在新旧能源两方面连续获得突破。依靠3D成像、水平钻探和水力压裂法等新技术,从严格意义上讲属于旧能源的页岩油气开采给美国乃至世界能源市场带来革命性变化。美国不仅即将实现能源独立,而且将在从煤炭到油气的各个能源领域变身为出口国家,[31]有效地压低了世界能源价格,也促使产业布局在全球范围内发生调整。到2016年底,美国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已经占到总电量的12%,其中生物能源和风能作出了主要贡献。[32]在世界范围内,美国在新能源领域的投资、产能都居于前列,并掌握关键核心技术。[33]但由于围绕能源与环境政策的党派分歧和激烈争议,美国新能源发展的速度和比重受到局限,在与其他国家的竞争中并没有明显优势。
  第三,在资本要素方面,美国资本市场的规模和吸引力在全球依然首屈一指,有效地起到了分配资源、引导产业发展的作用,可以说是美国最强有力的竞争支柱之一。但金融创新带来的风险在2008年危机中也暴露无遗。各层主管报酬丰厚又不必因冒险失败受到惩罚,金融机构不断并购和混业经营导致规模庞大,结果泡沫风险在总体经济中迅速蔓延,使美国经济发展和全球化进程遭遇重挫。奥巴马政府曾尝试加强和完善金融监管,但美国左右两翼对其政策效果都表示不满。进步主义者批评监管力度不足,法规漏洞太多,没有对任何高层管理人员追究引发金融危机的责任,金融机构大而不倒的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严重;保守派则指责监管过度,加重融资负担,认为政府官僚将金融行业妖魔化,导致投资不振,延缓了经济复苏的步伐。
  第四,在技术要素层次,美国现阶段的竞争优势仍然突出。虽然专利申请数量先后被日本和中国超越,但其专利质量更高,技术创新能力继续领先;以特斯拉、谷歌等企业为代表进行的商业科技开发不断取得突破性进展,其技术潜力和市场前景被投资者一致看好,有可能产生新的正反馈效应并建立行业霸主地位,显示美国在技术发明层次的巨大优势;成熟的大学—实验室—科研基金体系保证其基础理论研究的覆盖面和质量水准,也继续吸引各国人才加入团队或参与合作,使美国在基础研发层次充满活力和创造力。不过近年来,美国一贯引以为傲的技术要素领域也开始出现预警信号。若干科技界和经济界人士连续发出警告,对联邦政府对科学研发的资金支持不足表示忧虑。[34]他们指出美国的技术创新和发明依赖于基础研发的领先地位,而美国当前在基础研发上的优势还是20世50至70年代公共资金大量投入形成的延时效果。20世纪80年代之后政府的投入力度下降,公众的热情不再,而美国的竞争对手却在增强对基础研究的支持,特别是中国近年来的支持力度惊人,有可能导致科研人才和项目流失。此外,还有一些人担心美国本土生产和制造减少,会造成技术理论与实践的脱节,使美国失去在生产过程中技能学习和提高带来的创新机会。[35]
  总之,美国经济的要素结构强项在于:新移民带来的劳动力数量优势、优秀高教体系带来的人才质量优势、页岩油气开发带来的资源成本下降、新能源发展推动资源与环境平衡、资本市场的规模与金融深度、科学技术研发层次完整且充满创造力。而其结构弱点在于:公立中小学教育体系问题影响基础劳动力质量、传统能源结构与环保目标的紧张关系、金融创新带来的风险与争议、科技研发的公共资金支持不足。
  四.特朗普政策的长期结构性影响
  澄清上述基本事实之后,我们也就能够对特朗普经济主张的结构影响做出全面客观的判断。对于现有的要素强项,特朗普的政策后果可谓利弊互现。
  在基本充分就业情况下“美国人”是否愿意填补移民的低端岗位很值得怀疑。一方面,特朗普的移民和能源政策将直接损害美国的竞争优势。首先,严格管制美墨边界、搜捕遣返已在美居留多年的非法移民,将导致实际入境移民数量的减少。如果其削减合法移民总额的设想成为实际政策,移民数量的下降会更加明显。这些新移民占据的本来是大量低薪、艰苦、无福利保障、临时性的工作岗位,在美国劳动力市场已接近充分就业的情况下,特朗普口中的“美国人”是否会去填补这些岗位很值得怀疑。新移民减少的后果很可能是美国从来不必担心的劳动力补充开始出现问题。根据美国皮尤中心最近发布的研究报告,在2035年之前按照过去的移民速度,尽管美国本土人口出生率下降,但新移民到来可以保证美国劳动年龄人口的增长。(参见图2)如果停止接收新移民,美国适龄劳动人口到2035年将减少到1655万人,重回2005年的水平。这意味着生产和消费增长的动力受到严重削弱(参见图3)。

""
图2美国劳动年龄人口结构预期变化(2015—2035)[36]

""
图3移民停止将导致2035年美国劳动年龄人口下降[37]

  其次,特朗普政府酝酿中的收紧学生与工作签证政策将对美国高校与高新技术企业造成冲击,美国引以为豪的高端人才培养和科技创新活动都会受到不利影响。临时性旅行禁令和严格短期签证审查措施已经在美国大学、研究机构、科技公司中引起混乱,一些正在进行的合作与交流项目被迫调整。下一步可能改变的长期签证措施,特别是提高H-1B签证申请难度,引起了更广泛的担忧。因为担心政策突变和毕业后在美工作前景,国际学生赴美求学的热情已经开始降温,美国大学收到的海外学生申请出现明显下降。近日由美国多家教育机构发起的调查显示,39%的受访高校报告了海外申请减少的趋势,75%的调查对象对未来国际招生困难表示担心。[38]这无论对美国高端人才的补充和储备还是对其技术研发活动而言都是不利的消息,美国教育界和科技界因而对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政策调整持强烈批评态度。
  再次,特朗普的能源环保政策调整不利于美国新能源产业的发展。除了前文所述对奥巴马政府“清洁发电计划”进行重新评估、放松对能源企业的环保管制之外,特朗普政府还对美国环保署的资金和人员进行大幅调整。在其公布的预算要点中,环保署是资金削减幅度最大的联邦政府部门,2017年度降幅达到31%。它将被迫裁员3200人,占目前雇员总数的20%。它主持的关于气候变化与全球气候合作的研究项目将失去资金支持。[39]尽管一些地方政府已经表示要坚持清洁能源计划,但联邦层次碳排放标准的放松可能改变商业市场规则,电力企业转向可再生能源发电的步伐将放缓甚至逆转。
  不过,特朗普的部分经济主张又可能增强美国的优势要素。例如允许租用联邦土地开采煤矿和页岩油气矿藏,可助推资源成本的下降。又如放宽对金融业的管制措施,也有望使投资交易更加活跃并鼓励金融创新。再如争取制造业企业回归,应该有助于美国企业获得生产经验和技能,增强其技术创新与发明能力。
  对于美国要素结构的弱项而言,特朗普的经济主张则基本上是破坏性的:
  第一,公立基础教育继续遭到削弱。他选择的教育部长贝西·德沃斯一向以推崇私立中小学教育知名,对公立教育系统既不了解也不重视。其就任后的言行多次引起美国教师协会的批评和反弹。而且按照特朗普政府的预算要点,教育部经费在2017年度将被削减14%,若干课内课外辅助教学项目将被迫取消,这对亟待加强的公立基础教育来说无异雪上加霜。
  第二,特朗普的能源政策将延缓甚至阻碍旧能源产业的调整。特朗普一再宣称要增加煤矿开采、恢复煤炭就业,这与美国能源和经济结构的调整趋势相互冲突,对传统能源地区和底层员工并无实际帮助,虚幻的希望只能延长他们的转型痛苦。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煤炭业就业人数就在持续下降,其原因主要是煤炭业自身劳动生产率提升和来自油气开采的价格竞争,并非政府过度干预的结果。近年来新能源产业创造就业的能力已经完全超越煤炭业,如太阳能产业在2011—2015年间就业人数翻番,雇员已经是煤矿业的三倍,而且工资待遇也很可观,2015年平均每小时工资已经达到21美元,增幅比当年全美平均增幅快一倍。[40]特朗普号召重振煤炭开采,反而将干扰市场自然调整的过程,使新旧能源开发的平衡、能源开发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平衡都更不容易实现。
  第三,放松管制有可能导致金融创新风险再次失控。放松金融管制、特别是废除旨在防范大规模系统性金融风险并已经奥巴马总统签署成为联邦法律的《多德—弗兰克法案》(Dodd-FrankWallStreetReformandConsumerProtectionAct),可能使金融风暴卷土重来。美联储委员丹尼尔·塔鲁洛(DanielTarullo)在离职前公开警告:对金融海啸的记忆开始淡漠了。他提醒特朗普政府,过去八年的政策、特别是对充足的资本准备金和充分监管的规定,是当年核心金融机构几乎将美国乃至世界经济拖入深渊的背景下总结教训而诞生的,应该长期保持。[41]甚至很多金融界人士都对武断解除监管措施表示担忧,公开反对彻底废除《多德—弗兰克法案》。[42]
  第四,削减公共财政的科技投入可能削弱美国的基础研究。在支持科技研发的联邦资金已经多年不足的情况下,特朗普的预算计划将进一步大幅削减相关投入。根据国际评级机构穆迪的研究报告,拟议中的科研预算缩减将影响到国家科学基金会和国立卫生研究院,后者的年度预算预计减少58亿美元,危及全国范围内30万科研人员的研究项目。[43]与此同时,总统科技顾问的职位长时间空缺,白宫科技办公室人员纷纷离职,甚至有传言这个机构将被彻底取消。[44]当美国基础科研呼吁联邦政府的重视与支持的时候,特朗普却表现出漠视与放任的倾向。
  结论
  通过全面分析可以看出,特朗普各项经济主张如果顺利实施,对美国经济结构的长期影响明显弊大于利。其施政方向与美国要素结构优化的需要几乎总是背道而驰。其政策效果将伤害美国要素结构中的强项,同时恶化结构性弱点。当前美国经济最具活力的部分——高等教育产业、新能源行业、高新技术产业,以及文化产业将遭受冲击,而本已存在问题的公立基础教育、金融监管、公共研发投入则进一步被削弱。
  限于篇幅,本文未能讨论特朗普政策对经济收益分配的影响,未及深入分析其社会与政治后果。一个总体性的判断是,其经济主张的推行将使美国已经非常突出的社会经济不平等问题恶化到更加难以接受的程度。无论是已经推出的医保改革、解除管制,还是即将进行的税收改革、预算调整,特朗普施政的受益者都集中在超高收入人群,而受损者则是中低收入阶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特朗普选获胜的关键支持者——乡镇地区低收入低教育程度的白人——也将承受明显损失。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医改计划一经推出,支持率就一路走低,首个版本在撤案之前获得的民众赞同比率已经降到17%。[45]尽管大量的右翼选民在过去七年时间里一直坚决要求废除奥巴马医改,但了解共和党提案的细节之后,他们才发现新的医保体系将使自己的处境更加不利,特朗普政策的实际面貌与他们的期待之间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民粹浪潮推动的亿万富豪施政在美国政治过程中能否最终成功尚难定论。由此看来,依靠主街获胜、依靠华尔街治理,或者说依靠民粹浪潮上台、依靠亿万富豪施政,在美国的政治过程中是否能够延续成功还远没有定论。美国分权制衡的政治制度下,最终形成的政策往往与执政者最初的设想相去甚远。有趣的是,当代美国最成功的经济政策恰恰产生于成功的制衡过程,比如民主党国会牵制下的里根税改,再如共和党国会推动的克林顿福利改革。作为美国历史上最无意识形态信仰或政治理念追求的总统,特朗普是否允许自己的经济主张被政治制衡敲打和淬炼,将最终决定它对美国社会经济到底是灾祸还是福音。
  ———————
  [1]朱文莉: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2]如特朗普在保守派行动委员会2017年年会上说:“相信我,我继承了一个乱摊子。”(RemarksbyPresidentTrumpattheConservativePoliticalActionConference,February24,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02/24/remarks-president-trump-conservative-political-action-conference);在就职演说中称:“锈迹斑斑的旧产房如墓碑一样遍布美国大地。”(DonaldTrump,TheInauguralAddress,January20,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inaugural-address).
  [3]DonaldTrump,JointAddresstoCongress,February28,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02/28/remarks-president-trump-joint-address-congress.
  [4]“华盛顿欣欣向荣,民众却不能分享财富;政客致富,但工厂关闭,就业岗位流失海外;既得利益者照护自己,却丢弃平民百姓。”DonaldTrump,TheInauguralAddress,January20,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inaugural-address.
  [5]DonaldTrump,TheInauguralAddress,January20,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inaugural-address.
  [6]WhiteHouse,“BringingBackJobsAndGrowth”,https://www.whitehouse.gov/bringing-back-jobs-and-growth.
  [7]RemarksbyPresidentTrumpattheConservativePoliticalActionConference,February24,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02/24/remarks-president-trump-conservative-political-action-conference.
  [8]2017年1月27日特朗普签署的首个旅行禁令《总统行政命令13769》涉及七个国家。被联邦法院终止执行后,3月6日出台的第二个禁令《总统行政命令13780》中去掉了伊拉克,目标国家减为六个。
  [9]H.R.1628-AmericanHealthCareActof2017,http://files.kff.org/attachment/Proposals-to-Replace-the-Affordable-Care-Act-Summary-of-the-American-Health-Care-Act,访问时间:2017年5月5日。
  [10]RemarksbyPresidentTrumponHealthcareVoteintheHouseofRepresentatives,May04,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7/05/04/remarks-president-trump-healthcare-vote-house-representatives访问时间:2017年5月5日。
  [11]此为国防部与国土安全部预算增款合计,若包括退伍军人部预算增加部分在内,增拨总额为595亿美元。AliciaParlapiano&GregorAisch,“WhoWinsandLosesinTrump’sProposedBudget,”TheNewYorkTimes,March16,2017,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17/03/15/us/politics/trump-budget-proposal.html?_r=0.
  [12]同上。
  [13]GaryCohn,“PresidentTrumpProposedaMassiveTaxCut.Here’sWhatYouNeedtoKnow,”WhiteHouse,April26,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blog/2017/04/26/president-trump-proposed-massive-tax-cut-heres-what-you-need-know.访问时间:2017年4月29日。
  [14]Brie?ngbySecretaryoftheTreasuryStevenMnuchinandDirectoroftheNationalEconomicCouncilGaryCohn,WhiteHouse,April26,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ce/2017/04/26/brie?ng-secretary-treasury-steven-mnuchin-and-director-national.访问时间:2017年4月29日。
  [15]BobDavis&WilliamMauldin,“TrumpadministrationmayseekonlyminoradjustmentstoNafta,”TheWallStreetJournal,March29,2017,http://www.marketwatch.com/story/trump-administration-may-seek-only-minor-adjustments-to-nafta-2017-03-29.
  [16]“TheRegulatoryWreckingBall,”TheNewYorkTimes,April6,2017,https://www.nytimes.com/2017/04/06/opinion/the-regulatory-wrecking-ball.html.
  [17]DavidBlackmon,“PresidentTrump’sLatestEnergyExecutiveOrderIsNotJustAboutCoal,”Forbes,March27,2017,https://www.forbes.com/sites/davidblackmon/2017/03/30/president-trumps-latest-energy-executive-order-is-not-just-about-coal/#47c4a31a198dJeremyCarl,“WhatPresidentTrump’sEnergyandClimateExecutiveOrderDoes-andDoesn’tDo,”NationalReview,March31,2017,http://www.nationalreview.com/article/446309/trump-energy-climate-executive-order-coal-clean-power-plan.
  [18]SyMukherjee,“WhyDrugCompaniesDon’tWantPresidentTrumptoDeregulatetheFDA,”Fortune,February15,2017.http://fortune.com/2017/02/15/trump-fda-deregulation-biopharma/,“WhatTrump’sderegulationagendamisses,”CNBC,February6,2017,http://www.cnbc.com/2017/02/06/what-trumps-deregulation-agenda-misses.html.
  [19]Parlapiano&Aisch前引文。
  [20]HirokoTabuchi,“TrumpCutsLeaveBridgeandRailProjectsHanging,”TheNewYorkTimes,April5,2017,https://www.nytimes.com/2017/04/05/business/dealbook/bridge-rail-infrastructure-trump.html.
  [21]MichaelKruse,“He’saPerformanceArtistPretendingtobeaGreatManager,”Politico,February28,2017.http://www.politico.com/magazine/story/2017/02/hes-a-performance-artist-pretending-to-be-a-great-manager-214836.
  [22]PaulKrugman,“ConservativeFantasies,CollidingWithReality,”TheNewYorkTimes,March17,2017,https://www.nytimes.com/2017/03/17/opinion/conservative-fantasies-colliding-with-reality.html.
  [23]HeatherLong,“Trump’seconomicboom”,CNN,March2,2017,http://money.cnn.com/2017/03/02/news/economy/donald-trump-economy/.
  [24]转引自MattEgan,“Dowsoars300points,closesabove21,000forthe?rsttime,”CNN,March1,2017,http://money.cnn.com/2017/03/01/investing/dow-21000-trump-speech/.
  [25]BobPisani,“WhyWallStreetIsExcitedaboutTrump’sFirstStepTowardDeregulation,”CNBC,March17,2017,http://www.cnbc.com/2017/03/17/wall-street-is-excited-about-trumps-?rst-step-toward-deregulation.html.
  [26]JamesSurowiecki,“Trump’sMysteriousStockBoom,”NewYorker,March6,2017,http://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7/03/06/trumps-mysterious-stock-boom.
  [27]AlanRappeport,“TrumpReversalsHintatWallStreetWing’sSwayinWhiteHouse,”TheNewYorkTimes,April12,2017,https://www.nytimes.com/2017/04/12/us/politics/export-import-bank-janet-yellen-china-currency.html.
  [28]RobertBarro,“HowtoEngineeraTrumpBoom,”TheWallStreetJournal,March27,2017,https://www.wsj.com/articles/how-to-engineer-a-trump-boom-1490655757.
  [29]“NYFedPresident:‘AnimalSpiritsHaveBeenUnleashed’”CNN,February28,2017,http://money.cnn.com/2017/02/28/news/economy/new-york-fed-dudley-animal-spirits/.
  [30]前美联储达拉斯分行主席理查德·费舍称之为“完美平衡模式”(PanglossianBalance).RichardFisher,“GlobalizationandGovernmentPolicy,”remarksatthe?fthAnnualFederalReserveBankofPhiladelphiaPolicyForum,December2005,https://www.philadelphiafed.org/-/media/research-and-data/events/2005/fed-policy-forum/papers/?sher_speech_policy_forum_12-2-2005.pdf?la=en.
  [31]在各领域由进口国向出口国的转变预计于2017—2018年间完成。LindaQiu,“FactCheck:Trump’sMisleadingWordsonEnergyandJobs,”TheNewYorkTimes,March28,2017,https://www.nytimes.com/2017/03/28/us/politics/fact-check-trump-climate-executive-order.html.
  [32]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计算,https://www.eia.gov/totalenergy/data/monthly/pdf/sec1_5.pdf.
  [33]REN21,Renewables2016GlobalStatusReport,p.13,http://www.ren21.net/wp-content/uploads/2016/10/REN21_GSR2016_KeyFindings_en_10.pdf.
  [34]参见:﹝美﹞朱迪·埃斯特琳著,闾佳、翁翼飞译:《美国创新在衰退?》,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0年版。
  [35]参见:﹝美﹞约翰·高著,戈悦、沈晓莉、郭丽花译:《美国还是创新国家吗?》,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2009年版。
  [36]JeffreyS.Passel&D’VeraCohn,“ImmigrationProjectedtoDriveGrowthinU.S.Working-agePopulationThroughAtLeast2035,”PewResearchCenter,March8,2017,http://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17/03/08/immigration-projected-to-drive-growth-in-u-s-working-age-population-through-at-least-2035/ft_17-02-27_workforcegen_table/.
  [37]同上文,http://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17/03/08/immigration-projected-to-drive-growth-in-u-s-working-age-population-through-at-least-2035/ft_17-02-27_workforcegen_without_immigrants/。
  [38]ElizabethRedden,“WillInternationalStudentsStayAway?”InsideHigherEd,March13,2017,https://www.insidehighered.com/news/2017/03/13/nearly-4-10-universities-report-drops-international-student-applications.
  [39]Parlapiano&Aisch前引文。
  [40]PatrickGillespie,“SolarEnergyJobsDoublein5Years,”CNN,January12,2016,http://money.cnn.com/2016/01/12/news/economy/solar-energy-job-growth-us-economy/.
  [41]“OutgoingFedOf?cialSeesRoomforBankingRuleChanges,ButFearsFinancialCrisisForgetfulness,”PBSNewsHour,April6,2017,http://www.pbs.org/newshour/bb/outgoing-fed-official-sees-room-banking-rule-changes-fears-?nancial-crisis-forgetfulness/.
  [42]ChristinaRexrode&EmilyGlazer,“BankstoDonaldTrump:Don’tKillDodd-Frank,”TheWallStreetJournal,December8,2016,https://www.wsj.com/articles/banks-to-donald-trump-dont-kill-dodd-frank-1481194801.
  [43]DanielleDouglas-Gabriel,“TrumpBudgetCutsCouldHitResearchUniversitiesHard,Moody’sWarns,”TheWashingtonPost,March28,2017,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grade-point/wp/2017/03/28/trump-budget-cuts-could-hit-research-universities-hard-moodys-warns/.
  [44]CeciliaKang&MichaelD.Shear,“InEmptyOf?ces,CriticsSeeEvidenceofTrumpDevaluingScience,”TheBostonGlobe,March30,2017,https://www.bostonglobe.com/news/nation/2017/03/30/empty-offices-critics-see-evidence-trump-devaluing-science/uTxmTe9QIns89ehagfvS5I/story.html.
  [45]BobBryan,“Only17%ofAmericansSupport‘Trumpcare’inNewPoll,”BusinessInsider,March24,2017,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quinnipiac-poll-shows-17-percent-of-american-support-trumpcare-ahca-2017-3#6oOwUCqEA47bo1Vy.99’.


来源时间:2017/11/27   发布时间:2017/11/27

旧文章ID:14724

“皮凯蒂之后”看美国社会不平等

0

作者:梅丽莎·科尔尼  来源:《社会科学报》总第1584期7版

  2014年,法国新锐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在著作《21世纪资本论》中将社会不平等问题置入政治经济学的中心地位进行研究,引发了国际政治经济学界对不平等问题的普遍关注和激烈争论。时隔三年,美国一批经济学家在《皮凯蒂之后:关于经济学和贫富差距的议程》一书中,进一步集中探讨了美国社会的不平等问题及其出路,再次掀起学界和媒体的热议。美国《外交事务》杂志2017年11/12月刊发表了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研究员梅丽莎·科尔尼(Melissa S. Kearney)对该书的评论。
  皮凯蒂的《21世纪资本论》基于一种隐含的道德主张,即财富集中超出一定程度,就违背了公正社会所依赖的内在公平感。但仅仅是对财富不均的反感并不能推动政策议程,需要有一个以证据为基础的解释,来说明为什么收入和财富集中到顶层是有问题的。这种贫富不均是故意操纵的结果还是无意的政策扭曲造成的?贫富差距会阻碍整体的经济增长吗?它是否破坏了广泛的机会和向上的流动性?它是否对全球资本主义和自由民主构成了威胁?
  在《皮凯蒂之后:关于经济学和贫富差距的议程》(After Piketty: The Agenda for Economics and Inequality)一书中,三位中左经济学家希瑟·布希(Heather Boushey)、布拉德福德·德隆(J. Bradford DeLong)和马歇尔·施泰因博(Marshall Steinbaum)策划了一组文章,对皮凯蒂的作品作了回应,并在回答皮凯蒂提出的问题方面取得了进展。这些文章把皮凯蒂的论点放到了一个广泛的历史思想背景下,并强调了一些值得注意的疏漏。
  社会顶层为何收入激增
  在过去40年里,对美国贫富不均问题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底层。经济学家们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了技术、贸易、工会和最低工资的趋势如何影响这些底层美国人的命运。
  我们不太了解的是高收入人群,主要是处于顶端1.0%、0.1%和0.01%的人收入激增的原因。从政策制定的角度看,最重要的问题是:超级富豪的收入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实际经济活动给整体经济带来的好处?反映的程度越高,对高收入者提高税收的潜在经济成本就越大。相反,如果高收入者的收入并不能为整体经济带来多大的好处,比如高频率的股票市场交易,那么更高的税收就会带来更少的经济成本。无论哪种结论,提高顶层群体所得税税率都有充足的理由,如作为一种为公共服务和投资基础设施筹集资金的方式。但如果政策制定者能更清楚地认识到所涉及的利弊,他们就能对如何“剪富人的羊毛”作出更好的决定。
  皮凯蒂及其他人发现的一个最有趣的事实是,与20世纪初富人的大量财富往往来自于遗产继承不同,今天超级富豪收入的更大份额是来自于自己赚的钱。在《皮凯蒂之后》一书中,有许多文章提到“超级工资”和“超级经理人”的出现:大公司的高管,主要是金融行业的,享受着非常丰厚的薪酬福利。然而,关于这些高管的收入是否体现了他们的价值,或者巨额薪酬福利是否源于法规、制度和社会规范所定位的博弈过程,经济学家们的观点存在分歧。
  在该书中,经济学家劳拉·泰森(Laura Tyson)和迈克尔·斯宾塞(Michael Spence)强调了技术发展为那些高技能人才创造了可观的经济回报,同时也降低了低技能工人的就业保障。但他们也注意到,市场是不完善的,薪酬组合不完全取决于市场价值。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专利和知识产权保护以及由品牌市场力量产生的收入主要流向了上层管理者和资本所有者。
  而在皮凯蒂看来,推动高管薪酬上升的主要因素不是技术或市场,而是日益败坏的社会规范、不当的公司治理和工会力量的下降。虽然泰森和斯宾塞更倾向于研究市场力量和制度因素的影响,但他们认为,这两种解释都为提高高收入者的边际所得税率提供了有力的理由。
  贫富不均冲击社会凝聚力
  有关贫富不均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是,财富集中是否会对经济增长、共享繁荣和民主制度产生负面影响?穆迪分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Mark Zandi)在他为该书撰写的文章中概括了许多可能性,其中一个潜在负面影响是总消费支出的减少。高收入家庭比低收入家庭拥有更低的消费倾向,所以高收入家庭拥有的财富越多,经济上能看到的总支出就越少。另一个潜在问题是,富有的美国人倾向于投票支持降低税收,因此财富集中度的增加可能会导致政府在公共产品上的支出减少。不过,赞迪认为收入差距和美国经济总体增长之间的联系相对较弱。“有证据表明,过大的差距,就像在世界某些地区普遍存在的那样,削弱了经济,”他写道,“但美国的贫富差距似乎还不够严重,不足以对经济前景产生重大影响。”
  即使高收入者的收入与他们对社会的贡献相匹配,并且不会阻碍经济增长,今天过度的贫富差距也威胁到了社会的凝聚力。过去我们常常认为,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不必担心贫富不均,相反应该把重点放在减少贫困和扩大经济机会上。但是经过多年研究,不得不开始相信决策者如果不直接解决贫富不均问题,就无法实现这些目标。
  在当今美国“赢家通吃”的经济中,顶部和底部的差距变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它破坏了机会平等的观念。随着不平等程度加剧,社区和体制的崩溃以及社会经济阵营的分裂出现了。高收入家庭的孩子在教育方面遥遥领先,中等或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向上的流动性大大降低。美国人称颂“白手起家”的故事,但数据表明,美国社会流动性比大多数欧洲国家都要低。虽然美国的社会流动还没有完全停滞,但如果目前的趋势继续下去,这种情况很快就会出现。
  贫富不均也通过向人们传达对经济以及向上流动前景的消极认识,从而损害美国社会。如果美国人认为这个制度对他们不利,成功遥不可及,那么他们就可能会放弃一直推崇的美国理念。这种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与经济学家菲利普·莱文(Phillip Levine)合作的研究表明,如果年轻人生活在收入差距较高的地方,即使其他方面都是平等的,他们也更可能从高中辍学。这与心理学家的发现一致,证明关于贫富不均的认识会损害人们对社会流动性的期望。
  政策制定者可用的杠杆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当今美国的不平等可能会落入代际贫困陷阱。这样的影响肯定会带来政治上的后果。皮凯蒂提出,更严重的财富不均将增强对平等主义政策反应的需求。但这也意味着更有钱的富人能更强力地阻止这种变化。除此之外,皮凯蒂对美国或其他地方的不平等政治并没有太多的评论。正如社会政策专家伊丽莎白·雅各布斯(Elisabeth Jacobs)在该书中所指出的,在《21世纪的资本论》中,政治是“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皮凯蒂指出的问题本质上是政治的,但他又很少关注政治在解决这些问题时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幸的是,同样的批评也适用于《皮凯蒂之后》。该书许多撰稿人都认为,对于极端贫富不均现象,无论采取何种治理政策,富裕的精英们都会竭尽所能来维护自己的地位和特权。但是他们并没有深入探索这些潜在可能的政策,也没有思考来自于精英们的明确应对机制。
  该书也应当从关于最近一系列政治事件的讨论中获得反思。2016年英国脱欧和美国总统大选显示出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的力量,选民们拒绝了英国和美国的精英阶层。即使是在如此令人震惊的结果之后,《皮凯蒂之后》所描述的政治经济模型也往往将财富的集中与精英政治力量的增长,而不是与民粹主义的崛起联系在一起。2016年发生的分水岭性的政治事件对书中的政治经济模型提出了质疑:无论在英国还是美国,精英们都目睹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失败了。
  当谈到美国的收入和财富不均问题时,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但政策制定者还是有很多可用的杠杆。美国可以有一个更进步的联邦收入税法。税收改革应着眼于扩大税基、堵塞漏洞,消除那些只有私人股权融资者受益的漏洞等。联邦政府将从此类政策中得到额外收入,并把这些收入投入到增强国家经济潜能的项目上,包括改善公共基础设施、扩大高质量的儿童保育和学前教育项目,以及在帮助经济弱势青年方面增加投入。政府对公立大学和社区学院的承诺也必须得到实现。同时,高等教育机构必须帮助学生培养在竞争激烈、快速变化的劳动力市场中取得成功所需的技能。如果美国想继续保持生机,那么这些投资就是至关重要的。(杨鹏飞 / 编译)

来源时间:2017/11/27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4723

美国元老级议员辞职:被前助手指控性骚扰,正接受众议院调查

0

作者:刘强  来源:海外网

  据《今日美国》报道,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地位最高的民主党议员约翰·科尼尔斯周日(26日)宣布从司法委辞职。约翰·科尼尔斯今年88岁,是美国资格最老的在任众议员。早前他因涉嫌性骚扰、公器私用等,于本月21日开始接受美国国会众议院的调查。
  美国《国会山报》称,约翰·科尼尔斯在周日的一份声明中表示,经过深思熟虑后,已经向民主党领导人表明辞去司法委职务的决定,但他否认自身受到的指控,并表示期待澄清自己。
  美国新闻网站Buzzfeed 20日援引国会收到的投诉材料报道,多名科尼尔斯的前助手指认他有性骚扰行为。报道说,一名科尼尔斯的女助手2014年投诉,说科尼尔斯多次对她提出隐晦或露骨的性要求,但遭她抗拒,她最终遭解雇。其他3名助手在证词中说,受到或目睹科尼尔斯的性骚扰行为,科尼尔斯甚至动用“国会资源”,用飞机接多名女子与他相会,她们可能是他的情人。
  据悉,科尼尔斯是众议院“常青树”,1965年首次出任众议员,任职超过半个世纪,曾担任监督委员会、司法委员会主席等要职。他还是美国民权运动代表人物之一,是任职时间最长的黑人国会议员。

来源时间:2017/11/27   发布时间:2017/11/27

旧文章ID:14722

川普总统返回华盛顿,将推动税务改革

0

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的海湖庄园度过感恩节假期之后,在参议院共和党人推动税制改革法案以赢得本周的投票之前,返回华盛顿。
  预计总统将于周二出席参议院共和党的每周政策午餐会,讨论共和党议程上的重要议题。
  这是川普过去几周第二次前往国会山劝说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的共和党人支持税改法案。
  本月早些时候,众议院通过了十多年来的第一个重大税收法案。他们提出几年内全面削减工资税,同时永久性削减企业税,并在十年内让美国国债增加1.5万亿美元。
  即使参议院共和党通过了他们的税收计划,也必须与众议院的版本调和,并把调和后的版本送回两院表决,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现在离国会圣诞假期休会和议员们离开华盛顿只有几周时间了。
  要想让该法案通过,川普和共和党参议院领导人只能在党内输掉一两票,因为共和党在参议院只有52比48的多数,而民主党人不支持这项立法。
  川普急于通过近三十年来的首次税制改革来获得他的第一个重大立法胜利。
  他说:“我们打算给美国人大减税,希望这将是一个伟大而美好的圣诞礼物。”

来源时间:2017/11/27   发布时间:2017/11/27

旧文章ID:14721

专访:加藤嘉一眼中的美国

0

作者:廉秀宇  来源:澎湃新闻

  “跟编辑老师聊了以后,就决定出这本书。我到辽大的第一个学期,大概从2016年9月到12月初,大概用了3个月的时间成稿。正好那时候特朗普选举也到了尾声。”
  11月19日,游学美国近5年的加藤嘉一,在结束了上海的新书分享会后,在赶去乘高铁的出租车上,接受了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的采访。

""

《我所发现的美国》封面

  在这本书中,加藤嘉一采访了包括《日本第一》的作者傅高义、《历史的终结》的作者弗朗西斯科·福山在内的多名专家学者,为读者带来了一个日本人对于美国社会的观察。同时,他也透过美国这面镜子来反观被他称作“第二故乡”的中国,也思考日本作为美国的盟国,中国的邻国,在中美两国之间到底能够做些什么。
  在书中,加藤嘉一这样写道:“一个日本人用中文写下自己眼中的美国。有些读者朋友会觉得我这个人‘装’,对,这就是一种‘装’,至少是变了形的‘装’。但请读者朋友们相信我,这种‘装’是发自内心的,是带着信念的。”
  美国怎么了?
  2017年1月20日,美国第45任总统特朗普宣誓就职。那天加藤嘉一就在现场。
  时间倒回4年前,2013年1月21日,美国第44任总统奥巴马第二次当选的就职演说时,加藤嘉一才刚刚奔赴他心中的“外国”,开始在美国游学的生活。当记者问及这两次感受到的最大的不同时,加藤嘉一说:“奥巴马(就职)那时候人特别多,6点半到的国会公园,人都坐满了,都坐不下。特朗普的时候,我是11点钟的时候才到的,但是还有很多空位。我还看到有很多人举牌批评特朗普本人。”他认为,这其实恰恰说明了,从百姓对于这两个人的情感来看,奥巴马被赋予的是希望,特朗普被赋予的是怀疑和指责。
  奥巴马的当选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人们寄希望于这位美国首任黑人总统能够带领美利坚这艘航空母舰走出金融危机的泥淖。但是,特朗普上台的时候却经历了很多波折。似乎一开始他就是不被祝福的。没有从政经验、逃税、不尊重女性,主流媒体也是一边倒地指责特朗普的政治不正确。《纽约时报》甚至撰文直指特朗普,称与他之间不会和解。所以加藤嘉一觉得,特朗普的总统之路可以说是一种“逆境”。
  “最初我是怀疑他当上总统之后,是不是还会用‘推特’来表达他的政治主张。作为总统,他也不知道收敛,甚至还公开批评自己的国务卿。” 特朗普的行事风格,以及延续到当选之后的执政风格,在加藤嘉一看来,是不合常规的。但是这也让人不禁想问,选出这样一个狂放不羁的总统,美国到底怎么了?
  上海的新书分享会上,加藤嘉一干脆果断地回答:“其实美国没怎么。”
  他认为,美国现在正处于一个过渡期,面临着要不要继续承担所谓“世界警察”角色的问题。美国共和党传统上支持美国积极介入海外事务,推动自由贸易。特朗普在上台之初的一系列举动,其实违背了他所在共和党的这一传统。
  确实,特朗普早在当选后宣布百日政令的时候,就已经宣布了“美国第一(America First)”的立场,并在百日政令的第一条就明确提出将要退出跨太平洋贸易伙伴协议(TPP)。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上任仅三天,就签署了政令退出TPP。此后相继退出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他也曾表示要重新评估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一系列举动,让人们一度认为他在急速转向美国传统的“孤立主义”,收缩美国的全球存在。
  加藤嘉一在被记者问及,面对这样的收缩,他最担心什么问题?他表示,这个时候最大的问题是由此而来的国际体系中的权力真空。
  “战后的国际体系,雅尔塔体系也好,布雷顿森林体系也好,无论如何美国都是最大的推手。它可以说是战后规则的制定者、推行者和维护者。”加藤嘉一认为,“现在欧洲比较乱,中东也比较乱。虽然美国介入也不一定变得好。但是这么一个情况下,美国都变得这么消极。我觉得这肯定会带来很大的变数,很大的真空。这样的真空要怎样去填充,这是当下要思考的问题。”
  日本怎么办?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日本经济的快速崛起,与战后的国际体系是有着很大关系的。因此,包括日本在内,英国也好、新加坡也罢,这些发达国家其实是希望美国能够继续承担维护国际秩序的责任的。
  日本在这样的“战略收缩”面前,较其他国家而言,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这是因为日本的外交政策中心是美日同盟,美国的收缩必然会使日本在一些领域中面临孤立无援的窘境。 在加藤嘉一看来,TPP就是最直接的一个事例,“虽然还有其他十个国家共同努力,但是美国的退出,对于日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就是为什么日本希望美国是一个多边主义的推动者、自由贸易的推动者,也是为什么日本从官方到舆论都是不支持“美国第一”“美国优先”。
  11月举行的APEC会议期间,包括日本在内的11个成员国,发表联合声明,称已经达成了新的TPP框架协议。新协议依托旧版协议,但是更名为“全面且先进的” 跨太平洋贸易伙伴协议(CPTTP)。参与国包括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新加坡、越南、秘鲁、文莱和智利。
  虽说如此,日本似乎并未放弃拉拢美国的希望。加藤嘉一认为,美国说不定将来会重回TPP,比如特朗普遭弹劾,或者4年后被选下去,这是有可能的。安倍晋三现在也是寄希望于这种情况的发生,等到美国的内政发生变化,它就有可能再回来。
  “对于日本来说,日美主导,推广TPP,然后让中国纳入到TPP,这是一个长远的国家战略。也是日美同盟针对亚太地区非常核心的一个战略。”
  11月初,特朗普完成了12天的亚洲行,并在任内首次访华。外界对这次亚洲行十分期待,认为它可能为特朗普的亚太战略定下基调。而特朗普也确实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调了一个概念——“印太(Indo-Pacific)”。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11月6日举行的日美首脑会谈中也是提出了,美国、日本、印度、澳洲进行首脑对话,由四国共同推动自由贸易、基础社会建设投资兼顾防务合作的“四国战略”。
  加藤嘉一认为,这也更多的是日本希望拉拢特朗普。
  “对于特朗普的美国的亚太战略。印度到底有多重要,和中国的关系又是什么?我觉得特朗普没有这种思维的。我不觉得特朗普对于印度这个国家有多深的认识。有些领导人对于有些国家,比如老布什至少当过驻华大使,所以他对中国有些情怀。像是陆克文,对吧,他肯定是有一些侧重的。但是我不认为特朗普对印度有什么侧重,我也不认为特朗普对于印太有什么独特的战略性思维。”
  中国怎么样?
  “当然中国也是现有秩序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加藤嘉一在讨论美国全球存在的收缩时,没有忘记聊一聊中国在当前国际体系中的位置,“特别是在改革开放以后,包括后来的加入WTO,中国是依靠着现有的国际秩序发展到今天的。”
  对于美国转向“孤立主义”带来的权力真空,加藤嘉一觉得现阶段中国还不能够完全替代美国原来的角色,“但是中国也有一种大国的责任需求、利益需求。所以我觉得这对中国来说一定是战略机遇期。”
  “特朗普确实为中国带来了一个不错的机遇。”加藤嘉一认为,“让中国的话语权,让中国的国际影响力更大。我觉得这对中国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11月,特朗普任内首次访问中国。期间,国家主席习近平偕夫人彭丽媛同特朗普夫妇一道游了故宫,看了京剧。特朗普还直接把推特壁纸换成了两国元首夫妇在故宫的合影。这与此前在‘推特’上指责中国,在演讲中对华强硬的形象判若两人。
  加藤嘉一认为,这其实是因为特朗普的“交易人”性格。
  “你看他的状态就真是很清爽,他觉得人家很给面子。而且这种过程,对于中美的实际谈判,我们看出还是有作用的。 特朗普是一个交易人,他甚至都不是商人,他是个交易人。他只要把交易弄成就好。所以这是他的风格。”
  “不过,对于特朗普,我们更多地不要听其言,更多地是要观其行。 ”
  出租车到达火车站时,记者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亚洲应该如何在国际社会中获得更多话语权。加藤嘉一说:“现在提‘亚洲主义’,亚洲作为整体,去提出一种药方、一种智慧、一种理念,我认为还为时尚早。亚洲各国,哪怕是东亚各国,对于亚洲应有的秩序,对于亚洲应有的权力格局,也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想法。亚洲的合作,由于各国发展阶段不同,价值观不同,政治体制不同,所以应该更注重功能性。现阶段要求同存异,先做好能做的事情。”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5

旧文章ID:14720

美国白宫国务院之争又起?伊万卡访印度,蒂勒森不派人

0

作者:南博一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国务院和白宫的紧张关系似乎又有新证据。
  就在美国总统的女儿伊万卡即将访问印度的数天前,CNN独家报道称,美国国务卿蒂勒森没有派出高级别外交代表团予以支持。
  数个国务院的消息源及一位接近白宫的消息人士向CNN证实,蒂勒森决定不派高级别官员前往今年于印度举办的全球创业峰会与国务卿削减部委预算的关键项目无关,而是更多和今年由伊万卡率领美国代表团与会有关。印度总理莫迪今年6月向特朗普发出了邀请,而今年的主题是支持女性企业家。
  往年,国务院对此项峰会重视有加,前国务卿克里、总统奥巴马皆亲自多次参会。但今年,据一名国务院高级官员说,“没有一位副助理国务卿以上的外交官员被允许出席。国务卿和他的主要官员坚持所有的出行都要获批——甚至是最小的细节。”
  “他们不会派出高级别官员,因为他们不想给伊万卡撑场面。现在是白宫和国务院另一道裂痕”,这位官员补充说。
  一位不愿具名的接近白宫的消息人士表示,比往年“瘦身的”国务院代表团肯定会被印度感觉出一些冷落,蒂勒森的管理风格和极度严苛的小圈子已经在内阁里惹恼了一些人。
  CNN援引该消息人士的话报道称,白宫内部一些人感觉蒂勒森和他的团队很不情愿为伊万卡的此次印度之行提供支持,而此行却是伊万卡代表美国最具曝光度的一次国际亮相。
  “蒂勒森不喜欢的一点是,他应该是我们国家的头号外交官,而库什纳和伊万卡很长一段时间完全碾压了他。”该消息人士说道,“所以现在,他不会派国务院的高级官员支持这一峰会。他不支持伊万卡。”
  国务院女发言人Heather Nauert对此回应称,国务院致力于支持女性经济上获得更大权力以及女性创业,而全球创业峰会是展现这些主题重要性的极佳机会。
  但CNN报道也承认,今年的峰会举办时机正值美国国务院削减预算之际,目前美国也没有负责南亚和中亚事务的常驻助理国务卿。此外,全球创业峰会也系奥巴马时代的产物,始于2010年,所以新政府上台后,在应对方式上做出一些调整也是可以预期的。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5

旧文章ID:14719

杨靖:从特朗普诉讼官司说起

0

作者:杨靖  来源:澎湃新闻

  “《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1964)二十年后,诽谤诉讼居然成为美国的一宗朝阳产业,令人大跌眼镜。从政坛名流、商业大佬到娱乐明星,纷纷摩拳擦掌,竞相成为诽谤官司的原告。其中的佼佼者,如政坛名宿阿里尔·沙龙状告《时代》杂志;驻越美军总司令威廉·威斯特摩兰指控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宾夕法尼亚州检察官理查德·斯普拉格更不惜耗费二十年光阴,与《费城询问者报》对簿公堂。然而所有这一切加起来,其影响力似乎都不及现任总统、当年的地产名人唐纳德·特朗普因一篇嘲弄其建筑规划的专栏文章,愤而起诉《芝加哥论坛报》,并索要5000万美元的天价赔偿。幸好,照《纽约时报》名记安东尼·刘易斯的说法,他最终输了官司——“否则,迟早会有人提出10亿美元的诽谤诉讼。”
  报刊媒体是否有资格对政府及其官员进行批评?对他们的批评和报道是否允许存在偏差?美国政府及其情报部门是否有权以“爱国者法案”的名义对全体国民实施监控?在21世纪的今天,随着现代公众知情权意识的增长,相当一部分美国人坚信,必须通过报刊媒体推动政府信息公开,保障公众知情权,以进一步促进言论和出版自由;而另一部分美国人则认为,现代网络信息技术的发展以及反恐时代的来临,势必要求政府加强言论控制,确保国家安全与社会安定。如此一来,人们不禁要问,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中明确保护的言论及出版自由究竟何去何从? 要回答上述问题,恐怕首先需要回顾美国言论及出版自由简史。
  一
  1964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对“《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的判决堪称是美国新闻出版史上里程碑式的判例,由此确立的“实际恶意”原则事实上导致美国各新闻媒体在批评国家公职人员方面获得几乎不受限制的特权。按照美国宪法,美国联邦政府立法权属于国会,执法权属于行政,司法权属于法院,这三者相互独立。如果政府要管制新闻,执法部门必须有法可依,但是宪法第一修正案明明白白限制了国会对管制新闻进行立法,所以美国没有新闻法,美国政府管制新闻也就于法无据。在两百多年的美国历史上,美国联邦政府和新闻界的冲突持续不断,但始终处于下风——杜鲁门总统当年被媒体穷追猛打,弄得灰头土脸,亦只能自我解嘲,“耐不了热,就别进厨房”——其关键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存在。
  沙利文案发生之前两年即1962年,纽约新闻从业人员大罢工,时任肯尼迪总统下令调停,并试图借机插手时报事务,遭到时任《纽约时报》华盛顿分社社长赖斯顿的强力反击:“美国总统不能审查纽约媒体。《权利法案》第一修正案明确禁止美国国会干涉媒体自由。”他在专栏中同时指出:国民需要知情权;随着美国在国际事务中作用日益增强,总统权力前所未有,因此需要一个“不驯服”的新闻界。像另一位《纽约时报》名记盖伊·特立斯2009年接受访谈时所说:“牧师、银行家、政府,以及布什、奥巴马都不讲真话,谁也不会像时报那样探求真相”——没有总统,美国可能照常运行;而“没有时报,我们很可能回到前苏联时代”。
  事实上,自美国立国以来,言论自由及出版自由已成为美国人的常识。这一种自由,在托马斯·杰弗逊于1787年写给弗吉尼亚友人的信中,被赞誉为最根本的自由:“政府的存在是为表达人民的意志,这是确定不移的首要目标;要是由我来决定是要没有报纸的政府,还是没有政府的报纸,我将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同时我也会让每个人都有报纸可读,并且有能力阅读。”作为一名历史学者,杰弗逊深知专制政权会习惯性地掩饰其过恶——除了媒体,人民对此一无所知,又如何知晓是否应该维护这一政权,还是在必要的时候通过暴力将其推翻?杰弗逊相信,只有保持选民的信息渠道通畅——哪怕有时信息会被一厢情愿地或别有用心地歪曲——才能造就美国民主的繁荣而不致沦为独裁或暴民统治的牺牲品。四年以后,他的信念广受认同,有关“权利宣言”的第一修正案在国会获得通过。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全文如下:“国会不得立法: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侵犯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剥夺人民和平集会或向政府陈情请愿申冤之权利。”其中,不得立法侵犯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的内容,又被称为“言论自由条款”或“出版自由条款”。这一条款中的言论或出版自由,即人民有没有权利公开地、无拘无束地谈论涉及他们自己的利益、涉及国家利益和政府利益的问题,有没有权利公开讨论一切涉及公众利益的事实真相,有没有权利对这些事实进行评论。此后,霍姆斯大法官关于“真理只有在思想市场中,才能得到最好的检验”的说法,布兰代斯大法官关于“靠更多言论矫正异议,而非强制他人噤声沉默”的名言,在美国朝野也成为共识。
  至于上述讨论和批评中是否允许存在偏差,答案也毋庸置疑,恰如布伦南大法官曾说:“如果以法规强迫官方行为的批评者保证其所述全部情况属实,否则动辄即判有诽谤罪、处以不限量的赔偿,则可能导致‘新闻自我检查’(Self-censorship)。如果要求由被告负责举证,证明其所述情况属实,被禁锢的则将不仅仅是不实之词……更令官方行为的潜在批评者噤若寒蝉。即便他们相信自己的批判无不实之词,也会因为他们无法确定自己在法庭上能否证明所述情况属实,或是担心付不起讼诉费用,而在发表言论时多半会‘远离非法禁区’。这种法规阻碍公共辩论的力度,限制公共辩论的广度。”其后,美国大法官波特·斯图尔特在《论出版自由》(1974)的演讲中宣称:“难以想象,没有一个自主的出版界,我们的共和国还能继续生存”——可谓上述论断的最佳注脚。
  斯图尔特在《论出版自由》的演讲中首先区分了两类不同的自由:言论自由侧重于保护个人,出版自由则明确保护新闻媒体及从业人员。国父们之所以在宪法及修正案中强调区分这两类自由,斯图尔特认为,就是为了对政府机构加以制衡和监督。根据宪法,自由的出版界可以发表它所知晓的事实与真相,同时,也可以尽其所能去获悉各种信息。而只有政府信息的公开和诚实,加上人民和他们代表之间的足够交流,才能最大限度形成对专制和独裁的监察和威慑。个人的意见汇集到一起,通过媒体传播形成共识,便成为舆论。新闻媒体有权力运用舆论的独特力量,帮助公众了解政府事务、社会事务以及一切涉及公共利益的事务。舆论监督虽然不具有强制性,但它具有精神和道德的力量,会对国家的公权力及社会生活产生影响。也正因为此,斯图尔特在演讲结束时再次宣称:“没有一个独立的出版界我们的自由也许还能存活,但国父们早就对此深表疑虑,而在今天,在1974年,我想我们大家都会感谢他们对此的疑虑。”
  时至今日,在制定成文宪法的157个国家里,有124个国家规定了人民有“发表意见的自由”,并且没有一个国家胆敢在宪法中明目张胆地直接剥夺人民的言论自由。因为言论自由就像空气一样属于人的基本需要,它无需赐予,也无需任何论证。甚至许多军事独裁和极权专制国家为掩人耳目也高喊言论自由,然而在这样的国度,言论自由只是写在宪法里,或悬挂在宣誓的墙上,而在日常生活里却连这四个字都可能成为禁忌:因为掌握权力的政府深知,要奴役人民就必须让人民保持愚昧——而控制言论和新闻出版则是达到这一目的最好的手段——因此在没有出版自由的国家,人民就必然成为双目失明的聋哑人。正如布莱克大法官所言(1971):“新闻界受到(第一修正案)保护,这样他们才能曝光政府的秘密并告知人民。唯有自由和不受限制的新闻才能有效地揭露政府管理中的黑幕。”与之类似,布伦南大法官在“沙利文案(1964)”判词中也写道:“对公共事务的讨论应该不受阻碍、富有活力和广泛公开,这些讨论包括对政府和公职人员激烈、苛刻,有时甚至是令人不快的尖锐抨击。”因为美国人民相信,一旦公众的言论及出版自由被加上禁锢的枷锁,那么民主必定不复存在。
  奇怪的是,尽管如今美国人关于言论和出版自由的理念已深入人心并传布四方,但在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各地,却仍有人以四个多世纪前英国星室法院发明的诽谤罪名而被起诉:一位土耳其公民参观国父凯末尔纪念馆后,因攻击现任首相被罚重金;1995-2005年间,印尼、马来西亚、斯里兰卡等国均有公民因诽谤言论被起诉;2006年,俄罗斯刑法典新增罪名:凡“公开诋毁对俄罗斯联邦负有国家责任的人”即构成犯罪,可以被处最长三年的有期徒刑——这也无怪乎沙利文案结束时,时年92岁的美国著名哲学家、宪法第一修正案学者亚历山大·米克尔约翰要振臂高呼:“这是一个值得当街起舞的时刻。”他当时的欣喜之情,与两个多世纪前曾格案的主人公何其相似!
  二
  德国移民约翰·彼得·曾格生活在18世纪中期的纽约殖民地。当时纽约只有官方的《纽约公报》,其言论往往代表总督一方。而纽约首席大法官莫里斯为首的反对派(乡村派)为抗衡总督科斯比及其党羽(宫廷派),乃不得不另立喉舌,即曾格的《纽约周报》。后者以“国王乔治,自由和法律”为旗号,以读者来信、评论等形式,对科斯比一派的贪婪腐败进行揭露和嘲讽。恼羞成怒的科斯比在英国王室大臣的支持下奋起反击,于1734年11月以诽谤煽动罪逮捕曾格,并下令将涉案出版物当众销毁。1735年8月,在曾格被监禁长达9个月之后,陪审团当庭听取汉密尔顿律师的辩护意见,并不顾科斯比和法官的强烈反对,一致同意行使陪审团废止权,裁决被告无罪。围观群众欢呼雀跃,科斯比遭遇沉重打击,不久便黯然下台。
  众所周知,言论自由表达的问题在殖民地跟在宗主国一样由来已久。早在1671年,时任弗吉尼亚总督威廉·伯克利便不无愤怒地慨叹:“感谢上帝,因为这里没有自由的学校和印刷,我希望在今后的几百年里都不要出现这些东西;因为知识给世界带来了忤逆、异端邪说和党派之争,正是印刷释放出了这些东西,而诽谤则处处跟政府作对,上帝保佑我们远离两者!”所幸的是,由于殖民者对英国习惯法、人身保护法、大宪章等维护公民权利的法典早已了然于胸,伯克利的愿望难免落空——到18世纪初,在美国考察的托克维尔发现在全美各地,“报刊是保护自由的最佳民主手段……在我们这个时代,公民只有一个手段可以保护自己不受迫害,这就是向全国呼吁,如果国人充耳不闻,则向全人类呼吁。他们用来进行呼吁的唯一手段就是报刊”。
  曾格(以及莫里斯派)坚信,在反对政府官员的腐败上,报刊尤其能发挥作用,甚至可以胜过机构和法令,因为后者只能对少数人实施监督,而自由的报刊却能动员全体民众。显然,反腐的中坚力量必然是腐败的直接受害者,即普通民众,而且任何人都不可能买通全体民众。《纽约周报》第四期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宣称:“一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可能会伤害他的臣民,如果他在统治的过程中不把这些臣民视做人的话。最高统治者的义务不但是要尊敬全体人民,而且还要尊敬人民的个体……”第五期上发表的一篇题为“由陪审团来审判”的文章更是直接影射科斯比滥用公权:“由陪审团来对审判做出裁决,此乃吾侪法律之根基是也,无论谁公开压制或蓄意破坏(此原则),都将是对政府的一种攻击并导致专制,他将成为自己国家的公敌与叛徒。”——尽管文中所谓的人民,乃是指拥有相当财产的殖民地精英,但如此激烈的言论确乎也反映出宗主国影响的削弱和殖民地势力的坐大——由此出现的党争也不可避免。
  从表面来看,作为王室代理人的总督一方似乎处于强势地位,然而时至18世纪,掌握殖民地立法权的议会下院而非之前的参事会(相当于上院)才是权力的中枢——连科斯比本人薪俸多少、补贴多少,皆由它而定。照历史学家西蒙斯的说法:“整个18世纪的趋势是,总督向下院力量提出挑战,而不是下院试图侵犯总督的权力。”或者用另一位历史学家伯纳德·贝林由两者权力消长现象总结出的术语,即“膨胀的要求与缩小的权力”(swollen claims and shrunken powers)。客观地来说,莫里斯派——他本人曾任纽约及新泽西省议会议长——所倡导的“出版自由”(Liberty of the Press)事实上并不包括对立法机构(议会)进行批评的权利。换言之,在当时的北美殖民地,批评英王政府与总督远比批评殖民地议会来得更为安全。
  而《纽约周报》上比比皆是的“自由”、“专制”、“压迫”等口号也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政治危机,相反更多是一种表明姿态的政治说辞——以“耶利米哀歌”的形式。科斯比一方援引的“诽谤法”源自1606年爱德华·柯克爵士向星室法院所做的汇报:对个人中伤将受到法律制裁,因它“有可能引发报复,久而久之会破坏治安”——至于对手握权柄的政府官员的诽谤则罪行要更为严重,因为“它不仅破坏了和平,而且有损政府声誉”。而曾格首席辩护律师汉密尔顿的结案陈词恰好令这一谎言不攻自破:“权力也许可以用一条大河来比喻,这样比较恰当。当它限制在河道之内的时候,它风光旎丽,还可以造福于人。但当它泛滥之时,变得狂暴而不可阻挡;它破坏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事物,所到之处,满目疮痍。如果这就是权力的本质,那么就让我们来实施我们的义务,像珍爱自由的智者那样,运用我们最大的关怀来支持自由,它是对抗无法无天的强权的唯一屏障。”——由此可见,曾格案的意义在于帮助人们认清权力的本质,同时并确立出版自由的原则和限度:政府官员可以成为舆论批评的对象,并且基于事实的批评根本不是诽谤。
  当然,《纽约周报》涉及的问题其实不仅在于言论和出版自由,此外,它还牵涉司法独立、陪审团权力以及人民主权的信念,等等。以曾格案审判过程中陪审团行使废止权为例:通常情况下,如果严格按照法官指示的法律条文操作,将导致不公正的结果,则陪审团有权拒绝使用这一法律,即废止其效力,转而根据自己的判断和良心做出无罪裁决——很显然,假如不存在这一权利,则陪审团无异于橡皮图章——当17和18世纪,在宗主国有好几百名被告因诽谤定罪之时,北美大陆只有六人因诽谤而被起诉,而真正被定罪的则只有两人,其根本原因在于——正如在曾格案审判过程中见到的那样——科斯比为此先后三次组建大小陪审团:殖民地的大陪审团不肯依照诽谤法起诉,而小陪审团则不肯根据这类法律定罪。
  三
  曾格案过后两百余年,美国针对官员的诽谤案尽管形态各异,但结果大抵雷同——仍以“沙利文诉《纽约时报》”案为例:布伦南大法官改判阿拉巴马法院的判词——“不管报纸能否承受这样的判决,从而继续生存下去,本应充当公众批评喉舌的报纸,从此将蜷缩在畏惧和胆怯的阴影之下,而第一修正案所保护的自由,无法在这样的气氛中有任何立足之地”——堪称是汉密尔顿辩护词掷地有声的回响。简而言之,用这位大法官的原话,即美国不存在“诽谤政府罪”之说,更遑论诽谤官员!这一判例,也为在美国打赢一场诽谤诉讼设立了较高的门槛。由此直至1980年代,诽谤案的数量一直处于下滑趋势——即使诉讼真的得以进入审讯阶段,多数的结果都是原告败诉。其他类似有关言论自由的诉讼,在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庇护之下,结果也大同小异。美国在全球范围内被誉为捍卫言论自由的堡垒——直到沙利文案判决50年后斯诺登事件曝光,人们才发现事情起了变化。
  首先是在1971年的“五角大楼文件”案中,《纽约时报》从国防部获取的被贴上“绝密”标签的43卷卷宗,揭示出美国发动越战的理由令人怀疑。政府要求司法部门下令禁止出版上述文件,宣称这将威胁到仍在前线奋战的将士,并可能破坏旨在结束战争的外交斡旋。但最高法院却以压倒性的优势裁决“政府无法证明这一信息披露会给美国或美国人民立刻带来直接的、明确的、不可挽回的损失”。雨果·布莱克大法官并且认为,“国家安全”一词词义“过于宽泛、笼统和含混”,“而唯有一个自由且不受拘束的媒体才能将政府的欺诈行为公之于众……为了军方利益或所谓外交秘密而牺牲公众的知情权,这不是真正的公共安全”。尽管如此,在这一事件后,美国政府对言论和出版自由的管控力度却明显加大,经费也大幅增加——用安东尼·刘易斯在《禁止立法》(1991)一书中的话说:“在当今时代,总统以出于国家安全考量为理由,掩盖了政府越来越多的秘密勾当。情报机构每年花费数十亿美元,公众对其去向却一无所知。”
  该书出版十年以后的9·11事件,是自日军偷袭珍珠港以来在美国本土发生的、对美国国家安全威胁最为严重的事件,美国由此被拖入所谓全球化反恐的泥潭之中。一个易受摆布的总统,加上神经过敏的国会,使得军情机构借机四处伸手,声称要查找并消灭幽灵一般穷凶极恶的敌人。“爱国者法案”的出台以及“国家安全局”的创设,不可避免地与言论和出版自由的传统理念发生冲突:媒体在政府的压力之下对美国反恐方略进行调查报道时往往失之于盲从轻信,从而失却了以往批判的锋芒。
  其实早在9·11事件之前的2010年,即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发动战争的第八个年头,23岁的美国军事情报官布拉德利·曼宁便从国务院和国防部数据库中窃取了75万份敏感文件,并将之传送给非盈利性的、自封为“信息门户”的维基解密。通过曼宁和维基解密提供的材料,媒体形象地向公众表明,美国在交战区发动的军事行动大量伤及无辜——若干从14到89周岁年龄不等的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人,经多年审讯,仍被关押在关塔亚摩监狱,尽管毫无证据表明他们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任何威胁。同时,大量证词将反恐战争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公众眼前,并在举国范围内引发了美国人对大规模使用武力——以及美国人最深恶痛绝的肉刑——的恐惧和担心:以此来抚慰西半球自相残杀的穆斯林兄弟部族更非明智之举——此举不仅无助于增强美国国家安全,相反却会激发并繁衍出更多对手和敌人。
  比曼宁和维基解密更严重的、也是跟美国人的切身利益更为接近的并且更能引发高度关注的,是《华盛顿邮报》和英国《卫报》在2013年6月披露的消息——从国家安全局的秘密文件存储空间提取的170万份材料显示:包括美国在内的16家情报机构负责对全球范围实施监控。这一次的告密者斯诺登,是一名30岁的电脑黑客,曾先后受雇于中情局、国家安全局下属机构以及两家为间谍机构布置安全监控的私人公司。
  斯诺登窃取的来路不明的文件披露出若干骇人听闻的信息,比如国家安全局根据“爱国者法案”,曾获得法院的秘密授权,对手机营运商巨头威瑞森的电话通讯记录进行监控:数百万美国人每天打出多少电话,每次通话时长多少,一切尽在掌握。更令人发指的是,国家安全局经过法院授权,对普通公民登陆谷歌、雅虎等搜索引擎的记录进行监控,并从海底电缆传输的讯号中收集在上述引擎拥有账户的全球数千万民众的个人信息。据说国家安全局在一份任务报告书中曾夸下海口:到2016年“它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获得任何人的情报”。之所以将如此耸人听闻的信息公诸于众,斯诺登认为此类行径公然违背宪法第四和第五修正案(反对非法和程序不当的公民搜查),也是对美国签署的世界人权宣言的公然践踏。
  国家安全局对数百万公民隐私权的大肆侵犯——照斯诺登的说法,其中90%对国家安全根本不可能构成任何伤害——令公众十分震惊。其实,在过去一个世纪美国经历的热战和冷战进程中,国家安全政策的底线何在始终是引发公众争议的焦点问题。尤其是在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冷战时期,人们——哪怕被指为绥靖主义者甚至叛国者——不禁要问:所谓随时可能遭遇的国家安全威胁到底实有其事还是夸大其词?政府的应对措施到底是有理有据,还是出于沙文主义的傲慢任性和全球军事冒险?毕竟,艾森豪威尔总统在他的告别演说中曾谆谆告诫国民:由“军火商与工业巨头联手构成的巨无霸”才是自由最大的敌人。遗憾的是,在艾森豪威尔讲话之后,这一同盟又吸纳了野心勃勃且门户森严的情报组织,并进一步扩张为三巨头联盟,权势煊赫,连走马轮替的总统班底也徒唤奈何。
  斯诺登事件将美国人置于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们固然可以接受政府的一套官方辞令:比如,恐怖组织史无前例的频繁活动极大地威胁到世界和平与稳定;为维护国家安全,美国政府被迫肩负起全球反恐的重任;为确保反恐战争的胜利,政府必须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技术手段;这一大规模的监控计划必须秘密实行——至于这一场全球性情报战的手段、范围以及花销多少,对不起,无可奉告——但请相信我们,我们政府,一向不会侵害你们——你们人民的自由——除非你们干了不该干的勾当。然而,在另一方面,美国人当然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问,凭什么在所谓国家安全问题上要毫无保留地相信政府——它的官员可以不经审讯将平民关押多年,它在越战问题上一再撒谎,不惜歪曲真相,它在一个虚假的前提下让举国陷入难以控制的、无休无止的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的泥潭,它还寡廉鲜耻地对公民隐私实施大规模监控?
  自沙利文案判决以来,没有哪个案例的重要性比得上斯诺登事件的影响——它反映出美国社会官民之间日益紧张的态势:政府坚信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在必要情况下有权采取任何措施,而公众则坚持他们必须享有知情权,否则如何判定一个背离了社会正义和公平的极权政府到底是保护公民还是恶意加害于民?——其实这也是当年彼得·曾格案的要害所在。
  如果深入观察的话,人们会发现捍卫言论与出版自由依然面临新的挑战——就某种程度而言,它今日遭遇的威胁跟英国星室法院时代并无二致:即为国家长治久安,政府完全有权压制一切异议与不满。在当下的美国,人们说起“国家安全”,也视之为最主要的——甚至是唯一的——言论和新闻出版审查的理由,似乎只要宣称为人民谋利益,宪法第一修正案便可以束之高阁。在21世纪之前的美国,言论和出版自由此前无论受到何等干预,也很少与颠覆罪(通过损害政府形象破坏现行秩序从而引发叛乱)相连。但在全球化反恐和核军备竞赛的背景下,媒体以及个人在信息披露方面一旦稍有出格,极易招致所谓“零容忍”的惩处——正如某些官员宣称的,为了神出鬼没的恐怖主义和“意图”颠覆政府的暴乱,他们有权对任何公民进行监听和跟踪。至此,美国这一昔日民主政权的标杆也日益滑向专制独裁: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偷偷编织出监控国民的罗网,而民众的隐私和人格尊严则荡然无存。由此可见,自古登堡印刷术发明以来,在这个日益纷争、矛盾日益激化的星球上,一个有良知的自由媒体——而不是作为党派喉舌或娱乐工具——的存在,可能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来得重要。
  据说,包括本文开头提到的《芝加哥论坛报》一案在内,特朗普及其公司近年来以原告身份总共提起七宗诽谤案——其中只有一例胜诉,因为被告缺席。当然,这些都发生在他入主白宫之前。至于此后情形如何——这位新总统自称他比任何一位前任更善于利用媒体——并且想要“控制和驾驭”它,人们不妨拭目以待。
  Indelible Ink: The Trials of John Peter Zenger and the Birth of America’s Free Press
  Richard Kluger (Pulitzer Prize winner) W.W. Norton, 2016, 346 pages.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5

旧文章ID:14718

特朗普、美国政治发展与“历史终结”

0

作者:王传兴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美国当地时间2016年11月8日,共和党人、地产商唐纳德·特朗普在总统大选中出人意料地击败民主党人、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当选美国第45任总统。
  一年过去,特朗普的胜选在美国国内和西方世界所引发的巨大争议并未散去,其就任十个月之后甚至因内政、外交方面的诸多乖张、单边举措而在美国国内引发一浪高过一浪的弹劾声,同时令其传统盟友深为不满。
  那么,美国到底怎么了?特朗普的执政对美国和世界以及中美关系究竟意味着什么?如何理解他就任以来的种种离经叛道之举?美国的分权制衡体制有没有约束到特立独行的特朗普?美国政治到底有没有“衰败”?
  2017年11月19日,在上海钟书阁书店芮欧百货分店举行的“美国怎么了?——《我所发现的美国》新书分享会”上,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传兴与日本作家加藤嘉一一道,向读者贡献了他对上述问题的思考。
  加藤嘉一,1984年生于日本伊豆市,2003年入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本科,2010年硕士毕业。就读北大期间为中日平面和电子媒体撰写大量专栏文章,被誉为“最懂中国的日本人”。2012年8月离开中国,前往美国哈佛大学访学,历时三年。2017年10月,新著《我所发现的美国》在中国出版。本书记录了加藤嘉一在美国访学三年期间广泛接触美国政治、经济、学术界重要人士以及普通公民后的所思所想。
  王传兴教授2001年博士毕业于复旦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主要研究领域包括:美国政治与美国对外战略、权力变化与国际体系变迁、北极政治与安全。王传兴教授是研究美国当代政治的力作《右翼美国:美国保守派的实力》(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中信出版社,2014[书名易为《右派美国:美国为什么独一无二》])一书的译者。
  以下是王传兴教授在本次新书分享会上的发言实录,由澎湃新闻记者依据现场录音整理,内容涵盖主题发言及与主讲人、主持人和读者交流环节,经本人审阅。

  加藤嘉一先生的著作《我所发现的美国》,我拜读了,给我的印象大概有这么两点:
  第一点,加藤先生是以第三方的角度去看问题,不管是看美国的问题、中国的问题,还是中美关系的问题,所以相对来讲,就带有一种打了引号的“超脱”。这种超脱类似于刚才主持人提到的《右翼美国:美国保守派的实力》,那本书的两个英国作者正好也带着一种第三方的眼光来看待美国的国内政治。第二点,从这本书里面,我发现加藤先生是一位非常国际化的学者。从他刚才的发言,以及他的那本书中,大家也已经感觉到了,他是一位日本人,但是用中文写作,中文也讲得很好。
  特朗普是美国体制的产物
  讲到美国政治,尤其是特朗普当政以来,或者涉及特朗普当政本身,我觉得有这么几点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第一点,刚才加藤先生讲到,特朗普作为一位当选总统,他对美国社会和政治造成的影响受到了制约,那么我想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分享的一个观点是,特朗普本身,应该说正是美国社会尤其是美国政治架构的一个具体产物,其实他没有超越大的框架结构。
  什么意思?如果你长期观察美国政治,应该会注意到这样的现象:美国社会或者是美国政治,它有一个钟摆效应。就是说,每当右翼(或者左翼)的力量摆到一个程度的时候,它会自然回摆,这种回摆,归根结底是与美国政治或者美国社会中的相关利益群体的利益变化有密切联系。就以特朗普当选为例,我想大家从各种媒体,从平面媒体和电子媒体中都可以看到,也有很多文章进行分析。现在美国社会出现的问题是什么?这些问题归根结底是,美国有人数不少的一部分人,在过去的十年或者二十年的演变或者发展的过程中,他们感觉到自己被社会疏离了,成了落后者,或者用希拉里·克林顿的话说,他们成了losers,失败者。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最终当选总统,其实是美国社会基层声音的一种反映。我们观察美国政治的时候会发现,特朗普的出现其实不是个案。在美国历史上,类似特朗普的那种“特立独行”(这里要打一个引号)、与主流政治有距离的政治人物,虽然不是比比皆是,但还是可以找到的。比如,在1964年共和党党内初选过程中,被共和党主流所接受和认可的是洛克菲勒。但最终结果是什么?是来自南方的戈德华特最终成为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究其根源,这是当时美国南方政治版图发生变化的结果。(尼尔森·洛克菲勒[Nelson Rockefeller,1908—1979]于1959至1973担任纽约州州长,1974至1977年担任副总统。巴里·戈德华特[Barry Goldwater,1909—1998]于1953至1965、1969至1987年担任国会参议员。——编注)
  当然因为那次的竞选,因对手是民主党候选人林登·约翰逊,所以戈德华特大败,大概是美国总统选举历史上拿到选举人团票最少的两大政党候选人之一,我记得只拿到了52票。美国选举人团的票总共有538张,他只拿到52张,所以说输得最惨。但是他却影响了一代人,甚至是影响了美国几代政治家。他写过一本薄书,叫《一名保守派的良知》,因为时间关系,这里就不展开了。(《一名保守派的良知》[The Conscience of a Conservative],初版于1960年。——编注)
  把话题拉回来就是说,特朗普是美国体制的一个产物。美国的宪政架构,决定了他这种所谓“特立独行”的人物是可以冒出来的。这是第一点我想说的。
  特朗普不可能根本挑战美国的现有制度
  第二点要跟大家分享的是,特朗普这个现象产生,以及他当成总统以后,必然对美国的内政、外交产生影响。
  就对美国的国内政治而言,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他刚上台后做的几件事,一个是下令修墙,另一个是通过总统的行政命令来禁止穆斯林和移民,我们会发现,他这样的做法是违背美国传统立国精神的,因为美国实际上是一个移民的国家。说实话,美国发展到今天,两百多年的历史里,一直是一代一代外来的移民补充到美国的人口中。这些漂洋过海到美国的人们,其实是在寻求一种更好的生活。这些人能够走出自己的藩篱,走出自己的乡土,本身不管是精英还是草根阶层,都是我们中国人说的勇于闯世界的一群人。他们是带有开拓精神的。
  但是问题在于为什么?为什么移民和修墙问题会这么突出呢?我觉得与1965年美国的一项移民法有密切关联。我们知道,1924年美国出了一部移民法,用配额限制非欧洲裔外来移民进入美国。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到1965年的时候,欧洲自身的人口已经在下降,再要有移民前往美国,基本上不可能,所以1965年移民法通过后,等于是移民的来源发生一个根本性的变化。1965年以后,大概有九成以上的外来移民是来自亚洲、拉美或者是非洲。这一次,为什么蓝领白人成为处在被遗弃边缘的群体,与这个人口形势的大背景有关。否则我们很难理解,美国作为一个移民国家,为什么有限制移民这种事情出现。
  特朗普本身是属于精英阶层的,他打着反精英的旗帜,但他自身就是精英。我们说民粹主义,实际上不见得一位民粹主义者本身是属于草根阶层,而是说他能够抓住草根的力量。为自己上位,就是说当总统,他可以提出一些很激进的主张和观点,那其实是为政治目的服务的。这是对美国国内政治一方面的影响。
  另一方面,对美国两百多年的制度本身来讲,我觉得特朗普要根本性地挑战美国的现有制度是很难的,因为美国建国时设定的分权制衡结构难以撼动。但同时我也认为(与加藤先生观点小有不同),美国的宪政架构设计在当代的运行过程中出了一些问题,就是出现所谓的disfunction,功能障碍。我们讲的善治,除了要有所谓民主,有参与,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efficiency,就是有效性、效率。这实际上是弗朗西斯·福山先生在《政治秩序的起源》和《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两部著作中强调的核心观点之一。
  特朗普今后的对华政策会更注重美国的国家利益
  最后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一点是特朗普新政府上台以后的对外战略。对外战略这个面太宽了,我只想聚焦一点,就是特朗普的对外战略对东亚,或者更具体一点,对中美关系的影响。
  我们看到,特朗普对传统美国的一些价值和理念并不是说不重视,而是说现在有个特点:特朗普是打着民粹主义的旗号上台,而民粹主义所蕴含的价值理念,其实与美国长期以来所坚持的主流价值是相背的。基于这方面的原因,我们大概可以通过特朗普这次访问中国作出这样的判断:美国这一届政府以后的对华政策,在有关价值观的问题上,具体来讲就是在人权问题上,对中国的施压程度会降低。但是相应的,反过来讲就是,美国对华政策会更加重视national interest,就是国家利益,对实利的东西变得重视了。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觉得特朗普当政的这几年,中美关系还是会基本维持稳定。
  尽管有学者认为,未来的中美之争实际上是制度竞争,但是就特朗普当政这几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会想办法作交易,这是特朗普这一届政府更愿意与中国做的。至于说价值层面的争议和制度层面的竞争,不是他不重视,但是要排位的话,他还是首先会把国家利益放在重要位置。订单能够拿到多少,是2300亿美元还是2500亿美元?这是这届政府最关心的。
  美国最初的制度设计在现实政治运作中有脱节
  说到美国有哪些方面的制度正在失效,我想从一个宏观的层面来谈。人类历史上,有很多类型的制度。从最宏观的层面上讲,有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这样的更替,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从比较微观的层面,在比如资本主义内部,某一阶段会发生一些改革或者变化,在我看来这是正常的现象。就是说,任何一种制度都是源于当时的人们应对现实的需求,而设计出来的。
  问题在于什么?我们说生活是常新的,基于逻辑,过去的观念、过去的制度与现实总是存在一些不匹配的地方。尤其是,在政治世界里,我们发现有这样的现象出现,就是当初制度的设计者,它的关注点可能在这个方面,但是未来的社会生活会有新的内容出来。这样,可能原先不重要的某方面,成为未来社会需要人们重点关注的方面。也就是说,最初针对当时的生活设计的制度有当时的关注和聚焦点,可能与当代有脱节的地方。
  具体到美国政治制度的设计,熟悉美国政治的人对美国政治进行大力赞扬的时候,会说美国实行了分权制衡的制度,这是它好的方面。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发现,在美国政治发展的过程中,本来是要防止出现“多数的暴政”或者“少数的暴政”的机制,在现当代美国政治中存在失效的情形,因为在美国政治里还有利益集团。随着利益集团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大,有时候我们发现,美国原先的政治设计,恰恰成为利益集团绑架美国政治的切入口。这就是美国政治的所谓“灰色地带”。更具体的内容我觉得不必展开,这里只讲一个大的框架。
  生活常新,“历史终结论”殊难成立
  关于亨廷顿与福山师徒,第一点,福山与亨廷顿作为一对师徒关系,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有共性。第二点,当然他们也是有差异。
  就共性而言,我们先说亨廷顿。关注政治学领域的读者应该知道,亨廷顿在西方政治学界可以说纵横三四十年,留下许多传世之作,不管是刚才提到的《我们是谁?》(这是关于美国国内政治的)还是《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上世纪九十年代这部书洛阳纸贵),更早有研究民主化浪潮的《第三波》,还有最近在中国大陆出版的《军人与国家》。他的著作中,几乎每一本都可以成为政治学领域的传世之作,尤其是《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当时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
  亨廷顿与福山相似的地方首先在于,他们本身对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的信念是坚定不移的。还有一点相同的地方是,不论是“文明冲突论”还是“历史终结论”,都在全世界范围引发了争议和批判,这比较有意思。中国也专门出版过讨论“文明冲突论”的论文集。
  两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的立论。对“文明冲突论”的批判角度可以有很多,比如说这个立论本身是不成立的,但是到今天,又有人说这个理论符合今天的现实。
  关于福山的“历史终结论”,就像我刚刚一开始就提到的,生活是常青的。因为生活是常青的,所以,如果从逻辑上去推论,历史就是永远不会终结的。所谓历史永远不会终结,意思是,政治的东西、价值的东西、文化的东西等等,随着时代都在变化。不能说我们现在生活在21世纪的人们的价值、信念,与两千多年前秦始皇时代还是一模一样的。这从逻辑上是说不通的。因为,两千多年前的社会生活的内容,与我们今天社会生活的内容,两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福山是一位思想家,一位研究国际政治的思想家,他所写的东西,所说的话,是对现当代生活的一个回应。这就注定了他立论的基础即“历史终结论”是不成立的。作为学者的福山其实隐隐约约承认了这种挑战,这体现在他后来写作的有关政治秩序的两部著作中。当然我上面也说了,他对西方民主政治的信念是没有变的,但是不是说,现代西方的民主政治就是人类政治发展的最终阶段?恐怕没有人敢下这样的定论。
  就像我刚才讲的,假如我生活在秦始皇时代(当时是战国乱世,七国纷争,民不聊生,秦始皇统一全国之后起码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政治架构),我是一个思想家,我当时说,这样的政治挺好的,帝国建立了,从此人们可以过上太平生活了,所以历史就在这里终结了。这样说似乎有道理,但是从历史发展的脉络来看,如果我讲的是两千年前的福山,生活在那个时候,我们会发现他这个论断是有问题的。因为生活是常新的,所以永远会有新的思想出来,永远会有新的理念和新的价值出来,还有新的制度出来。
  福山提供的教训
  亨廷顿与福山相同的地方,还有一点是,“文明冲突论”和“历史终结论”都是在冷战结束、西方的“自由主义”(这里要加一个引号)大获全胜这样一个相同的大背景之下提出的。当时除了“文明冲突论”、“历史终结论”,还有“民主和平论”等各种理论。
  这对我们做研究的人提出了一个警示。什么样的警示呢?就是依据历史上的短时段来作出涉及整个人类历史的判断,要慎之又慎。福山这个案例值得给大家提供。这是第一点。第二,福山,我也确实佩服这位学者,起码从勇于修正自己观点这个角度来看(尽管修改幅度有限),他是非常值得肯定的。刚才加藤先生也讲到,中国这个案例迫使福山要修正之前的提法。我还想把加藤先生的说法往前推一下,什么意思呢?假定没有中国的案例,也会有其他的案例让福山必须修改他的观点。为什么?刚才说了,我的观点是,他立论的起点就有问题。因为历史终结这个判断本身,从思想发展的源流来讲,就是有问题的。
  中西方社会有不同的韧性
  刚才加藤先生说到日本和美国社会的“慢”,我是这样看的,就是任何一个社会当中都有一种韧性在里面。像中国这种社会,持续几千年,它的韧性让人不由得思考,维系这种韧性的东西是什么呢?
  加藤先生中文这么好,不知你有没有读过一位中国著名政治学者在1988年写的一篇有关中国政治文化的文章?
  这位作者在这篇文章中提出,有一种文化结构在维系中国的韧性,而在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可能更多是制度结构在起作用。就中国传统社会来讲,传统主要是一种文化结构,那么其中有没有一个制度结构的演进呢?这篇文章的作者认为,文化结构主导也好,制度结构作为支撑也罢,基本上不存在优劣好坏之分,但必须考虑你所在社会的适应性,才能判断出哪一种结构更加适合。
  中国仍要向包括美国在内的别国学习
  上面这篇文章的作者实际上认为,未来中国的政治发展,实际上是文化结构和制度结构的统一。从这个角度切入的话,我觉得,向美国学习(我们不是要推动政治体制改革,要强调政治制度的完善吗?)不是说我们要对自身的政治制度进行根本性改变,而是说我们可以在日常的生活中,在具体操作层面更制度化,这可能会对我们未来中国的发展更有意义。
  这其实可以体现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就是说,要按制度办事,而不是过于人情化。中国社会是人情社会,当然不是说美国人不讲人情。关键是,在制度建立后,该依据制度处理的事情还得需要依据制度。不能以人情代替制度,否则一切都会乱套。在这一方面,美国值得我们学习。例如,在美国违规,是有诚信代价的;而诚信问题是一个人的终身污点。
  (邢英莉女士对文字整理亦有贡献)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5

旧文章ID:14717

配合“通俄”调查 弗林与特朗普团队“掰了”?

0

作者:陈立希  来源:新华网

  美国媒体报道,美国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迈克尔·弗林的律师已经告知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法律顾问团队,弗林将不会再与他们沟通美国司法部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米勒就“通俄门”的调查情况。弗林这一立场转变可能意味着他将配合米勒调查,为自身谋一份“了事协议”。
  美国司法部5月任命前联邦调查局局长米勒为特别检察官,调查特朗普竞选团队在去年总统选举期间与俄罗斯政府“勾结”嫌疑。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本月早些时候报道,米勒已经掌握足够证据,可以指控弗林及其儿子。
  美国《纽约时报》最先曝出弗林将不再与特朗普法律团队沟通的消息。美联社23日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报道,弗林方面本周经磋商后拿定主意。
  按美联社说法,在“大案”调查中,辩方律师通常会通气,但如果有被告准备与检方合作达成“协议”,再继续参与通气就不够道德了。
  就媒体报道,弗林及其儿子23日均未予以回应。
  弗林是美国“通俄门”调查的主要对象之一。美国媒体在特朗普上任后曝出,弗林上任前曾与时任俄罗斯驻美国大使谢尔盖·基斯利亚克谈及美国解除对俄制裁问题。弗林后被指“通俄”并在与基斯利亚克会晤上撒谎、误导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他迫于压力于今年2月辞职,成为美国历史上最短命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另一方面,在米勒被任命为特别检察官之前,弗林就因海外商业往来受到司法部调查,该调查现由米勒接手。
  上月30日,米勒提起他主持“通俄门”调查以来的首批诉讼,3名被告分别是曾任特朗普竞选经理的保罗·马纳福特、马纳福特生意伙伴里克·盖茨和特朗普竞选团队外交政策顾问乔治·帕帕佐普洛斯。
  马纳福特和盖茨所受指控与“通俄门”没有直接关联,而是关于他们为乌克兰前政府开展游说公关。帕帕佐普洛斯则于今年年初接受联邦调查局调查,7月被逮捕,10月初与检方达成认罪协议,承认对调查人员撒谎。
  帕帕佐普洛斯承认,他在担任特朗普竞选团队外交政策顾问期间,与俄方人员接触,并试图促成竞选团队成员乃至特朗普本人与俄政府高官会面。他与“某些他认为与俄罗斯政府高级官员有密切关系的多名特定外国人”保持“关系和互动”,并就这些“关系和互动的时间、程度、性质”对联邦调查局调查人员作了虚假陈述。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5

旧文章ID:14716

美国购枪审查系统漏洞多

作者:张朋辉  来源:人民日报

  美国司法部长塞申斯日前下令全面审查由联邦调查局负责运行的“全国犯罪背景速查系统”,并要求提交改进措施,确保被禁止购枪的人员无法获取枪支。“全国犯罪背景速查系统”是美国枪支管理最重要的一环,是联邦范围内决定购枪者资质的重要依据。塞申斯同时要求查明美国国防部等其他政府机构是否按规定向相关数据库报送“完整、准确”的信息。
  这被认为是司法部就得克萨斯州枪击案作出的反应。11月5日,曾在美国空军服役的德文·凯利在得州南部萨瑟兰斯普林斯市一座教堂开枪打死26人。凯利在2012年曾经因对其前妻和继子施加暴力被一个空军法庭判决有罪,按照美国法律,针对配偶和子女实施家庭暴力的人没有资格购买枪支。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犯罪记录。但是,这些关键信息并未被录入到“全国犯罪背景速查系统”。
  1993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签署《布雷迪预防手枪暴力法》,又称“布雷迪法案”,要求美国枪支销售商店使用“全国犯罪背景速查系统”对顾客身份进行快速查询。被法院判决监禁1年以上者、通缉犯、瘾君子、患有精神疾病、非法移民、被军队开除者、放弃美国国籍者、因威胁他人或实施家庭暴力被法庭判决有罪者等9类申请者不能通过背景审核。购枪者背景审查一般只需数分钟就能完成,如果联邦调查局数据库中没有购枪者的信息,枪支零售商需要联系相关执法部门确认信息。
  背景审查是美国控枪最重要的机制,然而这一机制存在诸多漏洞。首先,这部法律只对在联邦备案的枪械零售商店、厂家和进口商有效,而私人之间的枪支交易不受联邦法律限制,同时近年来网络售卖枪支也成为新的监管盲区。其次,每天的购枪申请者数量众多,联邦调查局很难对每一个申请者都作出细致调查。而很多州还有独立的购枪背景审查机制,一些州可以自行发放售枪许可。此外,购枪背景审查程序,申请者只是简单填表,枪支零售商店没有义务一一核实。
  今年,美国恶性枪击事件频发,震惊全美。除了完善购枪背景审查机制,美国控枪派还在推动禁止售卖攻击性武器。不过,舆论分析,目前共和党人全面执政,拥枪派游说力量强大,社会空前对立,在控枪方面取得进展非常困难,枪支问题仍是无解的死结。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5

旧文章ID:14715

特朗普“婉拒”年度人物提名?《时代》周刊:假消息

0

作者:  来源:界面新闻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时代》的恩怨纠葛又有了新故事。周五(11月24日),这位总统暗示他拒绝了《时代》周刊提名他为“年度人物”的邀请,不过后者反驳称,总统传达了“不正确”的信息。
  “《时代》周刊打电话说,我很可能被命名为‘年度人物’,就跟去年一样,不过为此我得同意进行一次采访,还得拍一张海报大片,”24日下午24分左右,特朗普在海湖庄园发推称,“我跟他们说这可能不太好,还是算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

""

  随后,《时代》周刊驳斥了总统的说辞。
  “在如何选择‘年度人物’的问题上,总统是不正确的。在12月6日出版之前,《时代》不会对我们的选择做评论。”一名发言人告诉CNN。
  2015年,《时代》周刊选择了德国总理默克尔作为年度人物,不过当年,该杂志既没有采访她也没有给她拍照,而是选择了一副她的画像刊登在了封面上。
  《时代》周刊首席内容官Alan Murray随后也发推表示,总统没说“一点儿真话”。
  “真令人惊讶。一点真话都没有——特朗普发推说他‘婉拒’了《时代》提名他为‘年度人物’的邀请。”
  特朗普似乎很看重《时代》周刊的“年度人物”等头衔,而且很早就多次就此表达过看法。比如,2015年9月他曾发推称,“我跟你说,《时代》杂志永远不会选我当‘年度人物’,哪怕我是最受欢迎的人。他们选的那个人(默克尔)正在毁灭德国。”

""

  2012年12月,他发表了一条类似的推文,“我知道去年《时代》周刊就名声扫地了,因为他们没把我列入他们的前100名最有影响力的人中……”
  2016年,特朗普在美国大选中获胜后,《时代》周刊将其评为当年的“年度人物”。CNN称,一般来说,该杂志不太可能连续两年选择同一个人作为“年度人物”。
  今年6月,特朗普被曝出在他的至少五家高尔夫俱乐部里悬挂伪造的、有特朗普肖像的《时代》周刊封面。在伪造的2009年3月1日刊封面上,标题赫然写着:“唐纳德·特朗普:《学徒》是电视杰作!”在成为总统之前,地产大亨特朗普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真人秀明星,《学徒》就是他的作品。《时代》周刊随后要求特朗普俱乐部撤下这些杂志。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5

旧文章ID:14714

刘亚洲:伟大的中国女性

0

作者:刘亚洲  来源:第一文学

战争没有性别界限。参加长征的女性人数,红一、二方面军约六十名,红四方面军近三千人。

世界妇女史是一部悲惨史,中国妇女史更是痛史。中华民族本是绝美的人种,可到了封建王朝末期,种族退化得厉害。有一个重要原因:天下所有男人的媳妇,都是皇帝挑剩的。古代帝王占有了大部分美女,一个皇帝往往几千嫔妃,晋武帝有一万个。这些优良品种被一个人享用,不可能在民间进行优良生育。

祖先有物质四大发明,也有精神“四大发明”:太监、八股、辫子和小脚。人的进化首先从足开始,对足的伤害是对人最根本的伤害。有人说宋朝是最没有激情最没有想象力的朝代,我不同意。女子缠足始于宋,这一招恶毒得充满了激情。人从动物变成人首先是足的解放。人不再匍匐于地,而高昂起头颅,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古希腊一直强调妇女主要任务不是劳动,而是参加体育运动。他们认为只有强健的母亲才能产下身体素质高的儿童。我们却从人运动机能的跟部摧残妇女,造成的是整个民族体质的退化。足与心相连。中国女性的足被伤害了千年,心也被伤害了千年。“五四”前,中国女性是残疾人,主要是心灵残疾。

中国有“溺婴”陋习。“溺婴”只溺女婴。“贱女之习,产者辄恶之”,“相率而溺焉。”按人口和“溺婴”比例,数千年来至少杀害了上亿女婴,这太让人毛骨悚然了。人类真的可以不需要另一半而生存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这种行为就是自杀。

伟大的“五四”运动是重塑中国社会的开始,女性问题成为重塑中国社会的重要部分。鲁迅首先在政治上为女性平反。他说:“历史上毁国亡家的原因,每每归咎于女子。“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相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的那些古老话。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人是绝不会有这种力量的。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由男的负。”鲁迅的视角是上帝的,他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

1927年3月8日,国民政府组织二十万军民在汉口举行活动,突然,名妓金雅玉等人赤裸着上身冲进来。挥舞彩旗,高呼:“中国妇女解放万岁!”舆论有“民族解放,应先从解放(束缚女性胸部的)小马甲做起”之说。胡适发表了著名的“大奶奶主义”:“没有健康的大奶奶,就哺育不出健康的儿童!”

思想的解放远比器官的解放更艰难,也更深刻。毛泽东对此有强烈认识。他说:“思想的解放、政治的解放、经济的解放、男女的解放、教育的解放都要从九重地狱,求见青天。”毛泽东和鲁迅两位巨人不约而同地为妇女解放鼓呼,女性真正的解放却姗姗来迟。她们等待什么呢?

我一直想,什么叫“天意”?司马迁通今博古,早就具备了写史的能力,他一直没动手,似乎就是在等汉武帝那一刀。这一刀下去,他彻底升华了,他的笔登时有了吞天吐地的造化。上世纪初,中国女性为自己的解放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待机会,长征就是其中之一。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长征是一次妇女解放的伟大探索,也是历史对中国妇女的一次塑造。在近代妇女解放的各种尝试中,长征有着超乎寻常的意义。通过长征,妇女发现自己。男子也发现了妇女。更重要的是,历史发现了妇女。

中国妇女是受尽磨难、创伤深重的群体,几千年来的恶劣环境把她们的生存空间压缩得很小。“身为下贱”(曹雪芹),心更卑微。长征是世界史上罕见的大剧,刚刚睁开眼睛的中国女性一下被推到如此广阔的舞台上,精神和灵魂受到一次淬火般洗礼。

1932年,红四方面军建川陕苏区,发现当地男性深受烟毒之害,而女性承担着艰苦的劳动,有反压迫的要求,她们在体力和精神上都具备了成为红色军人的条件,于是建立了通江妇女独立营,长征前扩编为妇女独立师。四川女性少了份女人的妖娆,却又比一般女子多了份坚强。她们普遍皮肤好,常带着慵懒的表情,但办起事来风风火火。自由的本质是:做自己。几千年来中国女性都做不了自己,充其量成就别人特别是成就男人做自己。红军中所有女性都做自己,个性飞扬。

红四方面军工兵营伙夫班长是个小脚女人,叫贾德福,参军前是个寡妇。长征中她自告奋勇背大铁锅。敌机轰炸,她不是用锅来掩护自己,而是趴在锅上用身体保护锅。红四方面军后勤部长郑义斋说她:“贾老婆啊贾老婆,你真行!人家是只顾头不顾腚,你可是顾锅不顾命!”她一对小脚,走起路来仿佛针尖刺地。她就这样舞蹈般地走了近万里路,直到牺牲。

后来,女子独立师在河西走廊全军覆没,多数战死,少部分滞留当地,被马匪军糟蹋或嫁人,更大的苦难开始了。2006年,我听说在河西走廊还剩下十六名西路军女战士,都已经回民化,生活异常困苦。我刚得一笔稿费,于是带十六万元赶赴河西。我来到一个叫邬秀莲的女红军家里,她有一个五岁的孙子,因为穷,只有孩子生病时才给他做了一碗“二米饭”。孙子说:“我不吃小米,我要吃大米。”邬秀莲一面流泪,一面从“二米饭”中拣出大米,一粒一粒喂孙子吃。村头垃圾里有两分钱,孙子捡回去给奶奶。奶奶大怒,命他立即扔回去。孙子在前面走,邬秀莲颤巍巍地跟在后面。我凝视着邬秀莲满是皱纹的脸,忽然觉得她长得很像宋庆龄。宋氏三姐妹中,论漂亮当数宋美龄,但让人过目不忘的还是宋庆龄。宋美龄脸上有杀伐气,宋庆龄脸上有羞涩气。这种羞涩是一种高贵。因为高贵而羞涩,又因为羞涩而高贵。

没有独立的个性意识,就不会有女性意识。意识的觉醒是最终觉醒。如同小生产经济环境只能造就传统人格,而只有商品经济才能造就现代人格一样,“五四”使中国女性得到的是形式上的解放,而中国革命才使她们获得了精神上的解放。今天中国女性精神上强盛宛如唐朝,这不只是女性的成功,而是全民族的成功。女作家六六说:“女不强大天不容,男不强大女不容。”女企业家董明珠说:“我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豪迈之语,足留青史。事实证明:女人智则国智,女人强则国强,女人进步则国进步。(梁启超)

先秦中国,男人顶呱呱。秦始皇后,皇权愈盛,男人愈弱。男人的衰败先是精神上的,然后是体质上的。一个男权社会,愈压迫女性,反而对男权社会伤害愈大。马克思看出了中国的问题,说:“中国是早熟的儿童。”早熟意味着体格发育不全,性意识却提前觉醒,早早有了繁衍后代的冲动,所以中国人口世界第一。为了掩饰这一点,古人评价英雄好汉时,总要加上一句“不近女色”,有点欲盖弥彰之意。到清代,男人跌到谷底。贾宝玉是典型代表,他成天在女人堆中打转,一身脂粉气。皇帝更是一生都在女人堆中。所以,大敌当前,才会有人想出如此荒诞的计策:把《红楼梦》送给英国人,“毒害”洋鬼子。

男人的不堪,使得中国在对外战争中一再败下阵来,于是编造了花木兰和穆桂英故事。英国蒙哥马利元帅访华,周恩来陪他观看京剧《穆桂英挂帅》,他看不懂。不是看不懂京剧,只是不懂:“为什么让一个女人挂帅上战场?男人哪里去了?”历史上,中国女人也曾顽强地表现自己的存在,多是地下活动,帷帐后,枕头边,三个最强的女人在三个最强的朝代留下了身影(吕后、武则天、慈禧)。有人讲,征服日本要先征服其武士。征服中国要先征服其文人。我倒觉得深谙中国文化的日本人看得更深。日军不仅要征服这块土地上的文人,更要征服这块土地上的女人。征服男人,赢得民族的肉体;征服女人,赢得民族的心理。这支兽欲横流的部队,打到哪里就在哪里设立“慰安所”,有着深刻的成因。

三十年来,我不断接触西路军史料,被那些川籍女红军的壮举深深震撼。她们何来如此坚强的意志?只能有一个原因,缘于她们深重的苦难。梁启超说:“惟其不能自养,而待养于他人也。故男子以犬马奴隶蓄之,于是妇女极苦。”男权社会最大特征就是无情压榨女性。女性境遇最悲惨,这从长征的战场上也可见一斑。西路军一个女战士掉了队,大家找到她时,她全身上下被割了上百刀,从头到脚已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却还未断气。一次,妇女独立团经过一个激战过的战场,看见被俘的女红军受尽凌辱的遗体,一个女战士一头撞上岩石自杀。

女红军自杀者众。最后一名自杀者是在1966年。女红军罗昌玉来到西宁凤凰山烈士陵园,看望她的战友。她对墓碑说:“好姐姐,我来看你了。你永远是十八岁,而我已经老了。”看守陵园的人说:“你是敌人的俘虏,有什么资格到烈士陵园来?”罗昌玉受不了侮辱,像杨业撞向李陵碑那样撞死在烈士墓前。后来人们使劲擦墓碑上的血,怎么都擦不掉。

苦难给予中国女性非凡的勇气。西路军因被当作“张国焘分裂路线”的产物而长期受到不公正对待,其中命运最悲惨的是妇女团战士,她们遭受了三重折磨:新中国成立前,遭受敌人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新中国成立后,她们被视为叛徒饱受歧视;同时她们还遭受封建主义“贞节”观的折磨。尽管她们遭受的不幸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没有一个叛党变节。女营长何福祥流落河西数十年,每天都在自家墙缝里塞一分或两分钱,终于攒到二百元,郑重交给组织,说:“这是我的党费。”

西路军失败十几年后,相同情景发生在距这些女红军家乡不远的地方。重庆渣滓洞关押了二十多名女共产党员,无论敌人怎么拷打,无一人叛变。有人感叹:“女人无叛徒,江姐只是其中之一。”中华女性在关键时刻往往表现得正气凛然。“文革”出现的民族脊梁有很多女子,林昭、张志新、李九莲、陆兰秀……林昭被枪杀后,公安局还向家属索要五分钱子弹钱;张志新被押赴刑场时,美丽的头颅向着太阳,已发不出声,因为喉管已被切断;钢琴才女李翠贞不堪屈辱,选择了以高雅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她穿上最漂亮的旗袍,细心地化了妆,然后拧开煤气罐。1968年,八届十二中全会决议把国家主席刘少奇定性为“叛徒、内奸、工贼”时,中央委员中只有一个女人拒绝举手,她就是湖北汉川人陈少敏。她把头深深地埋下去。在几百只手森林般举起的一瞬间,唯有她这双纤弱的手书写了历史。“世上最强有力的人就是那个最孤独的人”。(易卜生)同是汉川人的中共总书记向忠发,被俘当天就跪在敌人脚下哀求饶命,仍被枪杀。

为什么传统文化对女性这般苛刻?当我把目光投向中国版图时,忽有所悟:与地理有一定关系。中国多水又缺水。中国自古是治水社会。生命源自水,这和生命源于女人同理。我们逼着森林呻吟,森林逼着我们呻吟。我们压榨妇女,就是压榨生命的载体,终有一天毁灭自己。

水的形态是最自由的,女人的形态也应当是最自由的。毛泽东最爱把女人比作水。长征中,毛泽东带着张闻天夫人刘英到张国焘那里做工作,一进门就对张说:“我带水来了。”中国地理特点和生活方式塑造了中华民族的性格,使它成为一个内向的民族。男人可以想女人,女人不能想男人。男人娶多少女人都可以,女人务必从一而终。古来哪个诗人没写过思慕女人的诗?情诗绝大多数是男人写的,女人没有这个权利,也没有这个激情。古代四大美女中,没有一个爱情幸福的。

只有在中国革命中,女性这汪水才显示了自由的状态。它被压抑得太久,一旦出闸,恣意奔涌。这还表现在爱情上。长征前红军颁布禁令:“不准谈恋爱;谈了恋爱不准结婚;结了婚不准生孩子。”参加长征的红军战士,男性血气方刚,女性风华正茂。干柴正等着烈火。爱或被爱,不如相爱。女人恨男人,连优点也恨;女人爱男人,连缺点也爱。男子有两种快乐:一是心中时刻有女人;一个是心中毫无女人,而女性心中是时刻存着男人的。男人总是在接纳女性后才发现她们的美丽。林彪到延安后结了婚,感慨道:“妈的!我以为女人没有家不行,看起来,男人没有家更不行。”在延安,很多女性主动向男人示爱,江青不过是其中代表人物罢了。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发现自己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那时延安,阳光好得要命。丁玲说:“什么叫思想解放?我们那个时候,谁和谁相好,搬到一起住就是,哪里像现在这样麻烦!”陕北老乡编成民歌:

三八枪,带盖盖,

谁说咱八路军没太太?

……

中共许多著名伉俪都在长征中结合:刘伯承与汪荣华结婚,曾山和邓六金结婚,张闻天与刘英结婚。连洋顾问李德也和一个叫肖月华的女红军结了婚,生了个孩子,长得挺黑。毛泽东开玩笑:“这可无法证实日耳曼民族优越的理论了。”

中国女性迎来了青春期,她们爱得轰轰烈烈,也恨得轰轰烈烈。中国女性长期蜷缩着身子,到该伸伸腿的时候了。赵四小姐从十六岁跟着张学良,跟一年,说奸情;跟三年,言偷情;跟六十年,便成了千古爱情。延安领袖的妻子个个不凡,且风情万种。林彪妻子叶群失利时下跪婉求,得势时蛾眉横扫。有人说叶群不是处女,林彪竟然写了证明说叶群是处女。人说:林彪是顶天立地威震一方的男子汉,在女人问题上那么脆弱,惧内。林彪敢写这张纸,恰恰证明他是男人。有多少男人敢写这张纸?就像有多少男人如吴三桂那样敢为或肯为一个女人发动一场战争一样。“惧内”有什么不好?真正勇敢的男人都是“惧内”的。清代袁枚考证,“惧内”最早始于专诸。正是此人,用鱼肠剑刺杀了吴王,付出了生命,历史上是与荆轲齐名的大英雄。中国从来不缺乏大男子主义,缺的是大丈夫和大丈夫气象。胡适说:“一个国家,怕老婆的故事多,则容易民主;反之则否。”

长征是一种生命的姿态。现实的苦难在磨砺灵魂与精神时,也在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长征前,红军严格规定:不论职务多高,谁也不许带孩子。这体现了决策者一个基本判断:此次转移的时间不会比怀孕生育周期更长。所有母亲都把孩子留在根据地。然而,长征开始时一些生命已在母体孕育,一如中国女性在最黑暗的时刻却孕育着最灿烂的新生一样。新生命到来“如水临峡,如种出土”,势不可挡。

红军到达赤水河,女红军陈慧清分娩了。由于难产,她疼得在地上打滚。枪声一阵紧一阵。董必武告诉断后的红五军团董振堂:女红军正在生孩子,务必顶住。董振堂命令一个团顽强阻击两个多小时,直到陈慧清生完孩子才撤。有的指挥员不理解:为了一个婴儿,牺牲那么多战士值吗?董振堂说:“我们革命打仗,不就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吗?”

中国共产党是“五四”之子。“五四”最显著的特征是尊重自由与尊重生命。共产党从诞生那一日起就闪烁着人性的光辉。红二、六军团长征前,贺龙夫人蹇先任生下一个女婴。贺龙原准备将孩子寄养在亲戚家,但亲戚怕受牵连,躲了。贺龙决定把孩子的事交给组织决定。会议上,由于贺龙总指挥和副总指挥萧克是连襟,都不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参谋长李达。李达说:“把一个出生才几天的孩子留下来,肯定是个死。我们两万红军,两万大男人,能眼睁睁地把一个女婴扔在草丛里?这让国民党知道了,该怎么污蔑和攻击我们呢。再说,我们这一辈子出生入死打江山,图什么?还不是图我们的孩子能活下来,将来过上好日子!”襁褓中的孩子踏上了长征路。索尔兹伯里说她是“年龄最小的红军战士”。

但很多孩子不似这孩子幸运。战事惨烈,加之医疗条件差,有些孩子夭折了。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来到人间的孩子成了最无辜的受难者。据掩埋过孩子遗体的红军战士回忆,孩子死去时,小拳头都是紧攥的,仿佛表达着对这个世界的不满。红四方面军一位女军医过草地时生下孩子,为着不连累大家,第二天夜里她偷偷把孩子投入水塘。廖承志准备为此做一幅画,但画了二十年,总是画不成。一触到“掷孩子”那一笔,他的手就颤抖,泪流不止。长征中贺子珍怀了孕,到苏联后生下一个男孩,只活了六个月就死了。知情者回忆,她抱着已经变冷的孩子坐了整整一夜。书中这样描写:“夜深了,万籁俱寂。一弯明月静悬天边。突然一声婴啼,她连忙抱起婴儿,借着月色端详。十个小指头已经冷却了,揉也揉不温。这是最后一夜了。”

阴盛阳衰,是民族的不幸,又何尝不是民族的幸运。在种族衰亡中,再没有比“男人的颓丧”更触目惊心的了;在民族复兴中,再也没有比女性解放更令人振奋的了。这个民族失去了男人,但拥有女人。只要拥有女人,最终还会拥有男人。女人强,男人才强;女人弱,男人必弱。

中国女性是世界女性之林中的参天大树。今天世界上中国排名靠前的体育项目,几乎都被女子包揽。长征结束后,毛泽东在延安“三八”节纪念大会上赞扬妇女:“妇女的力量是伟大的。我们现在打日本,要妇女参加。生产要妇女参加。世界上什么事情,没有妇女参加就不成功。”建国后,毛泽东提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迅速响彻大江南北。

女性素质决定着一个家庭、国家、民族的未来。德国教育学家福禄贝尔说:“国民的命运与其说是操在掌权者手中,倒不如说是掌握在母亲手中。”

当我们意识到错的时候,我们开始对了……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5

旧文章ID:14713

美国对朝“杀红眼”,宁肯错杀一千

作者:社评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财政部星期二宣布新的单边对朝制裁,其中有4家中国丹东公司和1名个人上了黑名单。美方称,其中3家丹东公司从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共向朝鲜出口6.5亿美元货物,同时从朝鲜的进口值超过1亿美元。
  这是美方在重新将朝鲜列入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第二天就祭出的进一步措施,显示了特朗普政府要将对朝极限制裁落到实处的决心。
  需要指出的是,美方的做法大大超过了联合国安理会对朝制裁决议的内容。从中国这边都能够感到美方的蛮横,平壤的感受就可想而知了。
  这个世界是否真能把一个国家“铁桶般地”围起来,华盛顿正在推进这样的试验。
  丹东过去是中国对朝贸易的重镇,这两年该市的外贸已经一片萧条。美国所点的那几家丹东公司,据了解早就处在半歇业状态了,中国商务部发表对朝制裁公告后,边境控制极严,说丹东的外贸公司违反联合国决议,那是瞎扯。
  ADVERTISING
  其实朝鲜和美国都在违反安理会决议,朝鲜是不顾禁令搞核导试验,美国则是肆意解读安理会决议,搞得它自己像是比联合国还大。
  中国辽宁、山东等省为对朝制裁做出了牺牲,特朗普也多次表示中国“很帮忙”,但华盛顿还是对一些不大不小的中国公司出手,这很不厚道。
  国际关系的逻辑仍有旧时代的许多烙印,美国的经济实力最强,尤其又掌控着国际金融体系,什么是“理”,它垄断了很大一部分裁量权。
  这一切平壤应该都看到了,外界所受的所有损失,都会直接反映或者折射到朝鲜的经济中。这样下去,朝鲜虽然可以保持不被压垮的姿态,但它越往后经历的越将不是初冬的寒冷,而是三九隆冬的冰冻。
  中国保持人道主义所需要的对朝贸易规模越来越难,中国为帮助维持朝鲜的基本民生尽力了。在这个中国深度参与全球化的时代,北京不可能打一场经济上的“抗美援朝”。
  美朝对峙是非对称的,双方互瞪着眼睛,但是美方站在暖洋洋的房间里,朝鲜站在冰冷的雪地上。世界将见证这场对峙的结局:究竟是房间里的人害怕被打碎窗户、砸了屋檐而被吓退,还是雪地上的人在饥寒交迫中倒下。
  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性:在北京的西方记者中流传着一种猜测,即特朗普有可能下令在朝鲜新发射导弹时,将该导弹击落。如果出现这一局面,朝方会如何反应,将是一个严重的悬念。
  朝鲜届时或许不会大规模军事还击,但平壤也不太可能咽下那口气。它会采取一个它认为“恰当的”报复措施,美方如何研判该措施,怎样给它定性,会不会进行反报复,将是新的悬念。
  美朝的确都不想开战,但是紧张对峙中使出更刺痛对方的招数却很有可能,而且发生误判的几率越来越高。人们有理由对半岛局势的前景再添几分悲观。
  美国毫无疑问有能力重伤朝鲜,但是华盛顿不应忘了,冷战结束后它没有遭到过一个国家行为体以打痛美国目标为目的的决绝反击。华盛顿真有把握“完胜”吗?还是多掂量、斟酌为好。

来源时间:2017/11/25   发布时间:2017/11/23

旧文章ID:14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