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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贸易威胁为何哑火?

作者:肖恩•唐南  来源:FT中文网

  华盛顿今夏的一个话题是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对自己陷入停滞的贸易议程日益强烈的挫败感。而且他有充足的理由感到挫败。
  特朗普在经济方面最重大的竞选承诺之一是要走一条新的、强硬的贸易路线,特点是要对中国等竞争对手开征高额关税,以及大批撕毁美国签署的贸易协定。未来仍可能出现变数。然而,9个月过去了,老实说,特朗普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没有舞台展示自己肌肉的恶霸。
  他或许会对聚集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助手们咆哮称要开征关税,在Twitter上威胁退出多个贸易协定。但华府中急于或愿意将这些威胁付诸实施的官员逐渐减少。总之,这些威胁本身看起来越来越空洞。原因主要有三点:
  1. 特朗普并不控制整个体系
  美国总统之职被赋予了很多权力。但现实的另一面是,总统对贸易的影响力受到美国宪法和现行法律的制约。特朗普或许希望单方面开征关税,但他没有多大权力可以随心所欲地这样做。美国宪法将监管贸易和开征关税的权力赋予了国会。即使是那些赋予总统最大行动自由的法规,也至少需要一个过程和正当理由。
  只需看看特朗普陷入停顿的以美国国家安全为由对钢材进口征收关税的计划遭遇了什么。政府官员坚称,他们仍在制定一项计划。但阻碍这项钢材征税计划——涉及引用1974年通过的一部贸易法,该法案表面上赋予了总统巨大的权力——的部分是所涉及的耗时费力的研究,部分是所需要的跨部门磋商。
  然后还有国会。控制国会的共和党总体上比特朗普总统更支持贸易。他们还更善于利用自己的权力来管控这一体系。
  此外,此次钢材关税事件还暴露出这一体系中特朗普并不控制的另外两个部分:美国商业和经济现实。在经过开始时羞于启齿之后,除钢铁业之外,美国商界所有人都越来越大声地反对任何将推高钢材价格的做法。他们也一直在为开征钢材进口关税将损害美国经济寻找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2. 在贸易方面,美国并不拥有像特朗普认为的那么大的权势
  这方面最恰当的例子是特朗普政府内部已经停止的关于让美国退出2012年生效的《韩美自由贸易协定》(KORUS FTA)的争论。Axios的乔纳森•斯旺(Jonathan Swan)上周末做得很好,他详细披露了最近几周政府内部的有关对话,以及特朗普多么接近于发布一份退出协定的正式通知——正如今年4月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那样。
  由于朝鲜近期的核试验,加上特朗普总统(暂时)承认此时退出韩美自贸协定从地缘政治上来说不可取,这一想法已经被搁置。
  但这个例子也说明了美国一直在出错牌。
  在今夏召开的一次讨论特朗普对韩美自贸协定的担忧及美国对韩贸易逆差的特别会议上,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拿出了一份他希望看到首尔做出的单方面让步的清单。据了解此次讨论的人士透露,其中包括让韩国加快逐步取消对美国商品的某些关税,但对韩国出口美国的商品不实施这样的政策。
  莱特希泽实际上重施了在上世纪80年代使用过的威胁策略,当时他作为里根(Reagan)政府的一名高级贸易官员与日本谈判“自愿出口限制”。但这一次,韩国贸易部长金铉宗(Kim Hyun-chong)作出了铿锵有力的回答:“不,谢谢”。
  金铉宗的回应是经过精心盘算的,原本韩美自贸协定就是他率领韩国团队谈判的。他很清楚一个事实:韩美自贸协定取消,将导致美国对韩出口商品关税大幅提升,而非反过来。
  但还有另一个原因。简言之,特朗普时代,美国在贸易问题上并没有统一的声音。近日,美国国会、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大量的农业组织以及美国的首席执行官们都站出来反对特朗普退出韩美自贸协定的计划。这也说明华盛顿在谈判桌上的影响力会日益减弱。
  3. 商界不再惧怕特朗普
  到目前为止,特朗普政府内部关于贸易的决定性辩论一直是在“经济民族主义者”与全球主义者之间进行。然而,除了一次引人注目的例外——特朗普上任第三天就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全球主义者在这场斗争中一直处于上风。
  这反映了全球主义者——如国家经济委员会(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主席加里•科恩(Gary Cohn)等及其团队——在政府内部的工作和重要性。然而,这也说明了企业界不再惧怕特朗普利用社交媒体形式的“天字第一号讲坛”、以及他的夸张言辞会产生什么反作用。
  美国企业界很快学会了如何应对特朗普关于贸易的糟糕想法,并发现他们在特朗普的白宫和内阁中都有很多盟友。许多人也不再相信他发出的威胁。对于一位惯于用威胁跟人打交道的总统而言,这只会带来更多的挫败感。
  译者/隆祥

来源时间:2017/9/14   发布时间:2017/9/14

旧文章ID:14116

美国威胁制裁中国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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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佳柏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威胁要就北京方面支持朝鲜对中国大型公司施加制裁,这一威胁引发了围绕这些制裁措施可能采取的形式及其潜在后果的一场大猜测。
  9月12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警告说,联合国(UN)最新的对朝制裁“比起最终不得不发生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而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埃德•罗伊斯(Ed Royce)称,美国的目标应该是“与朝鲜有生意往来的大型中资银行”。
  英国《金融时报》研究了美国针对中资集团的单方面行动最有可能锁定的目标,以及北京方面可能会采取的反击。下面是一些关键问题。
  为什么美国考虑采取进一步的单方面行动?
  特朗普已将遏制朝鲜核计划作为其外交政策的头等大事,并一直敦促中国采取更多行动向其共产主义邻邦施压。但平壤方面仍在继续马力全开地进行武器试验,该政权今年进行了多次导弹试验,本月更是进行了第六次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次核爆试验。
  9月11日当联合国通过对金正恩(Kim Jong Un)政权采取迄今为止最严厉制裁的决议时,中国和俄罗斯投了赞成票;但相对于美国之前提出的一些更严苛的提议(包括完全的石油禁运),此决议已有所折中。
  与此同时,今年早些时候美国针对丹东银行(Bank of Dandong)等中国小型企业实施的一系列制裁措施,并没有让中国感到切肤之痛。丹东银行是一家位于中朝边境的地方银行。
  “如果美国只拿小企业开刀,就会坐实许多中国人的观点,即美国政府是只纸老虎,”前美国财政部中国事务高级协调员、现任TCW集团(TCW Group)新兴市场主权研究董事总经理的洛文杰(David Loevinger)说,“重要的是美国会不会‘动真格’、切断一家中到大型中资银行与美国金融体系的联系。”
  哪些中资公司最有可能成为目标?
  大型国有银行和能源公司似乎会被列为目标。罗伊斯提出,国有的中国农业银行(Agricultural Bank of China),以及招商银行(CMB)可能会成为目标。这两家银行分别是以资产计中国第三大和第六大银行。
  纽约州国会议员彼德•金(Peter King)还提出,中国第四大银行中国银行(BoC)也是制裁的目标之一。“联合国必须尽快对北韩实施石油禁运,”他上周在Twitter上表示,“如果中国或者俄罗斯否决,美国必须制裁一切与北韩有业务往来者,包括中国银行。”
  根据美联储(Fed)的数据,截至3月底,中资银行在美国拥有1420亿美元的资产,其中中国银行占的份额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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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金融时报》周一报道,中国五大行的各网点已停止为朝鲜个人和公司新开账户。但这些举措的效果还不清楚,因为大多数中朝贸易都是经由中国籍中间人完成的。
  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China National Petroleum Corporation)是另一个潜在目标。根据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的数据,朝鲜90%的进口原油都是中国供应的。其中大多数来自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
  中国公司遭受损失的风险有多高?
  对中国而言,事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当局将如何行动。尽管中国六大银行在美国的资产只占它们全球总资产的1%,进入美国的通道完全关闭仍会对它们产生巨大的冲击。
  美元在全球贸易和投资中占据核心地位,因此即使非美国银行是在美国以外的其他地方开展业务,也必须经由美国来结算支付。这就需要美国当局发放的美元结算许可证。
  制裁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也会对与其合作的美国公司造成连带伤害。根据2009年签署的一份合约,曾由现任美国国务卿的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领导的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每年向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在香港上市的子公司中石油(PetroChina)出售225万吨液化天然气。美国第二大石油公司雪佛龙(Chevron)与中石油的合资公司在中国西南部开发一块天然气田,雪佛龙持股49%,该项目从2015年开始产出天然气。
  美国就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对俄罗斯实施的单边制裁,体现了这其中蕴含多大的危险。这些制裁举措让埃克森美孚与俄罗斯政府所有的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之间一系列开发北极和西伯利亚能源储备、数额达数十亿美元的协议化为泡影。
  中国可能会如何应对?
  专家们表示,美国对中国企业采取的单边行动几乎肯定会招致中国对美国公司的报复,其中大多数将是非官方的报复行动。
  在首尔决定部署美国导弹防御体系之后,中方展开了“抵制外交”,中国监管部门也出手打压韩国企业。这种做法为中国可能对美国行动作何反应提供了参照。
  “美国对大型中资银行和企业实施制裁将是一项危险的策略。总体上,它们并未违反联合国的制裁,因此中国会将其视为敌对举动,”美国财政部前驻北京经济和金融特使杜大伟(David Dollar)说,“我们可以预见中国会报复。这种报复可能会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进行,在航空、农业和娱乐等一系列领域拿走美国企业的生意。”
  但杜大伟和洛文杰都表示,美国商业利益很可能在幕后做工作,阻止对中国采取严厉行动。
  “考虑到北京和国际金融市场可能出现的强烈负面反应,美国还是会不太情愿制裁大型中资银行或者(国有企业)。”欧亚集团的斯科特•西曼(Scott Seaman)和麦艾文(Evan Medeiros)在一份简报中写道。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7/9/14   发布时间:2017/9/14

旧文章ID:14115

特朗普政府青睐“小核弹”,对站在核门槛上的国家是何种刺激

作者:胡高辰  来源:澎湃新闻

  本月9日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政府可能会在新的《核态势审议报告》中,提及美国发展小当量核武器的内容,按照媒体的表述,这一行为会给美军指挥官提供更多的军事手段选择,但同时,也会使得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变得更高。该消息一出,引起了国际社会对美国核政策走向的各种分析和猜测。
  美国青睐“小核弹”带来负面影响
  特朗普自担任美国总统以来,已经多次表达了对核武器作用的兴趣,并提出要加大美国在战略武器建设方面的投入。就在近期,美俄在外交层面上“大打出手”,相互宣布驱逐对方驻本国的外交人员,同时,战略武器层面也针锋相对,俄罗斯宣布将重新启用铁路导弹作战系统。新的铁路导弹作战系统,可能会在原有的“巴尔古津”铁路导弹系统的基础上对作战能力进行较大提升。而美国则宣布完成了新型战术核航弹B61-12的空投试验,据称该型号核弹体积小、打击精度更高,同时,可搭载的平台也更加灵活,美国空军的F15E战斗轰炸机、F22、F35等战术作战飞机都可以搭载该型号核弹。
  比起俄罗斯重启战略核重锤展示战略威慑力量,美国的举动更多的是展示出对实际使用核武器的倾向。在B61-12核弹完成试验后,美国核安全局表示,B61-12核弹的精度高,威力小,附带的伤害也相应降低,相比大当量的核武器,B61-12可以算得上是“干净”核弹,这一言论,从侧面似乎是对实际使用核武器提供道德上的“借口”,结合特朗普政府有可能在《核态势审议报告》中提及发展小型核武器这一情况,美国对小型战术核武器的投入,很有可能是为未来实际使用战术核武器进行准备。
  中国自拥有核武器起即宣布“不首先使用”,至今依然贯彻这一政策,为国际社会树立了正面的榜样,而美国的这一做法实际上是降低了核武器的使用门槛,让核武器随时能投入战场使用,这对世界安全和战略态势构成了较大威胁,同时,这一做法也动摇了核武器使用的禁忌和不使用核武器的国际惯例,美国未来甚至还有可能会以发展新型小当量核弹头而重启核试验。果真如此,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会对国际核态势带来较大的负面冲击,甚至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倒退,对国际核裁军、防扩散、全球战略稳定带来消极的影响,刺激处于核门槛的国家铤而走险,更加倾向于发展核武器以自保。特朗普政府对于“小核弹”的青睐应当被密切关注。
  中美核战略关系之表述值得关切
  特朗普政府的《核态势审议报告》的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内容,就是该报告如何定义中美核战略关系。随着近年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中国的战略威慑能力也获得了较大的发展。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国防部《核态势审议报告》、《弹道导弹防御评估报告》、《四年防务评估报告 》三份官方文件中都提及了要与中国构建战略稳定关系的内容,可以说,这起码显示出当时的美国政府意识到了中国战略威慑实力和中美构建战略稳定关系的重要性。
  但是,美国战略学界却对中美是否应当构建或是否存在战略稳定关系存在明显的矛盾态度。有的学者认为中国的战略武器具备了可靠的生存能力,例如新型公路机动洲际弹道导弹、进行实战部署的战略核潜艇等。因此,从大局考虑,中美存在或应当建立战略稳定关系。同时,反面的声音依旧存在,这一部分学者回避谈及中国战略武器是否具备报复能力,而认为美国应当继续保持战略优势。还有的观点认为,如果中美建立战略稳定关系,会使得美国对日韩等盟友的核保护伞失效,把日韩暴露在中国优势的常规军事力量之下。因此,为了保护日韩等盟友的安全,中美不应当建立战略稳定关系,美国应当保持战略优势,继续给盟友提供核保护伞。
  美国的军事行动也和军方的文件呈现矛盾性。一方面,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导弹核潜艇开展了持续的抵近侦察,美国近年来持续派遣海空军事力量进入南海,除了搅局南海局势的目的,对中国海基核力量的侦查,力求掌握中国海基核力量的参数也是重要的原因。美军的这一做法是为了降低中国潜射导弹的生存能力,不利于中美战略稳定性。另一方面,美国不顾中国的反对,在中国周边部署具备战略防御能力的导弹防御系统,近年来尤以“萨德”入韩为焦点,中国方面持续表达了抗议和不满。而美国对中国的反对一直置若罔闻,甚至高级官员放出了“不关中国的事”这类强硬的表态。在导弹防御问题上,过去一些年,美方的态度是愿意讨论,但是拒绝任何承诺以及任何修正。如果美国真的希望如政府文件所述与中国构建战略稳定性关系,应当尊重中国的战略利益,而不是想尽办法削弱中国的战略威慑能力。
  而特朗普政府即将出台的《核态势审议报告》,几乎不可能不谈及中国与美国的核战略关系,从目前已有的言论中还无法精准地判断特朗普政府会不会、抑或会如何在《核态势审议报告》中谈及中美战略关系,但从特朗普政府已有的对核武器表现出青睐的言论和举动可以预测,不排除特朗普政府在政策文件中做一些积极地表态,但是在具体的军事行为上继续谋求战略优势,给中美核战略关系带来不确定性和负面的影响。
  虽然最终美国当届政府的核政策如何走势仍需等待《核态势审议报告》的正式发布才能做出判断,但特朗普政府的《报告》一些可能的内容逐渐浮出水面,从中可以看出并没有太多对改善当前国际核态势有助的内容,冷战的对抗思维、威慑意识丝毫没有减弱,国际社会应当对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及具体的行为有所重视。
  (作者系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军备控制与国家安全方向博士研究生)

来源时间:2017/9/14   发布时间:2017/9/14

旧文章ID:14111

特朗普叫停中资对美半导体公司收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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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A SWANSO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出于国家安全方面的担忧,特朗普总统罕见地阻止了一个得到中国支持的投资者对一家美国半导体制造商的收购,此举可能意味着中国促成交易的雄心受到更严苛的审视。
  白宫周三表示,它叫停对莱迪思半导体(Lattice Semiconductor)的收购,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美国政府要仰仗该公司的产品。它说半导体行业的健全性至关重要。
  白宫还对买家与北京的密切关联感到担忧。投资联合体的成员之一China Venture Capital Fund Corporation(中国风险资本基金公司)的所有者,是一些有政府背景的实体。
  这项交易让总统主导的与中国的经济及外交关系受到考验。在一系列竞选活动中,特朗普曾把一些极其严厉的言辞抛向中国,指责其窃取工作机会。近几个月来,由于北京没能采取更多举措遏制朝鲜的核野心,总统对其愈发感到不满。
  周三的决定可能预示着,在美国受到外国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审查的其他牵涉中国的交易也会遇到麻烦。外国投资委员会由多个部门的人员构成,负责审查外国买家对美国公司的收购,并向总统做出建议。这个运作基本保密的委员会,还在审查拟议中的蚂蚁金服对速汇金国际有限公司(MoneyGram International)的收购。蚂蚁金服是中国科技巨头阿里巴巴集团旗下的公司。
  近年来,随着现金充裕的中国企业为了实现业务多元化和分散财富而把目光投向海外,中国在美国达成的交易急剧增多。调研公司荣鼎咨询(Rhodium Group)的数据显示,去年,中国对美投资高达460亿美元,同比增长两倍。
  尽管中国资金的流入速度最近有所放缓,但这种流入已经引人担心中国会对企业战略造成什么影响。批评人士尤为担心的是,中国正聚焦于敏感行业,比如科技业。白宫官员及两党国会议员正大力推动一些新规则的出台,它们将通过拓展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简称Cfius)的权力,让牵涉外国买家的交易受到更严格的监督。
  特朗普一直寻求以强硬立场对待中国的贸易和投资行为,在竞选期间曾威胁说要大范围征收关税。虽然自上台至今,他采取的举措较为温和,但已加剧了两国之间的紧张局势。
  8月,白宫开始调查中国侵犯美国知识产权的指控,调查可导致美国征收关税,或导致双方经谈判达成另一个结果。特朗普还曾索要一份关于钢铁行业的报告,而中国正是该行业的主导者。
  通过阻止收购莱迪思半导体的交易,总统正将矛头直指中国的产业政策。
  随着中国着眼于开拓国际市场并促进本国经济增长,其政府想要在一些先进行业中成为一股主导力量。该国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将为特定行业提供广泛支持和低息贷款,它勾勒出一张雄心勃勃的蓝图,要打造堪与美国巨擘比肩的本土巨头。
  半导体是这项努力的一个重点所在。随着中国开始生产和设计芯片,中国投资者一直在收购海外的芯片生产商,并与西方的科技巨头合作。
  收购莱迪思半导体的交易与这种雄心相契合。
  该公司于去年11月宣布,同意以13亿美元的价格把自己卖给峡谷桥资本合伙公司(Canyon Bridge Capital Partners)。总部位于加州帕洛阿托的峡谷桥,初始资金来自中国。
  Cfius就这项交易发出了警告。审查是闭门进行的,但莱迪思于9月1日披露,Cfius打算建议总统叫停该交易。
  出现这种情况时,企业通常会放弃自己的收购计划。去年,鉴于Cfius抱有疑虑,荷兰电子巨头飞利浦(Philips)取消了出售旗下从事汽车和发光二极管组件业务的公司一大部分股权的交易。其买方是一个由投资基金GO Scale Capital牵头的联合体,GO Scale Capital由中国的金沙江创业投资基金(GSR Ventures)与其他机构联合组建。
  而莱迪思试图向总统陈情。该公司在一份文件中表示,它将采取措施,化解国家安全方面的任何重大担忧。
  特朗普政府未被说服。Cfius主席、财政部长史蒂文·努钦(Steven Mnuchin)在周三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委员会针对此项交易的建议,“与政府采取所有必要措施保障国家安全的承诺相一致”。
  “Cfius和总统认为,这项交易让美国面临的国家安全方面的风险,是无法通过采取削减风险的措施来化解的,”努钦说。
  翻译:李琼

来源时间:2017/9/14   发布时间:2017/9/14

旧文章ID:14100

政治分化将持续影响美国资本市场

作者:夏春 杨轶婷 王川  来源:FT中文网

  日前特朗普与民主党达成共识,接受民主党的提议延缓债务上限3个月,虽然算得上是短期的好消息,却引起了共和党的不满。而此前8月13日,美国“团结右翼集会”事件的发生,更说明了美国的政治分化,不仅是在政府体系,更是集体民众中的普遍情况。最重要的是,当前的美国资本市场受政治事件的影响也愈来愈大。
  美国国会最近面临两个重要的期限。首先,在12月(原本为10月前)提高政府债务上限。事实上,上周国会刚刚宣布,特朗普接受了民主党人提出临时上调债务上限三个月的方案,这意味着这一上限将延后至12月底。另一条则是在10月前通过18年政府预算。
  诚然,政府关门危机依然没能完全解除,风险依然存在。联邦政府每年的开销远远超过收入,需要发行国债。但是债务上限由国会管控,如果美国国债到达债务上限,联邦政府就无法继续发新债。现有国债到期后,美国政府将无法以发行新国债的方法偿付旧国债,导致拖债。金融界以美国国债收益率为无风险利率,如果发生拖债行为,对金融市场的冲击不堪设想。
  并且,此次特朗普自作主张接受民主党提案,加剧了共和党内部分裂。共和党领导人表示,共和党原先寻求将债务上限延长18个月,或者退一步到6个月,但现在却被特朗普打乱了计划。众议院议长保罗•莱恩对此更是在公开场合表示失望和不满,称这一法案“可笑”且“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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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短期内延长债务上限3个月,还是暂时延缓了政府关门危机,解决了国债偿付问题,并成功拨款78.5亿美元用于美国目前的飓风灾害,可谓一箭三雕。
  此外,政府预算法案未来也要面临同等甚至更艰难的挑战。8月28日,特朗普要求把建立墨西哥边际修墙费用列入18年政府预算中,否则就利用总统的权利否决政府预算法案。而近期的朝鲜导弹事件更是成为政治博弈的重点,美国深陷打与不打的两难境地,境内外事件都在持续发酵。
  尽管政府关门危机将延缓至今年12月,但毕竟尚未有真正的解决方案,如若真的出现危机,市场又将如何反应?
  在11年美国债务上限危机发生时,引发了连续2个月的全球金融业的剧烈波动。当时奥巴马当局与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多次谈判,最终在最终期限的前两天7月31日达成协议。虽然11年8月2日当天奥巴马签字,躲避了拖债,8月5日标普依然降低了美国政府的AAA主权信用评级至AA+级,并将评级前景定为负面。这一举动让投资者开始怀疑英国、法国会不会也遇到同样的待遇。在之后的几个星期,德国,法国,英国,加拿大等股票市场都经历大跌。短期的政府关门事件,经济不会受到长期影响。但是投资者可能会在期限到期前面临暂时的市场波动(尤其是债市影响较为严重),而黄金会相应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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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8月13日,“团结右翼集会”事件爆发,一名右翼示威者开车冲撞示威者,导致一人死亡多人受伤。美国媒体和社会各界立刻谴责右翼分子,特朗普却发布声明,谴责了右派示威者和反示威者两方。尽管之后14日特朗普发表了一个批判右翼的声明,但次日在新闻发布会上,因为媒体追问,特朗普一气之下又声明两方都有责任。
  期间,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做了关于此事的电话民意调查。被问到“特朗普认为双方都有责任的看法是否正确”时,55%的参与者认为特朗普的看法是错误的。令人吃惊的是共和党和民主党支持者的看法大相径庭:68%共和党支持者认为特朗普谴责两方的观点是准确的,但83%民主党支持者认为特朗普是错误的。这个电话民意调查充分体现出美国政治分化之严重。当政治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零和游戏,议员也越来越少妥协,特朗普政策是否能实现也变得更难预测……
  议员不愿意妥协有两个主要因素。首先,近几年新任的许多议员都受到了政治分化的影响,政治理念较为极端。另外,杰利蝾螈导致许多众议员更加担心投票会不会造成党内预备选举失败。根据皮尤研究中心,自从93年,国会议员连任率超过93%。在过去的12次选举中,只有3次一党从另一方成功赢得超过30个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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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融危机后,美国的共和党支持者和民主党支持者的政治观念相差度越来越大,比如说:枪支管制、纳税、全球气候变暖。政治分化在众议员中也有出现。共和党中的自由党团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们很多都是金融危机后选入众议会,深受美国茶党运动的影响,当年不仅不愿意对奥巴马做出任何让步,还把前任联邦众议院议长约翰•博纳赶下了台。
  政治分化自从金融危机后变得越来越明显,大多数专家认为这和社会穷富差距扩大有很大的关系。老百姓在面临困境时更倾向于接受极端的看法。特朗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在竞选期间把美国的问题一边倒地怪罪给墨西哥非法移民和国际贸易。按照目前美国的经济发展趋势,政治分化行为会持续很久。
  杰利蝾螈的定义是以不公平的选区划分方法操纵选举。方法很简单:设计选区时集中自己支持者的选票,分散对方支持者的选票。从下面的图可以看到。如果按方案1划分选区,三个选区都会被民主党赢(蓝色)。如果按照方案2划分选区,三个选区中共和党(红色)反而可以赢得两个。根据美国日报报道,16年的众议员大选435名席位中不到40个选举有竞争性,因为在2010年共和党赢得31个州的执政权和州议会时,同时也在这些州得到了划分选区的权利。
  当今大多数共和党众议员只需担心来自党内的挑战,特别是那些代表非常保守的选区的议员更不敢妥协。而且,在2010年美国最高法院判决的两个法案,导致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可以不受限制地接受捐款,通过政治性广告等宣传方式来支持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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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11月特朗普竞选美国总统成功后,标普500指数大涨13%,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市场看好特朗普和被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可以成功出台利于促进经济发展的政策,比如说税务改革、增加基建等。
  当白宫、参议院和众议院都被同一个党控制时,按理来讲法案应该很容易被通过。但作废奥巴马医疗法案的失败就是一个很大的反例。虽然在过去的8年,作废奥巴马医疗法案是共和党多年来喊得最响的口号,但在共和党入主国会后,共和党内部却就法案的废除方法进行了大量的争论。在参议院和众议院,属于保守派的议员要求完全废除此法案,但属于温和派的议员要求废除前要准备好取代法案,保证美国三千两百万民众不失去奥巴马医疗法案带来的医疗保险。而在保守派议员的眼里,温和派支持的替代法案与奥巴马医疗法案大同小异,因此两派很难达成共识。虽然最后众议院勉强的通过了废除奥巴马医疗法案的法案,但7月27日约翰•麦凯恩和另外两位共和党参议员的否决票导致参议院的废除奥巴马医疗的法案失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初市场对特朗普的期望很大,因此投资者大量买入美国股市。但现在投资者已经开始怀疑共和党是否有能力通过减税和增加基建的法案。这些法案都会给政府的财政情况进一步施加压力。因此很有可能会因为党内无法达成共识而难产。目前共和党内,保守派无法接受国债上涨,但温和派不愿意减少社会福利。如果众议院议长保罗•莱恩依靠民主党的票去通过这些法案,他很有可能会像他的前任约翰•博纳,失去自由党团的支持,卸任众议院议长的职位。
  另外,美联储一直也很关注特朗普的政策会对美国经济的影响。比如说,如果国会通过税法改革降低海外收益税,美国企业将会把多年海外的收益遣返美国,导致美元增值,美国的货币供应量增长。基础设施建设大量增长也会造成物价上涨。因此,如果美国议会无法通过这些法案,美联储也有可能会降低加利息和缩表的速度。
  最后,市场不一定总是正确的。以下的图是特朗普上台后标普500指数和罗素2000指数的表现。罗素2000指数跟踪美国的中小盘股。当时特朗普获选总统让投资者相信美国的中小企业会受益其中,因为其减少法规限制,增加基建支出等政策对中小企业的帮助比那些依赖海外收入的大型跨国企业的帮助要大。因此罗素2000指数在特朗普竞选成功之后的几个月的表现比标普500指数的表现好很多。但是,近几个月市场慢慢意识到特朗普支持的政策没有那么容易通过国会变成法律。因此,了解美国的政治情况对投资者有非常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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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介绍:夏春是诺亚国际香港有限公司首席研究官,杨轶婷、王川为诺亚香港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责任编辑邮箱:tao.feng@ftchinese.com)

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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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房东赶走的美国穷人:流离失所之后,万物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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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控迷癫  来源:政见

  驱逐(eviction),是指房东对租户的强制驱赶行为。它集中发生在极端贫困的人群中。对于他们来说,即使是最廉价的房租,也会花费月收入的一半到百分之七十以上。驱逐,这种在几十年前会引发群众公开抗议的现象,在21世纪的美国已经变得制度化、产业化和日常化了,其形式通常也十分简单粗暴:房东对租户下驱逐令以后,搬家公司的雇员和地方行政官随即执行,把租户的所有物品强行搬清。现在,全美一年被驱逐的租户就有几百万。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系教授Matthew Desmond根据他的博士论文修改发表的《遭遇驱逐:美国城市的贫与富》(Evicted: Poverty and Profit in the American City)一书对这一现象做了深刻的分析。该书在受到美国各大主流媒体好评以后,因为斩获了今年的普利策非虚构类奖项,而受到了更加广泛的关注。这本书因为其充实的素材和饱满的写作风格而向非学术圈的读者敞开了怀抱。这部作品是他早期关于自己家乡亚利桑那州的山火消防员的民族志《在火线—与野外消防员同生共死》(On the Fireline—Living and Dying with Wildland Firefighters)之后的又一力作,以此奠定了他城市社会学和贫困问题研究者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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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驱逐》封面 图片来源:Amazon

  在Desmond研究的城市——人口不足60万的Milwaukee,每年就有一万六千多人被驱逐。这还只是通过驱逐令这种正式手段被驱逐的人数,如果算上各种非正式的驱逐手段,那么从2009到2011年之间,全市超过八分之一的租户至少经历过一次强制搬迁。因为被驱逐的历史与个人信用记录和社会保障号挂钩,很容易被房东查看到。因此,有被驱逐经历的租户,本来住房选择就很稀少,在一次次地被驱逐中,他们的选择便不断降低,最后减少到几乎为零。于是,被驱逐的男女老少在条件极其危险恶劣的住房和收容所之间辗转挣扎,要么就流落街头。
  驱逐,这瞬间威胁到人最根本生存的恶性循环,在美国全年不停上演:不管是过生日,圣诞节还是历史上最冷的冬天,Desmond书中的租户都被驱逐过。而这些租户是从怎样的居住条件中被驱逐出来的呢?在2009到2011年之间,全Milwaukee有一半的租户面临着长期而严重的住房条件问题:没有供暖、窗户破损、下水道拥堵、蟑螂老鼠泛滥。
  在Desmond的眼中,驱逐这一普遍而又残酷的现象,反射了美国贫困问题和社会不平等的各个层面。于是,他通过亲自在Milwaukee的两个不同的贫民区——贫困黑人聚集的北区(North Side),和贫困白人聚集的活动房公园(Trailer Park)——租住的观察和经历,向读者们展示了生活在这两个不同的地区的八个家庭的命运。他深入城市里,去感受最走投无路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以社会学的视角观察和揭示了驱逐——这一足够对城市贫困人群造成长期和毁灭性打击的现象——所涉及的方方面面。
  阶级、种族、性别与住房:历史与结构的罗网
  从二十世纪下半叶开始,曾经在二战以后一度十分蓬勃的美国各大传统工业城市陆续开始了去工业化的进程。资本对廉价劳动力的寻求,使制造业等行业向海外和南方缺乏工会力量的州迁移。这造成了位于美国中部的威斯康辛州的Milwaukee的衰败:仅在1979到1983这四年之间,这个城市丧失的制造业岗位比在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还要多,而这一经济困局对黑人工人阶级的影响最为严重,因为他们中有半数集中在制造业。从80年代到90年代,黑人贫困率从28%飙升到42%。2008年经济危机更使该城市受到重创,而Desmond的田野工作就是在这一时间段进行的。
  60年代,Milwaukee曾经被纽约时报称为“美国隔离最严重的城市”。即使经历了民权运动的洗礼、本地居民的抗议和美国国会来之不易的居住平等法案以后,Milwaukee中的种族歧视和居住隔离,迄今却仍旧基本保持着当年的格局:无业和底层工人阶级黑人仍旧集中居住在北区,贫困白人因为墨西哥裔的人口增长向更南的方向搬迁,居住在一河之隔的南区。而Desmond第二个田野地点——活动房公园——就在这个地区。在这两处进行对比,即便是房租相同的条件下,黑人租户的居住条件往往更加恶劣。
  小河成为了鲜明的种族居住界线。一些当地人曾冷嘲热讽说,河上的桥是世界上最长的桥,因为它连接着波兰和非洲。但是,河的两边却因为极端的贫困而具备着非常多的相同点:几乎无法忍受的卫生和安全条件;泛滥的吸毒、贩毒、卖淫、暴力等非法活动;房东、毒贩子和高利贷主的无限商机;还有显著的性别不平等。当然,如书中所表明的那样,种族和性别困境是交织的。黑人女性是最容易遭到驱逐的群体,而这种现象和黑人男性的高失业率和监禁率也息息相关(“Black men are locked in. Black women are locked out”:黑人男性被关进去,黑人女性被赶出来):由于孩子的父亲在监狱,单身的黑人母亲不得不只身面对贫困、歧视、住房和养育孩子等一系列的艰难困苦;而她们的儿子也往往会重蹈父亲的覆辙,女儿也很容易很早就成为单身母亲,这使得他们更加难以租房,摆脱贫困。同时,白人女性和黑人女性的共性在于,在收到驱逐通知以后,与男性租户相比,她们很难直接与房东进行交涉,而是会采取一些被动应对措施,比如向亲友和社会组织寻求帮助。男性租户则往往会直接与房东互动,采取协商、对峙、威胁或者以廉价劳动部分兑租的方式增加保住自己住处的机会。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努力,往往也是杯水车薪。租户Lamar,一个退伍军人,一个月的收入是628美元,房租是550美元。这意味着他每天能够担负的开销只有2.19美元。在他得知房东Sherrena想要把他赶走以后,他提出帮房东给房子刷漆,以此换取250美元的房租减免。但对于一个在流落街头时冻伤双腿而截肢的人来说,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他在儿子和邻居的帮助下爬来爬去,几天以后终于完成了刷漆的工作,却只了获得50美元的报酬。
  被驱逐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但拖欠房租是最主要的因素。这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租户,不论他们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卖命赚来的工资、政府的福利还是社会与亲友的救济——在交完一个月的房租以后,往往每天只有一到两美元的可支配收入。这连基本的食物都买不起,更不必说其他的生活必需品了。在书中我们可以看到,有的租户由于亲人过世去参加葬礼而开始拖欠房租;有的因为自己的健康问题而拖欠;甚至有因为去飓风受灾区做志愿者的交通费用而开始拖欠。而由于他们整体的经济状况本就十分艰难,一旦进入拖欠状态,便十分难以从中脱身。这种情况下,被驱逐便是只一个时间的问题。
  政府、法院、教堂、警局、监狱、戒毒所与搬家公司:组织的深渊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即将面临或者已经被驱逐的住户,在他们所接触的形形色色的社会机构面前,只有两个身份:被救济的对象和被惩罚的对象。联邦层面政治的潮汐、各州的社会政策风向、地方层面基层公务员的决策和社会福利机构的容纳能力,都强力摇摆着每个穷人的命运,具体地决定着他们下半月能不能吃上饭、今年是否得以在室内过冬。90年代,本地保守派政治家在Milwaukee进行的福利紧缩政策,使得两万两千个家庭丧失了保护。与此同时,国家通过了克林顿政府大幅度削减社会福利的法案,这些改变影响至今。由于地方和联邦政府提供的资源远远无法保障贫苦租户的日常所需,因此他们必须依赖其他社会救助机构。书中人物之一Larraine在收到驱逐令以后,打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机构的电话,但都没能接通。她尝试去求助了自己常去的教堂,但牧师也十分为难。在城市的另一边,黑人贫困区的孩子们也早就习惯了每周两次在窗口守候教堂发免费午餐的巴士。贫困区长大的孩子们习以为常的,有驱逐经验丰富、手脚麻利的搬家公司,被搬家公司扔出去的满街的衣物和日用品,还有警察和监狱。租户Lamar与他儿子打牌时曾经闲聊如何同警察打交道。而他们的房东Sherrena除了收租,也开辟了一项新的业务:向贫民区的租户以25到50美元的价格提供去监狱的往返交通服务,以方便这些人去探望被关押的亲属。
  平民,特别是穷困人口与官僚机构的互动,是西方社会学和公共管理学里一个广泛关注的话题。从80年代的里程碑作品《基层官僚》(Street-Level Bureaucracy)到最近的《官僚与穷人》(The Bureaucrat and the Poor),近40年来,欧美新老学者深入研究了老百姓与福利办公室官员、移民官、警察、医生、律师的直接接触。这些从业人员对平民的生活有着一线的决定权。而在这样的互动中,平民在有限的资源和制度空间里争取和放弃着与自己的生存息息相关的种种权利。这一领域的一些洞见——例如弱势群体在基层官僚中的的失语、悲观和对他们的不信任——也在本书中获得了印证。要出庭才能获取正式的驱逐手续,但是往往只有房东在法庭出现。被驱逐的租户要么早已放弃争取的机会,要么因为交通成本和不得不保住的工作而无法出席。而出庭了的租户对法庭和法官的感受则是负面和手足无措的:严肃而陌生的环境里充满了绝望的老弱病残,到处跑的孩子和轻车熟路的房东。各种杂乱的对话,时不时被连续三个盖章的声响打断。
  他们在医疗矫正机构中也有相似的经历:Scott,一位曾经的执业护士,因为常年繁重的工作而受背伤后,逐渐产生了药物依赖,最终被吊销执照,流落街头,并接触到了海洛因。在接踵而来的绝境之后,他下定决心去戒毒。他天没亮就起床,刮胡子换了像样的衣服,去戒毒所排队。开门后,站在几十个人队伍里的他被告知这里一天只收留五个病人。当叫号的人喊到2的时候,他离开了戒毒所,回到了毒贩朋友和海洛因的怀抱。
  房东、家人、朋友与爱人:关系的朝夕
  Desmond在书中说,他做这个研究的初衷之一是认为贫穷是一种关系(“Poverty was a relationship, I thought”)。这一系列社会关系里,有上文提到的贫困人口与社会机构的关系,也有近距离的私人关系。经济的拮据、资源的匮乏、不断变换的住处和各种难以启齿的往事与现状,考验、阻碍、瓦解和形成着这些关系。这些不同的过程,虽然因缘结局各异,走心和复杂程度也不尽相同,却都转瞬即逝。
  房东与租户之间的关系是驱逐的核心。他们之间既存在着利益的关系,也有相互的理解和对彼此的厌恶。房东为了保证收租及房屋不受破坏,需要了解租户人生的点点滴滴。在这个过程中,精明的房东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商机,进而发展出了一套管理和收租技能。但在相处之中,他们难免也会产生一些怜悯之情。租户有时会从房东那里获得食物、房租的延期和交通上的帮助。但说不准不久以后,房东就用一道驱逐令把他们赶出门外,房东也可能全副武装,用真枪实弹骚扰他们。那些曾经为了凑齐房租愿意出力为房东干活的贫穷住客,现在则会破坏房屋来进行报复。
  一位女性为了维生不得不卖掉一些个人物品 图片来源:the Guardian
  在遭遇驱逐这样的危急时刻,向亲人求助从来不是贫困租户的第一选择。他们有的因为害怕难堪而向亲人隐瞒了自己的实际处境;有的考虑到没准将来还会有更加绝望的时刻,而不敢轻易动用这最后的稻草;也有些人的亲人与自己一样朝不保夕。此时,他们往往依靠脆弱却同病相怜的友情或者男女关系勉强维生:在将东西搬进付费储藏室的时候,被驱逐的Arleen认识了新的男朋友;Pam和Ned被从自己的活动房里驱逐以后,住进了Scott和Teddy的活动房。然而这样的关系不仅短暂,还往往雪上加霜:房东得知Scott和Teddy接收了Pam和Ned以后,对前者也下了驱逐令;Arleen和Crystal在公车上相遇后马上成为互相帮助的室友,最后却一起被房东清出门。
  参与者的温存与旁观者的冷眼:一场尴尬的博弈
  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对自己的角色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自觉。在书中,他讨论了自己的性别、种族和阶级对他的研究可能产生的影响,并强调说,“我”(I)不重要,并呼吁读者多看到Larraine, Lamar, Arleen和Scott这些故事真正的主人。
  确实,全书从整体来看,特别是与他上一本著作相比,能够很明显看到他将自己抽离出来的努力:正文材料里没有任何研究对象与作者直接的互动,也没有与他的在场相关的表示,甚至在他确实参与和产生影响的情况下,作者也以“朋友”而不是“我”来指涉自己(见本书后记)。但是,“我”在某些地方还是欲盖弥彰地表现了出来。本书第18章“食物券买的龙虾”(Lobster on Food Stamps)里,他尝试去理解和解释为什么Larraine这样的穷人在发救济了以后,会把一个月不到一百美元的食物券用来买龙虾这种比较昂贵的食物(龙虾一磅价格一般在10美元以上),却没有精打细算合理消费。在他对这一现象进行问题化的过程里,我们感受到了一种尴尬的张力:作者借用了主人公Larraine周围的人——前文从未提及的一个外甥女,和提到过一次的牧师——对她的评价来对她的消费行为提出疑问,而这两个人无疑都把她的这种行为归结为她自己的错误思维。当Larraine询问作者为何如此感兴趣于研究她的食物消费时,他以未来读者也许会表示疑问作为理由解释了自己的疑问,以研究者的身份保护了自己,并且代表了这些不在场不可见的未来的读者继续向她发出了一系列的追问。
  而Desmond也坦承到,田野工作令他感到负罪,伤心越绝,抑郁数年。他在日记里写到:“我像收集战利品一样收集这些故事和困境,这让我觉得肮脏。”他在田野里帮助过他的研究对象解决困难;田野结束以后,有时也会寄钱过去,帮他们交房租和保释金。而租户们把他当朋友来保护与看待,给他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有一次,与Lamar同住的Hinkston一家人让Desmond到他们地下室帮忙拍几下不好使的锅炉,当他无功而返时,发现这一家人给他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Arleen给他买过一罐饼干和一张打开以后会播放音乐的卡片,他们在心情不好时,会把卡片打开一起笑一笑。Scott在多次尝试戒毒以后,终于成功,并开始了新的人生,也有了新的住处,而他依旧会像曾经无家可归的时候一样,给Desmond的大儿子寄生日卡片并在里面塞10美元的纸币。
  在书中这些地方,我们再次看到了《在火线》里那个走心的、为每一个研究对象读和他们有关的段落的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而与《在火线》末尾一样,Desmond十分具体、直白地提出了政策建议。他指出,这些政策改变迫在眉睫,因为现在每五个美国家庭里,就有一个把收入的一半花在房租上。他提出,政府首先需要从司法机关下手,向低收入家庭提供法律援助,特别是专业律师的服务。同时,负责驱逐案件的民事法院也需要获得更多的资金,使他们能够更好地对市民进行服务。
  另外,他提出当前租赁市场存在严重的剥削现象,特别是房东和租户之间的剥削关系。而提高低收入人群的最低工资和基本社会保障,对于抵抗剥削,改善租户处境,降低驱逐的发生频率,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同时呼吁全国性的公共住房券系统(housing voucher program)。这种措施与前文提到的食物券有类似之处,但目前只在部分地区使用,也只有210万美国人受益;而Desmond表示,这一举措可以普遍地推行。收入低于某一水平的家庭可以申领住房券,一家一张,他们将收入的30%用于房租,其他用住房券作支付。他们能够使用住房券的住房总价格和条件根据一系列的算法决定。这样的住房措施会使低收入家庭在住房市场上获得保障。
  田野工作者和研究对象之间的关系与距离,与其他一切关系与距离一样,是一种双向决定的、与具体的时空情境息息相关的无休止的平衡与抉择。研究者可以选择一种更为亲切的长期的互动和关怀,而也可以把自己与眼中的社会工作者和义务服务者等等划清分工界限,为自己武装上可观察又能隔离的屏保。在Desmond这一部作品里,我们看到了一种有意无意的矛盾,这是一种真诚的关怀和充满戒备的掩饰的混合。
  作为一种社会关系的贫困:他们的不幸与你我有关
  最后,这本书将贫困作为一种关系来看待,这种视角可以也必须应用于学术界和研究者本身:贫困作为一种关系,也将作为学者的我们纳入其中。社会研究者和媒体人,对这些缺乏基本生存和权益保障的个体的人生有可能产生十分具体的改变和影响。但同时,他们也造就了我们。
  因此,这些在食物链底端的朝不保夕的无助之人,不仅成就了毒贩子、高利贷、房东和搬家公司,也成就了许许多多的媒体人和研究者。学术界和学术研究者是不平等的社会结构的一部分,他们也从弱势群体的苦难中获益:研究成果、教职职称和各种荣誉,这些利益琐碎却又真实。作为最缺乏资源和保护的群体,贫困人口对我们的知识生产的奉献是最为原始、痛苦和巨大的。因此,他们值得我们以最大的恭敬、真诚和责任去面对。

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9

旧文章ID:14108

越来越喜欢/讨厌你,是因为你的身份,还是因为你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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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康思勤  来源:政见

  自从川普上任来以来,美国精彩剧情不断:从备受争议的反移民政策,退出巴黎气候公约,近半的幕僚被替换,到川普面对夏洛特维尔的种族主义冲突,表现得模棱两可……但令人诧异的是,不少共和党选民仍然坚定支持川普。学者们对“情感极化”的研究或许可以部分解释这个现象。
  “情感极化(Affective Polarization)”在美国政治的语境中,指的是选民们对自己所属党派以及他方党派的态度差异持续扩大的现象。情感极化程度越高,公民们对己方和他方党派候选人的评价差异越大。而对候选人的态度,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人们支持谁、把手里的票投给谁。
  近年来,研究者们发现“情感极化”有扩大趋势。Webster和Abramowitz发现,人们对对方党派的好感从七十年代末,到2012年,大大地下降了。这导致人们对对方党派候选人评价的变化。
  Iyengar等学者用“民主党人(派)/共和党(派)让你觉得冷漠还是温暖”,“如果你有个儿子/女儿要和共和党/民主党人结婚,你会感觉怎样”,“请描述共和党/民主党人”等问题,测量情感极化程度。平均来说,人们对己方党派的感受几乎没有变化,对他方党派的感受却从上世纪70年代到2008年,大幅降低。而且,大家不仅不喜欢他方党派,还越来越不喜欢他方党派的人。
  在1960年,仅有5%的共和党人,4%的民主党员会为自己的下一代同对方党派的人结婚而不快。而到2008年,27%的共和党人和20%的民主党人对下一代和不同党派的人结婚而感到“非常沮丧”和“有些沮丧”。
  结果很吓人。原因是什么呢?学者们众说纷纭。
  Iyengar等人的解释是,党派身份本身所带来的对党派的感受,导致了情感极化。而意识形态上的差异,并不是一个问题。
  他们用两个研究结果证明这一点。
  首先,如果意识形态差异导致情感极化加剧,那么,自由派(liberal)的民主党人和很保守(conservative)的共和党人就会相较于意识形态上更温和的人,对对方党派的感受更极端。但事实上,这部分人和意识形态上更温和的人的感受,差别并不大。
  然后,他们测量了人们对社会福利政策(如政府是否应该更多支持医保),和文化方面话题(堕胎,同性恋)的态度和他们对不同党派感受的关系。他们发现,总体来说,“对政策的偏好”对“对党派的喜好”的影响很有限。
  接着,Iyengar他们又抓来了两组数据来分析。最后,他们的分析发现:原来,是更负面的竞选宣传和人们对这些宣传的接触,导致了程度更强的情感极化。
  但是,Webster和Abramowitz看到Iyengar他们的论文就不干了——他们觉得其实是意识形态的差异扩大,导致了情感极化的加剧。他们通过做实验的方式,证明这个因果关系。两位研究者描述了一个假设的他方党派候选人的意识形态,然后问人们对这位候选人的感受。结果是,意识形态差距越大,人们对候选人的感受越负面。比如,民主党人对一个极端保守的共和党人的感受,总体来说低于对温和的共和党人的感受。
  他们也分析了全国调查的数据,结果显示,在社会福利问题上,人们意识形态的差异,和人们对他方党派和他方候选人的感受有很大关联。他们发现,从七十年代到2012年,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在意识形态上,差异越来越大。也有越来越多的支持某个党派的人,觉得他方党派候选人和自己在意识形态上差异大。比如,自由派的人,对奥巴马的感受,要比保守派人的,“温暖”6倍!
  Webster和Abramowitz的发现和Iyengar他们的死磕到底——Iyengar他们宣称,看竞选宣传对人们情感极化有影响;Webster和合作者则得出分析结果:这没啥影响。学者们得出不同的结果有可能是因为,Webster用的数据是2012年的,Iyengar他们的数据是到2008年。这两个不同结论也反映出值得注意的趋势。
  和Webster他们一样,Rogowski和Sutherland也发现,政治人物在意识形态上差异的扩大,导致了情感极化程度增强。同时,他们提出,个人特点会影响到这种机制的效果——一个人对意识形态越投入,对政治越有兴趣,就越会因为政治人物在意识形态上和他的差异,而增强情感极化程度。
  总之,研究者们都证实了:这几年,美国人民对党派的情感极化程度在增强,而且幅度很大。至于原因,有的说是因为身份归属不同;有的说是因为意识形态差异。也有人指出,负面的竞选宣传加剧了情感极化。人们的情感极化程度,也根据各自的意识形态特点而有差异。
  如果Iyengar等人的结果在现在成立,人们在给总统选举投票时,有可能就是以身份认同,而不是以具体政策来决定投给哪个党派的候选人。另外,从Webster他们的分析结果看,即使大家不是真的因为候选人是其他党的就讨厌,他方党派的政治人物和个人的意识形态差异也在扩大。
  两个结论都值得注意。很多学者认为,现在的美国,比历史上很多时候都更“撕裂”。“情感极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视角,来看待美国正在面临的问题。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特色内容。

  参考文献
  Iyengar, S., Sood, G., & Lelkes, Y. (2012). Affect, Not Ideology A Social Identity Perspective on Polarization.
  Public opinion quarterly, 76 (3), 405-431.
  Rogowski, J. C., & Sutherland, J. L. (2016). How ideology fuels affective polarization. Political Behavior, 38(2), 485-508.
  Webster, S. W., & Abramowitz, A. I. (2017). The Ideological Foundations of Affective Polarization in the US Electorate.American Politics Research, Vol 45,Issue 4, 2017

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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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到底有多重要?

作者:约瑟夫·奈  来源:中美聚焦

  美国从未有过像特朗普这样的总统。他自恋、没常性,缺少国际事务经验。在外交政策上,他拿出的总是口号而不是战略。有些总统,比如理查德·尼克松,也同样靠不住并带有社会偏见,但尼克松在外交政策上有战略眼光。其他人,如林登·约翰逊,虽然非常自负,但他拥有与国会和其他领导人共事的高超政治技巧。
  未来历史学家回顾特朗普的总统任期时,是会把它看成一次临时失常,还是美国的世界角色出现的重大转折呢?新闻记者们总是过于关注领导人的个性,因为这样能写出好文章。相反,社会科学家们则倾向于提出有关经济增长和地理位置的广义结构理论,来证明历史的必然。
  笔者写过一本书,试图通过查考一个世纪前“美国时代”建立过程中的重要转折点,来检视领导人的重要性,并推测如果总统被最有可能的竞争对手取代,又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在别的总统领导下,结构性力量还会导致美国领导全球的时代出现吗?
  20世纪初,西奥多·罗斯福是积极的领导人,但他的影响主要在于时机,经济增长和地理才是强有力的决定性因素。伍德罗·威尔逊打破美国固守西半球的传统,派美国军队前往欧洲参战。但威尔逊带来的更大变化在于他为孤注一掷加入“国联”进行辩解时(他的固执起了相反作用)美国例外论道德基调的转变。
  至于弗兰克林·罗斯福,结构性力量会不会让由保守的孤立主义者领导的美国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至少是值得商榷的。显然,罗斯福有关希特勒构成威胁的一整套说法,以及他有备而来地利用珍珠港这样的事件,都是其中的关键因素。
  1945年后,美苏的两极化结果确定了冷战格局。但如果是亨利·华莱士当总统(本该如此,倘若1944年罗斯福没有让哈里·杜鲁门顶替他当副总统的话),美国的反应方式就会不同。同样,如果是罗伯特·塔夫特或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当总统,怀特·艾森豪威主持的相对顺利整合起来的遏制体系就有可能遭到破坏。
  上个世纪末,全球经济变化的结构性力量导致苏联超级大国的衰落,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尝试则加快了苏联的解体。然而就最终结果来说,罗纳德·里根对国防力量的整固及其高明的谈判手段,以及老布什终结冷战的管理技巧,这些也都是十分重要的。
  如果由别的总统来领导,美国便不会在20世纪末实现对全球的主宰,这种说法可信吗?
  也许,如果罗斯福没当总统,而德国巩固了它的实力,对上世纪40年代的国际体系来说,乔治·奥威尔幻想的冲突不断的多极世界就会成为现实。也许,如果杜鲁门没当总统,而斯大林在欧洲和中东取得重大胜利,苏联帝国就会更强大,美苏两极就会持续更长时间。也许,如果艾森豪威尔或布什没当总统,其他领导人没有成功避免战争,美国的优势就会走歪(就像美国干涉越南时那样)。
  考虑到经济规模和良好的地理位置,结构性力量很可能让美国在20世纪拥有某种形式的主导地位。尽管如此,领导人的决策仍强烈影响着主导地位出现的时机及类型。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便结构性因素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但结构内部的领导力也会导致不同结果。如果历史是一条河流,它的流向与流量由气候和地形等巨大的结构性力量决定,那么,人类的代表要么是扒在顺水漂流的木头上的蚂蚁,要么是穿越激流躲避礁石的筏夫,偶尔倾覆,但不时会成功。
  所以,领导力是重要的,但究竟有多重要呢?永远不会有确切答案。 试图通过对公司的研究或实验室研究来衡量领导力效果的学者们,有时会视不同情况得出10%或15%这样的数据。但在高度结构化的情形下,变化常常是线性的。而在非结构化情形下,如取消种族隔离后的南非,纳尔逊·曼德拉变革性的领导力就产生了迥异的效果。
  美国外交政策由制度和宪法构建,但外部危机可以营造一种环境,它更多地受到领导人选择的影响,且不论这种选择是好是坏。如果艾尔·戈尔在2000年的时候成为美国总统,美国很可能会对阿富汗开战,而不是伊拉克。由于外交政策事件有社会科学家所谓的“路径依赖”,领导人的选择相对较小,即使初期有10-15%的影响,随着时间推移也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后果。就如罗伯特·弗罗斯特所写的,林子里分出两条路,选择人迹稀少的那条,有时会让一切改变。
  最后,领导人的个性造成的风险也许并不是对称的,它们给一个守成大国带来的不同后果,也许多过新兴大国。触礁或引发战争会让船沉掉。如果特朗普避免了一场大战,如果他不再当选,未来的学者们在回顾他的总统任期时,或许只会把它当成美国历史曲线上一个奇特的波动点。但这些不过是巨大的假设而已。
  全文翻译自“报业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标题《How Much Does Trump Matter?》(2017)

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11

旧文章ID:14105

吴建民:戳破美中贸易逆差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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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建民  来源:中美聚焦

  美国的公众舆论已经变成反自由贸易了。唐纳德·特朗普之所以赢得大选,与他承诺解决贸易不平衡尤其是聚焦中国贸易行为的咄咄逼人的选举运动有关。竞选中特朗普表示,“中国要对我们近一半的贸易逆差负责。他们用能够想到的一切手段破坏了规则”。
  美中贸易关系无疑存在问题,但目前官方公布的美中贸易数据极不准确。这些数据是基于二战后达成的过时的数据采集和计算方法,它们并未适度更新以反映当代全球经济。令人担忧的是,各国领导人主要是依靠这些有误导性的数据来作出重大决策,这有可能损害各国经济,让相互依赖共同繁荣的国家彼此产生不良用心。
  过时的传统贸易数据歪曲了事实
  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说我们领导人使用的贸易数据是有问题的。用来衡量贸易流量的传统统计数据并不全面反映生产链的全球化。如今,统计机构是把一件产品的全部贸易值都算到最后出口这件产品的国家头上,哪怕产品的零部件是来自许多其他国家。这种数据采集方法的依据是IMF在1948年首次公布的《国际收支平衡手册》,而且从来没有作过适度修改,来反映全球价值链新的复杂性。
  拿中国的情况来说,这意味着人们通常引用的贸易数字被扭曲了,因为中国已经成为包含大量来自其他国家零部件的众多产品的最后组装地。最典型的例子就是iPhone,苹果公司在美国负责iPhone的设计、研发、营销和软件开发,而iPhone昂贵的部件来自不同地方。在iPhone 6五花八门的零部件中,显示屏由韩国、日本和其他地方制造,处理器来自美国,指纹识别传感器产自台湾,气压传感器产自德国,最后组装则在中国进行。这样一来,虽然由中国生产的部件和组装成本只占iPhone总制造成本的一小部分,但在美国的贸易统计中,iPhone的全部进口成本都算到了中国头上。这种扭曲是叠加的。假设2016年在全球卖出的2.15亿部iPhone中,有35%是由美国以每部230美元价格进口并销售的,那么仅iPhone一项就使美国2016年的对华贸易逆差增加170亿美元,哪怕iPhone的绝大部分成本其实是来自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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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美中贸易逆差被夸大了。据美国经济分析局编制的官方贸易统计数字,2016年美中贸易净逆差309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GDP的1.7%。而实际上这一数字要低得多。经合组织(OECD)率先提出的将各个零部件原产地考虑在内的附加值贸易统计法给出了更准确的图景。该数据集显示,按中美两国贸易中的实际最终商品附加值和服务计算,2011年美中贸易净逆差要比按传统贸易统计方法得出的数字低40%以上。
  虽然无法得到近年数据,但如果我们假设传统数据与考虑附加值的数据之比是稳定的,那么,2016年调整后的美中贸易逆差就从3090亿美元下降到1690亿美元。这个数字仍然庞大,但它对探讨缓解美中贸易失衡的政策来说,却是更合理、更有益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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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众讨论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美国对华服务贸易顺差
  目前公众讨论存在的另一个问题,是人们只关注商品贸易,而忽视服务贸易。虽然与商品贸易逆差相比数额并不大,但在包括旅游、教育、金融及其他专业性服务在内的服务贸易领域,美国对中国的顺差却显著而快速地增长。2000-2008年,美国对华服务贸易顺差年均不足20亿美元,但到2016年已增至374亿美元(相当于美国GDP的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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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服务贸易流量的准确计算也存在问题,但这些数据说明,美国手中不是没有好牌。美国企业在银行业、软件和教育等高附加值服务领域有极强竞争力,大可利用中国中产消费者不断增多所带来的市场机遇。过去十年美国的服务贸易顺差不断增加,那些推动中国在银行、电影及其他产业减少对美国企业市场壁垒的政策,也将大大促进美国的服务出口,缩小美中整体贸易逆差。
  对国民福祉的影响难以衡量
  扭曲公众有关美中贸易关系讨论的第三个挑战,是一些负面影响比正面好处更容易被捕捉到。毫无疑问,与中国的贸易融合给美国一些特定人群和地区,尤其是低附加值制造业的工人带来了负面影响。但重要的是要记住,与中国的商品贸易逆差也给美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譬如,对华贸易让美国消费者节省了大量金钱。来自中国的更便宜的进口商品有助于降低整体通胀率。多亏对华贸易,美国消费者如今能享受更低的物价,一个有接近美国中位数收入的家庭,每年大约可以省下500-1000美元。
  除了消费者得到的好处,与中国的贸易还让美国在环境和生活质量上获益匪浅。低端制造业活动,特别是重工业,通常带来大量浪费,并污染当地的空气和水。由于这些制造业活动迁往中国,美国事实上把与这些活动有关的大量污染出口给了别国。多亏中国,美国人今天得以呼吸更清洁的空气,可以在更清洁的水里钓鱼。
  最后也许最重要的是,与中国的贸易融合有助于美国把精力集中在更高附加值的活动上。通过把低附加值产品的生产外包给中国,美国得以专注于高科技产品生产和服务业,提高这些领域的生产力。如果美国的服务和其他高附加值出口产品没有中国这样的海外市场,很多美国人就不会享有现在的生活水准和就业。这些好处往往很难衡量,故而没有获得足够的关注。
  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
  美国政府应该研究相关政策,帮助减少双边贸易关系中的不公平。同时,至关重要的是,那些争论应该是客观的、以事实为基础的。统计部门应该更新它们的方法,让公众和政治决策者了解美中贸易关系真正的全貌。
  更合理的统计数据将大大有助于我们认清神话和政治手腕,找出并解决美中贸易关系中显然存在的真正问题。目前市场准入尚不平衡,美国公司面临着诸多中国公司在美国并未遇到的关税、监管和外国直接投资壁垒。另外,中国的产业政策导致钢铁等行业产能过剩,并有可能影响美国和全球市场。中国的新规划,如“中国制造2025”,也表明中国打算牺牲外国公司利益,扶持本国生产商。而且中国没有达到美国对中国加入WTO的预期,中方对加入“政府采购协议”和“信息技术协议”等国际协定也是一拖再拖。
  在下月的社论中,我将更全面地探讨这些问题。在本系列的最后一篇社论中,我将提出解决这些问题的有效策略。敬请留意。
  本文最初发表于华美银行网站

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11

旧文章ID:14104

“交易商”特朗普名不符实

作者:杰弗里•弗兰克尔  来源:中美聚焦

  唐纳德·特朗普威胁对中国实施新的贸易壁垒,同时又指望北京帮助遏制朝鲜令人担忧的核武器计划。美国对华政策的这两面其实是相互矛盾的。
  显而易见,潜在的美朝军事冲突利害攸关,特别是在将要使用核武器的时候,会酿成真正的危险,哪怕核武器并没有被使用。但是,我们却被迫把对华贸易问题与朝核问题放在一起来考虑。
  也许确实,中国加大对平壤的压力,直到包括切断石油供应,是最有希望让金正恩同意暂停核计划以换取美国的某些安全保证了。(美国有可能阻止朝鲜获得核能力的时机已经彻底错过。)
  也许特朗普以为,他可以把在贸易上向中国发出威胁作为“讨价还价筹码”,以确保中国帮助对付它麻烦的盟友。果真如此,那他算是误入歧途。这个错误的后果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交易商的手段
  通常,对特朗普前所未有的执政方式的辩护,是说他属于“交易型”。由于是商人,因此他是一位拥有议价能力的交易商。许多人说到这种交易手法,就好像它是对传统假定的相应替代,传统假定认为一位总统应该有某些规则和原则,并对国际联盟和机构给予一定尊重,因为这符合美国的长远利益。他们说这是短期战术与长期战略的问题。但重要的是,就算特朗普的短期战术见效,他能不能成功呢?
  尽管在私营部门历经沉浮,但总统的行为却似乎表明他并不熟悉让谈判取得成功的一些最基本要求。交易的一个原则,是要从对方角度出发考虑这场游戏,并能想到一个双方都有理由认为好过其他的替代方案的最终结果。另一个原则是要赏罚分明树立信誉,这样对方才能意会选择的真正后果。
  对中国反复无常的贸易威胁
  美国怎样才能说服中国采取更有力的措施呢?尽管特朗普希望把对华贸易作为“讨价还价筹码”,以确保中国出手相助,但白宫发出反复无常的威胁却不是办法。中国领导人已经明白,他们不必把特朗普的威胁当回事。去年12月,也就是上任之前,特朗普曾挑战“一个中国”政策。他显然没有事先想到或考虑到,在台湾问题上中国比美国更加不惜一战。今年2月9日,他不得不自我打脸,除了没面子和开了虚张声势的恶劣先例,他的“讨价还价筹码”毫无斩获。
  另一个特朗普放弃威胁的例子就是他在竞选中曾反复承诺,只要入主白宫他就宣布中国是汇率操纵国。这项政策自始至终都很蠢。如果中国政府同意美国政客的要求,在2015-16年间停止干预外汇市场,那么结果会是人民币变得更有竞争力,而不是更加坚挺。特朗普直到今年4月2日还在重提此事,而不顾当初的指责是否可取,但一周后他突然转变立场,再次在中国人面前丢了脸。到现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大多数观察家一样,学会了轻视特朗普的警告,因为它们与现实没什么关系。
  针对中国,白宫仍在采取激进的贸易政策行动。这些措施的覆盖范围皆尽其所能。试图靠国家安全豁免来阻止钢铁进口实属荒唐,它既缺乏法律依据,也绝非经济上的良策。如果成功禁止钢铁进口,美国其他制造业的成本就会上升。铝进口也是一样。其他一些措施更妙,如试图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8月18日,白宫就中国是否窃取知识产权展开正式调查。根据“301条款”实施报复的争议措施也在考虑之中。)
  但这些贸易举措都不会对美国的贸易平衡、实际收入或就业起多少正面作用。且不论好坏,特朗普政府在贸易政策上耍的小把戏,绝不会有利于争取中国人帮助对付朝鲜,却很可能适得其反。
  那么,争取让中国提供帮助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信誉方是正途
  像所有交易者应该做的,首先要从中国的角度考虑朝鲜问题。中国不希望朝鲜拥有核武器,但它更担心邻国生乱,出现动荡,包括可能的难民潮和美军干预。美国和韩国政府要准备承诺,如果中国对朝鲜实施强有力的经济制裁并使之屈服,那么最后结果既不会是美军进入“三八线”以北,也不会是出现一个拥核的统一朝鲜。美国和韩国还应该准备暂停部署“萨德”,作为一种短期姿态,换取中国颁布执行对朝鲜的全面制裁。
  这一战略或任何战略要想见效,美国总统必须有信誉。特朗普的可信度非常低,因为他大话说的太多。与大多数美国人一样,外国领导人已经意识到,他的话无论涉及过去、现在或未来都与现实无关。
  除了向中国发出贸易威胁,还有两个朝核问题的例子。1月份,对于朝鲜意在发展能打到美国部分地区的核武器,特朗普在推特上表示“这绝对不会发生”。8月11日他说,如果金正恩“以公开威胁的形式相要挟,顺便说一句,他多年来一直这么干,那他一定会追悔莫及,并且很快会追悔莫及”。人们很快就知道,这两个表态显然已经有失精准,而且进一步损害了他本就不高的信誉。
  如果中国领导人得出结论,认为他们最终遇到的美国总统是一个比金正恩说话更不靠谱的领导人,那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13

旧文章ID:14103

美安全审查泛化加剧全球投资保护主义

作者:张茉楠  来源:中美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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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随着特朗普政府对华贸易政策转变,以及中美经贸关系趋紧,美国投资保护主义倾向也进一步抬头。根据路透社报道,日前,已有4位美国议员向国会提交了外国对美投资审查的相关修订议案,这可能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海外直接投资产生较大不利影响。
  事实上,国际金融危机之后,美国投资保护主义趋势大大加强。近年来,我国海外投资屡次遭到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国家安全审查。
  数据显示,自2005年开始,在所有受美国CFIUS审查的国家中,中国所占比例急剧攀升,从2005年的1.56%上升至2013年的21.6%。2010-2013年期间提交安全审查的外国投资案件共有415起,其中涉及中国投资者的案件数量达60起(占14.5%)。2012和2013中资受审查案件急剧增加,位列各国之首。2016年,CFIUS对外商投资审查创下新高,达到170宗,突破了2008年155宗的记录,而中国是被审查最多的国家。
  去年11月16日,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议委员会(USCC)公布2016年年度报告,建议国会授权CFIUS禁止中国国企收购或以其他方式获得对美国企业的有效控制权,担心中国国企会通过并购获取美国的技术、知识产权和市场能力,进而影响美国的国家安全。最新的CFIUS报告进一步显示,美国对外国投资国家安全审查空前严苛,而中国企业遭受审查数量连续三年名列榜首,遭遇空前挑战。
  作为行使美国国家安全审查制度的核心部门,CFIUS是由美国财政部主导的跨部门审查机构.负责在国家安全层面评估跨国交易,以确定外国在美投资交易对国家安全存在的潜在影响。
  CFIUS报告显示,2009-2013年提交给CFIUS的交易涉及许多工业部门,其中超过1/3的审查公告属于制造业(186个,占39%),还有1/3为金融、信息、服务行业(164个,占34%)。剩余涉及矿业、公用事业、建筑业(91个,占19%),或者是批发、零售、运输业等。事实上,美国国家安全审查制度的核心“国家安全”这一名词的涵义正在不断被扩大,从传统的“国家安全”延伸至能源、部分领域的关键技术以及服务业等更大的领域。国家安全审查制度如果被频用和滥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成为一国政府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来限制或者禁止外资进入本国的工具之一。尤其是所谓的敏感技术、敏感行业成为了拒批的原因。被拒绝并购的企业主要涉及电讯、航空、集成电路、人工智能、先进材料等,数据的运用和用户信息的收集成为新的安全风险点,这与美国多年来对华实施的高技术出口管制如出一辙。
  近日,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扩大CFIUS的权力,进一步扩大国家安全的审查力度、审查范围和审查程序。财政部已经准备了一个清单,将与两院共同推进相关工作。
  最新的美国国防部报告称,中国通过看似平常的商业交易,逃避CFIUS的监管,以达到获取敏感技术的目的。这些交易包括设立合资企业、小额持股以及对初创企业的早期投资。该报告称,很多中国投资由于金额不大,不构成直接收购(低于10%的控股),因此无法对其进行审查。
  而在审查程序上,以对等开放为由,拒批或拖延审批中国企业的并购案更为常见。例如,中国移动在美申请牌照,69个月未获批准。美方认为中国电信市场不开放,所以不批准移动公司的申请。由此可见,到底是正常的安全审查,还是安全审查泛化甚至藉此达到保护本国产业和就业,排斥竞争性威胁的目的,是不言自明的。投资保护主义与贸易保护主义一样都是“美国利益优先”的体现。
  根本而言,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的特点决定了中美竞争性与互补性并存。据研究机构荣鼎咨询估算,2016年,美国成为中国最大对外直接投资目的国,已完成的收购和初创公司投资规模合计456亿美元。中美经济优势互补,且互补性大于竞争性,两国在资源禀赋和产业结构方面的巨大差异和强烈互补性会长期存在,而发生新的摩擦与冲突将是“双输”结局,全球也可能继贸易保护主义之后,又面临以投资保护主义和资源要素流动壁垒为主要特征的新一轮冲击。

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13

旧文章ID:14102

习近平老部下陈敏尔有望在十九大晋升中共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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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储百亮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中国六盘水——贵州是中国最贫穷的省份之一,但该省那些有着稻田、水牛、土砖房的村庄,向来是中国共产党内部冉冉升起的明星接受考验的地方。前国家主席胡锦涛曾在这个多山的西南省份主政,习近平的一名很有影响力的副手也是如此。
  现在,共产党又要把另一位贵州省领导人拔擢到高层,使其成为日后接替习近平的潜在人选。他叫陈敏尔,现年56岁,是一名读中文专业出身的前政宣工作者,几乎肯定会在共产党今秋召开的大会上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这使得他很有机会在未来成为掌握更大权力的角色。
  其他几名五十多岁的中国领导人也有晋升的机会,分析人士正密切关注是否有谁能在共产党最高权力机关政治局常委会谋得一个席位。这会是符合近来的党内惯例的情形,但一些内部人士认为,习近平或许会推迟指定继任者,开启一场领导权争夺战,然后由他选定胜利者。
  陈敏尔“显然身处快速晋升的通道,我认为有朝一日他会成为政治局常委,”华盛顿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中国权贵政治问题专家克里斯托弗·K·约翰逊(Christopher K. Johnson)说。“我不认为此事眼下就会发生,但习近平可以通过强行拔擢他来昭告自己至高无上的领导地位。”
  在对更高职位的争夺中,陈敏尔一开始就有若干优势。他是习近平的老部下之一,其政治生涯很长一段时间在较富庶的东部省份浙江度过,当时那里的省委书记正是习近平。今年夏天,陈敏尔被放到了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职位上:重庆市委书记,这个有3000万人口的巨型城市可供他施展自己的政治能力。
  在那之前,他在有3600万人口的贵州省主政达五年半时间,其中最近两年担任的是省委书记——一省之中权力最大的职位。在贵州这样一个农村地区所占比例很大的贫穷省份有过历练,对陈敏尔的前途非常重要。农村5.9亿居民的未来,是中国政府面临的日益紧迫的议题,人们认为,一个有志于成为国家领导人的人,应该有吃过苦的草根经历,而这正是在贵州的任职给予陈敏尔的东西。
  “有前途的人在贵州待上几年会很有好处,”香港科技大学研究中国政治问题的学者丁学良说。“你去了最穷、最艰苦的地方,承担起改变它的重任。这会让你获得额外的声誉,有助于往上走。”
  乔治·华盛顿大学(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的政治学家狄忠蒲(Bruce J. Dickson)说,共产党官员作为更高职位的人选受到栽培时,常常被派到不那么发达的地区工作一段时间。“人们普遍认为不平等正在加剧,而共产党向外界表明它正竭力弥合差距的方式之一,就是提高农村地区的生活水平,”他说。
  贵州的经济状况正不断改善,农村生活也比十年前好了。但该省山村挥之不去的贫困问题一直是污点,附着在习近平关于确保农村贫困人口到2020年如期脱贫的承诺上。陈敏尔以追随者的姿态热切地迎接了这个挑战。
  “如期完成脱贫攻坚目标任务,这是贵州一场输不起的硬仗,必须打赢,”多次就该议题做激动人心的发言的陈敏尔于今年三月表示。“如果输了,就输了我们的承诺,就会失去民心。”
  陈敏尔的扶贫行动所推行的政策,必然与习近平的心意相契合——习近平认为共产党可以成为经济改革的督导者,为国家利益进行投资与资源的调配。
  自邓小平及其盟友在1980年代初瓦解了毛泽东的农村公社以来,中国农民基本是按照跟村政府签订的长期租约耕种小块土地。但比起进工厂或在城里打工,从事农业生产的收入既低又不稳定,能从中看到希望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这几年土地收益很低,大家把地都荒了,”位于贵州西部六盘水地区的娘娘山的官员陶永攀说。“我们的水土流失严重,耕地都荒了。农业生产力下降了。”陈敏尔所推行的政策曾受到这里的问题启发。
  一些经济学家呼吁中国政府将耕地私有化,他们说这样就能让土地得到更好的利用,并通过解放市场的力量来提高生产力。
  但共产党一直固守集体所有制的理念——实际上就是由国家掌控土地。官员以及一些专家还担心,土地私有化会让农民更容易受盘剥,引发社会动荡。
  在贵州,陈敏尔采取了一种在习近平执政期间受到青睐的方法:把农村家庭的小块土地并进合作社,也就是汇集村民的土地、资金和劳动力的组织。其他一些省份近年也有官员在试行这种旨在以规模经济促生产的办法。而陈敏尔不但强力推行该办法,还加上了他自己的创新。
  农村家庭成为合作社的股东,以上交其租赁的部分或全部土地的方式入股。合作社用大片耕地种植经济作物,比如茶和核桃,把一部分收入分给农民,有时还会雇农民干农活并给其发工资。当地的企业也常常投资于这类规模扩大化的农场,带来资金和管理经验,但也分走利润。
  “以前地都是分散的”,娘娘山的一位名叫黄志能的经理说。“现在统一管理,同样的土地上收入就增加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脱贫模式。”
  该政策还与习近平的一个愿景相契合,即: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复兴会让人想起毛泽东时代的那种社会主义社会的集体主义精神。
  从政之初的习近平就是在毛泽东时代某农村公社当干部,他还在中国北方的一个农业县作过三年的县委副书记。他在浙江推行过的一个合作社计划,与陈敏尔推行的那种类似。
  其他有望在今秋升迁的中国官员包括:北京市委书记蔡奇;新疆党委书记陈全国——新疆是中国西部一个局势紧张的地区;或许还有南方省份广东的省委书记胡春华,今年4月份,习近平专门表扬了他。
  但在同一个月,习近平还宣布他会作为贵州省的代表出席即将到来的十九大,尽管他从未在贵州任职过。看到习近平以醒目的姿态对陈敏尔表示支持,贵州官员欢欣鼓舞。
  不过,在贵州的乡村,居民们正等着看陈敏尔的政策能否带来持久的收益。很多人乐于迎接改变。还有一些人则存在怀疑。
  “这对我们这不断发展是个好方法,”六盘水地区中心村现年37岁的农民瞿水现说。在那里,一个合作社把土地集中起来种植当地特产红米,还有一家成立较晚的合作社出产水果、核桃、花和蜂蜜。
  “我自己种地也没有利润,”瞿水现说。
  但也有一些人认为,把这么多土地都拿来种核桃或红米等作物有些冒险,可能会因为年景差而欠收,还可能找不到买家。有人说,他们是迫于压力才签了约,把农地交给合作社。一名居民回想起了毛泽东时代的情形:农民被迫加入的大型公社运转失灵,引发了大饥荒。
  “我当时不想给,”现年64岁的陈文正谈及自家的耕地时说。“自己种点地有保障,后来大家都给了,你自己能怎么办呢?”
  参与贵州省扶贫工作多年的退休农村政策官员罗小鹏(音)说,陈敏尔的政策旨在快速见到成效,但有可能适得其反。例如,农民在别人劝诱下加入的那些风险大、成本高的企业拿走了他们的土地,几年后却可能宣告失败。“我不认为这会让中国农村的基本问题得到解决,”他说。
  但陈敏尔不会在这里见证其举措的长期影响。他已经去接受下一场考验了。
  作为重庆的新市委书记,他接到的是一个棘手的任务。
  他的前任孙政才也曾被视为高级领导人职务的有力竞争者,但在7月份突然被免去职务并接受调查。
  薄熙来,另一名寻求升迁的重庆市委书记,于2012年在丑闻中倒台,目前正在狱中服刑。

  储百亮(Chris Buckley)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Adam Wu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13

旧文章ID:14101

贾庆国:朝核危机升级,中国当防患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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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庆国  来源:中美印象

   近日朝鲜多次进行导弹和核武试验,让其重回国际舆论的焦点。分析人士认为这些试验表明朝鲜不仅拥有核武器,还拥有射程可达美国西海岸的导弹。朝鲜具备在中长程导弹上搭载小型化核武器的能力,已经指日可待。
  不出所料,美国很快对朝鲜的举动做出强烈反应。特朗普总统表示,若朝鲜胆敢出击,美国将报以"战火和怒火"。而此次局势的发展也迫使中国政府加紧应对朝核危机。且不提其它后果,朝鲜的行为很可能引得美国先发制人,进攻朝鲜。即便不这样做,美国也必然会施加更严厉的制裁,并加大军事演习的次数和规模。这样一来,军事对抗和朝鲜的政治危机将愈加一触即发。
  中国已经在加大执行联合国对朝制裁的力度,且已暂停从朝鲜进口煤炭.众所周知,这是朝鲜政府的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中方希望朝鲜有所收敛,接受中国提出的"双暂停"建议,即朝鲜暂停核武和导弹试验,作为交换条件,美韩暂停军事演习。中国政府认为这是稳定局势、重启对话和协商的唯一途径。
  但朝鲜基本无视中方的努力,不仅继续试射导弹,还悍然声称若美国动武,朝鲜将发射核武器摧毁关岛。战争的阴影日渐笼罩朝鲜半岛。
  战争或已成为一种现实可能,中国必须防患于未然。现在中国政府应更多地着眼于与相关国家的磋商并制定应急方案。
  美国和韩国一直以来都力劝中国参与磋商应急预案,中方却一直以担心激怒和孤立朝鲜为由加以回绝。但考虑到近期局势的演变,除了同美韩开启谈话,中国政府似乎别无上策。
  涉及到制定应急方案,中国政府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未来朝鲜的核武器由哪方托管?因为若朝鲜政局陷入混乱,让朝鲜军队掌握核武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一方面,考虑到核扩散问题,中国或同意由美国托管。要知道朝鲜的核武器并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但管理成本却十分高昂。另一方面,由于抗美援朝的历史原因,中国必然不希望美国越过三八线。综合考虑,中国或希望亲自管理,而美国考虑到核扩散和成本因素,或将同意。此外,美国在抗美援朝问题上并没有任何历史负担,因此朝鲜的核武器若由中国托管,美国并不介怀。
  中国要解决的第二个问题是难民问题。中国政府或愿接受的方案是:一旦局势恶化,派兵进入朝鲜设立安全区,从而防止朝鲜难民大规模涌入中国东北。
  第三个问题是,一旦危机爆发,由哪一方维持朝鲜的国内秩序?韩国部队?联合国维和部队?还是其它军队?中方必然反对美国插手此事,因为要1做美军必须越过三八线。
  第四个问题是危机过后朝鲜半岛的政治安排。由国际社会为朝鲜组建新政府还是由联合国组织南北朝鲜人民以投票形式决定是否实现半岛统一?
  中国最后希望解决的应该是朝鲜无核化后撤除萨德(战区高空防御系统)的问题。中国政府认为萨德对中国构成安全威胁,一直敦促美韩撤除萨德。美韩此前反复声称部署萨德仅仅是为了应对朝鲜的核武器和导弹威胁,因此未来中国的要求或将实现。
  中国从来不愿意面对朝鲜危机,因为这一危机意味着核战、政治动乱、大规模难民问题和其他等等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然而,随着半岛局势的不断恶化,中国不得不未雨绸缪,防患未然。

       (本文作者系北京大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教授和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原文标题为Time to prepare for the worst in North Korea ,刊登于东亚论坛网,点击这里查看原文。翻译:常婉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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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7/9/13   发布时间:2017/9/13

旧文章ID:140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