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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何以誓保海权 美专家道真相

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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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全美国中心举办研讨会关注中国军力增长

  中国海军近年来飞速发展,走向深蓝,举世关注。过去几十年在全球海洋纵横捭阖、天下无敌的美国甚为关切,有研究中国海洋问题的美国专家从历史和现实的角度分析中国大力发展海军的动因,道出了中国维护海洋权益的真相。
  最近在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的年会上,在“什么触发亚洲冲突”的专题讨论中,美国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高级研究员吉原恒淑(Toshi Yoshihara)称,中国走向海洋将会是亚洲政治的永久现象,这将使人们在亚洲已经看到的竞争性紧张增加。
  吉原恒淑以三个数字来分析中国走向海洋的背后动因:第一个数字是470,也就是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的“中国屈辱世纪”,中国从海上所受到外来攻击的次数,中国因为海洋力量薄弱而饱受西方帝国侵略。这带给中国人的教训是,要有强大的海军才不会挨打。即便是现代亦然,50年代初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开始派第七舰队让两岸分离;较近的1996年台海危机,美国派出航母干预。这是西方针对中国的又一形式的“炮舰外交”。
  吉原恒淑指出,这就在中国产生了非常强劲的饱受外来屈辱的历史性叙事方式。中国领导人会觉得有历史性的责任来纠正错误,这是一种很强的情感上的力量。
  第二个数字是3,也就是三大岛链。吉原恒淑说,如果你坐在北京看西太平洋,你会看到美国军力的三个同心圆弧,带着在关岛和夏威夷的一系列军事基地,从美国本土延伸到中国的后院。有中国人还会说有第四岛链,那就是以美国海军基地圣迭戈为中心的美国西海岸。
  吉原恒淑说,这三大岛链传达的讯息是,中国很容易受到遏制,中国可能被与开放的领域封锁,这刺激了中国人的恐惧感。三大岛链也代表着美国在东亚的盟友体系,占据第一岛链的全是美国的盟友和密友,这意味着中国的商船或者军舰要走向开放的海洋,不得不通过这些盟友和密友扼守的咽喉要道。
  第三个数字是300万,也就是中国主张的海洋面积300万平方公里。其中蕴藏着对中国非常重要的战略和经济利益,有对中国经济至关重要的海洋生命线,有重要的能源和食物资源,包含有中国主张的一些海洋领土,能通向中国沿海最重要的政经军中心。
  吉原恒淑指出,如果将上述受到屈辱的历史性叙事方式、岛链地理上的限制产生的“幽闭恐惧症”、蕴藏于三百万平方公里水域的各种利益等三个因素结合起来,人们就会发现,中国需要:捍卫荣誉,去除屈辱;缓解恐惧;捍卫利益。三者结合,将是中国走向海洋非常强劲的动机。他说,中国走向深海正在发生,中国军力迅速扩大,已经走出第一岛链。这种趋势也与美国在西太平洋现有的军事安全根本结构相重合。
  曾任美国海军战争学院教授的吉原恒淑有日本和台湾血统,研究中国海权多年,是美国的中国海洋问题专家。几年前他与美国学者詹姆斯·霍姆斯合作出版《红星照耀太平洋:中国崛起与美国海上战略》,得到美国海军作战部长的推荐。作者从美国的立场和设想出发,论述了中国海军行动的理念、策略以及中国海军的能力,评估了中国海权的崛起将如何影响美国在亚洲的海洋战略。作者认为,除非美国做出调整,否则中国将对美国的战略地位构成挑战。
  CNAS年会举办之时,正值中国第一艘自制航母刚建成不久,中国第一艘新型万吨级“大驱”下水,中国第一艘航母“辽宁舰”将穿过台湾海峡去香港。
  新美国安全中心亚洲项目主任克罗宁表示,美国一直对中国军力进行评估,2000年时台海军力的平衡还有利于台湾和美国。仅仅过了十年,人们开始关注军力平衡是否已经倾向大陆。2015年,根据兰德公司的评估,大陆在两岸军力平衡的多数指标上都占优,包括在南海,这种趋势会继续下去。
  曾担任兰德分析员的吉原恒淑称,很难追赶中国海军快速现代化的脚步,根据最新估算,中国已经有世界上最多的海军作战舰只,未来中国可能有世界上数量规模最大的海军。他举例,2006年时中国只有7艘堪称现代的水面战舰,到了2016年已经增加到将近10倍,到2020年更可能增加到多达90艘。
  他认为,看这些数据变化,再比较美国的投入,就不难理解西太平洋力量平衡的转变了。

来源时间:2017/7/17   发布时间:2017/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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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旺们在美国该如何克服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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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ana Semuels  来源:虎嗅

  多年来,徐东涧(音译)和他丈夫一直在俄亥俄州代顿区区郊(注:代顿区中心为美国小城代顿市,该市曾因经济衰退导致人口大量流失。2009年,该市决定靠拉拢移民来拉动经济)经营着一家半死不活的中餐馆,靠着酸甜鸡排、西兰花牛肉之类的伪中国菜维持生意,招待着那些只有在午间才会进店光顾的当地人。
  直到三年前,他们的餐馆突然新客大增——那是一拨拨远离家乡的中国人,撇开当地人司空见惯的汉堡、意面,来店里寻找乡味来了。这些人(大都是生意人)一进店,就会点些蔬菜面、鱼丸子之类菜单上根本没有的东西。
  有时客人中会出现一位富态的老者,带着副手,一进店便找个角落悄没声儿的坐下。这时徐东涧便会心领神会,知道该做些独门菜来款待来人了。
  而此人不是别人,就是中国白手起家的巨富曹德旺。
  美国对外资企业的倚重
  2014年,曹德旺落脚这个小城,花7亿美元把一家废弃的通用工厂改建成了福耀玻璃厂。现在,这家工厂大约有2000名雇员、几百位中方管理者——很多人拖家带口,因此多已在本地置房买屋,连孩子也已经送入了当地学校。
  “如果经营有方,福耀就会成为下一个通用。所以,我当然希望他们成功”,曾为通用效力了25年的员工拉里·耶茨如是说。
  近年来中国商人对美国的投资一年重似一年。据全球投资分析机构“荣鼎咨询”的统计,2016年,中国企业对美国的直接投资达到了460亿美元,比2015年增长了三倍还多。目前在全美范围内,中企工作岗位的保有量总计有逾14万个,较比2009年增加了八倍。
  尽管总统特朗普的一系列经济政策都立足于跟全球化唱反调,尽管他已规定行政部门只能用美国人、买美国货,尽管他已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并已承诺会重谈北美自贸协定,但他不可否认:美国许多经济行为之所以能搞起来,就是因为有了全球化。
  “全球化”这三个字走到哪里就能促进哪里的经济增长——美国如此,中国也如此。这个国家早已不再是坐等外商投资的索取者,而是一部分人已经出海,前往美国,前往俄亥俄这类经济萧条之地去播种他们的金钱了。
  根据知名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统计,外资公司目前吸纳了美国18.5%的制造业工人,无怪该学会某工作人员要这样说了:“在许多人——尤其是总统口中,全球化就是载着他们通向败局的单行道……没有人正视外资的涌入能为美国带来多少就业机会。”
  绕不开的水土不服
  这几乎是所有外资企业的必经之路。福耀的中方高管们告诉我说,要让美国工厂变得和中国工厂一样高产高效可不容易。一方面,美国工人的工作时间本来就比中国工人要短(中国工人平均每年工作2200个小时,美国工人平均每年只工作1790个小时),另一方面,他们说,在俄亥俄也招不到多少合格的工人,言下之意就是:招到的那些也都不可靠。
  而工人们也有自己的怨言。他们说在美经营的中国企业不遵守包括工时规定在内的美国劳工规章,提供的待遇也很差。
  因此福耀近来的确遭遇了磕磕碰碰。先是一位女工带头起诉福耀,称福耀没付给他们加班费;后又有一男工抱怨说,福耀让他暴露在充斥着化学物质的环境中工作,导致他呼吸困难并且生了水疱。除他俩之外,还有一干工人指责福耀没有培训他们,这才导致他们工效低下。
  对这些指斥福耀高管们一概否决;他们告诉我说,职业安全和健康署(OSHA)已经就化学品的使用流程进行了调查,并未发现工厂在这方面有违规行为,至于工厂关于加班和带薪休假的规定那也是简单明了,没有含糊之处。
  坦白说,从代顿区到整个俄亥俄都需要福耀的成功。因为目前,美国的创业热度正在冷却,创企的新增量更是跌到了40年来的最低点。这种情况下,外企理应成为增加新工作岗位的一股关键力量,但问题是:美国能否一如既往地向这些企业证明,他们的投资是物有所值。
  实地探访
  前几天早晨,我来到福耀工厂那间巨大的白色接待厅,看到一帮人正坐在中国国旗下忙着填写入职申请表。为了招徕新人、降低离职率,福耀刚刚宣布将时薪上调2美元。
  31岁的威廉·奥利弗就是冲这个来的。他现在已取得副学士学位,正想申请晚11点到早7点的工作,好不耽误白天上学。据他所说,一听到涨薪他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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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申请入职的当地人

  但多年前可不是这样。当时因为美国和发展中国家的劳动力成本相差甚大(根据波士顿咨询公司的数据,2004年时美国工人的平均时薪为17.54美元,而中国工人的平均时薪只有4.35美元,不到前者的1/4),美企纷纷拔营起寨,前往中国、墨西哥等国去发财。不过现在,中国劳动力的成本也上来了。
  根据《中国商务环境调查报告》(中国美国商会与贝恩资本联合推出)的显示,“劳动力成本上升”已经成了该国企业主们口中的“头等问题”。据波士顿咨询公司最新数据的显示,中国制造业工人的平均时薪目前已达到12.47美元,相比美国的22.32美元而言,虽然仍有不小差距,但幅度已经大为缩小了。
  当然,呈上升态势的成本远不止薪水这一项。譬如从2010年起至今,企业用电成本已经上升了15%,而企业用地的价格也是又上了一层楼。此外还有税负,也是居高不下。
  记得去年曹德旺曾在一次采访中称:他之所以要把厂搬到美国,就是因为中国企业的税负是全球最高的(实际上,单就企业所得税而言,许多国家收的都比中国重,包括那些北欧国家,也包括美国);除了劳动力成本这一项外,美国企业所有的支出都比中国企业低。
  这些因素已经足够冷却中国企业主们在国内建厂的热情了,而实际的助推因素还不止于此。在采访过程中,我收集到了几个比较值得探讨的观点,现列举如下:
  一、康奈尔大学的教授艾斯沃·普雷萨德认为,中国国内好的收购机会却相对匮乏,所以那些钱包鼓鼓的投资者才会日益热衷海外投资;
  二、荣鼎咨询的合伙人荣大聂(Daniel Rosen)认为:中国投资人近年来之所以频频将钱洒向异国,一是因为想通过投资海外公司来丰富自己的投资品类,二是因为担心人民币将来会走弱。因此,他们才会将大笔金钱抛出国外,抛到欧、非、南美等洲的土地上。
  据悉,2016年中国对海外的直接投资达到了2000亿美元,其中差不多有23%都归给了美国。这些投资大部分都用来收购现成企业、丰富收购者的现有资产了,只有少数像曹德旺那样的人才特立独行。他们选择海外起家、建厂招工、开枝散叶,因此这种投资方式被称为“创建性投资”(greenfield investment,又称绿地投资)。虽然现在这类投资还很少,但荣大聂说,估计不出一年就会出现激增态势了。
  在进行“创建性投资”时,中国公司多会将高管带至海外以参与管理。而在福耀,确切地说,是在文章开头提到的那家中餐馆,我还真遇见了一位。35 岁的刘威(音译)在等餐期间告诉我说:代顿的工作经历能为他带来更多的发展机遇;所以现在,他把妻女都接过来了。他很喜欢美国的生活,虽然代顿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多元化,虽然这里的冬天他并不喜欢。
  想成为最佳雇主的福耀
  福耀美国总经理刘道川告诉我说,他们在俄亥俄投资建厂是为了更接近自己的目标客户——在美国造车的车企们。
  去年,美国境内的汽车销量创下了新纪录,标志着该国的汽车市场正在蓬勃发展。看到这一切的福耀自然想多分一杯羹;然而若继续从中国运送车用玻璃的话,就要继续承担“费用高、风险大”的代价,所以,福耀最终决定选址美国,就地生产。
  在斥资7亿美元、迁徙数百员工入美后,福耀已于最近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吸纳当地员工的工作上。按照刘道川的说法,福耀希望成为“真正的美国公司”,以及代顿区的“最佳雇主”。
  当然这并不容易。从2014年进入投建阶段至今,代顿区的工厂仍未实现满负载运转,同时也仍未实现盈利。而2016年的财报显示,福耀玻璃美国有限公司的年度亏损额达到了4100万美元。
  这样的亏损一方面是因为工厂投入了大量资金来购置和维护设备,另一方面也跟美国工人工作效率偏低不无关系。刘道川说,当地工人的工作效率平均要比中国工人低10%——15%,也就是说,“我们要奋力弥补才能赶上中国福耀,但最终,我们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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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玻璃制品进行检测的中美
员工

  除此之外,福耀还必须下大力气才能适应美国工厂那套远比中国工厂更为严格周密的安保规定。“在美国这样一个经济更为发达的国家,工人们受到的保护更为全面,安全规章更为周全,他们享有的权力也更为广泛。可以说,福耀遭遇的挑战是很典型的。”荣大聂说。
  还有,正如上文提到的那样,招不到足够的熟工也是令福耀目前头疼的问题之一。即使工厂把时薪上调了2美元,也没有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大部分工人在入厂前都没接受过有关车用玻璃生产的训练,也不习惯在高温环境下作业。加上其他原因,福耀的离职率一直很高——工人们抱怨工厂,而管理者们则不满他们经常迟到、老是请假。
  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福耀的高管大多来自中方,而且去年11月,还有两位美籍经理被开除了。对此曹德旺先是回应称,这两位经理“不尽本分,浪费我的钱”。后又通过中国媒体表示,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离职,一个是因“手脚不干净”被辞退,而不是因其所谓的“不是中国人”而被开除。
  此外在该媒体的采访中曹德旺还表示,福耀已经为保障安全进行了技术上的投资,对员工也进行了相应的培训。
  为帮助读者获取更客观的认识,建议将此文和腾讯对曹德旺的采访一起来看,再做出判断
  供职于福耀董事会的代顿大学前校长丹尼尔·科伦告诉我说,美国工人在职业素养上的确有别于中国工人。
  “许多中国工人都已习惯了长时间工作。对他们而言,加班加点就是家常便饭,”他说,“但美国工人不一样,对他们而言8小时就是8小时。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周末上班。这就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
  而美国劳动力整体上已不如过去那样技术纯熟,这大概也是事实。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离岸外包潮”兴起,自此,美国制造业大批工人离职;后虽有年轻一代又成长起来,但他们普遍缺乏在生产一线工作的经验。
  经济学家泰勒·科文认为,比起以前,现在的美国人更讨厌通过调整自身来适应变化。这就潜在性地导致了他们更不愿意接受陌生的工作。最后,虽然各种职业都变得越来越体面了,但“我们也有点被宠坏了”,科文说。
  尽管科文认为这种变化很消极,但从另一角度来看,这也是某种积极演变带来的结果——因为“不愿在60多岁时成为老废物”(语出科文),美国工人不再对廉价而劳累的工作感兴趣了。
  当然,客观上这就给雇主们出难题了。如果他们不愿或不能提高薪水、改善工作条件以及提升工作技能含量的话,他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采访过程中科文还给我出示了一篇于去年发表在《手部诊疗周刊》上的研究报告,报告显示:相较于上代美国工人,当代美国工人的手部机能已经退化。
  这也就从另一角度解释了为什么福耀之类的工厂难以招到优秀的技工。据悉,跟1985年的同龄人相比,当今30岁以下美国年轻人的手部抓握能力明显要逊色些。这大概要归咎于工作方式的改变——人们不再习惯田间地头、厂里厂外的劳作,而是终日钉在电脑前,只靠“小打小敲”来完成任务了。
  但工人们仍然另有一套说法。有人说,美国福耀的生产效率之所以比不上中国福耀,一是因为该厂的工作既危险又令人不快,二是因为中方主管与美方工人之间沟通不畅。据悉,但凡需要跟中方主管接触的美方工人,都需要下载Google Translate应用。而一位名叫蒂姆·杰尼根的工人更是告诉我说,那些主管虽然懂英语,却无法用英语流畅地交流。所以常见的场景是:美方工人低头打着字,而中方主管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除此之外,安全方面一些令人不解的现象在他们看来也很值得吐槽。归纳起来他们反映的问题主要有:一、某些行为是被美国劳动法规明令禁止的,但因为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所以在福耀司空见惯;二、在安全规章的执行上,主管们“严于待人”,却“宽于律己”。
  譬如,他们规定工人们必须佩戴安全目镜,否则就要受罚,但自己却常常无视该规定;再譬如,杰尼根告诉我说,有时一些中方工人会在不穿戴任何保护装备的情况下就爬上熔炉之类的设备,而且,“他们已经习惯不使用该有的安全装置了。”杰尼根说。
  后来,我短暂地参观了该工厂的车间,看到的景象是:在蓝黄相间的机器间,一辆辆叉车往返穿梭,忙着运送玻璃制品。墙上到处贴着标语,提醒工人们勿忘遵循“整理、整顿、清扫、清洁和素养”的5S规程。由于玻璃生产离不开熔炉,所以车间里极热,通风也不怎么好。另外,我看到的机器其实比看到的工人要多。
  据悉,当初职业安全和健康署(OSHA)共对福耀进行了8次调查,并开出了22.6937万美元的罚单,处罚原因主要包括:机器存在安全隐患,可能造成工人肢体受损或触电;缺乏必要的防护装备;未培训工人正确使用危险化学品;以及未标记逃生出口等。最终,在与OSHA协商后,福耀支付罚款10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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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操作

  抱怨还不止这些。据悉,福耀最近更改了休假制度,规定工人休假时间的长短将与累计工时的长短成正比,而不再保证每个工人都能享受固定天数的带薪年假。
  此外该工厂还修改了考勤管理制度,取消了“只要每天来上班,即可拿到全勤奖”的福利。对此一位工人告诉我说:“每次我经过努力、快要最大限度地满足工厂的要求时,他们就把规定改了。”
  坦白说,这类抱怨在美国中资企业中并不鲜见。
  2014年,金龙精密铜管集团在阿拉巴马州投资建厂,不久后,劳资双方间的不愉快就开始了。中方主管称当地工人的素质“不怎么高”;而工人们则反映机器漏油导致地面湿滑,并且还缺乏安保装置。
  最终,2014年12月的一天,工人们以75对74票的投票结果决定:成立工会。对此,该工会的代表丹·弗立伯告诉我说:“凡来美从头起家的中国企业,都要经历一番大突变。没办法,就是有文化差异,绕不开的……工会成立后,金龙劳资双方的关系改善多了……彼此间相处得很好。”
  不单是中国,但凡来美的外国企业都要经过长期调整才能摸索出一套因地制宜的经管办法。
  上世纪80年代,日本首次挺进美国并开始在各地造车。当时的日本公司普遍为美国工厂效率低下而忧虑,甚至有位资深政治家曾直言不讳地说:跟日本工人相比,美国工人“太懒了”。而美国工人呢?他们则抱怨称日方没有投入足够的成本来帮助他们适应日本工厂的运作方式。对此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教授哈利·夏肯总结说:“这证明:你只要迁到了新地方,就一定要经历曲折。”
  后来,日本企业最初的强攻终于变成了主动的融合。像丰田,它就与通用共同成立了新联合汽车制造公司NUMMI。一开始,工人们很难适应日方的“精益生产”理论,但后来,日方让工人们也参与到经管工作中,与日方高管们交流意见和建议。经过这番“疏通”后,美方工人在工作过程中更愿意全情投入,而整个生产状况也跟着不断好转,最终,NUMMI旗下的工厂成了全美效率最高的工厂,给美国当地和来美投资的日本企业都树立了典范。
  反观中国企业,它们普遍都没有真正让美国工人参与到运营和决策的工作中来。对此夏肯说:“中国企业一方面说美国工厂效率不高,一方面又继续运用必然导致这一结果的管理理念。坦白说,各国制造业经过二三十年的探索,已经给我们留下了大量可供借鉴的经验,但中国企业都忽略掉了。”
  而美国福耀的工人们也有自己的主意了。他们想组建工会,以便更多地参与到工厂的运营中来。这样,一来他们可以拒绝执行中方的不安全操作指令,二来可以帮助提高整个工厂的生产效率。
  每周三下班后,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位耶茨都会和工友们在距福耀不过几个街区远的UAW(联合汽车工人工会)办公室见面。一天,接近午夜时,我在该办公室见到了这帮工人。当时他们围桌而坐,正在讨论如何将想法传达给其他工友。“根本问题就在于:我们没有一点儿决策权,”耶茨说,“如果之前能得到像UAW之类机构的指导,知道该如何争取决策权,那我们在福耀的工作体验就会好很多。”
  迄今,UAW还没有积极组织福耀工人就是否成立工会进行投票。而最近的一次自发性讨论会上,倒是来了大概百余位工人(生产工总计1500人左右)。
  但要知道,组建工会并不是唯一能帮助工人发声的途径。
  现以德资汽车公司为例。他们早已同意组建“劳资协议会”,让劳资双方有机会彼此当面探讨经管、福利方面的种种事宜。至于NUMMI,据悉,他们更是主动提出:为尽快扫除工作上的障碍,工人们应该无所顾忌,发现问题就揭露问题。
  他们希望福耀成功
  福耀所有的美国工人都对我说:他们希望福耀成功。他们明白在如今的经济形势下,能拥有这样一份工作多不容易。但另一方面,他们说,福耀自己也得进一步调适自己。
  “他们是打算把工厂当成中国福耀来经营,还是当成美国福耀来经营?”杰尼根问,“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工作方式,美国人有美国人的工作方式。我们应该找个折中的法子。”
  坦白说,很难让美国福耀大幅度改变自己的经管方式——尤其在盈利的压力尚未消弭之时。
  无疑地,需要盈利的曹德旺(们)还没完全摸清怎么让在美的企业实现良性运转。相信最终,他们会弄明白如何经营出一家带有中国特色的美国企业,所以在此之前,蹲下来用心倾听美国工人的诉求或许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编译:成长的人生)

来源时间:2017/7/17   发布时间:2017/7/15

旧文章ID:13729

92岁美国前总统卡特当建筑义工晕倒 第二天重返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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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浮生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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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7月14日),92岁的吉米·卡特从医院返回工地,度过了他今年在工地上的最后一天。34年来,卡特总统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每年都要飞往世界各地在工地做一周的义工,身体力行支持他参与的众多慈善项目之一:国际仁人家园(Habitat for Humanity)。这个慈善组织在世界各地为流离失所的穷人免费修建房子,建房材料来自慈善捐助,建设者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义工。

这次他们来到了加拿大。今年是加拿大建国150周年,国际仁人家园要为加拿大的穷人建造150所房子。92岁高龄的卡特总统每天都要在工地工作,锯木板、钉钉子、上準头……,兢兢业业一身是劲。

上周四,工地气温偏高,烈日当头,卡特总统照常忙忙碌碌锯着木头,忽然一阵眩晕坐倒在地上。身旁的特勤局特工见势不妙,赶紧扶住了他。救护车很快来到,将卡特总统送往医院。医生诊断为中暑脱水。卡特总统在工地晕倒的消息很快由媒体报道,让无数景仰这位老人的网民担忧无比。不料,第二天,卡特总统又在夫人的陪同下出现在工地。人们终于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再次为这位老人的精神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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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场的政治作秀,这是长达34年宗教般虔诚的坚持。这位老人已经攀登了人生中的最高峰(担任美国第39任总统)、获得了人生中的最高荣誉(2002年因为对国际和平和人类慈善事业的贡献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以92岁高龄之身,本可颐养天年,却坚持服务全人类、为推动人类的进步筚路蓝缕。

而和他一起筚路蓝缕的是89岁的夫人罗莎琳,这对了不起的伉俪不久前刚刚庆祝结婚71周年。无论是参加美国总统就职典礼、去非洲探望难童还是去工地当义工,伉俪二人都手牵手一起走。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服务他们共同的事业。1982年,他们一起创建了卡特中心,这是他们私人出资的非营利性公益组织,致力于提高超过65个国家人民的生活质量。此外,从第一夫人任期开始,罗莎琳就一直关注人类心理健康,她一手创建了“卡特中心心理健康工作组”,聚集世界一流专家和从业人员为改善人类心理健康而尽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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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让人类看到希望,看到人性原来可以这么高贵。这份人性的高贵,承袭了五月花号102名清教徒的筚路蓝缕以及由华盛顿、杰斐逊、林肯至马丁·路德·金等历代先贤的勇猛精进。这份高贵,就在于用生命去奉行和追求自由、平等与博爱。这份高贵,就在于铁肩担道义承担精英的责任,一生致力于帮助弱势群体,而非用一生的暴戾贪婪去制造弱势群体。精英的价值,不在于能赢过多少人,而在于能帮助多少人。

92岁的卡特总统和89岁的卡特夫人,让我们骄傲而惭愧。骄傲的是,人性原来可以这么美好高贵,惭愧的是我们离这美好高贵路途遥远。但路在脚下,走起来,才能越走越近。

来源时间:2017/7/17   发布时间:2017/7/17

旧文章ID:13728

苏力:《各行其是:法学与司法》译者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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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力  来源:微信公众号“雅礼读书”

《各行其是——法学与司法》一书是近年来波斯纳继《法官如何思考》和《司法反思录》之后,对美国司法制度特点、弊端以及可能的改革与完善思考的第三本著作。这三本书构成了波斯纳有关当代美国司法制度研究的三部曲;会同他的其他有关司法和法官行为的著作,将大大丰富学人对于美国联邦司法体制的社会科学的理解。其中重要的还不只是波斯纳作为联邦上诉法官参与性观察的司法视角,而且还有他作为司法管理者——他曾有七年担任美国联邦第七巡回区的首席法官,同时,法官还必须管理自己的法官助理和秘书——的视角,以及他作为社会科学家的研究者的视角。而这三者的混合会带来独一无二的,因此是无可替代的,理解和平衡。

《各行其是》英文版及其作者波斯纳

在我看来,这部著作集中关注的最重要的且与中国当下经验有关的问题是,既然美国司法有一些显然的甚至众所周知的制度弱点和缺点,为什么美国法学界提不出有效或恰当,甚或相关的改革建议。事实上,美国顶尖法学院的学者们根本就不关心司法制度的这类问题,而常常更关心大而无当的宪法理论。波斯纳的回答就是该书的题目:在今天的美国,司法界与法学界太“各行其是”了。这两个曾经休戚相关、相互依赖的行当如今渐行渐远,很难理解对方,也很难听懂对方了。

波斯纳具体分析了司法界和法学界的这种隔膜发生的原因和后果。针对这些问题,他也提出了一些并不高大上的、务实可行的改革建议。即便如此,我的预判是:很难落实,很难生效,很难真正沟通两者。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当年曾高度依赖法官司法实践的法学研究者如今有了自己新的学术受众,有了一个新的学术消费市场,不限于,但往往就是,在法学人的圈子之间。法学人的学术事实上已不大依赖法官的司法实践了,自然也就不大在意法官和司法的体制性需求了。

为什么会与中国当下有关——甚至相当贴切——呢?因为当今中国的法学同样未能,甚至基本无法,为中国法院系统的改革和发展——而不是作为个体的法官——提供急需的知识。尽管总体说来,中国的法官和法院还很愿意(或是装作很愿意?)倾听法学人的声音,也经常召集各种专题会议,听取一些法学人的改革建议;而另一方面,许多入世的或预备“入仕”的中国法学人看上去也很关心法院和法官,时常评论一些热点案件或事件,重复着司法/法官独立、程序正义、法官职业化专业化以及其他一些不可能更加正确的法治意识形态。

但在我看来,两者的关注点缺乏交集,事实上,常常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最突出的表现为,司法改革的一些措施,看起来也大致符合了法学人的一些建议,但往往不大可行,行不通,甚至完全变味——被用来谋求其他利益。许多纸面上的司法制度的“进步”,获得了一些紧抱书本或名人名言的法学人的赞美,但只要稍稍洞悉其中机关,就会知道很难会有实在的制度收益,但维持支付的各类成本非常大。至少自20 世纪90 年代初的民事案件抗辩制改革以来,司法制度改革收效不大或甚微的情况仍在加剧。

法学到底如何进入法院系统的大门?

20 多年前,中国的法院系统面对的重要问题之一——尽管从来不是唯一,也未必是最重要的——是法官学历不高,专业训练和职业知识不足。就此而言,法学界生产的大量广义的法教义学知识,无论是有关实体法或是有关程序法,有关法律论证、推理和解释,对当时的法院系统整体看来还是颇为及时的。但即便在那时,中国法院系统所需要的知识也并不只是法教义学的知识。因为自改革开放以来,为了应对社会变化带来的种种案件压力和社会需求,中国的司法制度,各级法院甚至各个法院的内部组织结构就一直处在变化之中,即便当时还没有提出和启动司法改革。

20 世纪90 年代初民诉法修改以及由此引发的抗辩制改革就是典型例证之一。注意,这一改革看似是程序法的,诉诸的理由或许是程序法的甚或“坐堂办案”这种理念,但真正推动其发生并确立的却是中国社会的变革。要理解和有效实践这一制度需要的主要不是法学的尤其不是法教义学知识,而是与法律和司法领域内非教义问题直接或间接相关的知识,主要是一些政治学、社会学、经济学和管理学的知识甚或常识。

但由于中国法学院,作为制度和体制,一直更关心法学的知识,如今甚至更关注法教义学知识,这当然是有理由的。没有理由的是它一直不关注、不了解也不愿了解这些非法学的知识。由此导致的一个重大弊端是,中国法学人现有的知识储备基本无法回答,有别于法官面对的、法院系统面对的难题。几次司法改革的“五年纲要”,在我看来,基本上未有显著或实在的成效,甚至加剧了一些问题。想想第一个《人民法院五年改革纲要》后中西部地区特别是基层法官的流失,想想缺乏实际效果的法官交流和轮岗制度,想想理论上追求的从下级人民法院的优秀法官中选任以及从律师和高层次的法律人才中选任法官的制度,想想近乎完全违背初衷的法官助理制度。

新近的一些改革也遭遇了同样的问题,甚至就在改革推进的过程中。我举两个例子。

例证之一是立案登记制改革。一个社会设立法院自然是希望法院来解决纠纷。但这并不意味着法院有能力解决一切纠纷。一般说来,法院只适合,通常也只能依据法律规则或司法先例来解决有关校正正义的问题,即个案的纠纷。但社会中常常有些纠纷,乍看起来是有关校正正义的个案,隐含的却是分配正义的规则问题。

例如,农村外嫁女能否继承父母遗产?从相关法律文本来看,显然可以,这也符合新中国确立和坚持的男女平等的公共政策。只是在中国农村社会,因为外嫁女事实上,出于不能和不便,不承担赡养父母的责任,以及传统的大宗财产都是不动产且无法货币化,所以演化确立的农耕社会的普遍规范或民间法是女儿不继承家庭财产。

但如今中国社会变化巨大,遗产货币化不但可能而且常常成为现实,加上征地拆迁的经济补偿,遗产继承就成为中国农耕社会的现实可能,有关遗产继承的诉讼出现且日渐增加。但法官很难应对。因为这类诉讼实际要求的是废除农耕社会长期遵循的普遍规则,尽管很有道理,也符合法律和公共政策,但这样的司法判决往往会催生家庭内部围绕财产继承的矛盾和纠纷,并且会进一步促进这类案件的供给。这就令法院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它从理论上的纠纷解决者变成了纠纷激化者和纠纷促成者。当然,这一点不应成为法院拒绝受理这类案件的理由。但这确实是司法改革的一个难题。更重要的是,这类案件,无论结果如何,至少都有一方当事人可能将怨气转向法院。如何可能让人民群众在这样的司法个案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立案登记制的“快车道”是否会促成纠纷?

由此才可以看出,在任何社会,最大量的纠纷一定是通过立法(包括习惯法)、行政这类政治行动,通过仲裁、调解、互惠甚至相互忍让等社会机制,以及在现代工商社会通过保险这类市场机制,予以回应的,不可能指望法院来大包大揽。法院只是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最后一道,并不是最正义的防线,也不是最坚强的防线。

因此,仅仅抽象地理解法院的功能是解决纠纷,就显然不够。一定要在社会格局和政治体系中来了解和理解法院适合以及能够接受和处理什么样的纠纷。这不仅涉及立法、行政和司法的政治学知识,还涉及市场、社会和政府的政治社会学知识,也涉及对当代中国社会变迁和社会规范的社会学、经济学的理解,以及基于所有这些理解之上法官的恰当应对和长袖善舞。仅仅有便民诉讼的强烈意愿,无论出于为人民服务的理念还是进一步改革的政绩,都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基本格局,任何大动作的影响都只可能是边际性的,换言之,大致只能是“换汤不换药”。这就是为什么虽更名为立案登记制,最终实际收获的就一定还是某种形式的事实上的立案审查/审核制。

另一例子是法学界常常严厉批评,中国法院也一直声称或承诺要予以改革,科层化的行政管理体制,希望建立符合审判工作规律的体制。因此,有了法院“扁平化”管理的制度设计。这种批评抽象地来看确有道理,眼下强调“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的法官责任制设计看起来也很有针对性,但由于缺乏其他学科的知识,因此无论是批评者还是改革者事实上都有意无意忽略了科层制发生的原理,不理解科层制所应对的中国法院系统和中国法官普遍存在的问题。

中国司法要面对的一个最重大的社会制约就是人口众多、人口密集,因此许多法院都面对超量的案件。因此,中国大多数地区的各个法院都有众多法官,其数量远远超过美国联邦系统的任何一个法院。事实上,许多法院,如浦东法院、朝阳法院和海淀法院各自拥有的法官数量就超过了美国联邦法院系统的全部法官(625 名)!

从管理学上看,一旦一个法院内法官的数量多了,内部若没有协调统一机制,即便都依据统一的法律或都遵循先例,各自独立裁判的法官或分别组成的合议庭也常常会对类似案件做出不同的判决。这并不是理论推断,美国学者的经验研究就发现,联邦第九巡回区法院的法官人数最多(28 人),无法全员听审,内部没有有效的统一协调机制,因此该法院的判决在某些方面最为反复无常。同一法院内的不同法官判决分歧会令普通民众疑惑,有损司法的公信力。

在当今中国,由于法院内法官人数太多,这个问题对法院权威的潜在威胁就更大。而在许多学人看来不符合审判工作律——其实只是不符合美国法院和法官审判模型——的科层化就成了应对这个问题的制度措施之一。这不是说科层化管理一定就好,它确实会侵蚀法官的一些独立判断。但问题是,如同韦伯曾经指出的,当众多专业职业人士共同从事一项受规则约束的事业之际,科层化是一个减少差错保证规则统一的组织制度措施,事实上是法治的保证。在这一分析下,就并不存在某种始终如一更符合审判工作的规律这样一个本质主义的制度选项,只能选择一种在计算了所有成本(包括风险)收益之后的理性的制度。

司法改革,切掉的只有大印章?

法院系统中科层化管理体制的发生也还与众多法官的社会心理需求有关。和所有人一样,法官也需要某种晋升机制来自我确认,这不仅意味着自己的工作获得了社会和体制的承认,有时甚至也需要借此向同学、家人或熟人来“炫耀”。这没啥丢人的,因为有了这种感受,人才可能会有幸福,也才会努力工作。因此,法院系统是一定需要一种科层来满足法官的这种内在需求,激励法官努力工作。而且这种科层等级制至少对于一些法官来说必须是相当实在的(往往是具体职务,即具体能管某些人和事),不能只是些符号的(如按工作年份的统一晋升一级,无论是法官级别、干部级别或工资级别)。

如果这一点不错,那么我们就能理解,中国的法院系统其实是在改革开放之后甚至司法体制改革启动之后变得越来越科层化的。如今每个法院内都有的常务副院长和相当副院长职务的(审委会)专职委员这两个稳定层级都是改革开放以来出现的;即便在庭长之间,也有了细微的层级区别,参加审委会的庭长就要高于不参加审委会的庭长。也因此可以理解,法院内部如今分设了如此多的庭(从刑一庭到刑N庭,从民一庭到民N 庭,以及其他法庭),更多的办公室(办公室、政研室、审管办)以及其他支持性的行政机构。

我们也还会有透视和理解知识产权法院以及最高法院巡回法庭的另一视角或另一可能——不只是其公开宣称的功能或目的。这些科层化的制度和机构设置,仅有一部分与法律的专业分工相关,法院领导,甚至几乎所有法官,都知道其重要甚或最重要的功能是有了更多“位置”能安排人,也便于法官流动到政法之外的系统任职。学人若仅仅批评这些制度或机构设置不符合审判工作的规律,那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不知法院和法官面对的现实问题,也是不理解深刻的人性。奥威尔当年辛辣指出“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动物更平等”——人类之所以如此追求平等其实就是试图掩盖,却掩盖不了人类追求的区别,包括优越。科层制在一定程度上恰恰满足了人对于平等/不平等的需求。

因此,司法改革如果消除了这些层级差别,也许会收效于一时(源自大幅统一提高法官的工资和级别),却不可能抹去基于人的基本心理(人性)衍生出来的等级需求。一个没有实在的晋升激励的体制更可能令该体制内的人缺乏工作激情。这一点大致是普世的。事实上,为许多中国法学人赞扬甚或憧憬的美国联邦法院体系就是这样一个系统,绝大多数中国法学人身处的校园也是这样的一个系统。

在波斯纳法官笔下,由于没有基于业绩的晋升,甚至几乎就没有晋升的可能,美国联邦法官已变得越来越懒,他们也同样更关心权力的行使——判决投票,却不关心判决理由、论证和判决书写作,只有极个别热爱写作的法官如波斯纳本人还亲自动笔撰写判决书,其他法官最多也就是简单编辑一下由法官助理起草的判决书稿,然后毫不犹豫地署上自己的大名;他们还要求越来越多的法官助理,并且与他们的实际承担工作量大小不一致,甚至是相反的(联邦地区法官工作量最大,但助理最少;最高法院法官工作量最小,但助理最多)。

不仅如此,当空闲多了,法官们甚至会有更多时间内斗,挑他人判决书的刺,直至鸡蛋里面挑骨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最愿意提出异议或并存意见书。在大学校园里,除了极少数例外,无论教学还是学术写作最努力最勤奋的通常都是“青椒”——讲师或副教授,最缺乏学术科研动力的往往是教授,尤其是临近退休的教授。

如果这一逻辑是真的,那么当下的司改就必须准备接受这些肯定会出现的后果。或是应对,包括重建时下试图消除的某些科层制度。

只是信手拈来的两个例子,虽信手,却不是随意。但我真正的问题是,尽管如此显然,为什么中国法学界没有谁来指出或展示这些潜在的风险?这表明,中国法学人与法官,各行其是,也是当下的现实。尽管在中国与在波斯纳笔下的美国原因不完全相同,但至少部分都源自法律人不了解不关心法院系统的实际需求,不了解司法改革中法院的需求。这意味着,除了其他外,中国的法学研究以及司法改革都还需要超越法律、超越法学,需要基于社会和法院的需求来关注和掌握其他一些社会科学知识。

其实,这些知识在任何层面上都离我们不远;甚至离法学院很近。走出北大法学院科研楼,右手就是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多走几步就是经济学院,身后则是政府管理学院。在图书市场或网络上,管理学、社会学、政治学和经济学的知识资源也是随处可见。甚至,只要对生活足够敏感,不过分拘泥于专业、法律的教条和法治意识形态,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也会告诉我们一些(即便不会很多)与法院体制改革有关的知识。

必须清楚意识到,任何学科都不会仅仅因其内部自洽和圆融,就可能有足够的生命力。不关注法院系统面对的问题的法学,最终一定会失去法院的青睐。就犹如当年的经院哲学一样,非常精致,甚或恰恰因其太精致,却最终被废弃了。“专家没有灵魂”,这一命题大多被理解为批评专家的个人良知,而在我看来,这其实更多是对现代社会中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的知识生产的一种社会评判。

我说了,波斯纳在此书中的种种建议甚至未必能解决美国的问题,因此更不可能有效回应中国的问题,但此书提出的问题,以及波斯纳切入问题的视角和展开的分析还是应当引发中国法学人的关注,调整自己研究的问题和研究问题的方式,研究问题所用的学术理论资源和资料。但我更期望,这本书能引发中国各级法院的至少一部分法官,无论在审判、管理还是政策研究岗位上,特别是司法改革的规划者和推行者,某种程度的关注,不但适度地调整其知识需求和储备,更能把自己长期身在中国法院这座山中的观察和经验,即便是很不入眼的经验,全都纳入一种社会科学的系统思考和分析。这不仅会改善中国的司法,更可能促进和拓展中国的法学。

但愿不是只是停留于希望。

《各行其是》目录

译序

引论:法学与司法的拧巴

第一编 现代联邦法院的问题

第一章    结构扭曲

第二章    程序缺陷

第三章    管理缺陷

第二编 学术的补救?

第四章    学术文献

第五章    法学院课程

第六章    法官继续教育

结语

后记

(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雅礼读书”,ID:yalipub)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2017/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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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事务》:外交政策如何分化美国

作者:莎拉-克里普斯(Sarah Kreps)  来源:《社会科学报》总第1566期7版

  作为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美国外交政策具有全球影响力。但美国外交政策和一般国家在本质上没有很大区别,都深刻反映国内的政治现实。2017年6月14日,美国《外交事务》刊发康奈尔大学法学院助理教授莎拉·克里普斯(Sarah Kreps)的文章,分析了美国外交政策与国内政治的关系。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退出《巴黎协定》、不愿再次确认北约的集体防御条款、公开指责德国的贸易政策等行为似乎证实了欧美对外政策的裂痕变得不可避免。对此,华盛顿和伦敦的外交精英们认为,自由国际秩序是美国在二战后帮助建立的一套以开放市场、集体安全和民主为内容的规则体制,从长远来看,这是一种有利于美国权力保持持续影响力的秩序。
  但恰在这点上,美国普通大众表达了不同于欧美外交精英阶层的感受和认识。由于种种原因,美国人现在的流动性不如1948年之后的那么大。一个人生活的地理位置决定了他成功的机会和他的收入状况。这些因素导致对“另类”观念的接触机会逐渐丧失,给美国社会带来巨大差异,也不可避免地带来政治观念分化。2016年,调查显示,支持特朗普的农村选民和支持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的大城市选民在自由国际秩序问题上的观点完全不同。
  和民主党政府热衷外交关系不同,共和党选民支持的政府对外交关系没兴趣,甚至会推动放弃美国承担的对外责任。因此,当前美国的外交政策变化冲击美欧关系并不奇怪。同样应该注意的是,美国与欧洲关系复杂,现在还不能过分夸大两者之间的差异。在国家层面上,美国对国际秩序的影响力反而更加突出。比如,没有美国联邦政府参与,就不能兑现对北约的集体防御承诺,因为美国拥有强大的军队,北约的其他国家只有民兵组织。
  在其他跨国问题上,美国地方政府仍然享有某些权力。比如,匹兹堡市长比尔·佩杜托(Bill Peduto)在推特上说,他所在的城市,超过75%的选民在总统选举中支持希拉里,他们会继续朝着巴黎气候目标迈进。虽然特朗普提出将削减美国对外援助的预算计划,但美国个人和基金会仍然会继续承担对发展中国家的援助责任。比尔和梅林达·盖茨基金会(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 2015年直接向受援国提供了42亿美元援助。在美国联邦政府退出的情况下,非政府实体如脸谱和谷歌在弥合全球数字鸿沟方面发挥了带头作用。
  有点自相矛盾的是美国内部地理分布上的不平等、政治上的两极分化以及极端的外交政策差异也可能有助于国际治理的分层,使得国际治理超越任何特定的行政管理层面。没有什么能阻止美国大城市、个人、基金会和企业在维持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方面发挥影响力。事实上,美国主导的国际自由主义秩序的延续可能正取决于此。(李秀金/编译)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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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优先” 与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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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明昊  来源:外交评论2017年第4期

  摘要: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以“美国优先”为纲持续调整美国对外政策,呈现出“经济民族主义”、“以实力保和平”等若干取向,战略态势上总体有所收缩,政策手段上以获取实利为导向。上述特点在美国亚太政策调整中也有所体现。特朗普政府倾向于 “从中国看亚太”,以“互惠”等为原则寻求推进“以结果为导向” 的对华政策。在处理与亚太盟友关系方面,特朗普政府采取“交易主义”思维和策略,将安全承诺更多视为“商品”,对同盟的价值观基础的重视程度有所下降。“军事优先”成为特朗普政府亚太政策调整的突出特点,面对朝鲜核问题等地区安全挑战,美国更趋强化战略威慑。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仍未定型,未来发展将受到国内执政状况、热点问题走向、与亚太国家互动等多重因素影响。

  2017年1月,特朗普正式就任美国第45任总统。作为“政治素人”和“反建制派”,特朗普上台后以“美国优先”作为施政总路线,对国家内外政策进行显著调整,包括决定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退出《巴黎协定》等等。这些政策变化对亚太地区的影响也引发各方关注。一方面,特朗普执政至今,尚未针对美国的亚太政策整体构想和战略发布官方文件,国务院、国防部等机构负责亚太事务的高级官员职位大多仍处于空缺状态。①2017年3月,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直言, 奥巴马政府时期采取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已经结束。②但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战略仍很不明朗。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重要阁员如副总统彭斯、国务卿蒂勒森、国防部长马蒂斯等人相继访问亚太地区国家,并就同盟关系、朝鲜核问题等政策议题发表讲话。参议院武装力量委员会主席、参议员麦凯恩等人则提出“亚太稳定倡议”(AsiaGPacificStabilityInitiative)等构想,联邦众议员斯蒂芬妮·墨菲等人抛出“亚太防务委员会法案”(H·R·2176),试图影响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制订。③
  美国战略界也积极呼吁特朗普政府对美国亚太政策进行全面审议和新一轮规划,包括美国如何增强对亚太地区的经济影响力。④ 如今,亚洲在美国出口总额中所占比例超过60%,美国对亚太地区的直接投资存量逾6200亿美元,2030年前全球三分之二的中产阶级消费群体将集聚亚洲。考虑到上述经济利益以及亚太地区对于美国安全利益的重要性,未来数年特朗普政府势将增强对该地区的关注和投入。⑤ 本文拟从“美国优先”这一核心施政理念出发,通过梳理和分析近期美国政界、智库有关外交特别是亚太政策的思考和辩论,结合美国政府层面的相关政策实践,探究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取向。
  一、 “美国优先” 与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调整
  美国亚太政策从属于其总体对外政策,体现美国决策层在战略思维和取向方面的偏好与特点。在奥巴马总统执政时期,“亚太再平衡”战略与美国政府对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的“再平衡”一脉相承,如审慎使用武力进行对外干预、推动美国同盟体系从“辐辏”结构向“网络化”发展、采取协调运用外交、军事和发展三种国家力量的“3D”战略等。⑥在战略思维和理念方面,约翰·伊肯伯里等人倡导的“新自由国际主义”对奥巴马政府具有较深影响,如强调善用权力维护和巩固“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上述取向在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中也有突出体现。⑦同样,分析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也需要从总体上把握其战略思维和取向,在辨明美国对外政策调整的大轨迹之下予以探究。⑧
  “美国优先”(AmericaFirst)是特朗普政府的施政总纲,其对未来一个时期美国外交政策包括亚太政策的演进将具有深刻影响。⑨2016年10月,时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州葛底斯堡发表演说,详细阐述其若当选将在上任百日内实施的政策,又称“百日计划”。如特朗普所言, 他之所以选在此地宣布施政承诺,是希望像亚伯拉罕·林肯那样挑战美国政治中的“建制派”,为国家带来必要的全面变革。特朗普用“美国优先”概括自己的执政理念,其“百日计划”包括废除奥巴马医改法案、解除美国国内油气开发管制、退出TPP、取消对联合国应对气候变化项目的资金支持等内容。⑩ 可以说,特朗普展现出一种“逢奥巴马必反”的姿态。实际上,“美国优先”理念体现出特朗普对全球化和“全球主义”式美国外交的反感。在特朗普及其支持者看来,奥巴马、希拉里等政界和商界的“建制派”精英以支持全球化和“全球主义”为旗号,任由美国企业迁至海外以获得巨额利润,使美国国内产业尤其是制造业“空心化”。他们宣扬“自由贸易”的重要性而忽视“公平贸易”,导致美国的贸易赤字飙升,国家债务不断增高。 他们宣扬全球气候变暖的危险性,进而阻碍美国国内石油、天然气和煤炭资源的开发,致使美国普通民众的生活成本上升。在竞选期间,特朗普对上述倾向全球化的政策路线大加抨击,声称自己“不代表世界,只代表美国”, 不接受“全球主义的虚假欢歌”,其当政后要把美国人的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⑪
  2017年1月,特朗普在总统就职演说中再次阐述了“美国优先”的施政理念。他宣称,“长久以来,华盛顿的一小群人攫取了利益果实,代价却要由人民来承受。建制派保护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我们国家的公民。”特朗普继而表示,“从今天开始,只有美国优先。每一个关于贸易、关于税收、关于移民、关于外交的决定,都会为了美国工人和美国家庭的利益而做出。 我们要保护我们的国界不受其他国家的破坏,他们生产了本属于我们的商品,偷走了本来要投资在我们国土上的公司,毁掉了我们的工作机会。”在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我们会拿回属于我们的工作。我们会重新守卫住国界。 我们会夺回我们的财富和我们的梦想。在我们辽阔伟大的国土上,我们要建立新的道路、高速公路、桥梁、机场、隧道和铁路,人民不再依靠福利,而是回到工作岗位,依靠美国人的双手,美国人的劳动,重建我们的国家。我们将遵循两条最简单的原则——买美国商品,雇美国工人。”⑫
  应该看到,特朗普所宣扬的“美国优先”理念是过去数十年尤其是金融危机以来美国国内矛盾持续积累的产物,具有较强的社会和民意基础,对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调整的影响也将是深远的。⑬ 《乡下人的悲歌》的作者万斯、布朗大学高级研究员斯蒂芬·金泽等美国学者生动描述了特朗普胜选背后很多美国民众对全球化的愤怒情绪,“全球化被说成是将使所有人获益的事情,结果却成为很多工薪阶层的噩梦。因为‘破坏’(disruption)与‘全球供应链’,很多曾经可以凭着稳定收入养活家人的美国工薪族现在只能期望去沃尔玛当接待员。与此同时,少数超级富有的金融家操纵我们的政治体系,巩固他们对国家财富的掌控。”⑭ 面对美国国内经济不振、就业岗位流失、族群矛盾上升等现实,很多美国民众认为应减少美国对全球事务的参与。2016年5月,皮尤民调结果显示,57%的美国受访者认为美国应管好自己的事情,让其他国家尽力应对它们自己的问题。这一比例为“二战”结束以来最高,凸显了美国国内强烈的“内向”情绪。⑮ 在这种情况下,促进美国经济增长、恢复制造业优势、增加国内就业岗位等成为特朗普政府的核心政策议程。为此,特朗普政府提出了在未来十年创造2500万个新的就业岗位,使美国经济增长达到年均4%的水平等一系列施政目标。面对一个“分裂的美国”,要想实现上述核心政策目标,需要特朗普政府将有限的政治资本更多地向国内事务倾斜。⑯
  与奥巴马执政后不断强调要恢复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不同,特朗普上台后并不愿过多宣扬“美国领导世界”的理念,而更为注重“领导实力”,主张美国在战略态势上要有所收缩,进一步突出外交重点,减少“领导成本”,调动各种力量为实现“美国优先”的施政目标而服务。通过分析特朗普政府上台数月以来的政策宣示和政策实践,可以看出,在“美国优先”理念之下,美国新政府在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方面表现出以下四个突出取向。⑰
  第一,国际经济政策呈现“经济民族主义”或“重商好利”特征,坚持“以利为先”,全力应对缩小贸易赤字等问题。2016年美国贸易逆差超过5500亿美元,特朗普政府认为巨大贸易逆差是造成美国国力下降的核心问题,其原因在于美国过度追求“自由贸易”而忽视了“公平贸易”。⑱2017年3月,特朗普签署总统行政令,要求美国商务部和贸易代表办公室牵头对贸易逆差问题展开全面调查,同时加强贸易执法,对违反“公平贸易”规则的国家加大惩罚力度。特朗普表示,“数以千计的工厂被从美国偷走”,颁布上述总统行政令是为了使“美国的制造业实现伟大复兴”,“终结对美国繁荣的掠夺”。特朗普称,“美国和美国工人的福祉就是我的方向”。⑲ 为在国际经贸政策上落实“美国优先”理念,特朗普政府宣布退出TPP,并表示将就 “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美韩自贸协定”等展开重新谈判,以期充分利用美国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实力地位和大国优势,达成能使美国人更多受益的经贸协议。在筹办二十国集团汉堡峰会期间,美国与其他主要经济体在如何看待“保护主义”的问题上分歧明显,特朗普政府高官甚至要求降低支持贸易自由化的调门。⑳
  第二,以“交易方式”对待美国同盟关系,将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承诺视为商品,要求美国的盟友和安全伙伴增加“付费”并切实承担自身责任。 竞选期间,特朗普曾多次强调美国不会再当世界警察,认为美国的盟友长期以来习惯于“搭便车”。特朗普曾公开表示北约组织“已经过时”,批评北约成员国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要求这些国家大幅提高军费支出,而不是让美国继续承担约70%的北约支出。【21】 虽然执政后,特朗普及其内阁成员多次表示美国仍支持和重视北约,但依然要求北约成员国尽快提升军费支出,否则美国将重新考虑对其安全承诺。2017年5月特朗普参加北约峰会期间拒绝在演讲中明确重申北约的集体防卫条款,却公开指责北约28个成员国中有23个仍未能完全履行其防务开支义务。【22】 此外,特朗普政府在调整对俄罗斯政策等方面表现出单边主义倾向,对美国同盟之间的共同价值观基础重视程度有所下降,造成了欧洲盟国的普遍担忧和不满。为了减少美国在国际安全方面的负担,特朗普政府将打击“伊斯兰国”作为外交政策的首要优先议题,旨在尽量减少美国的对外军事干预,避免在海外进行耗资甚巨的“国家建设”。【23】2017年5月,特朗普选择沙特作为其上任后首次外访的目的地,在中东地区大力推动建立以打击伊斯兰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遏制伊朗为主要目标的“阿拉伯版北约”,并借此向中东盟友大卖军火,包括与沙特签署高达3500多亿美元的军售合同。特朗普还特别强调这一“交易”对增加美国国内就业的巨大利好。【24】
  第三,信奉“以实力保和平”(PeaceThroughStrength)和“强人”哲学,主张恢复美国的“军事荣耀”,更有力地巩固美国在军事安全方面的主导地位,提升军事手段在对外政策中的地位。【25】 早年曾毕业于纽约军事学院的特朗普,认为军事实力是“让美国重新伟大”的基本保障,他严厉批评奥巴马政府时期进行的军费削减损害了美国的国家安全。特朗普政府提出应大幅增加美国军费,扩大军队规模,研制和装备更先进武器,升级导弹防御系统和核武库,强化网络战能力,努力实现最高水平的军事准备状态。【26】 特别是,特朗普政府欲大力增强美国海军力量,使美国海军拥有的舰船数量从目前的270多艘增至350艘。在特朗普政府提出的2018财年联邦政府预算纲要中,军费支出高达6030亿美元,较前增加540亿美元。与之相对,特朗普政府削减了国务院、环境保护署等部门的预算,以及用于支持联合国机构、国际维和等方面事务的经费,其中国务院及美国国际开发署的预算较前减少28%,环境保护署预算则下降31%。【27】 此外,在“军事优先”理念的指引下,特朗普政府较其前任展现出敢于果断运用军事手段的姿态,如2017年4月以叙利亚政府使用化学武器为由对其进行大规模导弹攻击。值得注意的是,与奥巴马执政时期国家安全决策与行动的高度“集中化”不同,特朗普政府倾向于将军事行动权适度下放,以增加美军一线将领使用军事手段的灵活性和效度。【28】
  第四,在处理对外关系时以“不可预测”作为其基本策略,倾向于采取双边模式,对多边性的国际机制缺乏认同和信任,在全球治理等方面态度消极。【29】 为实现“美国优先”目标,特朗普政府在与相关国家谈判时通过“不可预测”提高要价,使用“引而不发”、“双边压制”等策略迫使对方就范。 在特朗普看来,双边模式更适于美国发挥强者优势,也可使谈判更有实效。 正如查尔斯·克劳萨默等人所指出的,“美国优先”实质上是一种孤立主义的外交政策,主张美国不要在参与国际事务方面浪费资源,继承了美国历史上的孤立主义者查尔斯·林德伯格等人的思想传统。【30】 与很多主流共和党人一样,特朗普本人对联合国等多边机制缺乏兴趣,认为后者虽受到美国支持但对美国的回报严重不足,且常会损害美国的利益,相信“美国可凭一己之力捍卫自身利益”。【31】 他所倚重的外交政策顾问如约翰·博尔顿等人,大多秉持单边主义的保守立场。特朗普在国内推行“美国第一”的能源政策,任命在减排问题上长期持消极态度的斯科特·普瑞特担任美国环境保护署负责人。2017年3月,特朗普签署总统行政令,推翻奥巴马政府时期的《清洁电力计划》等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6月,特朗普不顾欧洲等各方反对,以保障美国产业工人利益等为由,断然决定美国退出《巴黎协定》,并终止对 “绿色气候基金”等国际项目的资金支持,致使全球气候治理严重受挫。【32】此外,特朗普曾公开赞扬英国脱离欧盟的决定,他在执政后对欧盟等地区性多边机制也表现出明显的轻视态度。【33】
  为落实“美国优先”的施政理念以及相关政策目标,特朗普组建了颇具特点的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团队。一是若干国会右翼强硬派议员占据了政府的重要职位。如中央情报局局长迈克·蓬佩奥原系堪萨斯州众议员,长期担任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成员,在政治立场上属于“茶党”阵营。二是特朗普内阁成员多是职业军人出身。特朗普对军人较为推崇,他任命现役陆军中将赫伯特·麦克马斯特担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则出身海军陆战队,曾任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三是“CEO治国”成为特朗普政府团队的突出特色。埃克森美孚公司前首席执行官雷克斯·蒂勒森出任国务卿。财政部长史蒂夫·努钦、总统首席战略师斯蒂芬·班农、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加里·科恩都曾供职于高盛公司。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因大胆冒险的商业路线而闻名,被称为华尔街的“破产重组之王”。上述核心政策团队的构成对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制定和实际政策操作等带来了一定影响, 也是分析美国亚太政策时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值得注意的是,时至今日,特朗普政策团队中的不同圈层之间已出现明显分歧,甚至在白宫内部展开竞争。正如前助理国务卿詹姆斯·鲁宾所言,“最成问题的是特朗普任凭或助长白宫内部形成混乱的权力系统和多个中在一些政策议题上,特朗普内阁成员与特朗普本人和白宫方面的“步调”并不一致,比如国防部长马蒂斯在对俄关系问题上始终态度强硬。从过去数月的执政实践来看,特朗普政策团队中温和、稳健派力量正在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这将带动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向传统框架和方向回调,显示出日益“主流化”的倾向。【34】 再者,特朗普内阁负责国家安全和外交事务的高官之中,有很多都具有较深的资历和较强的行动能力。虽然特朗普通过在各机构派驻“白宫联络官”等做法,意图加大对政策的掌控力度,但仍不能排除相关机构各自为政的可能性。上述情况将对未来数年美国的亚太政策产生一定影响。
  二、 “以结果为导向” 的对华政策
  对华政策是美国亚太政策的关键组成部分。随着近年中国自身在地区和全球政策上的调整,以及美国战略界对中国角色的认知变化,中国问题在美国总体外交中的重要性和优先性越发增强。【35】 与奥巴马政府倾向于“从亚太看中国”不同,特朗普政府表现出“从中国看亚太”的政策取向。奥巴马执政时期,美国从军事安全、经贸关系、地区机制、价值观外交等方面制定和推动“亚太再平衡”战略,这是一种全方位的、“组合拳式”的政策设计, 奥巴马政府将中国视为亚太大棋局中的一部分。【36】与之相对,特朗普政府在对待亚太地区事务方面更加聚焦于中国,将对华政策作为其亚太政策的核心,既不讳言与中国的战略竞争关系,也对美中合作表现出更开放的姿态, 愿意“大开大合”,寻求“建设性的、以结果为导向”(constructiveandresults oriented)的对华政策,体现出特朗普政府较强的实用主义取向。【37】
  应该看到,“美国优先”及其所蕴含的“零和博弈”思维,是特朗普执政给中美关系带来的最深层挑战之一。特朗普的施政口号是“让美国重新伟大”,而在其看来,中国是让美国不再伟大的关键因素。竞选期间,特朗普对中国多有指责,称中国通过抢走美国人的就业岗位、倾销廉价商品等“强奸”美国,还声称要对中国商品全面征收45%的高关税,其“百日计划”中包含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等内容。【38】 根据美方统计,2016年美国和中国的贸易逆差约为3470亿美元,占美国贸易逆差总额的70%。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将中国描述为导致美国经济陷入困境的“罪魁”之一,指责中国依靠 “不公平贸易”使美国成为输家。特朗普的核心政策顾问、现任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席彼得·纳瓦罗宣称,帮助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是美国迄今犯下的最大错误,中国的崛起导致了“美国的衰落”。【39】
  可以说,特朗普政府倾向于透过“经济”这一战略棱镜看待和处理美中关系,这是其对华政策的显著特点。除了不公平贸易、汇率操纵等问题,所谓“互惠”不足也是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的重要假设。他认为,相较于中国企业在美国的经营,美国企业在中国受到了歧视性对待,中国市场对美国资本的开放度较低,美国企业的知识产权等利益无法得到应有保护,还被迫向中国方面转移技术。【40】 为了使中国在经贸问题上对美国做出让步,特朗普甚至采取质疑“一个中国”政策等极端手段,妄图对中国提高要价,迫使中方就范。【41】 特朗普的重要智囊约翰·博尔顿曾公开表示,面对中国在经济、外交等领域对美国的挑战,美方应考虑对中国打“台湾牌”,包括在国务院正式接待台官员、升格美驻台“外交”机构、邀请台“总统”正式访问美国, 甚而直至完全恢复与台湾的“外交关系”。【42】
  实际上,特朗普核心政策团队中不乏对华“鹰派”人物。比如,白宫首席战略师斯蒂芬·班农属于极右翼阵营,自称是“经济民族主义者”,2016年3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鼓吹美中两国未来5—10年在南海区域必有一战。【43】 特朗普的中国政策顾问、国防部前官员白邦瑞宣称中国长期对美国进行“战略欺诈”,中国的真实战略意图就是削弱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并且把美国赶出亚洲,因而美国需要加大对中国的压制。【44】 特朗普当政后,与国会、国防部关系密切的保守派智库在美国对华政策中的影响力有所上升。 “2049年研究所”负责人薛瑞福、企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卜大年、传统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叶望辉等人对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和对华政策的影响力上升,而这些人士大都长期抱有颇为负面的“中国观”,并且与台湾、日本等方面过从甚密。应当看到,过去几年来,美国战略界对中国的负面认知的确在上升,形成“中国强势论”、“另起炉灶论”等若干新的政策话语,要求全面修正对华战略的声音也不鲜见。【45】前助理国务卿、加州大学教授谢淑丽等民主党背景的战略界人士也认为,奥巴马政府对华政策“过软”,对中国若干政策动作的“反击”不力。【46】
  虽然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预计会出现一定的“强硬转向”,但同时也具有突出的实用主义特征,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和开放性。一方面,朝鲜核问题等成为特朗普政府面临的重大外交挑战,需要与中国合作应对。另一方面,促进美国经济发展等政策目标的实现,也有赖于美中关系的基本稳定, 所谓“‘让美国重新伟大’的道路需要途经北京”。【47】 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 在处理对华关系方面采取“引而不发”、“议题联动”等策略。【48】 虽然特朗普本人仍多次公开指责中国,但在对华政策上总体谨慎,在贸易、汇率、台湾、南海等政策议题上,特朗普政府尚未采取实质性的重大举措。【49】 迄今特朗普已与习近平主席举行了“海湖庄园”峰会,并多次“通电话”和进行书信往来,两国高层交往较为顺畅。特朗普表示,中国是伟大和重要的国家, 钦佩中国发展取得的历史性成就,美中两国可以实现互利共赢,美中作为合作伙伴,可以通过共同努力,推动双边关系达到历史新高度,美国政府也坚持奉行“一个中国”政策。至少从言辞上,特朗普政府对中方释放了若干积极信号。 特别是,2017年3月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在访华时称,美方愿本着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精神发展对华关系。“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这14个字是中国倡议构建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核心内涵,这是美国政府高层首次接过并公开使用这一政策表述。【50】 蒂勒森还表示,两国的确应当围绕“决定未来50年双边关系的问题”进行新的对话。【51】
  2017年4月习近平主席访问美国期间,特朗普政府同意与中方建立外交安全对话、全面经济对话、执法及网络安全对话、社会和人文对话等高级别对话机制。尤其是双方启动全面经济对话,并决定通过“百日计划”寻求缓和两国经贸摩擦,为实现互利共赢的经济关系探索新的路径。实际上, “全面”一词至为关键,对于疏导特朗普政府的“零和博弈”思维具有重要意义。美方同意建立新的高层交流机制,主要是为了实现“以结果为导向” 的目标。
  2017年5月,蒂勒森在对国务院雇员发表讲话时表示,应当用新的视角看待未来50年的美中关系,美方希望缩减双方对话机制的数量,同时提升参与者级别,使他们可以直接向两国的最高决策层汇报,双方还将通过建立工作组确保对话成果得以真正落实。【52】
  需要指出的是,为了实现“以结果为导向”的目标,特朗普政府将美中经贸问题与朝鲜核问题等进行“挂钩”,采取“议题联动”策略。【53】 特朗普表示,如果中国能够对朝鲜施加更大压力,美国就会在贸易、投资等议题上适当降低对中国的压力。【54】 然而,这种策略实际上存在较大风险。一是“议题联动”的可能性问题,相关议题之间是否适合进行“挂钩”、它们能否被用来“交易”是存在极大争议的。【55】 二是“议题联动”的对等性问题,一方对另一方的承诺和努力有的是“可逆的”,有的是“不可逆的”,这种交易并非是对等的,其“可交易性”需要双方之间的战略互信作为支撑,而这正是中美关系所缺乏的。三是“议题联动”的限度问题,如果中国对朝鲜的施压无法达到特朗普政府所期待的效果,后者或将做出强烈反弹,在经贸、南海甚至台湾问题上示强、报复,反而会使中美关系受到严重损害。【56】
  三、 “交易主义” 与管理同盟关系
  如何维护和管理同盟体系是美国亚太政策需要应对的主要问题。【57】 近年来,强化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地区盟友的关系,扩展与印度、越南等安全伙伴的军事合作,推动亚太同盟体系从“辏辐”向“网络”转型,成为奥巴马政府推进“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主轴之一。【58】特朗普执政以来,其 “美国优先”的政策路线以及退出TPP等决策使美国的亚洲盟友深感忧心, 美国新政府在处理与亚太盟友关系方面呈现出“交易主义”的取向。
  “交易主义”是指特朗普政府从成本—获益的角度衡量美国同盟关系的价值,将安全承诺视为一种可以用来交换的商品,更加注重借此追求美国的实际利益尤其是经济利益,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等因素对同盟关系的重要性相对降低。【59】对于这种“交易主义”,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汤姆·多尼隆批评道,“卓有成效的海外联盟并不是简单的交易”,而是“对相互繁荣的共同承诺”。【60】在总统竞选期间,特朗普多次对日本、韩国等亚太盟友发表批评言论。他认为,美国为保护这些盟友的安全付出了巨大代价,而后者不仅长期在安全上“搭便车”,还在经贸问题上让美国“吃亏”。【61】 特朗普曾提出,日本应全额负担驻日美军的费用,韩国也需要大幅增加支付驻韩美军费用的比例。对于如何以低成本方式确保盟友的安全,特朗普甚至表示,可考虑允许日本、韩国采取开发核武器等举措,以降低美国对它们的安全保障投入。【62】 与此同时,特朗普对日本、韩国与美国的经贸关系大加指责,认为美国对日本的巨额贸易逆差不可接受,并抨击“美韩自贸协定”为“灾难”。【63】
  特朗普当选总统后意识到自身角色的变化,在对待美国同盟关系方面逐步向传统框架和主流政策回摆,采取了一些安抚日韩等亚太地区盟友的做法。【64】当选翌日特朗普即与时任韩国总统朴槿惠、日本首相安倍晋三通电话,承诺“美国将坚决强有力地保护韩国”,进一步强化美日关系,强调将维系对日韩的“延伸威慑”。尤其是,在安倍晋三的主动作为之下,美日首脑实现密切互动,特朗普称与安倍晋三“开启伟大友谊”。【65】2017年2月,特朗普就任总统后不久即在美国与安倍晋三举行会晤,双方同意加强安全领域的同盟关系,并建立美日高级别经济对话机制,探讨启动美日自贸谈判。在日方要求下,特朗普重申美日同盟条约适用于“尖阁群岛”(即我钓鱼岛)。【66】此外,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上任后首访即选择韩国和日本,【67】国务卿蒂勒森就任后则首先同日韩澳等亚太盟友通电话,特朗普上台后的美日韩外长会议也已举行。2017年4月,副总统彭斯对日韩澳等盟国进行访问,重申美国对同盟的义务。除了日韩澳之外,特朗普政府还继续推进与菲律宾的安全合作, 恢复同泰国的军事关系,与地区盟友合作开展的“太平洋惊雷”、“金色眼镜蛇”等多边军事演习和行动也未中断。【68】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之所以采取安抚亚太地区盟友的做法,一方面是美国外交和安全政策的延续性所致,另一方面则是面对朝鲜核问题等现实挑战, 美国需要依靠日韩等盟友与其协调应对,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明显更趋聚焦于东北亚地区。然而,特朗普政府仍坚持亚太盟友需承担更多安全责任, 为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负担更大比例的费用。对日本,美国要求其未来考虑以直接派兵等方式支援美军行动,甚至包括参与南海地区的联合巡航。日本还将从美国购入反导系统、无人机、隐型战斗机等先进装备。【69】对韩国,特朗普政府要求其为部署“萨德”反导系统支付10亿美元,而不是像此前约定的那样完全由美方承担,还威胁称如韩国不愿接受这一条件,将考虑撤回 “萨德”部署。【70】此外,特朗普政府坚持美国利益至上,大幅调整针对亚太地区的经贸政策,尤其是在上任首日即签署退出TPP的行政令。【71】在奥巴马执政时期, TPP是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重要支柱,奥巴马多次强调TPP并非简单的自由贸易协定,而是具有抗衡中国经济影响力、巩固美国亚太同盟体系、确保美国主导国际规则制定权等方面的战略意义。【72】可以说,TPP被奥巴马政府视为一种“战略经济”举措,即通过构建美国及其盟国共同主导的经济和贸易网络,在美国并不一定经济上绝对获益的情况下,实现强化安全同盟体系、抗衡中国地区影响力等战略性目标。换言之,这种“战略经济”方略将安全获益置于经济利益之前。【73】与奥巴马政府强调“战略经济”不同,特朗普更加重视对经济获益的考量,以促进美国国内经济发展为首要目标,对盟友的让利意愿降低,甚至驱使安全盟友为美国贡献更多“真金白银”,注重汲取亚太地区的经济活力为美国自身发展服务。【74】
  在退出TPP后,特朗普政府料将以双边经贸安排为主渠道,充分发挥美国的相对经济优势,以获得更大的实际利益。特朗普政府虽重申美国对日本、韩国等国的同盟义务,但也明确要求这些国家在经贸问题上对美做出更多让步。面对特朗普政府的压力,日本政府已同意采取措施降低对美出口, 在安倍晋三的亲自协调下,丰田、软银等日本企业将大幅增加在美国的投资,预计总额达到1500亿美元,以帮助特朗普政府实现创造70万个就业岗位的目标。【75】2017年4月,美国副总统彭斯在访问韩国期间表示,美韩自贸协定于2012年3月生效后,双边商品和服务贸易增长了近200亿美元,但美国对韩贸易逆差则从2011年的132亿美元增至2016年的277亿美元。彭斯称,美国企业在韩国面临诸多市场进入壁垒,难以获得公平的竞争环境,美国将重审双方自贸协定,以确保其有利于美国经济。【76】除了日本和韩国,在特朗普政府展开的贸易逆差调查中,印尼、越南、新加坡等亚太地区安全伙伴也被“点名”,这些国家担心特朗普政府对其实施惩罚性的贸易举措。
  四、 “以实力保和平”
  特朗普本人信奉实力、敢于用强,在其所著«是时候强硬起来了»等书中呼吁着重提升美国的硬实力,以实现“让美国重新伟大”的目标。在“美国优先”理念之下,加大对美国军事力量的投入是特朗普政府进行政策调整的重要一环。特朗普及其核心政策顾问倡导的“以实力保和平”、“以实力地位为基础”等思想,对未来一个时期美国的亚太政策演进具有重要影响。【77】在很大程度上,“军事优先”成为特朗普政府亚太政策的突出取向,以贯彻所谓的“以实力保和平”方略。特朗普政府取消了奥巴马执政时期对军费的自动削减机制,大幅增加防务预算。由于特朗普政府团队中有很多军界人士,白宫与军方之间的关系将比奥巴马时期好得多。未来数年,特朗普政府将更加重视武器平台更新、优化海外军事基地等方面的军力投入,包括美国海军拥有的舰船数量将从目前的270多艘增至350艘以上,而新增的舰船等军事装备将大多部署在亚太地区。副总统彭斯在2017年4月访问亚太国家期间称,特朗普是美国军队的“最好朋友”,在特朗普领导下美国将比以往更加强大,将打造全球最强大的战斗部队。未来数年美国将在亚太地区加大军事存在,部署更多先进武器,到2020年美国60%的海军军力将聚集在亚太。
  2017年6月,国防部长马蒂斯、美军参联会主席邓福德等人在参加香格里拉对话会时,重申美国将推动在亚太地区的军力建设,包括军事装备的更新换代、加强盟国军队联演联训、提升相关国家海军力量融合等,以实现 “量质齐升”,确保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优势地位。【78】 此外,特朗普突出亚太政策的“军事色彩”也有望使美国获得更多实利,美国军工企业历来是共和党的“金主”,扩大对亚太地区盟友和安全伙伴的军售有助于特朗普实现振兴国内经济的目标。【79】
  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注重军事力量建设先行,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美国战略界的共识。近年来,在中美围绕南海问题出现较多摩擦的背景下,美国战略界人士普遍认为应强化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威慑尤其是海军力量。【80】美国海军理论家汤姆斯·罗德温中将重提冷战时期的“海上控制”理论,呼吁美国大力维护在西太平洋地区的绝对优势,使中国为其“海上圈地”付出更大代价。【81】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资深研究员托马斯·黑姆斯提出“离岸控制”(OffGshoreControl)战略,旨在通过加强与日本等盟友的合作,切断中国的能源和商品进出口通道,提高中国发动“夺岛战”等小规模军事行动的成本,避免中国误以为其可以速战速决。现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是美国军方“学院派”的代表人物,他倡导“亚太海军革命”,主张大幅增加海军舰船,强化美军第三舰队和第七舰队的协同作战能力。【82】除了加大在亚太地区的军力部署外,在“以实力保和平”的取向之下,特朗普政府选择强力应对朝鲜核问题等地区安全挑战。2016年9月朝鲜进行第五次核试验以来,朝核问题在美国外交政策中的重要性显著上升,已成为特朗普政府最紧迫的外交挑战之一。特朗普当选后,奥巴马在白宫与其会谈,如何应对朝鲜威胁是双方交流的重点。【83】美国战略界人士普遍认为,朝鲜近年加紧进行核武器和导弹试验,欲大幅提升“核导合一”能力,甚至将在2020年之前拥有对美国本土进行核打击的能力。【84】虽然在总统竞选期间特朗普曾表示自己会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进行对话,但在其上台后则采取对朝强硬路线,并将应对朝鲜威胁置于亚太政策的首要位置。特朗普政府宣布放弃奥巴马时期的“战略忍耐”政策,转而对朝鲜进行“极限施压”(maximumpressure),调动一切力量加大对朝鲜的国际制裁力度,并考虑必要时采取军事打击。【85】
  2017年3月,国务卿蒂勒森在访问日本和韩国期间表示,过去20年使朝鲜无核化的外交努力已经失败了,需要“新的措施”。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妮基·黑莉表示,各种政策选择都已经被摆在桌面之上。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导了对朝鲜政策的全面重审,对于如何应对朝鲜的核导试验威胁,特朗普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上称“我们必须再次开始打赢战争”。【86】除了完善对朝鲜的军事打击方案之外,特朗普政府考虑将朝鲜重新列入“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87】2017年3月,美国和韩国开启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联合军演, 为期两个月,有超过30万人参加。美国派出FG35轰炸机等战略武器参演, 长期驻扎在美国西海岸的“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也加入此次演习,演习项目还包括实施“斩首行动”的特种作战以及“萨德”系统操作等内容。 上述举措表明,特朗普政府显著强化了对朝鲜的战略威慑,甚至不排除为美军展开对朝军事攻击预作准备。同时,特朗普政府加紧构建紧密的美日韩军事同盟,尤其是推动深化日本和韩国的安全关系。【88】虽然特朗普政府表示不会将“政权更迭”等作为对朝政策目标,并愿意在一定条件下与朝鲜方面进行对话,但其在“极限施压”并不奏效的情况下采取军事冒险政策的可能性仍值得警惕。2017年7月初,朝鲜宣布成功试射可打击美国本土的远程弹道导弹,美方则再次重申不排除对朝进行军事打击。
  在南海问题上,特朗普政府虽迄未采取重大挑衅性举措,但未来料将增强在南海地区的军事部署,对突发事件或作出强硬反应,其南海政策的操作或将更注重“精准性”,兼顾“战略威慑”态势与“战术突击”能力。特朗普在多个场合表示,中国在南海地区进行岛礁建设特别是建造军事设施,是对美国的不尊重。其核心顾问纳瓦罗曾撰文指出,奥巴马政府软弱的亚洲政策促使中国在南海不断采取强势行动,美国应向盟友保证自己将长期履行作为亚洲自由秩序保障者的传统职责。【89】此外,特朗普还提出可将南海问题作为牵制中国的一张牌,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政策应变得更加不可预测,从而在与中方的谈判中赢得优势。2017年1月,国务卿蒂勒森在参加参议院听证会时表示,中国在南海建设岛屿并安装军备设施的行为就像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一样,属于“非法行为”,“他们占据领土,控制或宣布控制不属于中国的领土。”蒂勒森声称:“我们必须向中国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第一,停止岛屿建设。第二,你们进入这些岛屿不会被允许。”【90】
  由于应对朝鲜核问题更为紧迫、菲律宾杜特尔特政府采取“友华疏美” 政策等因素,迄今特朗普政府在南海问题上保持了相对克制。虽然近期美军在南海相关岛礁12海里内展开所谓“航行自由”行动,但并不像以往那般高调,美军太平洋总部司令哈里斯等军方人士在公开表态方面也有所收敛。【91】长期来看,美国新政府将在南海问题上保持一定的政策延续性,包括继续强调“以规则为基础”的地区秩序、开展“航行自由”行动、针对所谓“灰色区域”(GrayZone)问题加强对华制衡。【92】在参议员麦凯恩提出的“亚太稳定倡议”中,加强海上安全合作、推动“航行自由行动”常态化等是重要内容,为此其建议在未来5年每年为之投入15亿美元,以提升美国军力部署的预置性、灵活性、坚韧性和威胁性,马蒂斯、哈里斯等军方领导人对此深表赞同。【93】此外,美国也会促使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盟友以及印度等安全伙伴在南海问题上主动作为,通过联合巡航等方式对中国施压。比如,战略和国际问题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车维德、新美国安全中心亚太项目主任克罗宁等认为,美国应推动韩国在南海问题上采取更加偏向东盟的立场,以增加应对中国的筹码。【94】此外,特朗普政府还可能增大南海问题与其他涉华敏感问题的联动性,包括在与中国进行经贸谈判时打“南海牌”。
  相较于“军事优先”和“以实力保和平”的取向,特朗普政府对东盟等地区机制和所谓“安全架构”问题的兴趣度明显减弱。【95】在奥巴马执政时期,东南亚和东盟在美国亚太战略中的位置显著前移,被称为“再平衡中的再平衡”,美国首次向东盟派驻大使,并建立“美国—东盟峰会”等新的对话协调机制。【96】特朗普在参加总统竞选期间,几乎未提及东盟和东南亚在美国外交政策中的重要性。在很大程度上,特朗普上台后美国—东盟关系一度进入 “战略迷失期”,东盟及其成员国担心被特朗普政府降格对待。【97】尤其是特朗普政府上任初期推出“禁穆令”以及退出TPP的决定,让不少东盟国家深感不满。【98】2017年4月,副总统彭斯在印度尼西亚访问期间表示,特朗普本人将出席“东亚峰会”,美国—东盟外长会议也于今年5月在华盛顿召开。此外特朗普已邀请菲律宾、新加坡、泰国等东盟国家领导人年内访美。然而, 东南亚学者仍普遍判定,较之奥巴马时期,特朗普政府对东盟及其成员国的关注和投入将明显下降。【99】值得强调的是,特朗普将把反恐问题作为美国—东盟关系的主轴之一,防范东南亚地区的伊斯兰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与中东、中—南亚地区的相关势力相互联动,以策应特朗普政府的总体反恐战略。
  五、 结语
  无论是特朗普的个人经历还是他对“实力政治”特别是军事力量的强调,都会让人联想起20世纪80年代带领美国“赢得冷战”的里根总统。“以实力保和平”等理念实际上正是源于里根政府,而特朗普任命的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等高级官员也与里根政府渊源颇深。虽然里根政府的外交政策给人以强硬、充满进攻性等印象,但实际上其政策实践也具有谨慎和克制的一面,国务卿乔治·舒尔茨等里根政府内部的传统现实主义者认为,“应当在实力基础上谋求谈判,而不会在实力基础上谋求对抗。”【100】
  里根时期美国对外政策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对于分析特朗普政府的对外政策(包括其亚太政策)是别有启发的。特朗普上台执政数月以来,对美国内外政策持续作出调整,以落实“美国优先”的施政理念。一方面,与奥巴马政府相比,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呈现出“自私的现实主义”、 “单边利己主义”、讲求“实力政治”、追求实用主义等特点,注重谋取实利和解决短期问题,不过度突出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在政策操作上具有较大灵活性,在规则、国际秩序等话题上明显降调。【101】另一方面,也不应忽视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与前任之间的延续性。实际上,自奥巴马执政以来,美国在总体战略态势上呈现出“回缩”特性,愈加关注自身国内建设,通过与盟友的“责任分担”、“从背后领导”等为美国“甩包袱”。【102】“回缩”并不等同于 “收缩”或“退缩”,它实际上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战略。【103】特朗普倡导的 “美国优先”不过是这种“回缩”态势的一种变奏,它将对美国实际利益的考量进一步前置。特朗普及其核心顾问对基辛格的倚重,生动地展现了美国外交传统中“现实主义”在特朗普执政时期的勃兴。【104】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理查德·哈斯认为,从外交政策看特朗普政府的开局“颇为磕磕碰碰”,但是,“如果它能不断提升改进自己的新方略并使之专业化,就很可能会取得很多的成功。”【105】“美国优先”构成了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鲜明底色,也将深刻影响未来一个时期美国亚太政策的基本取向。虽然特朗普选择首访中东和欧洲,但美国战略重心总体东移的轨迹不会改变。由于反恐成为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焦点,美国将更为注重在中东、亚太、欧洲三大战略方向上寻求动态平衡。考虑到亚太地区对美经济、安全等方面利益的重要性,美国新政府仍将会加大对该地区的关注和投入力度。【106】“亚太再平衡”的名义虽然已被特朗普政府弃用,但其中部分政策内容或会得以保留和延续。特朗普政府还将在军事力量建设、在亚太地区扩展经济影响力等方面谋划新的举措。【107】
  近期看来,特朗普政府在亚太政策上仍缺乏长远的战略谋划,更多是 “问题导向”或“危机驱动”。美国以应对朝鲜核问题为优先考量,在关乎切身安全利益的东北亚方向加大政策投入,在东南亚、南亚等方向上迄无重大动作。对亚太地区盟友,一方面着力安抚,保持一定的政策延续性,贯彻 “离岸平衡”和“责任分担”,【108】与特朗普的竞选言辞相比,他在执政后表现出日益向传统外交政策回摆的趋势。另一方面不忘捞取实惠,坚持“经济民族主义”,以安全承诺胁迫相关国家在经济上对美让利,将扩大军售等手段作为振兴美国经济、降低“领导成本”的利器。特朗普政府大幅强化军力建设,似将延续奥巴马时期“亚太再平衡”战略中的军事部分,不断强化在亚太地区的“前位部署”(forwarddeployment),力图贯彻“以实力保和平”的理念。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对奥巴马时期所注重的“价值观外交”、“民主推广”等兴趣下降,对东盟等地区多边机制的参与和政策投入更趋选择性、功利性。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政府外交呈现出一定的“大国共治”色彩,处理对华关系在美国亚太政策中的核心地位更为凸显,其“从中国看亚太”的政策思维和路径较为突出。中美关系对亚太地区局势的引领作用将进一步增强。应该说,特朗普政府高度重视美中关系,虽然仍将中国视为主要竞争对手,但并不寻求在亚太地区与中国陷入战略对抗。在应对朝鲜核问题等方面,特朗普政府对华借重上升。在经贸领域,特朗普政府的“零和思维”似正逐渐让位于“全面看待”,美国决策层温和稳健派力量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可忽视。当然,也不能低估未来数年中美关系面临的挑战,包括特朗普政府的“议题联动”策略所隐含的负面影响以及美国战略界逐渐将中国视为 “全球层面的竞争者”。【109】2017年7月初,习近平主席应约与特朗普通电话时表示,两国关系“出现一些消极因素”。考虑到中美之间的“结构性矛盾”, 未来如何确保双方高层沟通和交往对中美关系切实发挥战略引领作用,值得进一步研究。
  显然,特朗普政府亚太政策的定型仍需时日,将受到国内执政状况、热点问题走向、与亚太国家互动等因素的影响。然而,中国需要重视美国亚太政策调整过程中亚太地区局势出现的各种复杂变化,包括大国关系的演变、中等国家的战略走向以及地区安全和经济治理的“赤字”等。尤其是,出于对美国亚太政策的担忧和焦虑,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等国或将更为积极地 “串联”,加之美国本身也有意在“印度洋—太平洋”战略框架下扶持“日澳印+X”的地区合作模式,亚洲“多强竞争”的态势将会越发深化,中国面临的周边外交形势也将随之更趋复杂。【110】 当然,中国也不应忽视特朗普政府亚太政策调整期所带来的机遇,包括积极稳妥推动«南海行为准则»磋商进程、补足与东南亚国家之间的战略互信短板、强化对亚太经济一体化和地区治理的引领性作用、进一步充实和细化“亚洲新安全观”,这些举措将有助于构建中美在亚太地区的良性互动格局。总之,中国需要继续深入研判“特朗普冲击”对中美关系的全方位影响,更为主动地适应两国关系竞争与合作同时上升的“新常态”,对事实上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进行有效管理, 进一步强化各种政策手段的统筹运用,切实维护和延续中国的重要战略机遇期。
  注释略。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3725

“通俄门”乌云密布,美俄关系难见起色

作者:孙成昊  来源:亚太日报

  常言道,“外交是内政的延伸”,目前看,这句话用在美俄关系上再贴切不过。
  上周二十国峰会刚刚结束,备受瞩目的“双普会”从原定的半个小时延长到两个多小时。两位领导人似乎对这次会谈比较满意,不仅建立了良好的个人关系,还在网络安全、叙利亚、乌克兰等问题上达成若干协议。
  然而,会晤的热络劲头还没过,特朗普儿子小特朗普会晤俄罗斯律师的事件就遭《纽约时报》披露,引发舆论大哗。甚至有媒体认为该事件已经坐实特朗普及其团队勾连俄罗斯政府影响去年美国大选的结果。
  据《纽约时报》本月9日披露,为获取希拉里·克林顿的“黑材料”,特朗普长子小特朗普以及特朗普当时的竞选团队主席马纳福特、女婿库什纳2016年曾会见与克里姆林宫有联系的俄罗斯律师纳塔莉娅·维塞里尼茨卡娅。
  外界原本以为特朗普又会以“假新闻”、“政治迫害”等说法回应,但没想到11日小特朗普抢先于《纽约时报》公布了自己的相关邮件,至少赚得一个“行事透明”的说法。
  这次邮件的内容基本证实,小特朗普明知对方与俄罗斯政府有联系,但也决定与其见面、希望得到有利于选情的内幕材料。从法律层面讲,小特朗普是否涉嫌犯罪已在美国国内引发争议。多数意见认为,如果小特朗普与俄罗斯政府曾密谋影响大选,那么他就跨过了法律的“红线”,然而目前并无相关证据。
  虽然小特朗普强调维塞里尼茨卡娅并未在会谈中提及任何有关民主党或希拉里的事情,但会议内容究竟是什么当前无从得知。而且从出席那次会面的人来看,库什纳和马纳福特都是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核心幕僚,如此重视这次会议,不免让人有所怀疑。
  除了那次会议的内容外,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特朗普是否知情。小特朗普表示父亲并不知道这次会议,白宫也否认特朗普知情。现有的证据还无法判定特朗普本人是否参与其中,但这次事件的爆发将进一步刺激国会以及特别检察官穆勒的相关调查。
  这次事件还直接冲击了库什纳。一方面,库什纳在申请安全许可时并没有及时披露与俄罗斯律师的会面,在补充填写表格时才将这次会议写进去,让人质疑其有意隐瞒。
  另一方面,库什纳与小特朗普不同,目前正在白宫担任总统高级顾问,能够接触核心机密信息,对白宫外交政策制定有巨大影响力,一旦与俄罗斯有“不当来往”,危害更大。
  当前,国会有四个委员会正在调查特朗普及其竞选团队可能与俄罗斯的联系,包括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司法委员会以及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监管委员会。
  这些委员会的职责主要通过调查、发现事实判定有没有出现违反道德的过失,最终可能导致的极端结果就是发起对总统的弹劾。而司法部任命的特别检察官穆勒主要调查是否存在犯罪行为,比如特朗普有没有阻碍司法、俄罗斯有没有干涉大选等等。
  因此,只要这五路人马的调查还在继续,“通俄”之剑就一直悬在总统特朗普及其团队的头上,更何况还有媒体孜孜不倦地怀疑、调查、再怀疑。随着一些材料和信息不断浮出水面,一些特朗普的侧近人士纷纷受到影响,从最初的弗林、塞申斯,到现在的小特朗普、库什纳,似乎这把火烧得正离特朗普本人越来越近。
  改善美俄关系是美国历任总统的“梦想”,特朗普执政后也多次对俄和普京释放善意,但 。相关调查和信息随时可能威胁特朗普的执政合法性甚至政治生命,在这样的情况下,特朗普很难有决心、有勇气推动美俄关系发生质的变化。
  特朗普任内的美俄关系短期内恐怕将被美国国内政治所左右。驱散不走“通俄门”这朵乌云,美俄关系就难以迎来真正的艳阳天。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2017/7/14

旧文章ID:13724

当下核风险高于冷战时期,中美专家支招核不扩散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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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世儿  来源:世界说

  今天(7月13日)下午,清华-布鲁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与财新世界说共同举办《中美俄三边关系与全球核不扩散策略》研讨活动,中外学者就新形势下国际安全面临的挑战、军控及核扩散领域的危机应对、中美俄三边关系走向等话题进行了探讨。
  首先发言的是美国前驻乌克兰大使(1998-2000)Steven Pifer,他曾在美国国务院工作长达25年,在处理同前苏联以及东欧地区的外交关系、军控和安全问题等方面有着丰富的外交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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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even Pifer

  Pifer认为,美俄间战略稳定模型正朝着多边、更复杂的方向发展,美俄双方有关于战略武器协议的争执和相互指责是如今全球军控的一大挑战。两国要在核武器数量减少上进行新一轮协商,进而才能说服英法中等国家对核武器新的稳定秩序达成一致。
  朝鲜发展核武器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冷战期间美苏之间能够保证不首先使用核武器在于其双方都有保证全部毁灭对方的能力,而现在美朝双方不存在这种平衡。因此美国现在还是需要通过对话合作和战略威胁,而非直接动武来限制朝鲜,中国的参与非常重要。
  奥巴马政府对朝战略忍耐政策在朝鲜一系列导弹试射中破产,但Pifer强调军事行动并不是解决问题的选项,国务卿蒂勒森也表示美国不寻求朝鲜政权的更迭。未来美国的措施仍将是“施压”,进行更多的制裁、更频繁的军事演习以及更完善的导弹防卫系统。
  之后发言的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冯玉军,他主要从事俄罗斯—欧亚问题、上海合作组织、大国关系、国际能源安全与外交、中国周边安全以及俄罗斯国际关系理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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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军

  冯玉军认为,在冷战结束25年后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安全,而是出现更多挑战和危机,一场新的军事革命正在全球蓬勃的展开,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核武器的现代化,反导防御系统的部署,全球即时打击系统的迅速发展,以及网络战。
  在军控和核不扩散领域面临的挑战点是多重问题,全球核禁试条约和核不扩散条约均不断面临冲击,朝鲜就是一个例证。这些新兴核国家给地区和国际安全带来的冲击和挑战是巨大的,因为他们的不确定性更强。
  而为了应对这四重变化,冯玉军建议,除了要对核大国的核武器数量进行限制,还要对其核武器现代化的步伐做出约束,美俄之间仍然是核裁军的重点。而对朝鲜这样不确定强的新的核国家,国际社会要重点在核扩散领域做出规范,防止核技术、核专家、核材料进一步扩散。
  在朝核问题上,冯玉军质疑特朗普政府通过施加更大压力迫使朝鲜放弃核计划的可行性,而建议从危机管理、防止风险角度逐步展开中美日俄之间的合作,开展共同的沙盘推演和情景预演,如果朝鲜发生核泄漏,如果朝鲜发生内部重大不稳定的情况,导致核专家和核技术的进一步流失,我们怎么办?
  此外,冯玉军认为要把防止朝鲜核武器的开发和美韩部署萨德系统结合起来考虑,中美日俄韩应考虑共同构建起一个东北亚地区的地区反导系统,去减少这几个国家相互的猜疑,而不要再给朝鲜利用大国之间的矛盾来实现自己核野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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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
锐(中)

  在对话环节,主持人杨锐问到,除了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外,朝鲜、以色列、印度、巴基斯坦等国都拥有核武器,且这些国家并没有参与到核不扩散条约中来,当下世界面临的核风险是否高于冷战时期?
  冯玉军认为现在的核风险确实远远大于冷战时期,因为技术的扩散很难受到阻遏,以及行为体的多元化也带来更多风险。恐怖主义分子也好,还是一些黑暗势力也好,哪怕不是拥有先进的核武器,他们就是拥有脏弹或是核材料,放射性污染和核污染所带来的挑战都是我们难以承受的。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2017/7/13

旧文章ID:13722

中美签50亿美元农产品贸易合同,将进口371吨猪肉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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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静,苗壮  来源:新华社

  新华社美国得梅因7月13日 来自中国和美国的20多家企业13日在美国艾奥瓦州首府得梅因签署合同,中国企业将从美国进口1253万吨大豆和371吨猪肉及牛肉,进口金额总值达50.12亿美元。
  来自中美两国的近百名官员、企业代表参加了合同签字仪式。中国驻芝加哥总领事馆科技参赞徐海在签约仪式上致辞说,中美两国元首在今年4月的会晤中就中美经济合作百日计划达成一致,此次签订的农产品贸易合同是落实两国元首会晤成果的具体举措之一。
  徐海说,随着中国城镇化发展和中等收入阶层壮大,中国消费市场规模还将继续扩大,未来美国企业对华出口还存在巨大增长潜力。
  艾奥瓦州副州长亚当·格雷格说:“中国对美国牛肉开放市场,对艾奥瓦州来说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他表示,一周后艾奥瓦州新任州长金·雷诺兹将率农业贸易代表团访问中国。
  此次签约活动由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和美国大豆出口协会共同主办。
  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会长边振瑚对新华社记者说:“随着中国消费转型升级,加上中美两国为贸易创造的良好环境,中美之间的合作还会释放出更大潜力来。”
  (原标题 中美企业签订50亿美元农产品贸易合同)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2017/7/15

旧文章ID:13717

川普再指中国倾销钢铁 要在朝鲜问题打贸易牌

作者:叶林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 —  美国总统川普再度指责中国等国家向美国倾销钢材,并暗示要把关税等贸易壁垒手段作为在朝鲜问题上向中国施压的筹码。与此同时,美国可能在下星期宣布对外国钢铁产品征收更多关税,这给即将举行的美中经济对话蒙上阴影。
  川普:美国进口外国钢材可能面临配额与关税
  川普7月12日在前往法国巴黎途中在空军一号上与记者交谈时说,美国已经成为很多国家钢材的倾销地。他说:“不只是中国,还有其他国家。我们就像一个垃圾场,好吗?他们在倾销钢铁,破坏我们的钢铁产业,他们几十年都在这样做,我在阻止这些,这会停止的。”
  白宫方面原本不希望将川普星期三在飞机上与记者的交谈对外界公开,但后来决定披露对话内容。
  川普说:“有两种方式——配额和关税。也许我会两种都用。”
  贸易用作政治牌
  川普暗示,虽然美国受到他所称的不公平的贸易的伤害,但美中贸易可以被用作在朝鲜核问题上与中国谈判的筹码。
  川普说:“有人问,你手里有那些牌?我说,很简单——贸易。”
  他说:“美国最糟糕的贸易协议就是美中贸易……但是我们最大的实力也来自这些可怕的贸易协议,比如和中国的贸易协议……我们会理清这些协议,但在朝鲜问题上,贸易是我们的实力。”
  美中下周经济对话 可能同时宣布海外钢铁限制措施
  美中两国下星期三(7月19日)将在华盛顿举行川普上台后首轮全面经济对话,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与美国财长努钦、商务部长罗斯将共同主持会议。
  与此同时,美国商务部可能在下星期宣布一项有关进口外国钢铁的调查结果。
  川普4月20日指令美国商务部根据《贸易拓展法案》有关国家安全的232条款的规定,对包括中国在内的海外钢铁进口展开特别调查。
  美国1962年《贸易拓展法案》232条款规定,一旦发现外国进口有损美国的国家安全,总统有权对外国进口实施紧急贸易制裁。
  据《金融时报》报道,美国商务部长罗斯星期四向美国国会参议院财政委员会透露,他最快将在下星期向就钢铁进口问题向川普总统提交建议。《华尔街日报》援引民主党籍参议员谢罗德·布朗(Sherrod Brown)的话说,罗斯希望下星期宣布有关钢铁进口问题的计划,不过这也将取决白宫的意见。
  布朗参议员来自来自俄亥俄州,该州是美国钢铁的重要产地。布朗力推对外国钢铁进口施加更多限制。他表示,希望出台有力、持久的限制措施:“我要让解决中国钢铁产能过剩问题。”
  学者:提高中国钢铁关税是川普对华战略的一部分
  虽然美国钢铁行业欢迎政府出台更多的保护政策,但钢铁的使用行业认为,关税将提高钢铁价格,降低这些使用钢铁的制造业者的国际竞争力。
  美国匹兹堡大学经济学与历史学教授托马斯·罗斯基(Thomas Rawski)对美国之音说:“我们过去经历过的情况是,征收钢铁关税提高了钢铁行业的就业和利润,但在更大程度上降低了钢铁以外行业的就业,所以对经济的总体影响是很负面的。这是反对这一政策的基本论点。”“
  中国是钢铁生产第一大国,但由于美国已经对中国钢铁征收多种关税,中国已经不是美国钢铁的主要进口国,2016年只位居进口国排行的11名。
  罗斯基教授表示,对钢铁进口提高关税可能只是川普更广泛的对华战略框架的一部分。
  罗斯基认为,川普上台以来的对华战略是清晰的,他要让美中关系恢复平衡。他说:“有一种可能是,这是我们再次用行动向中国方面表示,我们认真想要平衡两国关系、要继续采取你不喜欢的行动、直到你做出行动来平衡我们的关系。所以,这次的关税行动可能和钢铁市场一点关系的都没有。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2017/7/15

旧文章ID:13713

皮尤:中美在受欢迎度上旗鼓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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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欣  来源:环球时报

  当地时间13日,美国皮尤调查中心公布的国家形象全球调查结果显示,中美在受欢迎度上旗鼓相当。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今年2月到5月,皮尤中心对全球38个国家4.2万受访者进行了问卷调查。结果显示,49%的受访者对美国抱有好感,对中国有好感的人数比例为47%。与此同时,中国的全球不受欢迎率为37%,而美国为39%。CNN认为,尽管结果接近,却显示世界在认知上的巨大分歧。
  根据皮尤的调查结果,俄罗斯和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最喜欢中国。其中,尼日利亚是对中国最有好感的国家,为72%,俄罗斯为70%,紧随其后。美国人中对中国的意见比较分裂,支持者和批评者分别为44%和47%。日本和越南等亚洲国家对中国的评价最负面。CNN称,中国在南海和东海的岛屿争端问题上一直在“秀肌肉”。韩国人对中国的好感度为34%,创历史新低。这个国家因同意部署“萨德”,遭到中国的严厉警告。此外,印度和印尼的对华好感度下降也很明显。
  欧洲和北美的年轻人似乎比父辈们对中国更友好,这种情况在英国最为明显。62%的英国年轻人(18至29岁)对中国有好感。类似的结果同样出现在澳大利亚、加拿大、荷兰和美国的受访者中。
  相对于其他方面,受访者对中国的经济方面评价较高。42%的受访者认为美国是世界最大经济体,32%则认为这一称号应该给中国。认为中国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国家数量比2014至2016年皮尤中心的调查结果翻倍。除俄罗斯外,美国的一些最紧密盟友,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德国和英国在内的受访者,都认为中国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皮尤中心称,美国依然是全球心目中的头号经济大国,特别是在拉美、亚洲以及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认为中国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这种情况从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日益明显,不过,随着美国经济复苏,这种认知在回调。CNN评论说,虽然中国经济增速在放缓,但去年还是取得6.7%的不错成绩。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2017/7/15

旧文章ID:13712

调查:人们仍将美国视为头号经济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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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易林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 — 世界范围内人们仍将美国视为头号经济大国,不过中国与美国的差距正在不断缩小。
  皮尤研究中心在今年2月至5月对38个国家的近42000人进行调查,结果显示世界范围内约有42%的人认为美国是世界第一经济体,而认为中国领先的数字是32%。在拉美国家、大部分亚洲和撒哈拉国家,公众认为美国领先,而美国国内人们也以51%对35%认为自己的国家是领先经济体。
  然而在10个调查的欧洲国家中,有7个都认为中国是世界头号经济体。此外,俄罗斯、澳大利亚的民众也持同样的观点。
  国家印象
  在国家印象方面,世界范围内人们对中国的积极印象有所上升,大约47%的人对中国印象良好。国际特赦东亚分部主任林伟对美国有线电视网表示:“金钱可以买到更好的印象,中国花重金投资发展软实力,并且着重于限制对其政府作为有负面影响的信息。”
  而美国的得分在川普上任半年之后急剧下降,目前全世界有49%的人对美国有积极印象。这个数字在奥巴马卸任的时候,也就是半年前,高达64%。
  民众对美中两国领导人均缺乏信心
  虽然中国的国家印象是积极的,但是人们对其领导人习近平的印象却趋于负面。全球范围内有53%的人对习近平在国际事务中能做出正确处理表示没有信心。
  只有五个国家对习近平持积极态度。这其中的三个,坦桑尼亚、尼日利亚和塞内加尔,都地处非洲大陆。中国在该地区进行了大量的投资,帮助其修建各种基设施。
  习近平在美国和欧洲国家的信心指数都较低。
  美国方面,全球高达74%的人表示对川普没有信心。 这个数字在奥巴马卸任时只有23%。信心的迅速下降与美国传统的欧洲和亚洲盟国对川普政府政策的不满态度有关,与此同时墨西哥和加拿大的民众对川普的信心也很低,在墨西哥只有5%的人对川普抱有信心。
  公众不看好中国人权
  在调查中,其中一项美国得分远高于中国的领域是对人权的保护。这个议题由于被长期监禁的异议人士刘晓波7月13日因肝癌去世再次成为世界焦点。国际特赦东亚分部主任林伟说:“刘晓波的境遇将使得中国尽力塑造的积极国际形象很快下滑。”
  在皮尤研究中心调查的38个国家中,54%的人认为美国政府尊重个人自由,而只有25%的人认为中国政府做到了这一点。在欧洲和北美国家,认为中国政府尊重人权的公众徘徊在15%左右。
  年轻一代看好中国
  总的来说,比起年长者,年轻人对中国持更加正面的观感。最明显的分歧显示在英国,有62%的英国年轻人(18-29岁)对中国有好感,而这个数字在50岁以上的英国人当中是38%。 皮尤的调查显示,在澳大利亚,加拿大, 俄罗斯,荷兰,法国和美国也看到了同样的趋势。

来源时间:2017/7/15   发布时间:2017/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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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指望特朗普关税政策造福工人

作者:吉莲•邰蒂  来源:FT中文网

  最近,特朗普政府针对贸易展开了新一轮恫吓。两个月前,软木材成为了头条新闻:美国商务部长在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宣布了针对加拿大木材进口的关税,他认为加拿大进口木材把价格压得低于美国竞争对手。
  如今,钢铁成了关注重点。未来数日,罗斯预计将发表一份报告,概述从中国等国进口的廉价钢铁正在如何伤害美国企业、损害美国“国家安全”、侵蚀美国就业。这很可能会导致美国对钢铁征收高额关税——这一威胁已经引发了其他世界领袖的强烈抗议,其中包括德国的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
  目前尚不清楚关税会有多大杀伤力。但清楚的是:白宫官员迫切需要读一读来自国际清算银行(BIS)关于该问题的及时分析。
  正常情况下,BIS——扮演类似央行俱乐部的角色——不会讨论太多关于贸易的内容,而是把重点放在金融上。但近来西方央行正在担心保护主义。因此BIS在6月底发表的年度报告中进行了模拟分析:如果白宫决定对从墨西哥和中国进口的所有商品征收10%的关税,可能出现什么情况。
  BIS称,模拟结果显示,“美国制造成本对墨西哥或中国商品的进口关税有相对较大的敏感性”;更具体地说,关税将直接和间接地损害位于美国的企业。交通设备行业受影响最大,其次是皮革、石油、纺织品、机械和电力设备行业。
  然而,有趣且值得白宫深思(尽管它目前并未真正威胁征收10%的关税)的是,BIS的经济学家也计算了这可能对劳动力成本带来的影响。结果表明,如果汽车制造商等交通企业希望吸收假定关税的成本、让自己的产品保持竞争力的话,它们必须把工资成本削减6%;对于其他工业企业来说,需要削减2%至4%。
  这可能意味着工资水平下降。但更可能的反应是,企业会干脆用更多机器人取代工人。毕竟,企业已经这样干过了。正如经济学家达龙•阿西莫格鲁(Daron Acemoglu)和帕斯夸尔•雷斯特雷波(Pascual Restrepo)最近发表的有趣报告所表明的那样,美国工业界正在以惊人的规模用机器人取代工人,特别是在汽车制造业(该行业拥有三分之一的工业机器人)等行业。
  事实上,经济学家劳拉•泰森(Laura Tyson)利用阿西莫格鲁和雷斯特雷波的数据算出,过去二十年,机器人每年在美国替代40万份制造业工作——这导致自1997年以来制造业劳动力减少了三分之一,尽管产能屡破纪录。
  因此,如果征收新关税、施加新成本,高管们很有可能以此为借口加速自动化进程。雪上加霜的是,当美国企业安装工业机器人时,他们往往从德国和日本购买,因为这两个国家在先进工业机器人方面领先于世界。
  迄今为止,白宫似乎不太关注、甚至丝毫不关注这一点。相反,特朗普倾向于几乎不惜一切代价支持“美国制造”的理念。巧的是,他可能真的会在未来几年看到,制造业更多地回流美国。
  不久前,咨询机构麦肯锡(McKinsey)发布了一份关于美国制造业的报告。报告认为,美国工业复苏的条件已经成熟,因为“世界的价值链正处于动荡之中,这给美国创造了占有更多制造业份额的机会”。
  特别是“新兴经济体的工资水平正在上升,自动化削弱了将生产转移到劳动力成本较低地区的理由,页岩气繁荣使得(美国)能源便宜又充足”。这一切都有利于制造业回流。
  但关键在于,工业复苏并不等同于创造就业。相反,美国企业回归美国本土的原因,正是他们能够削减劳动力成本。或者换个说法,如果确实对进口钢铁征收惩罚性关税,这些关税将改善美国钢铁企业的命运。
  关税可能也会为特朗普赢得一些政治口号。但不要指望关税可以帮助很多美国工人。相反,机器人才是“赢家”。不过,当然了,机器人不会投票。
  译者/马柯斯

来源时间:2017/7/14   发布时间:2017/7/13

旧文章ID:13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