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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将与普京会晤,踏进一个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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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ULIE HIRSCHFELD DAVIS, GLENN THRUSH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波兰华沙——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周三抵达欧洲,开展为期三天的外交活动,此行的高潮是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会面,它可能引发全球反响,并在美国国内产生政治后果。
  就连特朗普的高级助理也不完全了解,特朗普本周五在德国汉堡举行的20国集团经济峰会与普京见面时,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这是最让这些顾问以及政府官员普遍担心的事情。此行特朗普上任之后的第二次出国访问,本周四他会先到华沙停留,发表一个演讲,然后前往汉堡。
  考虑到美俄之间的严重分歧,从很多方面来说,特朗普和普京之间这个万众瞩目的交谈都是很有必要的。但是这也给特朗普带来了风险,他面临着好几个关于其总统竞选活动与俄罗斯是否存在联系的调查,以及他是否因为莫斯科发动军事侵略、干预美国总统竞选为其助选而愿意对其下手的质疑。加上特朗普出语惊人和视角尴尬的习惯,只会进一步增加双方会面的不确定性。
  而且本周等着特朗普的麻烦事不止这一桩。朝鲜在周二发射了一枚洲际弹道导弹,他也面临新的行动压力,应对长期以来困扰美国总统的来自平壤的威胁,而且他面前没有什么好的选择。他计划在汉堡与中国主席习近平会面,近期他还在抱怨北京没有付出足够多的努力来遏制朝鲜。
  如果说特朗普今年5月第一次出国访问是他逃离国内混乱状况的一个机会——他的幕僚暗中争斗,议程停滞不前,还有关于俄罗斯的调查——那么他的第二次出国访问就是往一个漩涡里跳。普京正在这个漩涡的中心等着他。
  前美国驻乌克兰大使、现在为国家安全委员会以及国务院工作的史蒂文·皮弗(Steven Pifer)说:“对于这次会面,以及如何把它处理得体,白宫和国务院感到比较紧张,因为他们觉得这里面有很多潜在的风险。‘通俄门’调查是总统头上的乌云,所以与俄罗斯之间的任何协议都得进行细致入微的审查,‘这是在给俄国人送大礼吗’?”
  特朗普自己好像对会面并不感到困扰,他告诉手下,更让他感到不爽的是可能会遭到德国总理默克尔和其他领导人谴责,因为他把美国从巴黎气候协定中撤了出来,而且对移民问题态度强硬。
  特朗普的团队表示,他可能会提到记录在案的俄罗斯对2006年总统选举的干预,但不太可能在这件事上纠缠太多:这样做会突出人们对他当选总统的正当性的怀疑。助理们希望特朗普把重点集中在叙利亚事务上,包括建立安全区,打击伊斯兰国,并把普京不愿意阻止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ssad)总统的政府对平民使用化学武器的事情当面提出来。
  就在特朗普离开华盛顿的一天之前,白宫宣布这次会面会是正式的双边讨论,而不是有些人以为的那样,在经济峰会上把人拉到一边的那种简短会晤。
  这种会面形式对双方都有利。普京是“一对一”会面的老手,曾经带着一条拉布拉多犬与默克尔会面,因为他知道对方怕狗。普京可以在这样的会议上摸清特朗普的底细。
  特朗普的助理正在努力提升会议的结构性和可预测性。他们希望,举行一个有助理在场的正式会议可以压缩临场发挥的空间,还可以把俄罗斯干预美国竞选的事情降低为次要议题,将特朗普热衷于谈论的更紧迫的政策问题摆在前面。
  “没人找到哪怕最轻微的勾结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选票被做了手脚,所以他们现在把自己的执念转向俄罗斯的‘干预’,”总统的高级顾问和前竞选经理凯莉安·康维(Kellyanne Conway)说。“我不认为美国民众会对这个感兴趣。”
  不过,两党议员都在向总统施压,想让他立场强硬一些。上月,他们通过一项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警惕,即以98赞成、2票反对的表决结果通过了条文化针对俄罗斯的制裁的法案,还要求国会审查总统试图撤销这些制裁的任何举动,之前白宫一直在阻止参议院采取这样的举措。
  “我们必须清楚:俄罗斯人干涉了我们的大选,帮助唐纳德·特朗普当上了总统,”众议院军事委员会(Hous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资深委员、罗得岛州民主党参议员杰克·瑞德(Jack Reed)说。“就此事展开的一项严肃的刑事调查还在进行。特朗普必须避免对俄罗斯做出任何的单边让步。”
  白宫知晓其中的风险,已经安排好特朗普的行程,力图扭转他与莫斯科太过友好的看法。周四,他将在华沙发表一个重要演讲,与中欧和东欧的盟友会面。这些活动是经过精心安排的,目的是显示他对面临俄罗斯侵犯的北约的承诺。不过,在那里特朗普也会面临压力,去做他首次出访期间在布鲁塞尔拒绝做的事:在欧洲的土地上对北约第五条款(Article 5)中的集体防御承诺表示明确支持,这是北约存在的根基。
  特朗普的顾问表示,他很期待与波兰总统安杰伊·杜达(Andrzej Duda)会面,后者是一位中右翼政治人物,和特朗普一样对移民持怀疑态度。他们还表示,特朗普也看到了一个与杜达的政府签订可以获利颇丰的能源协议的机会——或许是以牺牲俄罗斯的利益为代价。
  但他与普京会面时的谈话内容和肢体语言将受到最多的审视。
  “预计这两位领导人会表现出奥运会水平的大男人做派,他们都知道象征主义的力量,”曾担任助理国防部长的德雷克·夏勒特(Derek Chollet)说。“普京会为这场会议做万全的准备。他可是操纵别人的大师。”
  翻译:土土、常青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旧文章ID:13640

强人领袖习近平的软肋: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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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NE PERLEZ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以统管一切著称,每天都在就经济、军事、外交、人权等诸多事务做出决策。
  不过在朝鲜问题上,他陷入了困境。作为一名行事通常周密果敢的强人领袖,习近平一直不愿把矛头对准中国表面上的盟友——朝鲜领导人金正恩(Kim Jong-un)。习近平与西方领导人私下交流时会流露出对金的轻视,说他年轻而又莽撞。
  朝鲜于7月4日首次测试洲际弹道导弹,已经让人产生疑问,中国对其盟友设下的红线在哪里,以及此次测试是否会迫使习近平像美国所要求的那样,果决地对朝鲜采取行动。
  答案?即便有所行动,可能也只是聊胜于无。
  习近平不赞同朝鲜发展核计划,然而他更担心的是金正恩政权垮台,美韩联军开赴中朝边境线,大批难民从朝鲜涌入中国。此外,中国军事和战略问题专家称,虽然朝鲜的导弹项目于周二取得了进展,但习近平仍有一些喘息的空间。
  与美国同行相比,中国军事专家对此次发射的评估更为保守,他们说还不能确信朝鲜发射的是洲际弹道导弹。
  “此次测试的可能是洲际弹道导弹,也可能不是,”中国人民大学研究国际事务的副教授吴日强表示。他说这枚导弹的射程“可能无法抵达阿拉斯加”。
  美国专家则认为,朝鲜人已经跨越了一道门槛——但愿只是一道——研制出了似乎可以抵达阿拉斯加的导弹。朝鲜、韩国和日本官员称,虽然这枚导弹只射到了580英里(约合933公里)之外,但它飞行了1700英里进入太空,然后重新进入大气层。
  韩国国防部周三表示,发射自朝鲜龟城的这枚导弹,射程有可能抵达比阿拉斯加还远的夏威夷。夏威夷距龟城约4780英里。
  驻韩美军最高将领文森特·K·布鲁克斯(Vincent K. Brooks)周三称,美国和韩国之所以没走到对朝鲜开战那一步,全靠“自我克制”。
  吴日强表示,朝鲜的远程导弹能力对中国的威胁不像对美国那样大。他说,如果朝鲜测试的是短程或中程弹道导弹,中国会更担心。
  中国一直认为朝鲜核能力对自己的威胁小于对美国的威胁,但它的确忧心于美国的反制措施,比如美国最近在韩国境内部署的一个用以应对朝鲜威胁的导弹防御系统。新任韩国总统文在寅(Moon Jae-in)不久前下令暂停部署该系统,在朝鲜试射导弹后尚无迹象表明他会改变自己的立场。
  朝鲜的行为或许会让中国越来越恼火,但金正恩的那些武器所针对的从来都不是中国。美国才是朝鲜公开宣称的敌人及其核武库的终极目标。
  吴日强等专家称,比起朝鲜的导弹研发进展,更让中国担心的是朝鲜进行第六次核弹测试的可能性。中国东北——一个由诸多较小城市构成,经济以重工业为主的萧条地区——位于中朝边境线附近,离一些测试地点不远。朝鲜丰溪里核试验基地离中国边境非常近,延吉市的居民抱怨说,最近几次试验时家中窗户咯咯作响。
  当地居民称,朝鲜于2016年9月进行核武试验时,他们很害怕放射性物质发生大规模泄漏。一些人说,让他们悬心的是朝鲜到头来或许会用核弹对付中国。过去几年间还一直有人担心,朝鲜的核试验会污染东北的土壤。
  “对中国来说,第六次核试验会带来比洲际弹道导弹测试更严峻的威胁,”澳大利亚国立大学(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政治学研究员张峰说。“朝鲜的洲际弹道导弹对美国的威胁大于对中国的威胁,但朝鲜的核武器及其在中朝边境线附近进行的核武测试,对中国的战略和环境构成威胁。”
  吴日强说,“此次导弹试射给中国带来的压迫感不像一次核试验那么大。”
  但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成晓河说,不论朝鲜如何行事,习近平都非常难以正式或非正式地宣布对平壤设红线。
  “洲际弹道导弹不是中国的红线——就连美国都有清楚明了地划下这条线,”成晓河说。如果中国真的划下这样一条红线,他说,“中国或美国必定要自动采取报复行动,”比如北京会切断对朝鲜的石油供应。
  但北京无法承担通过切断燃料供应或基础贸易之类的办法强力逼迫朝鲜的后果——朝鲜的稳定会受到破坏,导致难民涌入中国境内。
  至少习近平在公开表示不赞同朝鲜最近的行为。朝鲜宣布成功测试一枚洲际弹道导弹之际,他正在俄罗斯拜访弗拉基米尔·V·普京(Vladimir V. Putin)总统。两位领导人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呼吁开展谈判,旨在以冻结朝鲜核武库为条件,换取美国对其在韩军事态势的限制。
  连月来,中国没有惩罚朝鲜,而是呼吁开展此类谈判,但特朗普政府已经拒绝了。
  中国的一名有时会给政府提供建议的外交分析人士说,在打压中朝贸易之外,习近平手中可以用来对付朝鲜的王牌少之又少,除了战略性的迟疑,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习近平作为一个战略家,面临着一个痛苦的选择:出完可以用来对付金正恩的牌,却没信心它一定能见效,”前述分析人士、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时殷弘说。“这个战略家能做什么?某种犹豫是不可避免的。”
  时殷弘说,习近平面对的是一个越来越“坚定果决”的金正恩,他还面对着一个不容易相处的美国总统。“习近平和特朗普的看法不可能长期保持一致,即便能如此,要想长期遏制金正恩也是极为困难的,”他说。
  在华盛顿,特朗普再度表达了对习近平失去耐心之意。他周三在Twitter上发文称,今年第一季度,中朝贸易额增长近40%。“中国与我们的合作差不多就这样了——但是总得试试,”他说。
  尚不清楚特朗普是从哪里得来40%这个数字。韩国的一个贸易团体周一表示,中国在过去几个月间进口的铁比以前多得多。但该团体还表示,朝鲜要弥补因为中国暂停进口朝鲜煤炭而损失的收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4月份发布的中国贸易数据显示,今年前三个月,中朝贸易额同比增长37.4%。中方称,这一增长幅度是在中国停止从朝鲜采购煤炭的情况下实现的。
  Ye Fei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旧文章ID:13639

正视朝鲜问题的现实

作者:DAVID C. KANG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朝鲜不是一个能被解决的问题。尽管西方可能很希望出现一场革命,但金氏家族的政权存活的时间几乎比所有人预料的都长很多。甚至直到现在,它都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朝鲜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集体反抗的迹象。
  真有人认为,再来一轮制裁,该国领袖金正恩(Kim Jong-un)就会突然放弃权力,朝鲜人就会都变成自由主义民主派吗?或者认为不知怎么,华盛顿能够派出足够的航空母舰,朝鲜的军方和政权会因此屈服?
  将金正恩描绘成怪异小丑的广泛嘲弄是我们错误方式的一个迹象。将他视为笑话是一个错误,不是因为这很粗鲁,而是因为它危险地低估了他的力量。金正恩作为残酷的极权独裁者,已经统治了近六年时间。他可能有很多问题,但他绝不是一个轻量级对手。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领袖都是卓越的政治家。
  制裁和威胁在过去没起作用,更多的此类措施很有可能在将来也不会起作用。和他的父亲与祖父一样,金正恩用压力回应压力。特朗普政府威胁派出航空母舰和可能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后,朝鲜导弹试验的次数猛增,这并不令人意外。朝鲜并不是不可预测,相反,它是世界上最可预测的国家。
  朝鲜人也很会算计。平壤将导弹试验的目标对准日本,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如果对我们的导弹试验场地发起预防性攻击,我们就会攻击日本,极有可能是针对驻扎在美军基地上的约5万名美军。它不会是第二次朝鲜战争的开始,而是以牙还牙。美国真的想再次提高赌注吗?日本、中国和韩国想吗?
  核武器在胁迫方面几乎毫无作用,但它有着很好的威慑作用。它的目的是确保国家和政权的存续。美国给朝鲜施加的压力越大,朝鲜就越有可能继续完善自己的导弹和核武器。简而言之,威慑有用,朝鲜和世界其他国家都不会忘记这一点。
  20年前,双方可能有机会达成协议。但华盛顿和平壤在多年的交往中已经认定,对方永远不会遵守承诺。这是一个经典的矛盾:一方为让自己更安全而采取的行动会引发对手的反应,最终导致双方都更不安全。
  从这个悲观的角度考虑,前进的道路是什么呢?
  好消息是威慑对双方都是有效的。只要美国和韩国的同盟依旧坚不可摧,那么朝鲜就几乎无法对韩国产生任何威胁。金正恩可能有很多想法,但他绝不想自我毁灭。威慑将会继续发挥作用。
  不过,朝鲜问题要比其核计划大得多。这个国家正在经历人道主义灾难。如果发生危机,试图逃离这个国家的人数会暴涨。它也是一个经济和环境上的黑洞,限制着整个东北亚的贸易和旅行。虽然核武器计划造成的政治挑战不可避免,但西方国家应该继续努力解决其他这些问题。
  美国和韩国的政治人士可能不想承认,朝鲜的核武库已经是个现实,但华盛顿曾经幡然醒悟过。美国有十多年的时间无视南亚的情况,直到最终承认,印度和巴基斯坦拥有核武器。
  朝鲜是个特例。但它是一个真正的国家,有一个正常运行的政府,忽视这一点只会为我们带来损害。对美国来说,在缓解人道主义和经济问题方面取得不断进步,同时保持对核项目的强大威慑,是唯一的出路。
  David C. Kang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的国际关系与商业教授、韩国研究中心主任,著有即将出版的书《美国的大战略与21世纪的东亚安全》(American Grand Strategy and East Asian Security in the 21st Century)。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旧文章ID:13638

军事打击朝鲜代价惨重,美国投鼠忌器

作者:MOTOKO RICH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韩国首尔——一直以来,因朝鲜核计划而起的对峙都有一个根本前提,即美国找不到一个可行的军事方案来摧毁该计划。很多人认为,任何尝试都会引发一场针对韩国的残酷反击,其血腥和损害程度意味着,冒险是不值的。
  如今特朗普政府的回应依然掣肘于此,尽管朝鲜领导人金正恩(Kim Jong Un)正步步逼近他的目标——建起可以远及美国的核武打击能力。周二,朝鲜似乎又跨越了一道槛,测试了一种被他们称为洲际弹道导弹的武器,分析人士称该武器也许有能力打到阿拉斯加。
  多年来,五角大楼就此制定并完善了多套战争方案,这是它在面对世界各地潜在危机时的惯常做法,这些方案中有大规模的报复性入侵,也有局部的先发制人攻击,并每年基于这些方案与韩国进行联合军事演习。
  周三,特朗普政府对发出军事威胁一事做出解释。作为刚刚与韩国进行了一场联合导弹演习的美国部队的指挥官,文森特·K·布鲁克斯上将(Vincent K. Brooks)称美国在应对朝鲜的过程中选择了“克制”。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尼基·R·黑利(Nikki R. Haley)说,她的国家拥有“相当强大的军事力量”,可以作为一个选项。“万不得已之下我们是会使用这些力量的,但我们倾向于不往那个方向走,”她对联合国安理会表示。
  但是武力解决方案的严酷程度是空前的。
  甚至连最有限的打击都可能造成惊人的人员伤亡,因为朝鲜可能会用它布置在朝韩边境的成千上万门火炮进行报复。虽然那些火炮的射程有限,能在数日内被摧毁,但美国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前不久警告称,如果朝鲜那样做,它“很可能会成为很多人一生中最残酷的战斗”。
  除此之外,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以摧毁一个国家核武库为目的的军事打击。
  美国上一次认真考虑攻击朝鲜是在1994年,那是在朝鲜第一次核试验的十多年前。时任国防部长威廉·J·佩里(William J. Perry)让五角大楼准备对一个核反应堆进行“精准打击”的计划,但他后来放弃了,因为他认为,那会引发导致数十万人死亡的战事。
  现在的风险更大。美国官员认为,朝鲜制造了十几枚核弹——可能还有很多——那些核弹能安装在射程覆盖日本和韩国大部分地区的导弹上。
  特朗普在上任初期,试图通过迫使朝鲜和它的主要经济资助者中国重新考虑华盛顿发起战争的意愿来改变这场危机的力量对比。他直率地谈论朝鲜半岛发生“重大冲突”的可能性,命令军舰前往附近水域,发誓“解决”核武器问题。
  但近几周,特朗普明显退让,转而强调迫使中国通过制裁来遏制金正恩的努力。
  毕竟,美国先发制人的打击很可能无法彻底摧毁朝鲜的武器库,因为朝鲜的一些设施藏在山洞深处或者地下,很多导弹藏在移动的发射车上。
  朝鲜曾警告称,它会立刻报复,发射核导弹。但是,预测金正恩实际上会对有限打击做何反应只是战略博弈论上的判断,很多分析人士认为,为了避免美国用核武器反击,他不会立刻使用核武器或生化武器。
  拉开序幕的炮火
  朝鲜和韩国被世界上有着最多武器的边境分开,半个多世纪以来,他们一直在为1953年中止的战争重新开启做准备。虽然朝鲜的武器相对落后,但韩国在地理上有明显的劣势:近半数的人口住在非军事区50英里(约合80公里)内的区域,包括拥有一千万人口的首都首尔。
  “对韩国来说非常重要的一切都聚集在这里——政府、企业和大量的人口——都在这个庞大的都市里,它在离边境30英里至70英里(约合48至112公里)之间,”韩国釜山国立大学(Pusan National University)的政治学教授罗伯特·E·克利(Robert E. Kelly)说。“从国家安全的角度讲,这很糟糕。”
  分析人士称,朝鲜在非军事区自己这一边布置了8000个火炮和火箭发射车,在反击的第一个小时里,这些武器能够对韩国发射30万枚炮弹与火箭弹。那意味着,它不必借助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能造成巨大损害。
  金正恩可能会下令进行有限反击,比如攻击军事区附近的一个基地,然后暂停。但大多数分析人士预计,朝鲜如果遭到攻击,会立刻升级战争,尽可能地造成更多伤害,以防美国和韩国在准备入侵。
  “朝鲜知道这是终极对决,不会束手就擒,”兰德公司(RAND Corp.)的杰弗里·W·贺南(Jeffrey W. Hornung)说。他还说,“我认为会是连续猛攻。”
  分析人士表示,朝鲜经常威胁要把首尔变成一片“火海”,但它的火炮的大部分射程是3至6英里(约合5至10公里),无法射中这座城市。
  不过,朝鲜至少部署了三套能够打到首尔都市区的系统:谷山(Koksan)170毫米火炮;240毫米多管火箭发射器,它能击中首尔的北部郊区和部分城区;以及300毫米多管火箭发射器,它也许能击中首尔以南的目标。
  诺蒂勒斯安全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Nautilus Institute for Security and Sustainability)2012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得出的结论是:朝鲜一旦发起炮击,并集中攻击军事目标,在最初几个小时内会导致近3000人丧生,如果以平民为目标,则会夺走近3万人的性命。
  朝鲜还可以通过向首尔发射弹道导弹来造成更大损失。但国防情报咨询机构AllSource Analysis的朝鲜问题专家小约瑟夫·S·贝穆德斯(Joseph S. Bermudez Jr)表示,朝鲜更有可能用导弹袭击军事设施,包括美国设在日本的基地。
  相关防御
  采取任何旨在摧毁朝鲜核项目的行动之前,美国和韩国的部队都会严阵以待,准备好应对朝鲜的报复。但他们在防止首尔受到炮击方面能做的并不多。
  韩国可以用新近部署的“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 Terminal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se,简称“萨德”[Thaad]),以及“爱国者”(Patriot)和“鹰式”(Hawk)系统,拦截一些弹道导弹。但它没有任何类似以色列的“铁穹”(Iron Dome)那样的系统,后者可以摧毁来袭的飞行高度较低的炮弹和火箭弹。
  美国和韩国的部队会采取传统的“反炮兵战”策略——在朝鲜从地堡中运出武器并开火之际,用雷达以及其他技术手段判定火力点,随后用火箭弹和空袭将其捣毁。
  乔治城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安全研究中心副主任戴维·马克斯韦尔(David Maxwell),是一名曾随美国陆军五度前往韩国的退伍军人,他说五角大楼正不断提高自己的“反炮兵战”能力。但他补充说,“并没有能在朝鲜人给首尔和韩国造成重大损失之前击败他们的简单有效的方法。”
  针对民众的准备
  分析人士认为,考虑到一切情况,美韩军队可能需要三四天时间来击败朝鲜炮兵。
  朝鲜届时能造成多大损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韩国迅速将人们转移到安全地点的能力。随着越来越多的朝鲜火炮遭到摧毁,以及越来越多的韩国人得到掩护,伤亡率每小时都会下降。
  诺蒂勒斯安全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的研究预测,朝鲜对首尔周边地区的军事目标发起突击炮击的24小时内,会有6万人死亡,主要发生在前三个小时之内。若朝鲜对平民发动攻击,预计伤亡还要高得多,一些研究估计最初几天内会有30多万人死亡。
  首尔市政府表示,该市有近3300个防空洞,足以容纳其全部1000万居民。京畿道省像甜甜圈一样环绕着首都,其省政府约有3700个庇护所。这一地区的许多火车站都可以兼做庇护所,大多数大型建筑物都有地下停车库,人员可以在那里寻求庇护,逃离炮火。
  但批评人士认为,地方当局没有做好准备去应对炮火攻击将会带来的混乱,而公众则对于战争的前景显得漠不关心。

  Su-hyun Lee和Rick Gladstone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旧文章ID:13637

美俄于安理会激辩对朝手段 美方称若情势所迫将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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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自励  来源:财新

  联合国安理会7月5日于纽约联合国总部召开紧急会议,就朝鲜7月4日试射导弹引发的半岛紧张局势进行讨论。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黑莉(Nikki Haley)在发言中提及,应以军事手段应对朝鲜核威胁,并暗示美国将对朝鲜提出新制裁,言辞异常激烈。中国与俄罗斯代表则一致重申通过对话协商方式解决半岛危机的立场,并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黑莉在会上表示,朝鲜日前射导是一次“明确而急剧的军事事态升级”,并称朝鲜的行为,正在“加快关闭通过外交渠道解决问题的大门”。
  她说,美国已做好准备,将充分利用所能,保卫自身及盟友的安全,“我们的能力之一就是强大的军事力量;如若必须,我们将使用它们,但我们希望事态不会朝那个方向发展。”
  黑莉还透露称,美国正起草一项新的安理会决议,以加大对朝鲜制裁。她并未具体说明该决议将何时进入表决,以及包含何种制裁措施,但她表示,惩罚的手段或将包括切断朝鲜进入国际货币市场的渠道,限制外界对朝鲜的石油等物资援助,以及对朝鲜政权高层进行制裁等。
  此前,美国国务卿蒂勒森曾在5月初表态称,美国不寻求朝鲜政权更迭,也不寻求加速朝鲜半岛的统一。美国对今后与朝鲜进行谈判持开放态度,但也做好对朝实施进一步制裁的准备。
  美国国防部则于7月4日证实,朝鲜确于当地时间4日清晨成功发射了朝鲜的首枚洲际弹道导弹。洲际弹道导弹的设计用途通常为投递核弹头,依照美国标准,这类导弹的射程至少应达5500公里以上。
  而据朝鲜中央电视台报道称,朝鲜4日上午试射的导弹为“火星-14”型洲际弹道导弹,该导弹飞行至约933公里外,但飞行期间最高高度达2802公里。这意味着若调整发射角度,这枚导弹的射程或可达洲际标准。
  在7月5日的安理会会议上,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萨夫龙科夫(Vladimir Safronkov)以强硬措辞反驳了美方关于对朝动武或加大经济制裁的提议。他强调称,以武力手段解决半岛问题的可能性“应被排除”,而试图以经济制裁压制朝鲜的方式同样“不可接受”,因为“制裁并非政治上万能的解药”。
  萨夫龙科夫称,俄罗斯反对任何可能导致紧张局势升级的言论或行动。他呼吁所有国家保持克制﹐而不是挑起战争,并表示“俄罗斯对南北双方进行对话与磋商的想法表示支持。”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刘结一作为安理会本月轮值主席,主持了5日的会议。刘结一在发言中说,中国强烈敦促朝鲜严格遵守安理会决议,停止任何可能进一步加剧半岛紧张的言行,同时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克制,避免挑衅行动和好战言论,体现无条件对话意愿,为缓和紧张局势做出积极努力。
  刘结一指出,中国和俄罗斯两国元首已于7月4日就朝鲜半岛局势交换意见,并一致认为应通过对话协商的方式解决朝鲜半岛问题。4日当天,中俄两国外长于莫斯科签署了中俄两国外交部关于朝鲜半岛问题的联合声明,该声明以中国的“双轨并行思路”和“双暂停”倡议,以及俄罗斯的“分步走”设想为基础,提出了双方对解决半岛危机的共同倡议。
  此前,中国外交部长王毅曾在4月28日的安理会会议上,向国际社会阐明了中国在解决朝鲜核问题上的“双轨并进”思路和“双暂停”倡议。王毅说,“双轨并进”即按照同步对等原则,并行推进实现半岛无核化和建立半岛和平;“双暂停”则是指朝鲜暂停核活动,同时美韩也暂停大规模军演,以此推动双方回到谈判桌前。
  朝鲜最近这次射导,是朝鲜在韩国文在寅新政府5月10日成立后的近两个月内,第6次发射导弹,也是朝鲜今年第11次试射导弹。作为回应,美国与韩国军方于7月5日上午在朝鲜半岛东海岸实施了拦截弹道导弹联合演练,以展示韩美联合反导力量。
  驻韩美军司令Vincent K. Brooks在5日的一份声明中警告称,美国之所以尚未对朝鲜动武,完全是基于“自我克制”,“但就像这场反导演习展现的那样,当(美韩)同盟的国家领导人下了令,我们能够改变(不动武的)选择。”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朝鲜此次试射的导弹,在飞行高度和时长上,都超出了美国安全专家以往的预期,其射程预计足以达到位于美国西北太平洋沿岸的阿拉斯加州。但也有专家指出,这并不能说明,朝鲜目前已掌握了如何分离核弹头,以及实现精准打击等更为复杂、成熟的洲际弹道导弹技术能力。
  不少分析认为,无论朝鲜的核武技术究竟发展到了何种程度,朝鲜最近这次射导都已表明,随着时间推移,留给美国特朗普政府的政策选项正在逐渐减少。
  美国总统特朗普7月4日得知朝鲜射导后,曾立即发推特置评称,“难以相信韩国与日本还能容忍这种情况多久,也许中国将对朝鲜下重手,一劳永逸地结束这种闹剧。”7月5日,他再度在推特发文称,“中国和朝鲜之间的贸易在第一季度增长了几乎40%。对和我们合作的中国来说,这太多了——但我们不得不尝试一下!”
  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黑莉则在5日的安理会紧急会议上表示,美方认为“联合国实施对朝制裁的重担主要落在中国身上”,并称“美国将与中国合作,但不会重复以往那些不充分的措施”。
  复旦大学朝鲜韩国研究中心主任郑继永此前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表示,特朗普政府目前的对朝策略更多是“边走边看”——即先看中日韩等国如何处理半岛危机,再进而有所动作。在未来,美国对朝鲜传递的信号或“更富有攻击性”,也可能借助更多经济杠杆,通过中国向朝鲜施加更大压力。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旧文章ID:13636

美对华连出重手?美专家答中评:没那么厉害

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近期美国对中国连出重手,是否因为特朗普不满中国施压朝鲜不力而蓄意为之?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波拉克(Jonathan D. Pollack)对中评社说:“我们没那么厉害。”他表示,不应将这些事情全部联系在一起,这不全是白宫精心组织策划的统一行动,而是提醒两国确有许多分歧要处理,并不代表美中关系出现重大转向。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朝鲜研究主任波拉克日前在接受中评社记者专访时谈到近期美国国会和特朗普政府采取的一连串针对中国行动的意涵。他首先表示,自己虽然不知道特朗普政府内部到底是怎么考虑的,但相信这不全是由白宫精心策划的统一行动,美国有许多部门和机构参与和介入。比如对台军售的可能性已经挂在那里很长时间了。他说:“我不认为这是美中关系的大断裂,更多的事情只是美国政府部门本来决定要做的。”
  波拉克承认,做这些事情从长期看可能会有后果,但他更警惕的是,将这些事情全部联系在一起。他称,国会在国防授权法中添加的美军舰可停靠台湾只是一种决议案,并没有约束力。如果特朗普政府真的遵照国会的建议,派军舰到台湾去停靠,“我会非常非常惊讶。我真不认为会那样”。
  “我不觉得这是高度协调的攻势——我们没那么厉害。”波拉克说道。
  美中关系在“海湖庄园”峰会后的积极势头是否因为这连串动作而逆转?波拉克指出,每次峰会后,人们都会觉得现在有了新手法、新概念、新方向,而现实出现了–你将如何处理那些非常困难的问题。他说:“坦率讲,我没有看到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美中关系发生了重大转变,但这提醒我们,两国想法不尽一致,尽管我们觉得可以达成共识比较好。”
  波拉克认为,特朗普现在的立场是情有可原的。如果考虑到特朗普一开始的对华立场,再看他现在的立场–中国没有做到他希望中国在朝鲜问题上做到的事情而表达一定的失望之情。也许他太过相信中国能解决问题,但他在推特中也表示中国试过了。
  波拉克表示,不觉得特朗普寻求美中关系的急转向,他采取的只是一些实际的步骤和政策,提醒两国之间在一系列问题上存在分歧,这些分歧迟早都会浮上水面。中方对美方的做法表示反对是可以理解的,但没有必要假定这是两国关系的急转向。
  就在中评社记者专访波拉克过后,在汉堡G20峰会到来前,习近平应特朗普之约,两人第五次通电话。习近平明确向特朗普提出了两国关系正受一些“消极因素”的影响,这是中方公布的新闻中首次这么说。而且台湾问题显然是此次中方领导人强调的重点,尤其是在美国国会参院军事委员会通过允许美舰停靠台湾和对台军售14.2亿美元之后,台湾问题势将成为汉堡两国元首会谈的重点议题之一。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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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评论坛:中美关系彼此要有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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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评社

  中评智库基金会、中国评论通讯社不久前在中评社北京总部会议室举办座谈会,邀请中国人民大学国关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时殷弘教授、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美国外交室主任袁征研究员、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研究所所长陈须隆研究员、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涉台事务研究中心主任兼美国研究所副所长郭拥军副研究员、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陈文鑫副所长、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所国际战略室主任薛力研究员与会。座谈会由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郭震远主持,与会者围绕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新任总统特朗普的“习特会”前后中美关系的对撞与变化,各自给出了精辟的解析。中评智库基金会主办的《中国评论》月刊6月号以《“习特会”后的美国对华政策与中美关系》为题,详细刊登了与会者的发言。文章内容如下:
  郭震远:开场白
  从特朗普胜选开始,美国的对华政策和中美关系在大陆、在台湾都受到高度关注。特朗普是个特别的人,他的团队里也有不少人被认为是对华强硬派,所以对于他就任以后的中美关系、美台关系包括两岸关系是不是会有对大陆不利的变化,很多人非常担心。但是从他正式就任到习特两人首次通话再到“习特会”的两个半月之内,大家看到了明显、迅速的变化,这更加引起了大家对特朗普个人及其对华政策的兴趣以及这种政策对于中美关系影响的关注。
  看中美关系这对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我们首先应该总体上把握其大格局、大形势,这是非常重要的。我感觉最近几年来,中国的对外关系研究中包括中美关系好像出现了一种忽略大趋势、大格局而纠缠于一些细节的现象,这对于正确把握中美关系、正确认识和把握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影响是不利的。
  陈文鑫:特朗普亚太政策延续性大过变化性
  我最近访美时听到一些学者和智库的看法,回国之后又密切跟踪了媒体等各方面对“习特会”的反应,总体感觉对于这次“习特会”的评价是比较积极和正面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之前对“习特会”的预期比较低,并没有像对以往的元首会晤那样有那么高的期待。用王毅外长的话说就是“相互认识,增加瞭解,建立互信,凝聚共识”,这个预期目标已经达到了。
  为什么预期会比较低?因为在习主席访美之前,特朗普被美国国内的一些问题纠缠得焦头烂额,包括“通俄门”事件继续发酵、医改受阻,以及家人处于风口浪尖等等。总体感觉这时候和特朗普谈,时机不是特别好。另外一方面就是美国政府的很多政策人员没有到位,两位领导人谈了一些东西之后,后来能够落实得怎样?大家心里没有底,总体感觉不太好。但通过这次访问之后,大家发现很多成果其实是超过预期的,大概总结一下,我觉得有三个方面:
  第一,两国领导人之间建立了比较好的工作关系。美国人总说要有“化学反应”,我觉得两国领导人的“化学反应”是比较好的。从现场报道来看,两位领导人互动比较积极、氛围比较轻松;特朗普一家三代都来欢迎习主席访美。另外,我们原本比较担心会出现的一些小插曲,比如安倍、默克尔访美时与特朗普出现的握手尴尬,这次也没有出现,总体氛围是比较顺畅的。而且在第一天晚宴的时候,特朗普说“我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但我们建立了友谊”,习主席报以轻松愉快的微笑,总体感觉两国领导人建立起了一个良好的工作关系。
  第二,中美两国建立了外交安全对话、全面经济对话、执法及网路安全对话、社会和人文对话四个高级别对话机制,为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设计了比较好的机制框架。此次会晤期间,双方还启动了外交安全对话和全面经济对话,尤其是在全面经济对话框架下提出了“百日计划”,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双方在经贸领域的紧张关系。
  第三,此次峰会为中美关系带来一定的确定性。特朗普胜选之后到现在,我们一直担心特朗普这个人不可预测,他也确实做出了一些出人意料之举,我们担心中美关系会受到影响。但这次峰会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原先中美关系中令人担心的不确定性,对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大有裨益。
  但同时,我们也发现中美关系未来一个比较不确定的地方就是,美国国内政治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比较大。美国一些反特朗普的人,包括民主党的一些人认为特朗普在人权、网路及其他一些议题上对中国太软。现在美国学界、商界以及军方也有一种比较强的声音,认为现在美国应该对华采取强硬政策。在这种氛围之下,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很有可能会受到美国内政的影响,这是需要警惕的地方。
  这次峰会时间很短,主要是设定一个框架。很多具体的问题,比如说朝核问题、台湾问题、叙利亚问题等敏感的、较复杂的问题还会继续存在,还会影响中美关系的未来走向。如果一些问题处理不好的话,也很容易让中美关系处在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比如东海、南海问题,其实中方的声明里面没有提到东海问题,美方则强调在“南海和东海遵守国际规则的重要性”;而我们所重视的台湾问题在美方声明里也没有提及。这说明中美两国在一些敏感问题上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和看法,分歧还比较大。
  另外,对于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我觉得现在下判断可能还有点早。我刚开始有个大致的判断,认为特朗普政府亚太战略的重心可能会从东南亚往东北亚转移。一方面是随着美国退出TPP,美国在东南亚这个方向,经济抓手会减少;另一方面是特朗普政府把朝核问题作为最首要的安全问题之一。所以会把更多的资源和实力投在东北亚。但我们也不能说特朗普不重视东南亚,美国副总统彭斯近期访问亚太四国,其中一站是印尼。他到访印尼将传递一个信号,就是特朗普政府还将重视东南亚,会继续加强对东南亚的投入。现在预计特朗普会在11月份的时候参加在越南举行的APEC,所以特朗普的亚太政策还会回归传统框架,延续性会比变化性更大。但妥善处理朝核问题恐怕是最重要的问题。
  陈须隆:国际格局深刻变化是中国的重大机遇
  十八大以来,新一届中国领导人外交积极主动,有章法有作为。面临国际大变局,尤其是西方大裂变,我们一方面应强调增强战略定力、自信和耐心,另一方面要顺势而为,抓住机遇。
  中美关系是中国外交中重要的一方面。现在我们目标明确,要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毫不动摇。习特会上,习主席进一步明确表示,“有一千个理由要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个理由要把中美关系搞坏”,进一步明确了要寻求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目标。
  习特会更加体现在定向和定调上,会晤实现了中美关系的平稳过渡,取得良好开局。会晤中,双方建立了新的对话机制框架,有助于加强矛盾处理与危机管控,使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
  国际格局的深刻变化,南升北降的趋势还在继续,尤其是西方大裂变对国际格局影响非常大。这对中国来说是一次机遇,有助于中国进一步拓展战略空间。同时在国际变化的过程中,中国坚持和平发展,是一个确定的力量。中美关系此次实现了平稳过渡,增加了中美关系和大国关系的确定性,对世界来说是一个福音,也对中国开好十九大,以及十九大后进一步谋求发展有着重要意义。
  中美关系非常复杂,仍然会遇到各种问题。相信如果能顺利实现利益置换,对中美关系的平稳发展也有利。现在特朗普重视的经贸方面已经出现向好的信号,未来经贸作为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作用会凸显。此外,习特会后,特朗普答应年内访华。总体而言,习特会在这么早的时间点实现,而且国内外普遍承认成果超出预期,有利于外交大局的铺开。
  五月是“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中国欢迎美国加入“一带一路「的合作框架,这一方面能否取得成果也是重要信号。总体来看,国际关系格局还是朝着对中国有利的方向在发展。
  我认为,有五点应注意:第一,特朗普的国际政治基础也薄弱,原因在于特朗普是一个政治素人,又我行我素,没有正确的义利观,在道义上会遇到很多问题,这就给中国和其他新兴国家占领道义高地提供机遇。
  第二,特朗普执政团队的一个鲜明特点是由财阀和军阀构成。尤其是,其上台依靠了军工力量的支持,政府预算里国防开支高,这些都体现出先军政治的特点。未来在国际舞台上,特朗普政府可能会经常挥舞军事大棒。但由于美国政府财力不足,不能全面陷入军事冲突中,因此要防止他们的军事冒险和讹诈行为。
  第三,美国会如何解决财力不足的问题,是通过让盟友分担更多责任,还是通过贸易,或是汇率战的方式,这都会影响到其对华政策。
  第四,中国的对外战略需要强化底线思维,该斗争要坚决斗争,而且要取得成效。
  第五,随着中国国际地位和综合国力的提升,对大国关系的塑造能力在增强,未来中国应通过双边关系和全球战略布局的运作体现出这种塑造力。
  袁征:习特会为中美关系定调子
  习近平和特朗普在海湖庄园会晤,延续了2013年安纳伯格庄园会晤的模式,气氛和谐,富有成果,效果超出预期。
  习特会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因为目前的中美关系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除了特朗普的上台执政为中美关系带来了更多不确定性外,近年来中美两国的战略博弈和竞争的一面在上升,因此当下两国元首会面的沟通和交流非常重要。实际上,中美双方对会晤的成功举行都有所期待。中国方面,中共十九大即将召开;美国方面,特朗普上台以后施政不顺,老是受阻,因此急切需要在外交上有建树,对美国国内有个交代。这次首脑会晤为中美关系定了调子,中美两国元首确定了要通过沟通合作的方式管控分歧,就贸易和朝核问题达成一定共识。
  就习特会的具体成果而言,在朝核问题上,尽管朝鲜半岛无核化一直是中方的重要主张,但这次中方特别强调了朝鲜半岛无核化的重要性,一定程度上迎合了美国的需求。如果朝鲜进一步加强核子试验,中方会对朝加强经济制裁。在贸易方面,中方同意朝着贸易平衡的方向努力,提出了百日计划的主张;未来中方可能在金融和贸易领域进一步开放市场,包括可能会在进口美牛问题上让步。特朗普政府则不把中国定位为汇率操纵国,主要通过双边谈判的方式来解决贸易纠纷。
  在中方的建议下,习特会还建立了四个领域的对话机制,这和之前奥巴马执政时期的战略与经济对话机制形成一个有机的衔接,有助于双方通过协调和协商处理分歧。总体来讲,这些成果保持了高层积极互动的势头,有助于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
  尽管中美关系原来的不确定性并没有因为习特会的成功举行而完全消失,但习特会为两国领导人提供了一次互相熟悉的机会,未来两国将会进一步积极合作解决问题。如果特朗普能够在年内实现访华,这同样也是这次习特会的重要成果之一。
  至于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肯定会有所调整,但不会从根本上颠覆既往的对华逻辑。未来美国全球战略的重心仍然在亚太。特朗普时期的美国在该区域的同盟关系和军事部署与奥巴马时期不会有明显差别,甚至军事存在会进一步强化。未来中美在这一地区的竞争态势不会下降,双方还是你来我往,总体上难有缓和迹象。
  在贸易方面,美方会继续对中方加大压力。中美贸易问题主要源于不平衡,未来围绕汇率、市场开放、智慧财产权保护等一系列问题,双方的矛盾和摩擦在短期内还难以消除,需要双方做出妥协,但大规模的贸易战可能性不大。
  在朝核方面,特朗普对中国抱有很高期望。目前看,半岛局势紧张,朝鲜正准备第六次核子试验。美日韩的军事部署还在强化,美国的战略核武器要重新进入半岛。中方也担心局势进一步发展。由于习特会刚刚结束,美方会给中方留有时间和空间来运作,所以短期内不会对朝鲜动武。但如果朝鲜继续往前走,进行核子试验,问题就会变得十分复杂。
  特朗普时期,南中国海问题还存在大肆炒作的可能性,但相较于去年的仲裁时期,可能性明显降低。未来美方将会视情势的需要会派更多军舰频繁在这一区域来巡航,但因为中美都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发生冲突和对抗,所以两个大国在南海不会出大问题。
  关于台湾问题,美国在对台问题上,通过「与台湾关系法”、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来确认的“一中政策”的框架是不会变的。之前特朗普政府公开承诺遵守“一个中国”的政策,这也是习特会能够举行的重要前提。去年12月川蔡通话后,美国国内精英阶层普遍对特朗普的言行持否定态度,认为挑战“一个中国”的政策风险很大,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而在国际上反响也不佳,包括美国的盟友如德国、法国、澳大利亚等都公开表态要遵守“一个中国”的政策。尽管如此,未来特朗普政府还是会在一些方面搞小动作,比如美台军事关系发展,对台军售,提升官员访台层级,提升台湾方面过境的规格,改变过境地点等,这些方面大陆都要予以重视。
  目前中美关系中还存在两点不确定性。一是特朗普团队尚未完全就位,其决策风格还有待观察,美国白宫和国会在处理对华问题上还存在不确定性,还需要继续观察。二是如果朝鲜孤注一掷,走到战争边缘的地步,中方应该要如何发挥作用。如果中方未能妥善协调,出现危机的可能性比较大,这对整个中美关系都会带来负面影响。
  我一直对中美关系保持着审慎乐观的态度,认为中美关系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上台或离去而发生逆转。对于中方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的论述,美方最认同的内容就是“不冲突、不对抗”。中美虽然有矛盾,但共同利益还是大于分歧。在可预见的未来,和平与发展还是双边关系的主流。
  在全球治理层面,中美很多利益是交融的,有广泛合作的空间。尽管中美在西太地区战略博弈和竞争加剧,但在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问题上,双方有共同利益。无论是在朝核、台湾、东海、南海等问题上,双方都极力避免冲破最后的底线,即正面碰撞和对抗。
  不仅如此,中美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已经摸索出一套机制来避免战略误判,双方能够协商和相互妥协,将分歧管控在一定限度内。
  薛力:习特会后中美的变与不变
  对习特会的总体评估,我的看法是:时机并不是特别成熟,迟一点更好。但会面本身确实给外界传递了一个比较积极的信号:两个大国的领导人见面了,谈了许多问题。还有,特朗普出动了一家三代人,以一种家庭氛围与中国领导人夫妇会面,这有助于增进双边的互信。
  我觉得中美关系的格局并不会因为这次见面而有所改变,特朗普作为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让他改变理念是不可能的,他还是会追求实际利益。在奥巴马时期,中美会谈的特点是中国谈哲学、谈大问题,美国谈具体问题。这一点在特朗普时代会变得更为明显,美国会进一步给中国列需要讨论解决的问题清单。但特朗普本身的施政基调是美国优先,在这个基调之下,他面临着想做的事情特别多,而手上可用的资源有限之间的矛盾。
  所以,和奥巴马时期相比,特朗普可能总体上会在外部有所收缩。但他也要对军工企业有所交代,所以他会突出一些重点。奥巴马对中国是一种从勘察加半岛到达尔文港的半弧形制衡,我称之为C型制衡,而特朗普会抓一些点对中国实施制衡,我称之为“点状制衡”,如朝鲜半岛、东海、台湾问题等。
  我不太赞成有些人说的美国在遏制中国,遏制的另一种说法是围堵,是冷战时期美国对苏联实施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全方位的包围与堵截,这不符合长期以来美国的对华政策定位。美国对华政策的基调是制衡,具体做法是两面下注,即,制衡中有接触有防范,这体现的是盎格鲁-萨克逊民族治理世界的理念,不是说要把你堵死。其理念是维持地区力量均势,从而实现地区稳定,而美国则发挥离岸平衡手的作用。做法上是:与各个地区的最大国家保持接触,但扶持该地区第二大的国家,如果没有第二大的国家则构建一个国家集团,目的都是制衡该地区最大国家。这是英国人已经在欧洲玩了几百年的东西,现在美国又放在全世界来玩。
  中国崛起是事实,美国认为这导致亚洲力量失衡了,中国可能会做一些以前不做的事情,这不利于地区稳定与美国在亚洲的领导地位,因此,要扶持中国的对手以恢复力量平衡。刚开始在幕后,不行的话就会站到台前,如果亚太再平衡不够,就把印度也拉进来,搞印太再平衡。整体目标还是恢复美国认为的地区力量平衡,或者尽可能达到这个目标。亚太还是特朗普的重心,但同时我想说跨大西洋关系这种深厚的底蕴是中美关系所不能比的,他们的分歧是文明内部的分歧,而中美之间的矛盾很多方面是跨文化的冲突,对这一点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
  在这个前提下特朗普依然会搞一些新版的亚太再平衡,但是他的策略会从C形制衡转向点状制衡;朝鲜半岛、东海、南海、台湾问题,可能是他比较关注的几个点,在这几个点上他会根据需要来处理。当然排第一位的无疑是朝鲜半岛问题。在战略上来讲可以和半岛问题并列的是东海问题,但真正能引发矛盾的还是台湾问题。南海问题会相对消停,当然不时会有些波澜,但这种波澜基本上是双方试探底线。双方在南海问题上发生大规模冲突,甚至冲突升级的可能性比较小。
  所以第一,特朗普没想和中国打仗,希望多和中国做一点生意,总统任期有限,而他的商业帝国无限,因此,他大概会希望总统任期完成后在中国的生意有比较大的发展,所以他还是希望中国有些东西给他。第二,美国本身也没有意愿想和中国在南海大规模打仗,两个核大国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不大。第三,美国现在在南海抓手也少了,菲律宾抓不住了,新加坡也不行,越南根本就不可能发挥像菲律宾那样的作用。
  我认为未来几年南海问题是中国把握机遇的一个时机,中国在南海上存在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以前老是在维稳还是维权之间纠缠,一会儿想维稳,一会儿想维权。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因为中国作为南海最大沿岸国,不去主导争端的解决,只想着自己怎么维权和维稳。那么周边国家是没有选择的,只能去找域外国家,这是必然的选择。中国怕被群狼围剿就想在南海先占一点,很多南海问题研究专家都希望中国能够多占几个岛屿再说,就是没有看到南海问题在整个中国外交战略棋盘中的位置,以及中国作为崛起的大国,在南海所能够投入的资源和力度是有限的。
  有人说,南海是中国走向世界过程当中的一个澡盆,不能把太多精力和资源都投在这里,陷在里面是不明智的,应该放眼全球海洋利益,这种观点有一定道理。另外,中国在南海的主张应该与全球海洋主张具有一致性,避免南海主张和全球海洋利益冲突。
  中国现在的现状是:没有一种明确的海洋政策主张。在黄海和韩国争的时候我们提出一种主张,在东海提出另一种主张,在南海又是另外一种主张,然后再来一个模糊战略。对内我们习惯于“少说多做”或“只做不说”,对外这么做可能会有问题,特别是作为大国面对周边小国的时候,这种不一致战略、模糊战略弊大于利。
  最后说一下台湾问题。台湾问题主要是一种认同上的变化,不是因为大陆让利不够,也不是因为大陆不够强大,这种认同理念经过李登辉之后的去中国化特别是学校教育,青年一代认同大陆的已经越来越少。民调表明,假如大陆放弃武力,大多数台湾人将支持独立。这是一个基本面。那蔡英文的特点是什么呢?我对她的标签就是: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台独气息的女人,她对于台独的信仰是根深蒂固的。而且,从个人特点看,她单身,没有为子女谋福利的问题;出身富家,对金钱不敏感,不像阿扁,有这方面的考虑。基于理念与个人特点,她一定会追求台独。但阿扁追求“法理台独”碰了壁,军事优势又在向大陆方面转移,所以她会吸取教训,更可能做的是事实台独。
  所以在台湾问题上不要看暂时没事,从长远来看,还是会不断往“台独”方向蠕动。为此,我觉得,大陆需要列一个解决台湾问题的清单,可以列的尽量详细并保持动态更新,这等于告诉台湾,只要你碰了清单所列的内容我就会采取行动。所以台湾问题与其说会被边缘化,不如说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大陆碰上经济衰退,东海出状况,美日联手,加上台独、港独、藏独联动,可能会在大陆引起巨大的社会危机和政治危机。这些需要大陆通盘考虑、未雨绸缪。
  时殷弘:中美两国结构性关系未来会下行
  首先要肯定习特会上,两国元首会谈时候的气氛要比普遍的猜想和愿景好得多,后来美国攻打叙利亚的行为也没有对整个会面的气氛有丝毫的破坏,所以习特会肯定是美国换了领导人之后的一个好开端。但是,从来没有元首会面只是为了见见面,他们一定谈到了很多重大问题,所取得的成果是显着小于会谈前全世界包括中国广泛的猜测和预期,我把它归结为“1.5有4无”。
  首先最重要的是中美双方同意在今后100天内进行谈判,以此来看能不能有效、显着地缓解中美之间的经贸活动。当然中国可能需要做一点让步,因为这个100天谈判的方向被规定为增加美国对华出口和减少中美贸易的平衡。“1.5”就是关于中美磋商机制的建设,我不觉得已经有了四个可以取代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的协议。有媒体把这个讲成“新瓶装旧酒”,旧酒的意思是大意上要构建的沟通渠道和框架涉及的内容跟过去的中美战略性对话差不多。但是我认为,旧酒有,新瓶还需要做出来,新瓶能不能做出来,多长时间做出来,做到什么程度?又能不能发挥相应的作用,这对于中美两国来说是一个挑战。原因就有刚刚大家讲到的特朗普政府内部的高度缺乏协调。
  另外,我们需要好好回顾奥巴马时期的中美关系,尽管中美双方都做了很大的努力,但因为结构性的矛盾双边关系还是有所波折的。之前的中美战略经济对话有好几次就没有达成什么大方面的协议,所以有了瓶子也不见得里面有酿得很好的酒。
  很多人都对习特会有所期望,但相比于会前广泛的猜测和期望相比,归结为“四无”。第一,可能有的说解决朝鲜核问题和导弹发展项目,我的理解是,中国政府没有同意中国要在已有多方对朝鲜非常严厉的制裁措施之外再采取重大的行动;第二,特朗普在高峰论坛中没有提及,更不要说认可习主席多年来提倡的一个中美关系的核心概念——新型大国关系;第三,习主席没有像国内外广泛认为的,甚至在“习特会”开幕前几天提议的那样,给美国大量钱财投资来帮助特朗普建设美国基础设施;最后,特朗普没有像很多人事先猜测预期的那样,表示美国将继续考虑加入亚投行和认可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
  我对具体的气氛以及成果的理解就是如此。我想高峰会谈很重要,特别是考虑到特朗普参加竞选以来对中美关系的威胁,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未来中美关系的有利因素有四:第一,一百天谈判将实质性推迟和缓解中美在贸易问题上的对立。第二,特朗普可能从中国取得让步甚至投资,因为中国很希望塑造和特朗普有很好的关系。第三,特朗普被迫与俄罗斯对立,在战略上很狼狈,加之有可能更深层次地卷入中东局势,所以特朗普会首先稳定和中国的关系,这对中国来说是有利的。第四,南海问题和台湾问题不管怎么样形势会暂时稳定,当然台湾问题有一个变数因素就是对台军售的问题。
  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不利因素。第一,特朗普国内政治地位脆弱。他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人物,同时处在美国党争、社会分裂最严重的时候。理解特朗普目前以及短期内行为的最重要的点,就是他的国内政治基础非常薄弱。民主党恨他,共和党的主流派,特别是在国会和参议院,几乎很少能争取过来。同时,有些东西还在发酵,也许他的政敌在针对他的团队准备材料,甚至现在扩大到他的女婿跟俄罗斯总统普京的非法关系,以及特别是最近美国媒体上反弹得很厉害的裙带关系。《华盛顿邮报》甚至很尖刻地说,为什么他要任命他的女儿,这个权利影响大得不得了。另外,特朗普的团队高度缺乏协调性。蒂勒森之前所讲的新型大国关系的内涵可能根本没有得到真正授权,特朗普现在不能脱离迟早被弹劾的可能性。
  第二,特朗普的理想是“美国第一”,至少“美国第一”的经济纲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是一定要推的,而且这也是50%以上的美国人所支持的。如果他三四年干下来没有起色,美国民众是会有反弹的。
  第三,是中美关系。首先中美两国在越来越显着的朝鲜问题上有巨大差异。还有就是,中美两国已经在西太平洋上有着越来越明显的军备竞赛和军队竞争,这个问题是结构性的。而特朗普和大部分共和党人都有一个决心就是通过实力求平衡,而且就算没有特朗普,美国的军力也正在升级,这个问题是非常严重的。
  第四,日本、印度甚至韩国都有可能在越来越向好的中美关系上做些符合自身利益的工作。另外,中国也需要进一步审慎修补与俄罗斯的关系。
  中美关系前景在未来三四年内必然是起伏不定的,必然有着不平衡,好话比实质性的合作和互相包容要多。还有就是中美竞争、妥协、对立的战线会不断移动。因此从情势上讲,中美两国关系会起起伏伏,在结构性的大方面则会下行。
  郭拥军:美对台政策走向有五个观察点
  “习特会”开始前,台湾方面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台湾驻美代表处成立专门小组跟踪形势,岛内相关部门会商各种可能、推演预案。蔡英文还为美国轰炸叙利亚一事特意调整行程,听取幕僚相关报告。“习特会”结束后,台湾方面如释重负、直呼“零意外”,吕秀莲更是直言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尽管如此,陆委会在向“立法院”进行报告时还是担心大陆透过建构新的美中互动框架来制约美台关系,影响美国对台海议题的认知与立场,要求美方再度保证“一中”,进而影响两岸关系。
  “习特会”虽然没重点谈及台湾问题,但会晤能够举行的前提就是特朗普在此前与习主席通电话中承诺信守“一中”。而且,“习特会”前,美国多名官员相继表示特朗普政府不会背离“一中”政策。
  台湾问题对中美关系的发展具有一票否决权。如果没有特朗普政府在台湾问题上到位的表态,这次元首会晤根本不可能举行,更不可能取得一系列成果、为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开辟道路。
  总的看,通过与习主席的电话沟通和庄园会晤,特朗普的对台政策已经从侯任期间的“脱轨”回到正轨上了。但特朗普政府还是有不确定性,未来有以下观察点: ‘
  第一,美国政府内部各派势力此消彼长的问题。近期,极端反华亲台的势力影响有所下降,库什纳夫妇、蒂勒森国务卿的影响力在上升。未来要观察白宫、国防部、国务院中极端亲台势力和积极主张发展中美关系的官员之间的力量对比。
  第二,中美关系大局及其中关键议题的走向。中美关系整体态势会牵动特朗普的对台政策走向。如果双方在朝核问题上出现摩擦,经贸上也没有达成让特朗普满意的结果,分歧增大甚至激化,特朗普会不会再次在“一中”政策上改口?
  第三,美国对台军售问题。未来军售很可能还会进行,但推出的时间点、数量和品质等具体表现形式可以作为观察特朗普政府对台政策的指标之一。
  第四,美台经济关系。特朗普在乎经济问题,而美台经贸关系存在着类似中美经贸关系的诸多问题,包括台湾对美贸易顺差、新台币汇率等。这些问题是否发酵成为美台关系的重要障碍?
  第五,美台高层互动。美台官员的交流层级、台领导人过境美国的规格礼遇等都包含着特定的政策含义。经历了特朗普——蔡英文通话后,美台军政官员的交流会否有显着突破?
  美国新政府的对台政策目前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未来可围绕以上指标进一步观察基本趋势。
  郭震远:结语
  中美两个大国关系的总发展趋势应该是判断的第一位,不确定性当然不能忽视,但是这种不确定性对大趋势的冲击到底如何?这是我们需要判断的。中美关系本来的不确定性就不少,但是不确定性当中也有深厚的确定性。我非常强调、非常重视中美关系发展的历史逻辑,这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称为结构性。
  首先说到中美会不会打仗的问题,我相信很多人都认为不会,就连直接的军事冲突的可能性都是很低很低的。那么在这个前提下,其他的问题就可以基本上有一个判断,包括台湾问题。我总的看法就是特朗普执政,台湾作为美国战略筹码的地位进一步下降,而且特朗普把台湾具体筹码化了。反之,蔡英文却极力强调台湾作为美国战略筹码的地位,这样的博弈构成了美台关系在未来时期的一个主要特点,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
  关于整个美台关系,我并不悲观,但是整个台湾问题我很忧虑,未来两岸关系最大的风险和隐患是什么?就是蔡英文在不断释出所谓善意的掩护下,在岛内大力推进全面的台独化。
  我们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要高度重视两岸关系带来的风险。对于整个中美关系未来的走向,我还是可以用审慎乐观来形容,所谓的乐观是指不会发生严重的、全面的对抗。我的根据就是中美关系的历史逻辑,不能看到摩擦多发就紧张起来,尽管矛盾多发,但是不会有大问题,能够维持一个比较稳定的、对中国有利的态势。
  今天下午大家谈得很精彩,有各种不同意见的交锋,当然也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对于“习特会”,总体来讲还是应该给予肯定和积极的评价。在特朗普当选到其就任这一段短暂但强烈的对于未来美国对华政策、中美关系的忧虑,通过这一次“习特会”有了很大的改变。
  第二,“习特会”应该说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和开端,未来中美关系不会一下子陷入到严重的对抗或贸易战中,而是有了可以谈判、协商、沟通的基础和平台。
  第三,未来的中美关系绝不是一片光明和一帆风顺的,甚至会有相当多的突发性的、相当严重的问题,而问题不在于有这些突发性问题,而是在于这些突发性问题总体来讲是可以管控的,已经有了这样一个前景。所以,我还是和多数的与会者认为的一样,未来的中美关系是可以审慎乐观的,乐观是基调而且是审慎的,不是无限的。
  另外,我还有两个思考供大家参考,第一是中美共同的战略利益有没有?是什么?这个非常关键。作为两个存在重大差异的大国,关系能否改善能否发展达到一个水准?我认为历史已经证明,中美双方要有共同的重大战略利益,不仅仅是蝇头小利。更关键的是,中美双方对于这种共同的战略利益要有深刻的共识,客观存在是前提,但是两国对此要有深刻的认识才是真正能对中美关系发挥重大影响的因素。
  第二个问题,特朗普是成功的精明的大商人,他的商人理念已经表现了出来,那么我们对于未来和美国做交易抱以什么态度?我认为,不必担心也不必不满,我们应该看到国际关系最终就是要谈判协商,而从本质上讲谈判协商就是要做交易,中国应该对此表示欢迎。但要有规则,公平公正,彼此要有足够的筹码。我想,中国现在的筹码还不比美国多,但也有了相当的底气,关键是我们要在未来和特朗普、和美国共同来探讨中美之间交易的原则,来实现两国之间公平公正的交易。
  今天的论坛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的参与。
  评论员简介:
  时殷弘:中国国际政治学者,著名美国问题学者,博士。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人民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教授。长期从事国际关系理论思想、国际关系史、当代国际政治和战略、美国和中国的对外政策等方面的研究。学术兼职为中国美国史研究会理事长、中国欧洲学会理事、中国中美关系史专业研究委员会理事等。2011年2月17日被聘为国务院参事。
  袁征: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美国外交研究室主任、博士生导师、学术委员会委员、创新项目首席研究员及《美国研究》杂志编委,主要研究美国对外政策、国内政治及大国关系。1999年获博士学位,曾先后在美国斯坦福大学、马里兰大学和夏威夷亚太安全研究中心访学。参着并出版的著作10余部,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国际评论约350篇。
  陈须隆:毕业于北京大学国关学院,获法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并被聘为中国人权研究理事会常务理事、中国联合国协会理事、中国太平洋学会理事、中华文化交流与合作促进会理事、国家行政学院国际事务与中国外交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
  郭拥军:南开大学历史学博士,曾获小阿瑟·施莱辛格研究奖学金,现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涉台事务研究中心主任兼美国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
  陈文鑫:南京大学历史学学士、国际关系史硕士,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在读博士。现任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副所长,主要研究领域为美国外交及中美关系。
  薛力:政治学(国际政治)博士,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所国际战略研究室主任,研究员,硕士生导师。研究领域:中国对外战略、中国外交、海洋政策、能源政治、近年比较关注南海问题与“一带一路”。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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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领导人为何在G20峰会会晤前夕再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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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网新闻中心

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十二次峰会将于7月7日至8日在德国汉堡举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将在汉堡峰会期间举行会晤,就共同关心的问题继续交换意见。这是中美两国元首在海湖庄园会晤以来第二次会面,将为下一阶段的中美关系发展谋划前路。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由于美方的一些错误做法,两国关系受到了一些消极因素的影响。对此,中方及时明确地向美方表明了立场,重申了海湖庄园会晤达成的重要共识精神,希望美方能够牢牢把握中美关系发展大方向,聚焦合作,管控分歧,推动双边关系取得更多实实在在的进展。

中美元首再通话 强调“一中原则”

7月3日上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应约同美国总统特朗普通电话。双方就中美关系和二十国集团领导人汉堡峰会交换了意见。这是特朗普当选以来,中美两国领导人之间的第五次通话。“一中原则”和“G20峰会”成为了这次通话的关键词。

习近平在通话中强调,“我和总统先生在海湖庄园会晤以来,中美关系取得重要成果。与此同时,两国关系也受到一些消极因素的影响,中方已向美方表明了立场。我们很重视总统先生重申美国政府坚持奉行一个中国政策,希望美方切实按照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妥善处理涉台问题。”

特朗普表示,美中关系前景广阔,我们两国拥有广泛共同利益,可以相得益彰。我愿重申,美国政府继续坚持一个中国政策,这一立场没有变化。

习近平还指出,当前,全球经济面临挑战。中美有必要同其他成员一道,加强二十国集团作用,形成合力。各成员应该加强沟通、协调、合作,围绕“塑造联动世界”的主题,推动汉堡峰会取得积极成果,促进世界经济增长。

近期美国小动作不断 屡造“消极因素”

还有几天就将在汉堡见面,中美元首为何此时还要先通电话?这显然和中国领导人提到的“一些消极因素”有关。在刚刚过去的一周里,美国政府围绕台湾问题、南海问题等都做出了一些“小动作”,给中美关系增添了不确定性。

6月30日,美国政府宣布向台湾出售总值约14亿美元的武器装备。当日,中方在北京和华盛顿向美方提出了严正交涉,称美方向台湾出售武器严重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严重违反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原则,损害中国主权和安全利益。中方对此坚决反对。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6月30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强烈敦促美方恪守在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中作出的严肃承诺。撤销上述售台武器计划,停止美台军事联系,以免对中美关系和双方重要领域合作造成进一步损害。

仅仅两天之后,7月2日,美国“斯坦塞姆”号导弹驱逐舰未向中国政府申请,擅自进入中国西沙群岛领海。中国随即派出军舰和战斗机对美舰实施警告驱离。中国政府早在1996年5月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及毗连区法》公布了西沙群岛的领海基线。美方执意派军舰擅自进入中国领海挑衅,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2日表示,美方刻意在南海挑起事端,与地区国家求稳定、促合作、谋发展的共同愿望背道而驰。中方强烈敦促美方立即停止此类严重侵犯中国主权、威胁中国安全的挑衅行动。中方将继续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国家主权和安全。

中国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吴谦也表示,美方明知故犯、屡教不改,再次派军舰进入中国领海,所作所为严重损害双方战略互信。中国军队将根据国家安全所受威胁的程度,强化各项防卫能力建设,加大海空巡逻警戒力度,坚定捍卫国家的主权和安全。

中美应相向而行 沟通强于对抗

作为两个大国,中美在一些问题上存在分歧、中美关系中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在所难免。但尽量消除中美关系之间的负面因素,推动中美关系的稳定发展,是中美两国的共同责任。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3日表示,对中方而言,我们愿意在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基础上,同美方不断扩大共识,深化合作,同时妥善管控分歧,推动中美关系不断稳定健康向前发展。

今年4月,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成功举行了首次会晤,为中美关系发展奠定了建设性基调,指明了双方共同努力的方向。这样的成果得之不易,美国政府最近的所作所为,却与海湖庄园会晤达成的重要共识精神背道而驰,不符合中美关系发展的大势所趋。

美国此前曾表示希望与中国建立“以结果为导向的、有建设性的关系”。如果美方不顾中方的利益关切,一再“任性”而为,这样的关系很难称之为建设性。而“以结果为导向”意味着双方应该讲究实效,共同沟通、协调,达成互利共赢的成果。以此来看,中美领导人即将会面前的这通电话就十分必要。

中美之间确实存在诸多分歧,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要想不断取得进展,需要双方共同做出努力。尤其对于美国来说,如何使中美关系重新回到健康稳定持续发展的轨道,是特朗普政府必须答好的一张考卷。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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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力:中国崛起需要弥补软实力短板

作者:薛力  来源:《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学报》2017年第3期

一个国家的崛起需要软硬实力的配合。对内,硬实力用于“强筋壮骨”,为民众提供较好的物质生活、为丰富的精神生活提供物质基础;软实力用于凝聚民心、树立各个族群的文化信心、建立一个有序稳定的社会、为丰富的精神生活提供文化源泉与支撑。对外,硬实力用于抵御侵略、获取物质利益(古代是香料、丝绸、陶瓷、马匹,近代以来是资源、市场、殖民地);软实力用于增加吸引力与认同度,形成文化领导力或曰文化霸权。

滥觞于1648年的民族国家体系经过长期的演化,二战后已经进入较为成熟、稳定的阶段,“国家以武力手段追求自身利益”受到了比较严格、系统的限制,高昂的成本也限制了国家采用这种手段。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第一次。对于一般的民族国家来说,只要不犯颠覆性的错误,以领土与主权为主要标志的国家安全已经有了基本的保证。国家发展主要取决于政府的能力与发展意愿、有效的政策配套、民众的受教育程度等。冷战后这种情形更为明显,对国家安全的威胁主要来自内部冲突,而国家间的竞争主要集中的经济领域,国家间的冲突主要体现在文化领域。发达经济体对外施加影响力的手段是:以经济实力为基础,借助一些国际机制,向外传播自己的价值观与文化,从而确定自己的领导地位。于是,展现为一幅这样的图景:大国追求普遍的领导地位,典型如美国,借助的是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等主要国际机制;中等国家追求某些方面或者某个区域的领导地位,典型如德国、英国、法国等国家,借助欧盟与全球气候变化谈判框架等机制,追求在人权、对外援助、气候变化等领域的全球主导权,印度则借助南亚联盟等机制,追求与强化在南亚的领导地位,南非也尝试通过一些机制追求在沙哈拉以南地区的领导权;小国则追求某一具体议题的领导地位,典型如北欧国家在国际维和与调解发展中国家内部冲突问题上的全球性要角地位。这里,军事实力主要起辅助作用,经济实力与国际机制起放大器作用,有吸引力与辐射力、以价值观为主要内容的软实力是基础。

中国崛起需要体现在硬实力与软实力两方面,如果把“经济总量与国防开支达到世界第一”作为硬实力方面的主要衡量指标,以现在为基点,可以在一代人的时间内实现。主要挑战在于软实力,即,形塑一整套价值观,对内具有凝聚力,对外具有吸引力与辐射力。这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或许需要两代人乃至更长时期。毕竟,罗马共和国与秦帝国都没有能够完成这个任务。但中国学者仍然有责任为此而尽力,哪怕是做些粗浅的铺垫工作。而借鉴中外历史依然是有效且必不可少的环节,汉代的中国与20世纪上半叶的美国或可充当这两方面的例证。

汉代案例 

汉代与唐代是中国历史上两个辉煌的朝代,两个朝代各有千秋。从软实力构建的角度看,汉代更胜一筹。有文字记载的中华文明的起点应该是《易经》,以后逐渐演化为儒道释这个中华文明的主干。儒家的等级制、家国同构、仁义礼智信等处理的是人与人的关系,道家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辩证论析等处理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更好地体现了《易经》所蕴含的阴阳相生相灭、互相转化等辩证思维。佛教则是一种内省的世界观,处理人与内心的关系。大致上,这个主干的确立,不在秦代而在汉代。秦代的 “破”(典型如焚书坑儒)客观上为汉代的“立”扫除了文化障碍。唐代在中华文化领域的主要成就不是诗词歌赋,而是道教的兴盛与道家思想的推广,以及科举制度的完善。印度佛教在唐代大致上完成了本土化,并且出现了玄奘创立的法相宗等典型的汉地佛教流派,而与汉族文化融合度最高的禅宗,也是在唐代由六祖惠能定型。可见,唐代对汉传佛教的贡献明显大于汉代,但汉代在确立中国文化主干上的作用大于唐代。

汉武帝通常被视作汉朝最杰出的皇帝。因此,这里以汉武帝时期为例,展示西汉时期的汉帝国为什么能崛起为与罗马、安息、贵霜并列的当时四大帝国,而且成为四大帝国中唯一赓续至今者。

汉武帝在位54年(公元前141­—公元前87年)。在位时间长是许多君主成为“大帝”的一大因素,如秦始皇、康熙、乾隆、路易十四、维多利亚女王。但就汉武帝而言,晚年治国远为逊色,不顾国力下降而穷兵黩武是一大不足,还有一些昏聩之举,典型如“巫蛊之祸”。好在他知道纠错,首创“罪己诏”,重新推行休养生息之策,为西汉第二个兴盛期中宣中兴奠定基础。他登基时,经过两朝39年奉行黄老之学的文景之治,汉帝国的经济实力与人口数量大增,为汉武帝时期提升帝国的军事实力进行开疆拓土奠定了物质基础。

凭借文治武功多方面的成就,汉武帝开创了“汉武盛世”。武功方面主要有:东并朝鲜、南吞百越、西征大宛、北破匈奴,奠定汉族的基本范围。“文治”方面包括硬实力建设上的设立刺史制度、颁行推恩令、推行盐铁专营、将铸币权上收中央。

软实力提升上包括建立年号、颁布太初历、收藏图书、创立察举制等,但最重要的是抑黜百家、表彰六经、确立“三纲五常”、树立“春秋大一统”观。

抑黜百家。最流行的说法是“废黜百家”,其次是“罢黜百家”。前者有“彻底废除”之意,后者这方面的意味相对弱一些,且可以理解为“罢免其(主流思想之一的)地位”,因此被班固所采用。“废黜百家”最早的出处不可考。但更严密的说法应该是“抑黜百家”,董仲舒《对策》中的原话也是“推明孔氏,抑黜百家”。汉武帝的强势祖母窦太后一生信奉黄老之学,汉武帝是在她死后才落实“推明孔氏”之策,他本人也并不完全排斥道学,晚年更是沉迷其间。董仲舒并非这一政策的首倡者,他的主张被汉武帝接受,主要原因是,他的儒学已非先秦时期的“原味”儒学,而是糅合阴阳、道、法各家学说,能适应封建“大一统”政治需要的新儒学。

抑黜百家在行政上的主要表现有:宰相田蚡“把不治儒家五经的太常博士一律罢黜,排斥黄老刑名百家之言于官学之外” ,同年,武帝采纳丞相卫绾之议,罢黜“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的贤良。以此使得“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

突出儒家。“独尊儒术”的说法有两个问题:把儒家主张仅仅当作“术”来处理;展示的是历史过程,是一种近代才出现的说法[1],与实际情况也不符合。班固的 “推明孔氏、表章《六经》” 说法比较准确,[2]也是汉武帝时期的实际做法,即,通过大力推广孔子及其传人著作(如《论语》、《孟子》),以及据信经过孔子删定的《诗经》《尚书》《仪礼》《乐经》《周易》、《春秋》等《六经》,来突出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

突出儒家在行政上的典型表现有:启用好儒术的田蚡为宰相,“并优礼廷揽儒生数百人”。建太学、设立五经博士、为博士置弟子员等。在两汉南北朝影响甚大的察举征辟制,始于汉高祖,但常态化则是在汉武帝时期(每年一次),其所选孝廉多为儒生。但这一制度依然有许多漏洞,其完善是在东汉时期。汉顺帝采纳左雄的建议,增加考试环节,规定年龄限制、严惩推荐失当的地方官员。

确立“三纲五常”。把“三纲五常”确定为中国宗法社会最基本的伦理道德、维护宗法等级秩序的精神支柱,是汉武帝得以比肩秦始皇的主要原因。汉武帝这一“文治”措施对中国历史的影响,要超过秦始皇统一中国的“武功”。而董仲舒则是“三纲五常”的主要贡献者。

“三纲五常”的主要内容有:第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是对孔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发挥,并用“三纲”命名之,强调的是如何处理人与人关系,属于“伦理”范畴。而“三纲”在《大学》中指的是“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强调的是个人修改为,属于“道德”范畴。第二,孔子提出了“仁义礼”,孟子增加“智”,董仲舒加上“信”,并用“五常”命名。常者,不变之德行也。“五常”因而成为他主张的安生立世、处理人际关系的五个关键指标,针对的是个人“道德”。第三,孟子认为处理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五种关系应该用忠孝悌忍善等“五伦”,这种“伦理”符合自然之“道”。董仲舒则结合阴阳五行进一步加以阐述,认为阳在上、阴在下,君、父、兄、夫属于阳,臣、子、弟、妻属于阴,“金木水火土”也可以与前述五种伦理、道德大致对应,主张“贵阳而贱阴”,因此,培育“五常”、践行“五伦”符合自然之道。三纲是五常的浓缩,践行三纲无疑也符合自然之道。

应该指出,董仲舒并没有把“三纲”与“五常”并列,首次将二者并列的是东汉学者马融。而以程氏兄弟与朱熹为代表的宋明理学,则进一步将“三纲五常”凸显为天理在人类社会的展开。

树立“春秋大一统”观。包括思想的统一与国家的统一。思想的统一靠“三纲五常”,国家的统一靠什么呢?董仲舒开出的药方是:道家与儒家的结合。《春秋》记录的是小诸侯国鲁国242年的历史,其高度简练却暗含褒贬的风格被称为“春秋笔法”,孔子藉此展示了对大一统的偏好,但把大一统的机理比较清晰第加以展示的是董仲舒,他同样借用了道家思想,认为《春秋》重“元”,而“一元者,大始也” 。且“唯圣人能属万物于一而系之元”。因为大一统是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他认为汉武帝是圣人,能成就帝国大一统之伟业。

董仲舒的这一套说辞与主张,汉武帝显然爱听。他一生征伐四方,即与此有关。而且,“追求大一统”从此成为影响历代君主与臣民的一大信念,中国没有像欧洲那样,在查理曼大帝后长期处于分裂状态,“大一统信念”是一大原因。

而主父偃在大一统观念的操作化方面,则有较大的功劳,如建议汉武帝允许诸侯王分封领地,以缩小诸侯势力;设立内朝,以强化皇帝权力。

总之,通过上述几方面的努力,汉帝国结束了先秦时期的“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局面,确立了儒家在帝国政治生活与社会生活中的统治思想地位。后世对儒家的进一步发展,很难超过汉代,最大的一次应该是宋明理学的出现。其他朝代对儒学的贡献限于一些枝节上的修修补补。

秦始皇治国片面使用“严刑峻法”,结果秦帝国二世而斩。汉武帝采用“儒法结合为主,兼采其他思想”的方式治国,影响中国历史2000年。儒家今天再次成为中国构建核心价值观的主要源泉之一。

美国案例 

内战结束后,黑奴劳动力得以解放,铁路、机器、电报、电话等新技术获得广泛应用,促成美国经济快速发展,涌现出了许多大企业与大企业家,如卡耐基、洛克菲勒、福特、J.P.摩根等,美国工业生产总值1894年跃居世界首位。但美国确立全球霸主地位却是在二战后。那么,这半个世纪中美国发生了什么?从硬实力的角度,是美国经济总量的进一步提升、军事实力的快速发展,加上二战的“助力”,使得二战后的美国具有了傲视全球的实力。软实力方面,则是“美国精神”的构建与定型,对内塑造文化与政治认同、凝聚民心、缓和社会矛盾、推进社会进步,对外占领国际政治的道义制高点,以吸引其他国家、影响他国国民价值取向、构建对美国最为有利的国际制度,其典型是威尔逊的“十四点计划”与罗斯福的“四大自由”。

美国从农业为主的国家变为以工业为主的国家是在1890年代,与此高度相关,这十年被视作“美国历史和思想的一道分水岭”。[3]此后,有别于“欧洲精神”的“美国精神”得以构建并成型,它是“一种独特的美国思想、性格和行为方式”,体现在实用主义哲学、人类进化论、美国历史的“边疆假说”、现实主义文学、美式英语、社会法学、社会进步观等众多方面。[4]它们与以尊重个人、重视契约、强调政教有别为特征的“清教”传统[5]相结合,为社会进步运动奠定了民意基础。

1870-1890年被称为“严重不满时期”,这一时期的美国经济快速发展,但社会贫富差距扩大、社会矛盾激化,人们对身边的一切都强烈不满。而社会进步运动时期(1890-1920年)实施的一系列社会改良措施,使得社会矛盾大大缓解,美国社会走向了良性循环的轨道,避免了社会动荡和社会革 命。西奥多·罗斯福和伍德罗·威尔逊两届政府是社会进步运动最积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他们通过立法和执法限制企业的垄断行为,拆散能量巨大的垄断托拉斯,降低关税以打击垄断行为、促进竞争,开征个人所得税以缩小贫富差距,建立联邦储备体系以加强政府对金融体系的影响力并提升银行的抗风险能力,成立劳工部以改善劳工福利和妇女工作条件、促进就业。社会各阶层也参与这个运动:中产阶级致力于改善弱势群体的教育、卫生、居住条件;记者、漫画家、作家等通过揭露社会阴暗面来推进社会进步;富豪阶层也意识到财富仅仅被子女享受会带来巨大的副作用,应该把财富反哺社会,积极向慈善家转变,在1916年《遗产法》生效后,大批富豪捐助大笔资金,建设学校、图书馆、医院和博物馆。通过社会福音运动、社会安居运动、和平运动、圣洁生活和禁酒运动等,反对社会达尔文主义,倡导建立工业化时代的人文社会,改善人权与妇女权利。

外交上,1889年美国召开泛美会议,1898美西战争爆发,美国击败了西班牙,夺取了加勒比海的古巴和波多黎各、太平洋的关岛及菲律宾群岛,接着合并了夏威夷群岛1903年美国夺取了巴拿马运河区。在远东,1899年美国提出对华“门户开放”政策。美国在日俄战争中支持日本,战争结束后,美日双方经过谈判于1908年签订了罗脱高平协定(主要内容是:维持太平洋上的现状作出努力,但美国国务卿罗脱坚持要求在协约的第三款中写明,“维持中国之独立及领土完整,及该国内列强商业之机会均等”)。

根据一战的经验教训,威尔逊在1918年提出以“十四点计划”作为建立世界和平的纲领,内容是:(1)签订公开和约,杜绝秘密外交;(2)平时和战时海上航行绝对自由;(3)取消一切经济壁垒,建立贸易平等条件;(3)裁减军备到同国内安全相一致的最低点;(5)公正处理殖民地问题,在决定一切有关主权问题时,应兼顾当地居民的利益和殖民政府之正当要求;(6)外国军队撤出俄国,并保证俄国独立决定其政治发展和国家政策,欢迎它在自己选择的制度下,进入自由国家的社会;(7)德军撤出比利时,并恢复其主权;(8)德军撤出法国阿尔萨斯洛林归还法国;(9)根据民族分布情况,调整意大利疆界;(10)允许奥匈帝国境内各民族自治;(11罗马尼亚塞尔维亚门的内哥罗黑山的领土予以恢复;(12)承认奥斯曼帝国内的土耳其部分有稳固的主权,但土耳其统治的其他民族有在“自治”的基础上不受干扰的发展机会,达达尼尔海峡在国际保证下永远开放为自由航道;(13)重建独立的拥有出海口的波兰,以国际条约保证其政治经济独立和领土完整;(14)根据旨在国家不分大小、相互保证政治独立和领土完整的特别盟约,设立国际联合机构。

问题在于,一战后的美国孤立主义色彩依然浓厚,威尔逊也未能说服国会批准《凡尔赛条约》及《国际联盟盟约》,[6]苏联直到1934年才加入国联,但在1939年又被开除。结果是,国联长期只有英法意日等四个常任理事国,英法两国更成为“国联双巨头”。 “老欧洲”国家缺乏主导国际秩序的新理念,依然按照梅特涅、塔列朗等建立维也纳体系时所信奉的帝国理念、正统原则等老规矩行事,而此时的老欧洲国家已经缺乏主导全球事务的实力。日本在明治维新后通过效法欧洲获得长足发展,并成功晋级国联常任理事国,显然更不可能提供新理念。因此,国际联盟的全球国际影响力有限,而二战的爆发更标志着国联的过时与失败。但是,二战特别是珍珠港事件的爆发,使得孤立主义在美国丧失了主导地位,富兰克·林罗斯福因而得以让美国置身二战。在二战中美国进一步壮大了实力、拉大了与欧洲大国的实力差距。罗斯福因而得以实施威尔逊的“美国主导建立国际秩序”的主张。

威尔逊提出“十四点计划”有抵消苏联影响、主导世界秩序构建的意图,但客观而言,这些内容符合大部分国家的愿望,大大提升了美国的国际威望,成为美国外交理想主义的象征,而罗斯福在希特勒占领欧洲建立“新秩序”的背景下提出“四大自由”,则表明美国有意用更大的概念来来回应——道德秩序。针对美国国内强大的孤立主义情绪,罗斯福主张,“我们所追求的世界秩序,是为了让自由国家展开合作,共同生活在一个友好文明的社会中”, “我们的对外政策是基于对所有国家人权和尊严的尊重,而正义的道德力量必将获得最终的胜利。” “四大自由”迅速成为国家的蓝图,促成美国对外政策转变,其影响力远远超出美国的边界。杜鲁门构建遏制苏联的政治经济军事体制,是落实“十四点计划”与“四大自由”。两者成为美国软实力的象征,其精神实质到今天依然没有过时。

富兰克林·罗斯福有理想主义情怀,“一种升华为责任感的强烈人道主义心肠”,同时还有“敌友双方都高度评价的政治技巧”,[7]其政治运作能力(特别是对议会的运作能力)也强于威尔逊,因此既能提出一些自己的外交主张,也能把这些主张付诸实施,典型如1933年提出“睦邻政策”,以平等、不干预原则对待拉美国家。这是对门罗主义的重大调整,适应了时代的变化,改善了美国与西半球其他国家的关系,为美国进而领导全球奠定了外交基础。罗斯福对美国软实力最大的贡献很可能是1941年提出的“四大自由”。这是他反复思考的结晶。在他看来,言论和表达自由、宗教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是“四项人类的基本自由”和文明社会的基础。这个口号所代表的理念很快被美国精英阶层所接受,成为他们论证美国作为“山巅之城”的一大理论依据。这一理念也在全球产生了广泛的吸引力,为美国领导世界提供了道德依据。“十四点计划”是落实这一理念的先声。二战后杜鲁门、艾森豪威尔等人在带领美国构建世界新秩序、遏制苏联的过程中,从政治、安全、经济、金融、文化等领域将“四大自由”理念全面操作化。

从上可知,美国在20世纪上半叶快速工业化的过程中,也伴随着“美国精神”的构建,它对内缩小了了贫富差距、缓和了社会矛盾、促进了人文与社会科学的大发展与成熟。相应地,美国精英阶层也具有了领导世界的素质与能力,并能提出一些新的政治经济文化理念,包括一些不同于“旧欧洲”的外交理念。二战的爆发与经历,消解了美国的孤立主义理念与势力,使得美国所主张的外交理念得以实施。也就是说,美国的对外软实力乃建基于国内的社会进步,其所倡导的价值观官民并信,因而对内可以凝聚民心、形成共识,对外则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与辐射力,并取代“旧欧洲”的外交理念。从“经济实力全球第一”到“成为全球领导国”的过程长达半个世纪。

中国现状 

进入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在全球已经处于坐二望一的地位,如果不出意外,很可能在2030年前后成为全球第一,从而恢复到康乾时期的地位。但是,中国的人均收入依然不高,发展经济依然是一大重心,为此,新一届中国政府规划通过实施三大发展战略[8]推进经济进一步发展,并提升中国在全球的领导地位,同时全面提升自己的军事实力。这些属于硬实力。在软实力方面,除了提升在现有国际机制中的影响力(如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外,还着手构建一些新的国际机制(如亚投行)。

另一方面,现阶段的中国,也遇到了与美国快速工业化、经济实力迅速提升时期的许多问题:贫富差距加大,环境污染,官员腐败,食品安全问题频出,人民生活水平在提升,但民众缺乏安全感,社会各个阶层普遍存在不满情绪,民众缺乏精神寄托,富裕阶层生活奢侈但精神苦闷,明星吸毒事件频发,如此等等。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崛起只能体现在物质力量的增加上,而缺乏必要的精神支撑,即缺乏一套核心价值观体系,或曰“中国精神”,在对外关系上,即表现为软实力不强。撒切尔夫人在1980年代就直率地说过,“中国不可能成为一个大国,因为中国没有可以输出的普世价值观”。现在是中国对此加以回应的时候了。

中国官方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大力重振传统文化,特别是在中小学中强化传统文化教育。近年的一个举措是,党的十八大提出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客观地看,其二十四字内容[9]糅合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人类文明优秀成果,并涵盖了国家、社会、个人三个层面。问题在于,经过长达一个世纪的“去传统”,中国知识阶层身上的传统文化痕迹已经相当微弱,整个知识阶层重新被赋予传统文化印记至少需要两代人的时间。而且,短时期内汇总而成的二十四字价值观也面临一些挑战:如何将之操作化?是否体现了逻辑的内在一致性?能为民众所体认并体现在行动中否?对外是否具有吸引力与辐射力? 

   

从汉代与美国的例子看,一套有效的价值观体系的形成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中国也不必奢望在短时期内形成。但是,中国崛起之实现与保持,一大必要条件是从整个人类文明史中获取镜鉴。诸多称雄一时的帝国各有其珍,如罗马帝国、印加帝国、安息帝国、贵霜帝国、阿契美尼德帝国(波斯第一帝国)、萨珊帝国(第二波斯帝国)、萨法维帝国、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蒙古帝国、康熙王朝、乾隆王朝、罗曼诺夫王朝、大英帝国、苏联、美国。限于篇幅、精力与功力,本文仅仅抽取东西方各一个案例进行初步的分析。所获得的研究结论还不具有普遍性的意义。但其中展示的历史,以及作者本人的体会,对于同仁或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1] 一般认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说法首先出自易白沙的《孔子平议》,其原文为:“于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利用孔子为傀儡,垄断天下之思想,使失其自由” 。参见易白沙:《孔子平议》,《新青年》16号(1916年)。

[2] “推明孔氏”与“表章《六经》”是并列关系。汉武帝“表彰”的对象既有《六经》,更有《论语》等孔门著作。

[3] 【美】H.S.康马杰著、南木等译:《美国精神》,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88年,前言,第2页。

[4] 何顺果:《美国史通论》,上海,学林出版社,2001年,第229-250页。

[5] 钱满素:《美国文明散论》,北京,东方出版社,2010年,第5-11页。

[6] 威尔逊长于提出新理念,但弱于构建政治同盟落实这些理念,缺少有能力的知心朋友,晚年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妻子等少数人。如果他有罗斯福的国会运作能力,国会很可能通过了《凡尔赛条约》及《国际联盟盟约》。如是,则1920年后的世界历史或要改写。

[7] 刘绪贻、李存训著:《美国通史:富兰克林·D·罗斯福时代》,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217页。

[8] 习近平在2017817日讲话中明确提出,“一带一路”建设、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发展是“十三五”时期和更长时期三个大的发展战略,参见:《习近平出席推进“一带一路”建设工作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国务院新闻办网,http://www.scio.gov.cn/ztk/wh/slxy/gcyl1/Document/1487724/1487724.htm

[9]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内容,全文24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来源时间:2017/7/6   发布时间:2017/7/6

旧文章ID:13612

奥巴马把对台军售的局 留给了特朗普

作者:凤凰大参考台湾研究小组  来源:凤凰大参考No.324

  6月30日,台湾“国防部”表示,美国政府于美东时间6月29日下午5时,就“Mk48重型鱼雷”等八项14.2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案,进行知会国会审查程序。这是特朗普政府首度宣布对台重大军售,本案可望在1个月后正式生效。
  早在2017年3月,路透社曾报道,美国计划向台湾大量出售军火。此后,凤凰大参考台湾小组内部研讨中,将这一问题进行了单独分析。本文为小组成员钟厚涛的独家分析。
  美国对台军售其实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关于这次特朗普政府对台军售会涉及到三个方面。
  第一,时间点。其实在奥巴马执政末期,美方就准备向蔡英文实施新一轮大约十亿美元的对台军售。但是因为川蔡通话突如其来,恰恰阻止了奥巴马的决心。这相当于把这个局留给了特朗普。所以时间点的选择,4月前后可能性不大。但是我的预测是到2017年的下半年,这样既会和习特会保持一个时间段,但是又不会拉的太长。这是第一个时间点的选择。
  第二,金额。我想可能会是一个比较大的金额,是一个捆绑式销售。因为从奥巴马时期美国的对台军售就呈现了几个特点,数额大、捆绑式销售,而且开始出现一些相对比较高端的武器。特朗普会比奥巴马时期再前行一步。整个奥巴马8年任期内,对台军售超过200亿美元。
  另外关于武器的种类,进攻性武器是有可能的。虽然进攻性武器违反中美817公报,当时规定只向台出售防御性武器。但是一个问题是,早在老布什执政时期,美国向台湾出售F16A/B的时候那就已经是进攻性武器了。所以这是完全有先例的。针对进攻性武器的问题,我们要考察的不是它的性质,关键是哪种进攻性武器,究竟对大陆在哪些层面会构成冲击。
  其实推测武器种类也并不难,只要两条腿走路。一条腿就是台“国防部”,通过台美国防工作会议提出哪些清单,把这些清单列出来,这是一条路。另一条路就是美国国会怂恿、提议要向台湾出售哪些武器。最后两条路一交叉,其实就是最有可能性的。所以大概的范围我们基本都能够推测出来。
  第三,影响。对于台美关系不用多说,对蔡英文是一个巨大的加分效应。关键问题是对中美关系。我认为大陆可能会是这样的:我们当然会一如既往地做出外交上的交涉、抗议。这是必然的。但是,我想大陆不会因为美国对台军售事件恶化中美关系,有几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因为美国对台军售是一个老问题,而且这次美国对台军售不会突破当时老布什时期一下出售150架F16A/B战机的级别。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这一次大体上还是美国清仓式销售,二手武器的抛售,基本上是这样。所以武器的性能上不会有太大的突破。
  另外一个原因,最关键的问题是,目前中美关系还处于一个相互试探期,磨合期。中美虽然是世界上两个最大的国家,但毕竟还是美大中小,对美反制力有限。
  第三个原因,外交部或许会表态将对美国对台军售的相关企业进行制裁,但问题的关键是,制裁抓不到着力点。美国对台军售的大公司,如波音、洛克希德·马丁等等,他们对大陆的军事武器销售是有限制的。既然这些大公司向华出售的武器有限,贸易额有限,制裁就很难有力度;而波音,虽然与大陆的贸易额很高,中方向它购买很多大客机,但现在因为发动机不行的问题,中方还是有求于它。
  在当前中国的航空业高速发展的时候,如果停止向其购买大客机,等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意义不大。所以总体上,对中美关系的影响而言,我想大陆不会因为美国对台军售而过度恶化中美关系。

来源时间:2017/7/5   发布时间:2017/7/4

旧文章ID:13631

普京与特朗普G20期间将首次会晤,释放什么讯号?

作者:  来源:中国日报网

  7月7日至8日,为期两天的二十国集团(G20)第十二次峰会将在德国汉堡举行,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将在会议期间举行正式会晤。这将是美俄两国首脑近两年来首次举行正式会谈,引发全球关注。
  “全面的、‘坐下来’的会谈”
  据英国《卫报》网站报道,7月4日,美国白宫和俄罗斯克里姆林宫确认,特朗普和普京计划于7日下午在汉堡举行正式会晤。白宫表示,这将是“一场正式的双边会谈”。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说,此次会晤“被规划为一次全面的、‘坐下来的’会谈”。
  报道称,近年来,受美国就克里米亚问题对俄实施制裁、美国调查俄罗斯涉嫌介入2016年美国大选以及叙利亚内战等事件影响,美俄关系相当紧张。此次特朗普和普京会晤将是自2015年9月以来两国总统首次举行正式双边会晤。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认为,可以将特朗普和普京的会晤视为美俄愿意改善外交关系的信号;会晤期间,两人的肢体语言也会被视作体现两国关系走向的指征。
  目前,会晤的具体日程尚未敲定。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赫伯特·麦克马斯特上周透露,美俄首脑会晤将是自由开放的,“没有什么具体的日程,真的会是总统想谈什么就谈什么”。
  两强碰头释放何种讯息?
  “我们需要谈谈。在这个问题上,美国和俄罗斯的看法一致。本周末在汉堡举行的G20峰会为此提供一个理想的机遇。”《经济学人》杂志高级编辑、国际问题专家爱德华·卢卡斯认为,美俄选择在G20峰会期间举行首脑会晤的做法十分明智,双方皆可以最小的政治资本投入获得产出。
  不过,卢卡斯提醒道,外界的期望不可太高。“在一个理性的世界里,两位领导人的会晤日程应当涉及一些必须解决的问题和争端,比如军方摩擦、叙利亚问题等等。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多讨论将会是无效、不起作用的。”
  英国《卫报》指出,特朗普和普京两人之间的关系颇为有趣,前者素来脾气暴躁、口无遮拦,但谈及后者时却应对圆滑,甚至多次公开对其表达仰慕之情。相较之下,普京表现得更加小心谨慎,他曾用一个内涵丰富的俄罗斯词语形容特朗普——它既可以理解为“浮夸”,又可以是“耀眼、醒目”的意思。这使得外界很难揣摩普京对特朗普的真实评价究竟如何。
  “可以确定,克里姆林宫为此次会晤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既对特朗普本人进行了一番全面彻底的了解和分析,又考虑衡量了俄方通过此次会晤希望达成的目标。”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欧洲事务部门负责人希瑟·康利表示。
  据俄罗斯智库“俄罗斯国际事务理事会”成员马克西姆·萨奇科夫透露,早在今年3月,俄罗斯外交部就邀请多名外交政策专家参加“头脑风暴”,讨论莫斯科方面手握哪些谈判筹码以及应当提出哪些要求。
  萨奇科夫称,俄外交官员认为可以从乌克兰和叙利亚等地区事务、建立军事沟通渠道和经济关系等方面探讨俄美关系,不过其中最重大且最不明确的一点涉及构建何种国际秩序,尤其是“美国和俄罗斯想要和平地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来源时间:2017/7/5   发布时间:2017/7/5

旧文章ID:13630

面对朝鲜,特朗普还有多少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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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VID E. SANG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1月初特朗普还是候任总统的时候,他在Twitter上说,朝鲜试验可以打到美国的洲际弹道导弹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当时有两件事他不是完全了解: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距离这个目标还有多远;任何一个总统在阻止他的时候选择是多么有限。
  接下来的六个月,特朗普受到了事实的残酷教育。朝鲜周二的试射刷新了该国的导弹覆盖范围。专家们认为,这枚导弹似乎可以打到阿拉斯加,它已经跨过了门槛,虽然只是勉强跨过。
  金正恩的再三测试表明,不久他就会更加明确地表明他的导弹可以打到美国大陆,虽然把核弹头装在越来越强大的导弹上可能还需要花几年时间。但是,对于特朗普及其国家安全团队来说,周二这个技术上的里程碑只是突显了明天的战略困境。
  正如前国防部长威廉·J·佩里(William J. Perry)最近所说,朝鲜导弹能够打到美国“改变了所有的盘算”。他们担心的不是金正恩会对西海岸发起先发制人的袭击,因为那无异于自杀,如果这位33岁的领导人上任这五年来表现了什么意图,那全部都和求生有关。但是,如果金正恩拥有潜在的反击能力,那就会深刻地影响特朗普及其继任者在该地区维护美国盟友方面的每个决定。
  多年来,朝鲜的导弹可以轻松打到韩国和日本,美国的情报官员认为这些中程导弹拥有携带核弹头的能力。
  但这次最新的测试表明,美国也可能已经在他们的打击范围之内了,正如一位前美国情报官员最近所说,这会影响到美国的每个军事决定,并给美国的导弹防御系统带来巨大的压力,很少有人相信该系统会起作用。
  特朗普还有一些时间来做出反应。朝鲜人在美国人专心庆祝独立日的时候取得的这项成就具有突破性,但并不是对其核能力的生动展现。
  朝鲜的这枚导弹只射到了大约580英里(约合933公里)之外,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巨大成就。但是它飞行了1700英里(约合2736公里)进入太空,然后重新进入大气层,根据美国太平洋司令部的测算,这段行程耗时37分钟(朝鲜人的说法还比那长几分钟)。
  把轨迹拉平,导弹就可以打到阿拉斯加了,但到不了洛杉矶。这印证了五角大楼导弹防御局(Missile Defense Agency)局长、海军中将詹姆士·D·叙林( James D. Syring)的估计,上个月他在国会听证会上表示,美国“必须假定朝鲜的弹道导弹可以打到我们”。
  也许这就是特朗普没有宣布朝鲜人不能踩过的“红线”的原因。
  他甚至没有重申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于2006年10月在朝鲜第一次核试验之后提出的政策:如果它与任何国家或恐怖组织分享核技术,他将让朝鲜负“全部责任”。特朗普的顾问说,划出一条限制自己选择能力的红线没有什么好处,他们宁愿让朝鲜继续猜测他们的应对方式。
  那么特朗普面前有哪些选择呢?它们各有怎样的缺点呢?
  一个老办法是遏制:限制对手扩大影响的能力,就像美国对抗更强大的敌人苏联那样。但这个做法并不能解决问题;它只是一种忍耐方式。
  他可以加强制裁,加强美国在朝鲜半岛周围海军力量的部署——他曾在4月的时候夸口说,“我们会派出一支舰队”——并且增强美国破坏导弹发射的秘密网络项目。但如果这些威胁和技术魔法取得了成功,金正恩就不会在周二进行这次试验了,因为他明知这会引发更多制裁、更大的军事压力和更多的秘密行动——或许还可以说服中国它别无选择,只能更坚决地进行干预。
  截至目前,特朗普最初劝诱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朝鲜进行制裁的热情不出所料地带来了令人失望的结果。最近,他告诉习近平美国准备独自应对朝鲜,但中国或许会认为这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也可以采取另一种措施,威胁如果美国一探测到朝鲜要发射洲际弹道导弹,便会发起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朝鲜可能会发射一枚,以证明自己有将导弹发射到美国西海岸的潜在能力。佩里与后来担任国防部长的阿什顿·B·卡特(Ashton B. Carter)在2006年一起为《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撰写的一篇专栏文章中,他曾主张采取这种措施。“如果朝鲜继续做发射导弹的准备,美国应该立即表明”它会把导弹“打击和破坏”在发射台上,两人写道。
  但佩里最近指出,“就算当时觉得那是个好主意”,现在似乎也有点怀疑“它在今天不是个好主意了”。
  原因很简单:在这11年时间里,朝鲜制造出种类繁多、数量很大的导弹,使得进行那样一场打击变得风险太大而不值得一试。朝鲜已经试射了新一代的固体燃料导弹,它们可以很容易地隐藏在山洞里,又能很快进行发射。而且朝鲜依然掌握着终极报复武器:部署在非军事区北侧的炮火足以毁掉韩国的首都首尔,那是一个人口约1000万的城市,也是亚洲最活跃的经济中心之一。
  简而言之就是存在这样一种风险,即朝鲜在押注特朗普尽管做出各种威胁,但并不会采取行动。“朝鲜半岛冲突,”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今年5月曾在CBS电视台《面对国民》(Face the Nation)节目中说,“可能会是大多数人一生中面临的最严重的斗争。”
  这就说到了美国的下一个选项,也就是韩国新任总统文在寅(Moon Jae-in)周五在华盛顿与特朗普会面时谈论过的:谈判。首先是争取朝鲜暂停核项目与导弹试验,以换取美国同意限制或暂停与韩国的军事演习。习近平一直竭力主张采取这种办法,周二这一策略又赢得了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V·普京(Vladimir V. Putin)的支持,后者刚刚与习近平进行了会面。 这种选择也有风险。它本质上实现了朝鲜和中国的目标,即限制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行动自由,渐渐削弱美韩军事威慑的质量。
  与朝鲜进行谈判谈不上是什么新点子: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在1994年尝试过,布什总统在自己任期的最后两年也尝试过。但他们后来都发现,一旦朝鲜觉得自己获得的经济好处有限,交易就会告吹。
  此外,据估计,朝鲜已经拥有10到20枚核武器,到这个时候再暂停核项目,基本上是认可朝鲜规模不算太大的核武库将在朝鲜半岛保留下来。
  美国国务卿雷克斯·W·蒂勒森(Rex W. Tillerson)在3月中访问首尔时也表达过这样的观点,他告诉记者自己很可能会反对任何将“一整套能力”珍藏供奉在朝鲜的决策。在那之后,他的公开言论有所软化。政府官员现在表示,暂停核项目不是一种解决办法,而是通向朝鲜半岛无核化的一个站点——换句话说,那意味着一项令金正恩放弃所有核武器和导弹的协议。
  但目前金正恩显然对放弃这种权力没有兴趣。环视全世界,他看到的是利比亚的穆阿迈尔·卡扎菲上校(Col. Muammar el-Qaddafi)的例子——这位放弃了自己刚刚发展起来的核项目的独裁者,一遭到民众的反对,便在美国的协助下被推翻了。这正是金正恩认为自己的核武器项目可以防止的事情——美国推翻他的努力。
  他的想法有可能是对的。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7/7/5   发布时间:2017/7/5

旧文章ID:13629

谁来承担特朗普贸易保护主义的代价

作者:EDUARDO PORT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看样子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已经做好了开始抵制全球化的准备。让我们祈祷他不会让战后经济秩序毁于一旦。
  美国拟就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简称NAFTA)重新进行谈判,当墨西哥谈判代表等待其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特朗普总统上周又把矛头对准了另一项据他说不公平的贸易协议——那是由奥巴马政府和韩国达成的。
  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出任美国贸易代表一事在5月确定下来以后,总统的贸易团队基本就位。该团队似乎非常想在美国周围竖起贸易保护之墙。
  这将包括依据一项新奇的主张——进口对国家安全构成了某种威胁——增设钢铁进口关税,也许还有铝。此外本届政府正在考虑对加拿大航空器征收反倾销税,对进口太阳能板征收反补贴税。
  然而这些和特朗普总统在竞选演说中的激烈言辞比起来显得缓和了许多,在演讲中他把贸易说成是美国工人不幸的根源。如今他不再主张对进口自中国的商品征收45%的关税,也不再扬言退出NAFTA。
  尽管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对迫切希望看到保护主义抬头的工业州选民作出过种种承诺,但一些分析人士认为,他最终可能会受到共和党一贯的贸易促进传统思维的制约。
  不过,特朗普政府近期相对温和的贸易主张很难令人放心。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很多方案将招来美国的贸易伙伴的报复——有可能引发旷日持久、针锋相对的贸易战。特朗普的方针最可怕的一面在于,它看上去是对二战以来为全球贸易提供支撑的规则和制度的蔑视。
  特朗普会在不兑现美国早前的国际贸易承诺的情况下,遵守由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简称WTO)监督实施的规则吗?还是说他会绕开多边框架,寻求签订一系列双边协议,背弃历史悠久的贸易外交?
  近来,不少经济学家对这样一种观点表示了赞同:为了帮助受进口商品威胁的一些产业的工人,或许有必要实施某种程度的贸易保护。
  总体而言,保护主义不会增加美国的工作岗位或推高工资。它充其量只能促使工作机会重新排列组合:钢铁生产商等受保护企业的工作岗位有所增加;购买钢铁的那些产业的企业,比如汽车生厂商,工作岗位则会减少。在降低了经济的效率后,国家作为一个整体会变得更穷。
  但经济产出最大化并不是这个国家的唯一目标。贸易自由化的依据还在于这样一个主张:贸易自由化过程中的赢家会给丢掉工作的输家以补偿。如果美国政治要阻止一切对贸易收获的再分配,那么或许会想到往贸易的齿轮中扔沙子,以便恢复公平。
  “这会让整个蛋糕变小,以便让其中的某些份额变大,”麻省理工大学(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权威劳动经济学家戴维·奥特(David Autor)曾对我说。“一直以来我们做的都是相反的事,没有考虑人的得失。”
  更重要的是,过去25年间,信息技术席卷每一个行业,中国横空出世,成为世界最大出口国,一系列出人意料的冲击或许让美国有理由重新思考其早前做出的市场准入承诺。“或许到头来一些贸易回应是合理的,”达特茅斯大学(Dartmouth College)贸易经济学家罗伯特·W·史泰格(Robert W. Staiger)说。
  不过,即便承认美国也许有理由在贸易领域进行某种程度的回撤,弄清这种回撤看上去会是什么样子依然至关重要。
  事实上,主导二战后多轮贸易自由化浪潮的两个核心原则,早在1934年就已被美国采纳:互惠和非歧视。给予别国优惠的国家可望得到同等价值的优惠。最关键的是,根据所谓的最惠国原则,给予一国的优惠会自动拓展至所有国家。
  这种混合的方式见效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非歧视性原则可以确保一个特定的贸易伙伴不能先和美国达成关税减让协议,再给予另一个国家更优惠的条件——进而削弱美国的竞争力。这就打破了一种促使各国仅仅提供吝啬的条件,让早前推动国际贸易自由化的努力受阻的僵局。
  问题是这些原则与特朗普在房地产交易中形成的世界观不符——那是一个由零和博弈主导的领域,一方赢,另一方就会输。
  贸易外交的目标是达成对各方都有好处的协议。“让一项贸易承诺得到履行的最好办法,是让它具有多赢性,”史泰格告诉我。“如果我们想方设法达成对美国而言最好的交易,就会逼得其他国家没什么积极性。”
  双边贸易逆差不是损失。双边贸易顺差也不是收益。它们不太能说明总体经济实力的强弱。“我对杂货店存在逆差,对我的公司存在顺差,”曾在乔治·布什(George Bush)总统第一任期作为美方贸易代表参与NAFTA谈判的卡拉·A·希尔斯(Carla A Hills)说,“只要我让自己的经济正常运转,我就不会陷入困境。”
  吊诡的是,如果特朗普想要让美国减少对国际贸易的参与,那他最好别急于摆脱多边贸易体系的束缚。事实上,WTO并不会阻止美国单方面提高关税,以保护某些产业及其工人。他无需去说服美国的任何贸易伙伴。
  他必须接受的只不过是:贸易伙伴们——在谈判过后——可以通过提高进口自美国的商品的关税,适当地进行报复。“这个体系允许你重塑自己的承诺,”史泰格说,“但其他国家也可以做出反应。”
  就像把互惠待遇拓展至所有国家的保证一样,报复的机会既能带来好处,也会招致代价,美国既然做出选择,就得相应地承担结果。不论终极目标是增进贸易还是减少贸易,这看上去都是谈判所要基于的一个明智原则。至于给全球贸易体系和战后经济秩序带来的巨大风险,则会是特朗普拒绝承担的代价。
  翻译:李琼

来源时间:2017/7/5   发布时间:2017/7/5

旧文章ID:13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