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482

史蒂夫·班农到底想要什么?

作者:尼克希尔·索纳德  来源:观察者网

  特朗普想要让美国变成什么样?他的支持者们不知道,他的共和党不知道,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如果说“特朗普主义”(Trumpism)确实蕴涵着某种政治愿景,那么提出这一愿景的也不是特朗普本人,而是他的“灰衣主教”斯蒂芬·班农(Stephen K.Bannon),此人同时也是特朗普政府的首席战略专家。
  班农出身于弗吉尼亚州的草根工人阶级,他一路顺风顺水,先在美国海军服役,后从哈佛大学商学院毕业,再后来成为了高盛集团的一名金融专家。此后,班农搬到洛杉矶,为高盛集团从事传媒娱乐行业的投资,并在离职后创立了专注于传媒行业的投资银行。班农的运气一直很好(他曾帮人牵线做并购,但因为买方资金不足,自己却搭顺风车成了小股东,结果拥有了后来被誉为”21世纪最伟大剧集”的《宋飞正传》部分版权),也有善于表达愤怒的技巧,因此他后来又成了右翼阵营中一个小有名气的新星,担任了多部保守风格纪录片的编剧和导演。
  布赖特巴特新闻网(Breitbart News)创始人安德鲁·布赖特巴特(Andrew Breitbart)逝世后,班农于2012年接手了这个网站,其影响力不久之后创下新高。主管布赖特巴特新闻网期间,班农还主持了一档广受欢迎的电话讨论节目,他不但对主流共和党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还转而拥抱一些极端保守人士。特朗普就曾是这档电话讨论节目的常客,他们借此建立起了良好的私人关系,最终班农为特朗普策划了一条以民粹主义问鼎白宫的道路,他们的关系也随班农担任特朗普内阁最高职位(其级别与白宫幕僚长雷恩斯·普利巴斯不相上下)而达到顶峰。
  我们还不能确定班农在获得新的权力后会做些什么。近期他几乎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包括我们的采访(白宫没有对QUARTZ网站采访班农的请求作出任何回应)。但是他作为保守派电影制作人以及布赖特巴特新闻网主席的那些日子揭示了他对“美国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国家”的宏大设想。通过班农的公开表态(即他通过演讲、采访、电影等途径透露出的信息),我们大致可以猜测出他打算在特朗普时代实现怎样的理想。
  “班农主义”的三大要素
  班农的政治哲学可以归结为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成功的三大要素:资本主义、民族主义和“犹太基督教(Judeo-Christian)价值观”。这三大要素至关重要、密不可分。
  班农说,时下美国正在遭遇一场“资本主义危机”(他经常使用“危机”一词,之后我们将详细讨论这一点)。过去,资本主义意味着节制、美国式的拼搏精神和对基督的崇拜。事实上,2014年班农在梵蒂冈演讲时曾表示,“开明资本主义”是使美国摆脱二十世纪“野蛮”的底层原因。
  这一开明时代过后,情况逐渐恶化(“危机”也随之爆发)。这一下行趋势始于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反主流文化运动”。“婴儿潮的一代人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受宠溺、最自私、最自恋的一代人”,班农在2011年接受采访时谈到。
  他在2010年执导的一部纪录片《零世代》(Generation Zero)中更为详细地谈到了这一问题。电影通过一个个受访者展示了一代富裕的年轻人是如何慢慢地削弱乃至摧毁“资本主义制度”的。他们父母的价值观受到大萧条和二战的残酷经验影响,父母辛勤工作并悉心满足着他们的物质需求,但他们却试图摆脱曾经创造美国财富的传统价值观。这样的转变导致社会主义政策得势,这种政策使人们更加依赖政府,而资本主义精神却遭到了削弱。
  最后,这种社会主义的愿景成功地渗透到了美国最高级别的制度性权力当中。“到上世纪90年代末,左派接管了许多制度性权力,包括政界、媒体界和学术界”,彼得·施魏泽(Peter Schweizer)在影片《零世代》中这样说道,此人同时也在班农的保守智库政府责任研究所(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Institute)供职。“此外,正是借助这些有实权的行业部门,他们才能够破坏原有的制度,并执行最终能够削弱资本主义制度的战略”(在说到“削弱资本主义制度”时,电影镜头拉近到“撒旦”一词上,这让人联想起索尔·阿林斯基那段臭名昭著的引言——原注)。
  18世纪极富影响力的爱尔兰政治思想家埃德蒙德·柏克(Edmund Burke)是班农政治哲学的基础,班农也经常引用他的观点。在《法国革命论》中,柏克提出:一个成功的社会的基石不是“人权”、“社会正义”或“平等”这些抽象的概念。应该说,只有当被证明行之有效的传统能够代代相传的时候,社会才能良好地运转( the basis of a successful society should not be abstract notions like human rights, social justice, or equality. Rather, societies work best when traditions that have been shown to work are passed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班农在光复自由基金会(Liberty Restoration Foundation)演讲时曾表示,婴儿潮的一代人未能履行柏克思想中的责任,放弃了父辈们行之有效的价值观(民族主义、节制、家长制和宗教),转而支持一些抽象的概念(多元主义、性、平等主义以及政教分离等等)。
  可见,无论对柏克还是班农来说,无法继承传统是社会失序的主要原因。
  自由主义的新秩序
  那些自由主义、世俗主义和具有全球化视野的精英们一旦登上权力的舞台,就会对民主制度和资本主义“大修大改”,从而加强权力,为自己牟利。“达沃斯(即瑞士小镇达沃斯,每年年初在这里举办世界经济论坛年会——观察者网注)党”——班农很久以前就提出了这个绰号——扭曲了资本主义制度,剥夺了各国中产阶级原本应得的财富。
  2008年爆发全球金融和经济危机时,这样的剥夺达到了顶峰。在政府内任职的精英人士的帮助下,华尔街没有将他们的财富投资于国内的就业和商业市场,而是通过投机套利攫取利润。当随之而来的泡沫最终破裂时,不道德的政府却让美国的纳税人为他们买单。
  这促使班农2011年在“光复自由基金会”演讲时提出了“为富豪而生的社会主义(socialism for the very wealthy)”这样的说法。这个国家的其他人仍然是“有常识的、务实的中产阶级”。
  班农还提到了“赤贫阶层的社会主义(socialism for the very poor)”。他指出,“我们建立了一个难以持续运转的福利国家,现在我们正陷于危机之中”。
  班农希望所有自由主义者支持的“社会主义”能走向终结。2009年,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主持人瑞克·桑特利(Rick Santelli)发表了一篇有关“挑水人和喝水人”的著名演讲,这篇演讲最终导致了茶党运动的爆发。茶党运动是一场关注减税、财政紧缩、狭义解读宪法权利的民粹主义运动。与茶党的态度相似,班农批评共和党人像民主党人那样任人唯亲、贪污腐败以及牺牲中产阶级的利益。
  “我们不相信美国还存在起作用的保守党,我们当然也不认为共和党是这样的政党”,班农2013年在一场论坛上讨论布赖特巴特新闻网的愿景时曾这样表示,“我们认为,新兴的帝国之城华盛顿虽有两个集团或两大政党,但是他们代表的都是局内人的商业利益,充满着内幕交易和贵族政治,从而使得华盛顿成为全美国最富裕的城市”。
  简而言之,在班农看来,资本主义的危机已经使社会主义有所抬头,并给中产阶级造成了苦难。要让当代人践行柏克式的职责,将更好的未来交给下一代人已经不可能了。
  犹太教基督教价值观
  那么,美国人打算把什么样的传统留给后代呢?除了“资本主义的危机”之外,班农最喜欢说的另一个词是“犹太基督教价值观”,这是他的美国理论的第二个要点。
  2012年班农执导的纪录片《零世代》中有许多关于“美国价值观”的表述,其中一些观念和茶党运动高度契合。从2013年、2014年左右开始,班农时常强调的美国价值观开始包括越来越多的宗教元素。他认为,美国乃至整个西方文明的成功依赖于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体制,而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体制则以“犹太基督教价值观”为文明基础。
  2014年,班农在梵蒂冈的一场会议上表示,资本主义不仅使得美国从战争中全身而退,也是欧洲复兴以及实现美国治下的和平的重要原因。“但是仅靠资本主义本身是不够的,如果没有犹太基督教的道德框架,资本主义可能成为一股造成危害和不公的力量——正如美国的经济衰退所显示的那样”。
  为了恢复美国经济的健康,修复四分五裂的社会,班农希望资本主义能重新锚定犹太基督教价值观。他认为犹太基督教价值观在历史上曾经造就了美国的伟大。共同的道德观可以保证商业投资不仅仅是为了一己私利,也是为了本地工人和后代的共同福祉。
  在柏克看来,人权和公民社会并非来自抽象的概念,而是传统的产物(human rights and civil society do not come from anything abstract, but from tradition)。班农认为传统就是上帝;那些将人视为真理和正义的裁决者的民族国家最终会滑向暴政。《鸭子王朝》的主角菲尔·罗伯逊在2016年班农执导的一部纪录片《火炬手》(Torchbearer)中说道:“上帝的教诲是对国家权力最后的制衡”。这部纪录片中充满了类似的警句,强调没有宗教基础的社会最终将走向分崩离析。
  有必要指出,“犹太基督教价值观”并没有要求所有公民信奉基督教。班农也无意破坏美国宪法中规定的政教分离和宗教自由,毕竟政教分离和宗教自由曾经引导美国走向成功。他只是认为,美国开国伟人们是按照犹太基督教传统所派生出的价值观来建立这个国家的。
  而为了确保整个国家按照这些价值观运作,它必须通过煽动民族主义,来限制或阻止信仰不同的人进入美国。美国只有通过维持国家价值观和传统的主体性这种最后的方式才能抵御全球世俗主义“建制派”对国家的侵蚀。
  民族主义
  全球化的精英们不仅为自己创造财富,怂恿贫困人士依赖政府,还引导移民涌入美国,拉低工资。对于全球主义者和他们的同路人而言,外国劳工可以促进企业利润增长,并将衣食、教育和医疗等外国人带来的社会成本留给中产阶级。曾被容许野蛮发展的无神论、多元主义的社会秩序在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面前退却,将后者视为偏执和顽固。没有了先辈们的道德指引,社会在相对主义面前飘忽不定,鼓吹痛恨警察的老赖们、犯罪的外国人们以及潜在恐怖分子的“权利”使城市成为暴力的温床,使国家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在班农的另一部纪录片《边界战争:打击非法移民的战役》中,一位受访者曾宣称:“右派将非法移民视为廉价的劳动力,而左派将他们视为廉价的选票”。
  欧盟已经陷入几乎零增长的泥淖和金融混乱之中,这揭露了在不对选民负责的精英们的统治之下,全球主义体系的悲惨结局。
  “一些人,尤其是某些国家的人,很想看到国家主权和民族主义得到彰显”,班农在梵蒂冈的演讲中说,“他们既不信任泛欧主义,也不相信权力集中的美国政府”。
  民族主义是犹太基督教传统和价值观成为我们社会基础的一条途径。这是因为民族主义包罗万象,让不同背景的人们在“美利坚民族”的共同认知下团结在一起。它包容少数群体,强调“不论肤色,众生平等”,反对平权法案。犹太基督教和民族主义者共有的这套价值观反对少数群体主张的特权。例如《零世代》将2007年楼市的崩溃归咎于“黑人受害论”,它破坏了资本主义,并鼓励穷人依靠政府。同时《火炬手》则将马丁·路德·金(Dr.Martin Luther King)视为美国传统道德模范,因为基督教是他的人权观的基础。
  自由主义精英群体过分强调多元主义和少数族裔的权利(并为这些群体提供经济和政治支持),这不利于“美国性”(American-ness)发挥其影响力。对犹太基督教民族主义的侵蚀将使这个国家变得虚弱。需要再次强调的是,这不仅适用于美国,也适用于其他西方国家。如班农2016年在南卡罗来纳州茶党大会上所说,“那些大户、投资银行家和欧盟的政客们与让犹太基督教西方观念在欧洲彻底崩溃的是同一伙人”。
  不应欢迎这些不接受共同价值的人来到美国——这是班农反对移民的逻辑。他认为移民没有民主的基因,将破坏美国社会。
  据今日美国报道,去年班农在谈到来自穆斯林国家的欧洲移民潮时说:“他们不是杰弗逊派的民主主义者。数千年来他们没有民主的基因”。这也许能成为向拉美移民关闭边境的理由,即便这些移民一般也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世代理论
  班农在梵蒂冈的演讲中所谈到的“资本主义的危机”和“犹太基督教西方受到侵蚀”不是独立的、毫无背景的事件。在他看来,这是周期性的危机循环,每次危机都不可避免地导致战争和大规模冲突。
  “这是美国历史上的第四次大危机”,他在光复自由基金会演讲时表示,“我们曾经历独立战争、内战、大萧条和二战,而现在是美国历史上的第四个重大转折点”。
  他的这一结论是基于尼尔·豪(Neil Howe)和威廉·斯特劳斯(William Strauss)两位业余历史学家在上世纪90年代提出的“美国世代理论”(Generational Theory)。这一理论以80年左右的循环史观看待美国历史,这大约是人一辈子的时间。在每一个80年的循环中有4个转折点,每20年的时段里有一个时代特征,分别是“高昂”(high)、“觉醒”(awakening)、“解体”(unraveling),并最终陷入“危机”(crisis)。
  这一理论十分模糊,很难被证伪,因此也没有得到很多历史学家的认真对待。但是从表面上看,它很有说服力,并在某种程度上描绘了自美国立国以来历史的进程。
  此外,世代理论与班农“犹太基督教价值观受到侵蚀将危害国家”的观点是一致的。在尼尔·豪和威廉·斯特劳斯看来,最近的循环从二战后的“高昂”开始(班农尤其喜欢这一时代),走到上世纪60年代积极社会思潮(activism)开始“觉醒”,再到随之产生的个人主义导致的制度和共同价值观的“解体”。最终我们被带入了危机,是美国独立战争、内战、大萧条和二战后的第四个大转折点。
  如何解决危机:大规模冲突
  在《零世代》中,“转折点”屡次出现。历史学家戴维·凯泽(David Kaiser)在纪录片中说:“转折就像是季节变换,每次转折都是必要的”。纪录片背景转换为摆动的时钟、起落的太阳和忽隐忽现的蝴蝶,“亦如城市和国家的兴衰”,他继续说道。
  确切而言,时下的危机是什么?班农的观点也在不断演化。2010年,他似乎认为眼下的危机是本世纪以来债务堆积和2008年金融危机的结果。
  “在我们的社会上,方方面面累积的高额债务对美国构成了直接的威胁”,2010年他在纽约演讲时说道。“现在,不同于全球变暖和医保问题等人为的危机(manufactured crises),这是一场真正的危机(true crisis),甚至已经威胁到了我们国家的主权”。
  2011年,班农在光复自由基金会演讲时指出美国正面临着“史上第四大危机”时,他似乎仍然认为危机的很大一部分是源自2008年开始的全球金融危机。
  但这并不是全部。班农将时下的危机和独立战争、二战相比较,他似乎认为美国将不可避免地遭遇暴力冲突。班农的许多表态和关于他的言论都能佐证这一解读。在《零世代》中接受采访的历史学家戴维·凯泽也是斯特劳斯-尼尔豪历史理论的支持者,他最近在《时代》周刊上回忆了他与班农的对话,包括班农对这一理论的军国主义解读:另一种更令人恐慌的互动则没有在纪录片中出现。班农一直在思考斯特劳斯-尼尔豪的理论在国内政治和外交政策方面的影响。他不止一次在接受我们采访时指出,过去的三场危机无一不包括一场大战,而且独立战争、美国内战和二战,从战争规模上看越来越大。他认为时下的危机将导致一场新的、更大规模的战争,而他似乎对这一可怕的未来前景丝毫不感到意外和惊慌。
  我们再来看一看世代理论的逻辑。如果“高昂”只能在“危机”后出现,如果“危机”一定会导致规模逐渐扩大的战争,那么班农就需要寻找一个合格的对手(a major, existence-level enemy)。“达沃斯党”配做这个对手吗?这场战争还能和谁打呢?
  2014年,班农在梵蒂冈演讲时做出了进一步解释。他讲道:“我认为我们遇到了危及资本主义根基的危机,而时下我们处于打击伊斯兰纳粹主义的全球战争的初始阶段”,他进一步补充道:“我的观点也许比其他人更加具有攻击性。我认为你们应该对极端伊斯兰主义采取非常、非常、非常进攻性的立场。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你会发现我们在一场大战( a war of immense proportions)之中”。
  班农“打击伊斯兰纳粹主义的全球战争”
  文明间的第四次大摊牌——班农在2016年7月将其概括为“事关人类存亡的战争”——是“犹太基督教西方”与“伊斯兰法西斯主义”(尤其是“伊斯兰国”)之间的冲突,但威胁并不只是来自“伊斯兰国”。
  班农的表态以及他与反穆斯林活动分子帕米拉·盖勒(Pamela Geller)和罗伯特·斯宾塞(Robert Spencer)之间的关联表明敌人也许是整个伊斯兰世界(Islam in general)。如布赖特巴特新闻网2014年在报道中指出的,“博学的班农”认为伊斯兰教对基督教的敌意“源于伊斯兰教的初始观念(inception)”。他赞同——二战前伊斯兰教是欧洲所面临的比法西斯主义“更加黑暗”的一股势力。班农的其它观点还有:塑造穆斯林良好形象的美国非营利组织是恐怖主义的掩护者(a terrorist front);波士顿伊斯兰教协会的清真寺是2013年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背后的元凶以及美国穆斯林试图以伊斯兰教法取代美国宪法。
  从逻辑上说,由于伊斯兰教从根本上具有反基督教的暴力倾向(Islam is rooted in anti-Christian violence),因此确保在美国的穆斯林不构成恐怖主义威胁的唯一办法是尊重美国宪法的权威,并接受犹太基督教价值观。
  “黑暗、达斯·伟德(Darth Vader)和迪克·切尼(Dick Cheney)”
  班农的观点中仍有几处尚未完全解释清楚的地方——似乎非常关键却又有些模糊,有时不适合放在一个更大的格局中来检视。
  例如,他曾对《好莱坞记者》的Michael Wolff表态“黑暗是个好东西”。“迪克·切尼、达斯·伟德还有撒旦,这就是权力的代名词”,他补充道。据《每日野兽》报道,班农视自己为肩负着摧毁现有体制(establishment)使命的“列宁主义者”。
  班农一再提到“犹太基督教价值观”,这让我们确信班农并不崇拜撒旦。“黑暗是个好东西”似乎仅表示一种状态。他接着说:“(这种说法)只有当自由派和媒体犯下错误,对我们是谁、我们在做什么完全无知的时候才会帮到我们”。如果将他视为达斯·伟德一样的人物更有利于他建立开明资本主义的乌托邦,那就被视为达斯·伟德也无妨。
  班农“列宁主义者”的表态则似乎与我们现在对班农的理解一脉相承:作为一名柏克式的保守派,他认为在需要恢复旧价值观时,抛弃领袖也是正当的。
  同时,班农作为“黑暗”的反对力量所表现出的愉悦感与他对建制派的憎恨是统一的。班农对媒体全是“自大、傲慢和幼稚”的评价。
  2016年11月上旬,班农在布赖特巴特广播中表扬其电话受访者和网络评论者的“洞察力”,怒斥曾暗示在密西西比参与特朗普竞选活动的民众不认识英国右翼民粹主义领袖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的《纽约时报》记者。在这场竞选活动中,“120%的民众”认识杰尔·法拉奇,他是“这场全球民粹主义浪潮中的英雄”,班农说。最近,他又对《纽约时报》表示,“媒体应该感到尴尬和羞耻,媒体最好少说多听”。他补充道:“我希望你们在报道我时不要落下这句话——美国的媒体就是反对党,你们并不懂这个国家,你们甚至还不明白特朗普为何会当选总统”。
  班农对精英的憎恶部分源于他在精英群体中工作生活的经历。他经常提到自己在哈佛和高盛的经历。但是,在谈到他的精英生涯时,他说自己是一个在特权人士间游走穿行的人,一个能读出他们对美国普通中产阶级戕害的“局外人”(outsider)——他早些时候用这个词来描述他所代表的民粹主义运动。例如,2014年他在梵蒂冈演讲时说:我在高盛工作时发现,许多纽约人对伦敦人、柏林人的认同感强于对堪萨斯州人和科罗拉多州人的认同感,他们拥有自以为决定世界如何运转的精英思维。我要告诉你们,欧洲、亚洲、美国和拉美的工人阶级可不这样看。他们认为,自己知道该如何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班农似乎想要扮演宇宙复仇者的角色,代表那些被遗忘的中产阶级发出声音,这暗示着更深层次的冲突。
  例如,他常常以诺曼底登陆的荣光为隐喻,还讲到他从布莱特巴特新闻网CEO的工作中挤出时间为越南将军武元甲撰写传记的经历(武元甲曾领导一场被班农称为“最为血腥、艰难”的独立战争),这其实体现出他对战争和暴力的迷恋。
  他执导的纪录片也充满暴力,令人作呕,《火炬手》便是其中一例(其中包括至少有六个断头台的镜头、多个记录核辐射受害者、纳粹毒气室受害者被集体掩埋的镜头以及多个“伊斯兰国”暴行的画面)。
  这些对于特朗普政府意味着什么
  在2016年8月班农负责特朗普的竞选活动前,他的哲学在日常言辞中就已经有所体现。如果要问班农,他将在特朗普政府内扮演何种角色,那么过去两周的情况已经给出了清晰的答案:美国总统的政策已经受到班农世界观的强烈影响。
  特朗普的就职演说基本上就是班农观点的复述。总统的就职演说通常以对未来的乐观态度为基调,而特朗普的就职演说则充满了对精英的憎恶。他概括了班农主义的观点,即“中产阶级的财富被搜刮,然后在全世界再分配”。另外,“被遗忘的美国人”也出现在他的演说中——特朗普提出的这个概念曾出现在班农执导的影片《零世代》中。
  特朗普大肆批评了“建制派”,批评那些人只是保护自己,而未能使美国人民免受金融危机的伤害。“当他们在首都庆祝的时候,对于多数挣扎中的美国家庭而言,却没有什么可以庆祝的”,特朗普说。“我们使其他国家变得富裕,但是我们国家原有的财富、力量和信心则被无谓地耗散掉了”。
  “美国第一”是班农的经济民族主义口号。特朗普发誓“团结文明世界的力量反对伊斯兰极端恐怖主义,将他们从地球上抹去”,这是西方对抗“伊斯兰法西斯”最清晰的信号。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特朗普称,“圣经告诉我们,上帝的子民团结地生活是多么美好,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都将受到上帝的保护”,底特律和内布拉斯加的孩子们“是同一个造物主创造的”。这些话从一个不太信仰宗教的人口中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是,如果考虑到班农在《火炬手》中坚称没有上帝的社会将分崩离析,这一切就变得容易理解了。
  特朗普上任后几天就签发了令人头晕目眩的一系列政令——这些政令多由班农和白宫政策顾问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起草。鲍登学院(Bowdoin College)的政治学教授安德鲁·鲁戴尔维奇(Andrew Rudalevige)说:“这些政令包含一些便于在新闻发布会上宣读的表明政令目的的文字,实际上却借此提出了通常不会在政令中出现的过分要求”。
  班农对待伊斯兰教的看法似乎也对现行秩序产生了影响,即“保护美国免受入境美国的外国恐怖分子威胁”。纪录片回顾了班农的“移民不是杰弗逊派的民主主义者”的表态,给美国开出了药方——进入美国的任何人(甚至包括游客)都应当忠于美国建国原则和美国宪法。特朗普在接受基督教广播网一次采访时暗示,他将优先安置信奉基督教的难民而非穆斯林难民,并斥责美国政府过去一直优先安置穆斯林难民(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一指责)。一些人认为特朗普的禁令是冒着给“伊斯兰国”招募宣传提供材料的风险(这一观点相对可信),他们或将借此宣称,美国正在领导西方发动对伊斯兰世界的全面战争。
  新政府的另一项工作重心——涌过美墨边境的墨西哥人给美国带来的危险——也是班农眼中美国正在受到的攻击。特朗普的行政命令宣称:“许多”未经许可的移民“对美国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构成显著的威胁”,尽管犯罪学专家和移民专家都表示有证据表明:移民的犯罪率通常比本土民众还低。提供“庇护”的城市也遭到班农的强烈批评:他们“对美国人民和美国的稳定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害”。换句话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美国的价值观。
  最后,特朗普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由“精英们”支持的多边贸易安排——则意味着对美国工人阶级的温情喊话,这也是班农主义的经典主题。
  “班农主义”已经启动
  班农对象征手法(symbolism)的效果颇为得意,这种象征手法的力量在特朗普竞选、当选和上任前后一以贯之。安德鲁·布赖特巴特曾将班农比作“茶党的莱尼·里芬斯塔尔(Leni Riefenstahl)”,班农是一位宣传大师。从他屡次跳槽的经历也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典型的机会主义者。
  特朗普就职演说中的表态以及随后发布的行政命令只是班农想要最大程度地鼓动民粹主义情绪——而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颠覆美国。
  而另一种可能性是,班农正在将特朗普政府引向开明资本主义(enlightened capitalist),以及犹太基督教主导下的民族主义,他认为美国需要这些思想。
  但是究竟是哪种可能,我们并不清楚。只有班农自己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们所确信的是,曾叫嚣着要以暴力方式复兴“西方文明”的人现在终于拥有了实现它的力量。
  (青年观察者张成译自2月3日美国Quartz网站,观察者网马力校译)

来源时间:2017/2/26   发布时间:2017/2/23

旧文章ID:12608

罗思义:特朗普外交手腕背后 原来就是为了别国的钱袋子

0

作者:罗思义  来源:观察者网

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以来的初期表现证明,他将继续奉行奥巴马/希拉里的反华政策,只不过他所采用的手段将有所不同而已。同时,特朗普挑起与德国的严重冲突,支持其他国家追随英国步伐脱离欧盟。美国副总统彭斯在近日举行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要求欧洲快速增加防务开支,德国总理默克尔拒绝了他的这一提议。

要弄清其中的内在逻辑,就需要结合特朗普上台以来的种种表现分析:

• 特朗普正陆续把强硬的反华势力引入他的政府班底;

• 美新任防长马蒂斯(Mattis)首次国外出访选择了日韩,此君在韩国访问时强调支持萨德反导系统(THAAD),在日本访问时则称美国将军事支持日本;

• 美国新政策试图削弱或分裂而非支持欧盟;

• 特朗普猛烈抨击德国;

• 特朗普怒怼墨西哥和澳大利亚;

• 特朗普公布经济战略。

有必要先梳理一下特朗普的对华动作:与中国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通电话,支持在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质疑一个中国政策,前几日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通电话时改口称“坚持奉行一个中国政策”。

特朗普近来炮轰美国最重要的盟友之——德国,电话里怒怼美国的另一个亲密盟友——澳大利亚总理特恩布尔等,如果认为这些举动看似与中国无关 ,那就错了。

一旦了解特朗普所面临的美国经济现状,就会明白他之所以这样做自有其道理。如下文分析所示,美国经济的真实情况,与中国的新自由主义者所传播的“美国经济正强劲增长”的神话截然不同,事实上特朗普对德、澳、日等国的举动与其对华政策不无关系。

要把脉和应对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就有必要清楚地了解其目的、内在逻辑及其手段,与奥巴马、希拉里有何不同。

因此,本文将聚焦分析特朗普的经济政策所面临的约束因素,以及这种约束将如何影响特朗普政府的外交和军事战略。

下面将首先论述美国经济的真实状况,然后分析特朗普改善这种状况的可能性有多大。希望这些分析有助于大家了解特朗普的对华外交政策。

特朗普面临的美国经济形势

不言而喻,特朗普的目标是加强美国相对所有其他国家的地位,即所谓的美国优先。他明白,提高美国经济地位,是包括维持他所承诺的大幅增加美国军事支出等所有问题的重中之重。

但要了解特朗普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就有必要正确分析美国经济形势。

中国一些论者要么罔顾事实,仅仅简单照搬西方报道,要么有意试图破坏中国的社会主义,比如“美国经济强劲增长是拜创新拉动”的错误说法频频出现在中国媒体即是明证。而这种论调的传播会导致人们对特朗普的行为逻辑产生误判。

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正是美国经济面临困境,才支撑特朗普主义的内在逻辑。

半个世纪以来美国经济一直呈放缓趋势

特朗普当选正得益于美国经济出现的困局。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低于其1999年水平,与此同时不平等急剧上升,美国最顶层20%人群的收入,超过80%的美国中下层家庭总收入。

这种形势引发民众对经济不满,导致传统的共和党精英候选人在共和党初选阶段就被扫地出门,特朗普得以异军突起,甚至以前原本为民主党票仓的一些州的工薪阶层,也改而在总统选举中投票支持特朗普。

美国经济长期增长趋势正如图1所示,为让大家对美国GDP年均增长率有一个直观的认识,按照以能消除短期经济周期波动影响的2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

数据清楚地显示,半个世纪以来美国经济一直呈放缓趋势:美国GDP增速达到峰值是在1969年,为4.9%,此后逐步下降, 1978年降至4.1%,2003年降至3.5%,2016年第四季度降至2.3%。

图1

2016年美国经济急剧放缓

图2所示的美国近期经济形势清楚地证明,2016年美国经济急剧放缓。

• 美国GDP增长率从2015年的2.6%降至2016年的1.6%,即2016年美国GDP增速同比放缓近40%;

• 美国人均GDP增长率从2015年的1.9%降至2016年的0.9%,即美国2016年人均GDP增速同比下降一半多,接近于停滞。

数据清楚地表明,称“美国2016年经济强劲复苏”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事实上,美国经济相较前几年急剧放缓。

图2

与世界其他两大经济中心——中国和欧盟相比,美国经济放缓显得更为突出。数据显示,美国经济并没有强劲复苏,相反美国是2016年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增速最慢的。

中美2016年最终经济数据已出炉,欧盟的则还没有公布,但其发布的2016年第三季度数据显示,其第三季度GDP同比增长1.9%。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16年10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基于最新统计数据曾预测,这一增长率(1.9%)将会持续到2016年底。所以暂时将此数据作为欧盟的最终数据。

如图3所示,世界主要经济中心——中国、欧盟、美国2016年GDP增长数据如下:

• 中国——6.7%;

• 欧盟——1.9%;

• 美国——1.6%。

可以看出,2016年美国增速不仅急剧放缓,而且还是世界主要经济体中最慢的。

图3

特朗普扭转美国缓慢增长的可能性多大

因为一般经济运行具有周期性,要做出最准确的分析,关键是要用经济周期中的同等位置进行比较。如果用一个经济周期的最高峰值与一个经济周期谷底比较,得到的经济增长数据要么过于夸大,要么会低估。

美国上一轮经济增长周期的峰值出现在2007年第四季度,距2016年第四季度恰好九年。因此,图4对2016年第四季度与2007年第四季度这9年间的增长率,以及1973年、1980年、 1990年和2000年前四轮经济增长周期的峰值进行了比较。

数据清楚地显示,美国经济2007四季度至2016年四季度,仅增长12.1%,2000至2009年仅增长14.7%,1973年-1982年增长18.9%,1990年-1999年增长33.2%,1980年-1989年增长33.3%。

总之,实际的情形是,美国经济并没有由于创新强劲增长,而是比以前的经济表现虚弱。因此,有必要评估特朗普扭转美国缓慢增长的可能性有多大。

图4

美国中长期增速约为2%

面对美国经济缓慢增长的事实,特朗普宣称,他的经济政策将提升美国GDP年增长率——他就职首日公布的美经济政策目标之一,就包括“推动经济实现4%的年增长”。

鉴于美国经济运行具有周期性,为准确评估特朗普经济政策成败的机率,就有必要把短期趋势与中长期趋势区别开来。

计算包括金融危机大衰退在内的美国中长期增长趋势时,美国增长数据会受到严重影响。计算包括大衰退在内的任何短期趋势将必然显示,美国经济增速非常低迷——长期趋势则将平均这种影响。

为分析美国增长趋势,表1为大家呈现分别按照5、7、10、2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的美国GDP年均增长率对比。按照1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从2006年起美国GDP年均增长率与其他三种算法计算的相差甚远,美国GDP年均增速非常低迷——正如刚才所说的,这是由于受到大衰退的巨大影响。

按照2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由于时间足够长,因此足以平均掉大衰退的影响;按照5-7年移动平均线计算,美国GDP增长率则相对接近,约在 2.0%-2.3%之间。由此可以算出,美国中长期增速约在2%或略高,这一分析有助于评估特朗普政策的影响。

""

表1

统计效应:特朗普上任 美国经济短期会有所好转

正如上文分析的短期趋势时指出,美国2016年全年GDP同比仅增长1.6%。这明显低于美国长期平均增长率。分季度来计算 ,美国2016年第四季度GDP同比仅增长1.9%——较2016年上半年的缓慢增长有所加速,但仍低于美国长期平均增长率。

也即是说,不管以何种方式计算,美国2016年经济增长率都低于其长期平均增长率。

因此,图5为大家呈现美国2016年第四季度GDP同比增长率,以及按照2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的年均增长率的对比,其他的比较可参见表1。

可以看出,不管以何种方式计算,除上文所指出的按照1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的增速严重低迷的原因外,美国2016年GDP增长率低于其长期平均增长率。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特朗普上任初期,美国短期经济增长有望加速,因为最新统计数据显示,美国2016年经济增速明显低于其长期平均水平。如果真如此,将会造成一种假象:特朗普一上台,美国经济就开始改善了。

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一种可预见的统计效应而已。

由于时值特朗普上任,这一统计效应,会产生“特朗普正在改善美国经济”的说法。但其实这是假象。根据统计学原理,这种加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关键的问题是,特朗普能否提高美国长期经济增长率?

图5

影响美国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

从短期趋势到中长期前景来看,美国经济长期放缓的原因显而易见。美国经济的最主要特征是,它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

这意味着,当美国经济快速增长时,其资本形成率占经济比重就处于较高的水平;当美国经济缓慢增长时,其资本形成率占经济比重就处于较低的水平——下附的数据将充分印证这一理论分析。

拙文《误读创新会危害中国经济战略》运用现代增长核算方法得出结论,资本投资/积累是拉动美国经济增长的最重要因素。分析经济增长最精准的核算方法,读者可自行前往查阅。但同样的结果运用分类最简单和最为人熟知的“国民帐户核算”数据无疑更直观,因此下文的分析将采用该数据。

根据经济统计学,美国可以利用两种方式增加补充资本:

• 首先是提高美国净储蓄——美国自身增加的新资本;

• 其次是提高净投资——美国储蓄+美国利用国外储蓄融资的投资。

我将在下文对这两种方式进行分析,它们呈现出同样的趋势。正如可以预期的事实是,虽然美国投资的最大融资来源是美国内储蓄,但由于美国可利用外国储蓄维持投资,这两种方式存在一定的差异。如下文分析所示,这些差异将对特朗普的外交和经济政策产生重大影响。

长期趋势

拙著《一盘大棋? ——中国新命运解析》对美国长期经济发展趋势进行了全面的研究,希望了解进一步分析的读者,可自行前往查阅。但有必要在此简短总结美国经济的主要趋势。

用经济学统计术语来讲,美国资本形成净额等于美国储蓄净额。因此,图6特为大家呈现1929年以来美国储蓄净额/资本形成净额长期趋势。美国长期经济发展曲线一目了然:

• 1929-1933年大萧条初期,美国资本形成净额为负,即美国经济失去了资本供给。这必然导致美国发生严重的经济危机。在此之后,美国储蓄/资本形成增长率有所上升,二战后则强劲加速,其占经济比重在1965年更是达到一个峰值;

• 1965年后,美国储蓄净额/资本形成净额占国民总收入(GNI)比重呈稳步下降趋势,并于2008-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再次变为负数。图1所示的美国长期增长呈放缓趋势,则源于美国资本形成净额呈下降趋势。

图6

美国可利用外国资本

美国的净投资,即美国的投资融资不仅包括美国内储蓄,而且也包括外国资本/储蓄。正如图7所示,美国自身的净储蓄呈现相同的曲线——从 1929-1933年的低点上升,在二战后的1966年达到峰值,临近大衰退前再次下降。

但美国净储蓄和美国净投资(包括利用外国储蓄/资本融资的固定投资)之间,并无显著差异。大衰退期间美国净投资没有变为负数,是因为美国能利用国外储蓄,为美国净投资提供资金。这意味着美国净投资仍然高于美国净储蓄。

简言之,大衰退期间,美国能利用外国储蓄/资本,来缓冲或减轻美国自身储蓄下降所带来的影响。正如下文分析所示,利用外国储蓄/资本,将有助于特朗普做出外交政策决择。

图7

美国短期增长影响因素

显然,上文分析的趋势,将约束特朗普的经济施政。正如通过供给侧结构特征分析中国经济一样,掌握了分析美国经济最基本的方法,就会让我们在面对特朗普时候清楚地做出选择,并了解他的政治外交策略和经济政策息息相关。

正如大多数经济体一样,影响美国经济增长的诸多短期因素包括总需求、贸易、投资、消费等。为便于大家对此有直观的认识,表2为大家呈现美国实际GDP年增长率与各GDP构成要素占美国GDP比重之间的相关性。这显示:

• 美国GDP各构成要素中,唯一与实际GDP年增长率存在极强的相关性(0.60)的,是库存增加和减少——这是合乎逻辑的,因为库存对经济加速与减速是高度敏感的。

• 美国各GDP构成要素与其实际GDP年均长率也存在相关性,但没有哪一种要素的相关性如此之高——比如,净固定投资占GDP比重与GDP增长之间的正相关性为0.25,总消费占GDP比重与GDP增长之间的相关性为-0.19。

也即是说,就短期(一年以内)而言,除库存增加/减少外,再没有哪种GDP构成要素占美国经济比重的变化,与美国GDP增长率之间存在如此高的相关性。

其他GDP构成要素与美国GDP增长率之间的低相关性说明,美国短期经济增长是无法从除库存外的任何单一变量占美国GDP比重的变化预测得到的。

""

影响美国长期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

虽然美国经济结构中各GDP构成要素与GDP增长率之间的短期相关性较弱,但它们间的中长期相关性非常高。如表3所示,按照 1-10 年移动平均线计算,各GDP构成要素占美国GDP比重与实际GDP增长率之间存在正相关性。如下清楚地显示:

• 美国政府消费占GDP比重与其GDP增长之间基本没有相关性,其最高相关性也仅为0.07。这个数据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这说明,“美国政府消费占GDP比重越低,美国GDP增速就越快”、“美国政府消费占GDP比重越高,美国GDP增速就越慢”的说法是错误的——这种说法缺乏证据。

• 美国总固定投资(未扣除资本折旧的固定投资)与GDP增长之间呈正相关性,但不高,最高为0.36。

• 美国GDP增长与总储蓄、总净储蓄、净固定投资存在极强的正相关性,相关性分别为0.61、0.62、0.72。有必要指出的是,总储蓄不仅包括居民储蓄,还包括企业储蓄+政府储蓄;净储蓄=总储蓄-资本折旧;净投资=总投资-资本折旧。

很显然,美国短期和长期经济增长与各GDP要素之间的相关性无疑存在差异。这说明,美国GDP构成中有一些要素对中长期增长具有极大的影响力,但在短期增长方面的作用则被掩盖了。

也即是说,从中长期趋势看,GDP构成中有一些要素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就五年时间(中期趋势)而言,净储蓄和净固定投资占美国GDP比重与美国GDP增长之间的相关性超过0.50。就更长的8年而言,美国净固定投资和美国GDP增长之间的相关性非常高,为0.72 。

鉴于净固定投资(即年度净增加的资本存量)与美国GDP增长之间的相关性最高,下面将对此进行详细分析。

""

美国净固定投资与GDP增长之间的相关性

众所周知,相关性和因果关系是有所不同的。净固定投资占美国GDP比重与美国中长期GDP增长率之间存在高相关性,本身并不能证明,净固定投资占GDP比重高就会导致GDP高,GDP高会导致净固定投资或者其他要素占GDP比重高。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认为,净固定投资占GDP比重高,会导致经济增长率越高,但这不是本文要讨论的重点,因此这里暂不对此展开分析。

但正如图8所示,美国净固定投资占GDP比重与其GDP增长率之间存在极高的相关性(0.72)。这意味着,只要净固定投资无法达到较高的水平,特朗普就无法实现更高的GDP增长率。

图8

影响美国增长的决定性因素

就影响美国长期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而言,这些事实必然将决定性地影响特朗普提高美国长期增速的能力。它们说明,“提高美国长期增速可仅仅通过创新、减税等实现”的说法是错误的。美国净固定投资与美国GDP增长之间存在的密切相关性说明,特朗普唯有提高美国净固定投资,才能成功实现提升美国中长期经济增速。换言之,如果美国资本积累水平可以得到提高,那么特朗普就能提升美国中长期增速——鉴于美国经济的资本主义的本质,这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但固定投资必然需要等额的储蓄融资。因此,特朗普能否提升美国长期增速,反过来取决于他的政府能否找到提高美国净投资的资金来源(储蓄)。

维持美国净固定投资增加,有两个潜在来源——美国内储蓄和外国储蓄/资本。因此,特朗普提高美国净固定投资的政策,必须要满足下列两个条件中的任一个或者两个:

• 提高美国储蓄水平;

• 提高外国储蓄利用水平。

这两项政策必然将在美国内和国际上产生不同的政治影响。尤其是,它们将决定特朗普外交政策的基本特征。

特朗普提高美国储蓄水平的可能性极低

首先分析这样的政策对美国内经济的影响。由于可支配收入被划分为消费和储蓄,提高储蓄占美国经济比重,必然意味着削减消费占美国GDP比重。理论上,特朗普可以在不压缩美国工薪阶层(在总统选举中投票支持特朗普的主要人群)消费占GDP比重的情况下,实现这一点。比如:

• 从经济角度来看,军费支出属于消费。因此,削减军事支出占美国GDP比重,可以在不降低美国大多数民众生活水准的情况下,提高美国储蓄水平;

• 并非所有的消费都来源于平民。削减奢侈品消费会减少富人消费,但会提高美国的储蓄水平,而不会降低绝大多数美国民众消费占美国经济比重。

但是这样的经济政策违背特朗普的政治方针。他已宣布,提高军事支出,以及削减富人税率是他主要的优先任务。增加军费开支,削减高收入人群税率,以及潜在的政府基础设施支出计划,将提高美国财政赤字——削减政府储蓄,其他东西持平,将会降低美国储蓄水平。

鉴于这样的承诺,特朗普能实现提高美国储蓄水平的唯一可行性办法,是降低大多数美国民众的消费占GDP比重。也即是说,考虑到他的其他政策,特朗普提高美国储蓄水平的唯一方式,是降低曾投票支持他的那些人的消费占美国GDP比重——这样的结果必然不得人心。

特朗普胜选是受益于美国政治制度非民主的特点,因为希拉里所获得的普选得票数多于特朗普近300万张。美国建制派精英中有很大一部分反对他,他的民调满意度下降的幅度快于以往任何美国总统。推行有悖于其选举基本盘经济利益的政策,对特朗普来说是一项危险的政策。

因此,一旦考虑到特朗普的政治目标,美国储蓄水平上升的可能性极低,相反很可能会下降。这当然是出于市场判断——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从特朗普当选前一天的1.83%升至2月9日的2.35%。

利用外国储蓄

如果美国无法提高自身储蓄水平,那么只剩下利用外国储蓄为投资供给资金的选择。事实上,这种更依赖外资的转向始于里根,这导致美国国际地位发生历史性的变化。特朗普的政策与奥巴马/希拉里有很大的不同。

奥巴马/希拉里认为,为建立广泛的反华联盟,有必要对其盟友作出让步,比如奥巴马在任期间尝试推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以及与德国总理默克尔保持亲密的政治友谊等。

特朗普则相反,他认为,其他国家必须直接服务于美国利益,以便美国增强实力对抗中国。美国依赖外国借款为投资资金融资,必然意味着美国经济政策将与其外交政策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1980年前的历史趋势分析显示,那时美国通常是海外资本的净贷方,即其他国家的资本净供应国(见图9)。这意味着,美国当时具有稳定世界经济的作用——如果其他国家要缓和他们的经济和政治形势,美国一般会贷款/拨款给他们。这是20世纪50-70年代美国外交政策的一大特色。彼时美国可以驾轻就熟地运用胡萝卜(大规模经济援助)加大棒(军事威胁)这套组合拳。

但20世纪80年代后,美国成为国际资本市场的净借方——利用其他国家资本来维持其投资水平。国际金融危机前的2006年,外债占美国GDP比重达到峰值,高达近6%。这意味着,美国正利用其他国家资本,而非自身储蓄,助力自身发展。

在外交政策方面,美国应对世界其他地方的策略总体上不再使用“胡萝卜”(大规模援助),而是只运用“大棒”(军事力量)。美国的经济政策成为国际上的不稳定因素——这自然包括美国支持某些享受美国特殊待遇的国家(如以色列、埃及、乌克兰等)。

开创外国资本为美国投资提供资金的先河的里根,并没有阻止美国经济放缓(详见图1)。但他在确保其他国家资本为美国融资服务方面卓有成效。特别是日本,其是里根执政时期美国融资资金的主要国际来源(详见下文分析)。美国从日本提取庞大的融资资金,是20世纪80年代后日本经济陷入长达20年的停滞的主要原因之一。

图9

美国净固定投资融资多半源于外国

为让大家更详细地了解美国为何转向主要依赖外国资本融资,请见图10,这张图反映1965-2015年净固定投资融资来源,占美国GDP比重对比变化。

数据显示,从里根时期起,美国越来越依赖于外国资本/储蓄维持净投资。事实上,令人惊讶的是,从 2002-2012年,美国的净投资融资多半是源于国外,而非美国自身储蓄。2012年后,美国净储蓄恢复到一个积极的水平,但是:

• 根据最新数据,与历史标准相比,2015年美国净储蓄水平仍处于低位,占国民总收入的比重为3.3%。2016年前三季度的数据显示,这一比重跌至平均水平(2.8%)。

• 美国净储蓄改善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奥巴马削减了军事支出——美国军事支出占GDP比重从2007年的4.7%降至2016年的3.9%。

总的来说,美国净储蓄仍然很低,同时特朗普提出的经济政策可能会降低美国储蓄。因此,特朗普提升美国GDP增速能否成功,取决于他能否提高固定投资,而这需要更多地利用外国储蓄。这反过来会影响特朗普的外交政策选择。

图10

哪些国家可以资助美国投资?

鉴于美国经济的真实状况,那么问题来了,哪些国家可能会为特朗普提升美国增速提供融资?鉴于美国外债规模巨大,有能力满足美国融资需求的国家非常少。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其2016年10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估计,2016年美国国际收支逆差将达到4690亿美元——从统计学上看,任何国家的国际收支经常项目出现逆差则等于外资流入逆转的信号。

为反映有哪些潜在的国家可以如此大规模地借贷给美国融资资金,图11为大家呈现美国国际收支逆差,以及5个最大的国际收支顺差国家/地区——他们依次为德国、中国、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中东石油出口国也作为一个整体出现,是因为他们为美国融资发挥了重要作用。

由于美国外债规模巨大,顺差太小的其他国家不能为美国融资发挥决定性作用,因此本分析将聚焦这些主要的顺差国。一旦看完这些分析,就会明白特朗普外交政策的内在逻辑。

图11

特朗普面临的国际经济形势

由于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给世界经济带来的累积变化,推行依赖于外债的政策时,特朗普所面临的形势比从里根到奥巴马的几位美国总统都复杂得多。

首先,为反映从里根到小布什等美国总统所面临的外债形势,以及可为美国投资提供融资资金的主要顺差国家/地区,特为大家呈现图12。表4所示的则是主要顺差国家/地区的国际收支顺差/逆差占美国国际收支逆差比重,以及历任美国总统任期时的总国际收支顺差/逆差对比。

比如,在里根执政时期,美国和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国际收支逆差为6810亿美元,日本与其他所有国家的国际收支顺差为3660亿美元,日本国际收支顺差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的54%。

这些数据清楚地表明,从里根到克林顿时期,日本是美国最大的外债持有国。日本的国际收支顺差相当于里根时期的美国国际收支逆差的54% ,老布什时期的127% ,克林顿时期的60%。也即是说,小布什执政之前,日本是美国最重要的国际融资来源——只要日本奉行令美国满意的经济政策,那么再增加几个有能力为美国提供融资的小国,就可以满足美国余下的外债融资缺口。

图12

表4

日本经济表现低迷

从里根到克林顿时期,美国外债融资的形势对美国来说是令人满意的,但这对日本来说是灾难性的。特别是1987年华尔街股市崩盘后,美国要求日本推行超低利率政策,以便资金从日本流入美国,从而使得美国避免了股市崩盘所产生的负面影响。

结果,由于这样的超低利率,20世纪80年代末日本经历“泡沫经济”,紧接着20世纪90年代初发生灾难性的金融危机。四分之一世纪后,日本还没有从金融灾难中恢复过来,反而陷入长达20多年的经济停滞。

在里根/ 老布什/克林顿执政时期,从日本转移的庞大资源进入美国,帮助美国经济造血,但却摧毁了日本经济。由于日本是美国的半殖民地,所以日本只能被迫推行摧毁自身经济、助力美国经济发展的政策。

但对日本造成巨大经济打击的累积效应是,到21世纪初时,日本自身变得虚弱,也无力再弥补美国很大一部分财政赤字缺口。2001-2008年小布什执政期间,日本国际收支顺差占美国国际收支逆差比重降至仅24%,不足以满足美国融资需求。

但对美国来说幸运的是,国际金融危机前日本无力满足美国融资需求,并没有导致美国发生严重的问题,因为小布什找到了两个另外的国际融资来源,他们是:

• 中东石油出口国——受益于高油价,中东石油出口国的国际收支顺差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的27% ;

• 中国——中国的国际收支顺差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的24% 。

美国挖掘这两个新的融资来源,必然需要其做出外交政策选择。对美国来说,两者中比较容易对付的是中东石油出口国,他们中的一些国家(沙特、科威特、阿联酋等)和日本一样,本质上是美国的附庸国。因此,如果有必要,美国可指示/施压他们为美国融资。

但中国则不同,中国不是美国的半殖民地,也不会听命于后者。而且纵观小布什任期,他与中国一直保持着还算好的外交关系,并未炮制大的紧张局势。这营造了一个互惠互利的局面,中国也乐于购买美国债券,以求不与美国爆发重大的贸易摩擦或政治紧张局势。

小布什担任总统期间,通过平衡日本、中东石油出口国、中国等美国三个重要的外国融资来源国,在国际金融危机之前满足了美国的外债融资需求,从而没有发生严重问题。

国际金融危机后的趋势

但就美国外债的潜在来源而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所带来的后果,从根本上改变了此前相对轻松的形势 。图13为大家呈现的是各国/地区的国际收支顺差/逆差占2016年美国国际收支逆差的比重对比,数据源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6年10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

图13

可以看出,日本国际收支顺差仍然太少,无法再如里根/小布什/克林顿时期,对美国融资缺口发挥同样的决定性作用,因为日本国际收支顺差仅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的38% 。但特朗普面临的关键新因素是,由于油价下跌,中东石油出口国的国际收支顺差出现崩溃。

在最近的2013年,中东石油出口国的国际收支顺差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的94%。因此,中东石油出口国本身足以满足美国的外债融资需求。两个听命于美国的融资来源——日本和中东,完全可以满足美国所有的外债融资需求。

但国际金融危机后全球经济总体放缓所导致的油价下跌,摧毁了中东石油出口国的国际地位。2016年,中东石油出口国从国际收支顺差国变为国际收支逆差国,国际收支逆差更是高达1420亿美元。唯有世界经济强劲复苏或者增加化石燃料利用导致油价大幅上涨,才可以恢复中东石油出口国的国际收支顺差,他们也才有能力为美国融资提供资金。当然,油价上涨会帮助美国的页岩气行业,这也是特朗普不顾全球气候变化影响,拟出台提高化石燃料利用政策的原因。但石油价格大幅上涨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因此,中东石油出口国目前没有能力为美国外债融资需求提供资金。

德国和中国

所有这些国际变化的结果是,只有德国和中国这两个国家现拥有规模庞大的国际收支顺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6年的最新数据显示:

• 德国国际收支顺差为301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4690亿美元)的64%;

• 中国国际收支顺差为271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的58%。

但与日本和中东石油出口国不同,中国和德国不是美国一施压就会屈服的对象。

• 德国是军事依赖于美国,也寻求与美国保持良好的关系,这从奥巴马-默克尔的良好关系有所体现。但德国是欧盟的中心,欧盟的整体经济规模也大于美国。因此,相比日本或中东的石油出口国,德国在与美国的谈判中拥有更大的余地。

• 有别于日本/中东石油出口国,中国根本不依赖于美国。中国当然希望与美国保持友好/稳定的关系,也准备在此框架下做出适度、明智的经济妥协。但中国不是美国任何意义上的半殖民地。除中国划出明确红线的南海等事关中国领土完整的问题外,中国愿意与任何国家坐下来谈判,不过中国不会愿意被别国指手画脚。

总之,对美国来说,德国和中国这两个拥有庞大国际收支顺差的国家,在不同程度上比日本或中东石油出口国任一国更难对付。

除此之外,美国还有两个国际融资来源可挖掘。韩国和中国台湾现在都已积累起中等规模的国际收支顺差——2016年韩国国际收支顺差为1020亿美元,中国台湾则为780亿美元。而且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领导层都不敢违背美国的意愿,,因此他们会被迫提供更多的融资资源给美国。

事实上,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指责美国盟友未支付美国足够的军事保护费用的言论,显然是旨在从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领导层获得更多的融资资源。

但即使美国从韩国和中国台湾,甚至加上日本,获得贷款资源,也不足以满足美国的融资需求。拥有真正的庞大金融资源的国家是德国和中国。因此,与德国和中国的关系,是特朗普面临的外交政策选择的核心。

德国

首先分析德国。德国拥有庞大的国际收支顺差起因于其历史上就是强国,二战后这种趋势也得到延续。但1990年后两个重要且相互关联的因素让德国实力得到了加强:

• 1990年,分裂45年的德国重新统一 ,其经济规模显著增加;

• 1992年,顺应德国统一,推动欧盟诞生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正式签署。

反过来,欧盟帮助德国建立了两个强大的竞争优势:

• 欧盟阻止欧元区内国家(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针对德国进行竞争性货币贬值;

• 由于其他欧元区国家的国际竞争力不及德国,欧元汇率低于原德国货币马克,从而帮助德国在欧元区以外获得竞争力。

结果是,虽然德国统一令其短期经济陷入困境,但总体而言它大大加强了德国的经济地位,包括与美国相比,正如图14所呈现的德国的国际收支顺差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比重所示。上文曾指出,2016年德国国际收支顺差高达301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国际收支逆差比重的64%。

图14

因此,对德关系是特朗普制定国际经济/外交政策面临的第一个重要因素。要服务于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德国必须要做到以下一条或者两条:

• 要么自发推行更利于美国的经济政策;

• 要么自废武功让美国相对德国变得更强,以便美国可从德国或其他欧盟国家获得更多融资资源。

对美国来说,让德国实施上述政策最有效的方式无疑是祭出“胡萝卜加大棒”,逼迫德国改变经济路线,从而让美国处于更有利的位置。但正如上文分析所示,美国现在需要大量的海外融资,其手里也几乎没有有吸引力的经济胡萝卜可以提供给德国。

因此,只有“大棒’”可用——试图恐吓德国改变经济路线,转而推行削弱德国、让美国更强的政策。确切地说,“大棒”是通过鼓动其他国家离开欧盟或欧元区,以削弱德国。这是为何特朗普改变美国历史上支持欧盟的政策,试图削弱欧盟的原因。特朗普及其重要政府成员近来连番抨击德国,也是出于此原因。

美国其他一些盟友也和德国属于同一类别,即美国对这些国家没有胡萝卜可用,所以只能用大棒。比如,没有德国同等金融资源、最多只能挤出数十亿美元给美国融资的澳大利亚总理被特朗普在电话里怒斥,以便让他明白美国是澳大利亚老大,以及澳大利亚应准备更多资源为美国融资。特朗普在电话里斥责澳大利亚总理并非“不理性”或者“突发奇想”,这只不过是他企图恐吓“盟友”,以迫使后者转移更多融资资源给美国的一种手段而已。

但在美国盟国中最重要的是与日本或中东国家不同、拥有庞大经济资源,以及经济没有受到美国完全控制的德国。因此,特朗普必须设法恐吓德国。同样,捍卫欧元区和欧盟以抵御特朗普的攻击,将成为德国的外交和经济政策的重中之重。

美国在这种交锋中的政治风险是,反对特朗普的欧洲民众,以及澳大利亚等较小国家的民众将大幅增加。事实上,这样的情况显然已经发生了。

中国

至于对华政策,特朗普在他的政府班底引入最强硬的反华势力,这其中尤以担任国家贸易委员会主任的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为甚,他是《致命中国》作者。这无疑凸显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敌意。这也很容易解释为何特朗普与中国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通电话,快速承诺部署萨德反导系统,选举后第一时间威胁要推翻“一个中国政策”。

特朗普同时面临两难抉择。美国可以侮辱澳大利亚总理,也可以在军事政策上对韩国指手画脚,而日本根本就是美国的半殖民地。但德国和中国是两大经济强国。虽然德国依靠美国的军事力量,给了特朗普余地,但德国在欧盟和欧元区的老大地位意味着德国不会被美国的经济恐吓吓倒,而中国也不会任由美国呼来喝去。

因此,如果美国同时对两大经济强国——中国和德国发动经济/政治斗争,那对美国来说意味着相当大的风险。因为特朗普视中国为比德国更难对付的更强大对手,所以对他来说,风险较小的战略是推迟全方位对抗中国,直到德国完全臣服于美国。

如果特朗普的如意算盘真的如意,必然意味着其要先逼德国自废经济武功,预计这将会遇到不小的阻力。但上世纪90年代日本曾为满足美国要求,自废经济武功。那么,德国也会因受到恐吓推行违背自身利益而符合美国利益的政策吗?

特朗普是否应该立即着手对抗中国,或者应采用更为拖延的战术来对付中国,直到德国因威胁就范后,对特朗普来说是一个关键的战术问题。这无疑解释了为何特朗普发出一些自相矛盾的信号。特朗普在与习近平通话后,最终声明支持“一个中国政策”的决定,是中国自身实力的体现。这固然与中国拒绝在这个问题上妥协有关,但这也牵涉到特朗普政府的算计——同时对抗中国与德国对美国来说可能太冒险。

国际形势无疑会影响中国。中国与东南亚关系密切。中国已与非洲建立良好关系。中国正在加强与拉美的关系。一带一路倡议可以进一步加强中国与中亚、俄罗斯,以及诸如伊朗等国的关系。但特朗普近来攻击德国,意味着欧洲,特别是德国,现在也成为中国关注的重点区域。

德国将为捍卫自身而非中国经济利益而战。但德国捍卫自身,以及欧盟和欧元区利益,对抗特朗普的攻击,直接符合中国利益。

结论

综上所述,特朗普近来所采取的行动,均与中国直接相关。虽然他冒犯美国盟友等等的行为被描述为“离谱”,但一旦了解特朗普所面临的美国经济现状,就会明白特朗普这些看似矛盾的做法自有其原因。主要特征为:

• “美国经济快速增长由创新驱动”是一个虚构的神话。美国经济已放缓半个多世纪,2016年美国经济增速甚至慢于其他主要经济中心。虽然2016年美国经济增速如此慢,但由于统计原因,美国2017年经济增速将会有所提升。这纯粹是短期因素作用的结果,不代表美国长期增速将会提升。事实上,正是由于美国经济缓慢增长引发民众不满,特朗普才当选。

• 虽然特朗普可以采取各种措施(增加总需求、消费等),让美国经济短期增长,但要提高美国中长期增速,他将不得不提高美国净投资水平。如果没有资本积累的增长,那么特朗普所称的他将提高美国经济增长率的说法,将不过是空话而已。

• 特朗普的政策,如增加军事支出、为富人减税,加上冒政治风险试图降低工薪阶层消费占GDP比重,意味着美国储蓄率不大可能上升。因此,提高美国投资水平所需的融资来源,将无法依靠美国内,而不得不依靠国外。

• 与融资需求基本上可以依靠完全臣服于美国的国家(日本、中东石油出口国等)的从里根到奥巴马等美国总统不同,特朗普只能依靠同样听命于美国、仅拥有中等资源的国家/地区(日本、韩国、中国台湾)等,而中东石油出口国不再能提供重要资源供美国融资。

一些较小的盟友如澳大利亚等,可能会被吓倒而不得不提供资源供美国融资 ,但他们的经济体量太小,不足以满足美国所需的融资规模。唯一能提供庞大资源且能满足美国融资需求的是德国和中国。

• 因为美国没有经济上的“胡萝卜”可提供给德国,因此美国只能使用“大棒”恐吓德国推行削弱自身经济为代价、但更利于美国的政策。这根“大棒”便是试图离间欧元区/欧盟。

• 特朗普政府核心成员中有一些强硬的反华势力凸显其反华本质。但特朗普试图同时激烈对抗德国和中国是一种危险的政策。因此,他不得不在对抗中国之前,在那些支持立即对抗中国的人和那些支持首先应对抗德国的人中间玩平衡术。这导致他的政策出现一些令人困惑、自相矛盾的信号。

从当前的进展来看,后者占了上风,正如特朗普宣布支持“一个中国政策”所示。但这并不意味着特朗普政府的反华意愿已经终结,这只不过是其认为在与中国发生全面冲突之前,应首先确保其他目标,比如先逼德国自废经济武功,并让德国成为美国对付中国的帮手。

• 这样的国际形势意味着,除与东南亚、非洲、拉美、俄罗斯、中亚、一带一路沿线的中东国家保持良好的关系, 中国与欧洲的关系,特别是与德国的关系,将对中国非常重要。当德国捍卫自身经济利益,甚至欧盟和欧元区利益时,这客观上符合中国利益。

正如笔者一贯所说的,政策的制定必须基于事实而非臆测。特朗普并非”离谱“或者”不理性“——如果真如此,他不可能当选拥有强大权力的美国总统。只有不了解美国经济的真实情况,以及美国经济形势会决定美国外交政策的人,才会认为他的行为“非理性”。一旦了解美国的实际情况,那么,特朗普带着经济目的的一揽子外交政策就会昭然若揭。

因此,要正确认识特朗普,以及其采取的政策,就应实事求是,而且必须戳穿关于美国的一些神话。

来源时间:2017/2/26   发布时间:2017/2/22

旧文章ID:12607

满月考试,特朗普只答了一个字

作者:封楚诚  来源:微信公众号:世界说globusnews

  从2017年1月20日正式就职美国总统至今,特朗普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已经走完了一整个月。毫无疑问,如果用一个字概括这一个月,那就是“乱”。
  首先是内阁“乱”。在全部23个需要参议院确认的内阁或内阁级别席位中,总统就职当天仅有2人顺利过堂、第一周结束仅有4人过堂、第二周结束仅有共6人过堂、第三周结束仅有9人过堂、第四周结束仅有14人过堂……截止到今天,还有包括商务部长、能源部长、劳工部长、贸易代表等重量级阁僚在内的8人未能过堂:特朗普内阁堪称近数十年来到位最慢的内阁。
  一方面,内阁到位慢当然要“归功”于民主党从中杯葛;但另一方面,包括已就任教育部长Betsy Devos和前劳工部长提名Andrew Puzder在内的诸多内阁部长提名深陷争议和丑闻,则是内阁到位慢的主因——Devos争议之大,以至于副总统兼参议院主席的Mike Pence不得不投出打破僵局的一票(副总统虽然位居参议院主席,但除非平票,不得投票);而参议院共和党领袖更是直接告知白宫劳工部长提名人选Puzder根本不可能通过参议院确认,以至于白宫不得不更换提名。内阁迟迟不能就位,部长以下的团队更是无从谈起。在内阁级别官员之外,还有超过600个需要参议院确认的职位至今空缺,这些处于中高层和中层的官员是维系政府运转的核心,其缺位无疑使得特朗普政府运转失常。
  内阁之上,则是特朗普尤为仰赖的政策核心圈“乱”。早在特朗普竞选后期和胜选之初,无论是公开信息或是靠近其团队的信源均表示,特朗普将更为仰赖由其女儿Ivanka Trump、女婿Jared Kushner等家族成员,Reince Priebus和Sean Spicer等共和党建制派核心人物,以及包括Steve Bannon、Kellyanne Conway、Stephen Miller、Michael Flynn在内的极右翼和反建制派共和党人组成的核心圈。然而显而易见的是,其核心圈并不是铁板一块,甚至可以说是矛盾重重、四分五裂。
  一方面,其核心圈成员的公开表态、声明经常自相矛盾。在前国家安全顾问Michael Flynn卷入俄罗斯丑闻这一问题上,Conway前脚表示特朗普对Flynn无条件信任,白宫新闻发言人Sean Spicer后脚就对记者表示特朗普正在评估这一局势、只字不提信任——随后,更是直接传出Michael Flynn辞职。而在对外问题上,以Bannon为代表的所谓“另类右派(alt-right)”姿态强硬、无所顾忌,后面则是Kushner、国防部长James Mattis、国务卿Rex Tillerson等人负责收拾局面。
  另一方面,其核心圈成员各怀鬼胎。数个白宫内部的消息源表示,Priebus几乎把控了外界接触特朗普的通道,以此控制特朗普可以接触到的外界信息。
  人事安排之外,特朗普政府在过去的一个月还不得不面对层出不穷的丑闻造成的“乱”。自当选以来,有关俄罗斯政府操纵选举的新闻和相关的情报证据就层出不穷,而在过去的一个月中,更多的证据则指向特朗普的竞选团队高级成员——包括其安全政策智囊、首任国家安全顾问Michael Flynn(已辞职)在内的亲信被指与俄罗斯官员有私人联系,并且向俄罗斯高级官员泄露与奥巴马政府制裁俄罗斯相关的情报。虽然这一指控尚未坐实,但Michael Flynn的辞职则间接证实了这些丑闻和指控并非毫无根据。此外,很多人可能已经忘记了的丑闻还包括特朗普无礼挂断澳大利亚总理的电话等在内、如果放在之前任何一位总统身上都“不得了”的丑闻——当然,这些丑闻与俄罗斯丑闻相比,则几乎是“微不足道”。
  最后,则是第一个月政策的“乱”。上任后数小时内,白宫就着手推翻奥巴马医保;第一周,特朗普宣布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协议,并签署总统行政令简化建设项目的环境评估手续、下令在美国-墨西哥边境“建墙”以阻挡非法移民、暂停对“庇护所城市(sanctuary city)”的联邦资助,以及至今仍造成巨大争议的移民禁令……上任仅三周时,特朗普已经签署了25个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假定特朗普可以成功连任,以此速度计算,他在八年时间里将签署超过3000个行政命令——与之相比,奥巴马在其整个八年总统任期中仅签署了277个行政命令。无怪乎有媒体戏谑称“白宫的笔都不够特朗普签字用的”。
  而草率通过的行政命令背后则是政策制定过程的严重混乱。以备受关注的移民禁令为例,白宫在禁令准备过程中彻底抛弃了国务院、国土安全部以及国会相关委员会这些惯常情况下应该提前介入的政府部门和机构。正因如此,上述部门负责移民事务、难民事务的具体官员和负责相关工作所涉法务的政府律师并未提供任何咨询意见,使得禁令一出就饱受质疑,并最终被裁定暂缓执行。同样混乱的还有其外交政策——由于特朗普具体的国家政策团队迟迟不能到位,其在对华政策、巴以问题上的相关表述均引发了巨大争议。
  热闹过后,我们可以从这一个月的种种乱局中总结出一些规律,并由此判断未来四年特朗普政府的走向。
  其一,俄罗斯丑闻将继续发酵。国家安全顾问Michael Flynn未能任满一个月就仓促辞职,承担了俄罗斯丑闻的主要责任。但是,目前美国司法部门还不能排除Flynn是自行其是,还是受更高层指使。因此,无论是联邦调查局在内的政府部门还是国会情报委员会(Senate and House Intelligence Committees)等国会委员会,都将继续对这一丑闻进行调查。美国时间2月17日,联邦调查局局长Comey对参议院情报委员会进行了一次闭门汇报;虽然汇报内容仍未公开,但情报委员会主席、共和党参议员Richard Burr和情报委员会高级成员(ranking member、少数党在委员会内最高级别成员)、民主党参议员Mark Warner均表态将彻查到底,甚至要求Flynn最终过堂作证。
  这样下去,丑闻可能有三种结局:第一种情况下,丑闻继续发酵,但是没有更直接的证据证实特朗普和俄罗斯的关联;最后调查不了了之,或者干脆被特朗普自己制造的新丑闻掩盖。第二种情况下,丑闻如温水煮青蛙,时有猛料曝出、间歇性占据头条:特朗普的政治前途将仰仗于民意支持率——如果民意支持率能够保持在一定水平,国会共和党将继续与其合作,力争中期选举保持两院多数、推行重要政策;如果民意支持率因为丑闻而暴跌,共和党则将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与特朗普做必要切割。第三种情况下,后续调查证实特朗普直接牵涉丑闻,共和党则不得不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这三种情况都不利于特朗普政府。从表面看,第一种情况对特朗普政府损失最小,第二种情况对特朗普的影响取决于其支持率,第三种情况则会为特朗普政府敲响“丧钟”。
  但在这三种情况背后,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特朗普外交政策中的重头戏“重塑美俄关系”将几乎不可能实现。早在1月初、美国情报机构公布关于俄罗斯干扰总统选举相关文件的时候,笔者就分析,特朗普的对俄政策将受到参议院对俄鹰派议员的影响。包括John McCain、Marco Rubio、Rand Paul、Susan Collins、Lindsay Graham在内的众多对俄鹰派议员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都不会面临选举压力(McCain、Rubio、Paul刚刚在2016年选举中成功连任、获得一个新的六年任期,而Collins和Graham在2014年成功连任,下一次选举是2020年)——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担心因为反对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而失去选票。事实上,在内阁提名确认投票的过程中,仅有的四名投反对票的共和党参议员中即包括Collins、McCain和Paul。
  与此同时,特朗普事实上已经开始“回调”其过分亲俄的外交政策:在刚刚过去的一周,特朗普任命的美国常驻联合国大使Nikki Haley公开谴责俄罗斯占领乌克兰,要求俄罗斯立刻撤出克里米亚,并表示对俄制裁将一直持续、直到俄罗斯将克里米亚半岛归还乌克兰。紧随其后,白宫新闻发言人Sean Spicer也表态称俄罗斯应归还克里米亚。特朗普本人则在Twitter上表态,称俄罗斯“强夺”了克里米亚。无论这种政策回调将持续多久,可以预见的是,美俄彻底修复双边关系在短期内将是空谈。而特朗普的反复无常是否会激怒俄罗斯、使得一切修复关系的可能性都化为泡影,则值得我们关注。
  其二,国内政策将受到白宫内乱的严重阻碍。特朗普第一任期必须推行的三大国内政策是1)推翻奥巴马医保法案;2)推行税改;3)推动大规模基建投资;而这三大政策,尤其是税改和基建投资,则是紧密联系的。笔者此前已经分析,对于特朗普和共和党国会而言,大规模减税措施是竞选的一个重要承诺,税改成功与否将决定特朗普第一任期及一个共和党完全控制的国会两院在未来两年的工作成绩。因此,为了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继续维持共和党在两院的控制权,白宫和国会势必要在中期选举前争取通过新税制。更为重要的是,由于国会两党对于“财政直接支持基建投资”缺乏兴趣,因此通过大幅减税从而推动基建投资可能是特朗普政府的必由之路。
  现在来看,虽然国会共和党人为了赢得2018年中期选举仍不得不在2018年11月前通过税改法案,但其形式将远不及此前许多人预计的一样。参众两院共和党人都对目前税改方案Brady Plan中的边境税(border adjustable tax)抱有疑虑,而大型零售商则在大举游说国会、避免最终通过的税改法案中包括边境税。而失去边境税,政府将难以筹措足够的财政资金以支持大幅度的降税。换言之,除非提高财政赤字,特朗普税改计划中降税的部分将难以实现。在最终的法案中,虽然针对海外资产征税和针对中小企业的专门税率将有可能得到保留,企业税率和整体税收减免恐怕都将难以达到预期。与此同时,参众两院目前尚未能就推翻奥巴马医保达成共识,而替代方案则至今无影无踪。这意味着共和党在今年乃至明年中期选举前都很难彻底推翻奥巴马医保法案。
  更重要的是,白宫内部的矛盾分歧将使得国会共和党与白宫的协调变得困难。而持续发酵的俄罗斯丑闻、特朗普的大嘴引发的其他危机也将牵涉白宫和国会足够多的精力。这都意味着国内政策的推行将受到来自特朗普政府自身的阻力——正如很多分析指出,特朗普政府最大的敌人恐怕就是特朗普。
  其三,核心团队内乱将继续。特朗普核心团队中的分歧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正如前文所述,女婿Kushner、女儿Ivanka、国务卿Tillerson和国防部长Mattis代表了核心团队中的温和派势力;Bannon、Miller、Conway代表了核心团队中的极右翼反建制派势力;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前主席Priebus和白宫新闻发言人Spicer则代表了共和党建制派的势力以及特朗普与建制派共和党人的纽带。此外,还有出身金融界、企业界的内阁官员“心怀鬼胎”。
  在过去的几周时间里,几派势力不断利用泄密的方式打击对方,并在自己职权范围内阻击其他派别的计划。可以预见的是,只要这些派别持续存在、这样的政治内斗也无疑将继续下去。消弭分歧意味着特朗普本人将不得不站出来——最新的消息指出特朗普可能在计划用新泽西州州长、在大选中最早站出来支持特朗普的建制派共和党人之一Chris Christie来取代Priebus,以打破后者对接近特朗普渠道的垄断。同样,特朗普正考虑给新的国家安全顾问以更大的人事授权,避免其像前任Flynn一样在内斗中被边缘化并最终被牺牲掉。正在被考虑的人选则包括曾一度是国务卿热门的David Petraeus等人。(当地时间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任命了现役军人,美国陆军能力集成中心主管麦克马斯特为新任国家安全顾问。——观察者网注)问题是,用一个深陷丑闻的Christie换一个把持白宫的Priebus,用一个曾经因泄露军事机密而被革职的Petraeus换一个因为丑闻下课的Flynn,这样的白宫真的会好吗?

来源时间:2017/2/26   发布时间:2017/2/22

旧文章ID:12606

日本防卫研究所:2017中国安全战略报告——不断变化的中台关系

0

作者:  来源:日本防卫省防卫研究所

  序言
  防卫研究所发行《中国安全保障报告》,关于中国的军事和安全保障,由本所的所属研究人员从中长期观点分析应当关注的事态,向内外广泛提供。2011年3月以来,我们在各年度发行1期日文、英文、中文版报告。《中国安全保障报告》受到国内外研究机构和媒体等的高度关注,同时,防卫研究所根据本报告提出的分析,加深了包括中国在内、与各国、各地区研究机构和相关人员的交流及对话。
  作为第7期的《中国安全保障报告2017》,以“不断变化的中台关系”为副标题,分析了中国的对台政策、台湾的对中政策、美国的对台政策在过去的70年中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在此基础上阐明,所谓中台关系的“维持现状”终究不过是指维持中国和台湾两个体制对峙的状态,我们对于“维持现状”的实际状况,力求明确其剧烈的变化。
  此外,我们在撰写时也参考了通过与包括中国、台湾在内的国内外研究人员和相关人员的意见交换获得的启示,注意提出客观性分析。撰写时参照的各种一次资料、二次资料记载于文末注脚。
  《中国安全保障报告2017》是从研究人员独自的视点出发撰写的内容,并不是日本政府、防卫省、防卫研究所的正式见解。本报告由门间理良(撰稿负责人、执笔第2章和第4章)、山口信治(执笔第1章和第3章)以及杉浦康之(执笔专栏)执笔。此外,编辑工作由室冈铁夫(主编)、有江浩一、饭田将史、神宫司觉、西野正巳、八塚正晃完成。
  我们希望《中国安全保障报告2017》能够加深有关中国的国内外政策讨论,并且对深化日中之间在安全保障领域的对话和交流、乃至协作作出贡献。

  防卫省防卫研究所 理论研究部部长 室冈铁夫

2017年2月

  
  阅读全文请点击:2017中国安全战略报告——不断变化的中台关系.pdf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5

旧文章ID:12605

特朗普政府如何利用信息碎片化?

作者:萨姆•利思  来源:FT中文网

  特朗普(Trump)总统就移民事务签发的行政命令发展成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而任何密切关注此事动态的人都要面对多样性信息媒介所带来的挑战。事实上,这似乎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例子,说明在信息时代,要传达明确的信息是很难的。
  民众从各种渠道接受信息:有线电视上的新闻采访、官方书面声明、政府网站、总统发布的Twitter帖子、Facebook上的更新、法院判决、请愿网站、法律博客等等。所有信息被不断汇集到网上,并相互关联起来,而传统媒体如今也从网上获取信息,以掌握快速演变的事件。
  对于特朗普总统限制来自几个以穆斯林人口为主的国家的移民的决定,正反双方的观点在各类信息渠道零零碎碎地出现。除了让感兴趣的普通读者头疼、愤怒和沮丧以外,多媒介的碎片化还给我们消费信息的方式带来了什么影响?试图在这种环境下传达出信息的领导者们应该怎么做?能否以某种方式利用这样的混乱?
  传统上,人们认为修辞学是有关公共演说的研究——但现在这个领域要大得多。
  几千年前(说得简单点),公共辩论是在特定地点以众所周知的固定形式进行的。你会裹着托加袍什么的去公共集会的广场。你将发表一段演说,你的对手也会发表演说来加以反对。你的受众是单一的群体,聚集在能够听清你讲话的范围内,而你的对手也对同一群受众发表演说。你们的争论在同一个空间发生,使用同一种语言和同一种文学体裁。
  那样的情景早已消失。除了在特殊场合,政治人士不再站起来发表正式讲话。他们用多种方式来向公众发出呼吁。话语和讲话要点被预先和重新概述;利用拍照来向受众投射形象;滚动新闻重复着精炼过的语句;正式声明或许会在书面文件中发布;或者他们会通过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消息来“接触”公众。
  公众从碎片中搜集信息。这些碎片并不一定直接相互对应。其中一些是不可信的——所谓的“假新闻”和“替代事实”——但这一切组成的漩涡没有中心,没有约定俗成的标准或者权威者,无法据此来检验任何碎片的可信度。所有这些认知过载都削弱了核实或辨别事实的能力。
  领导者的目标受众也不再是单一的群体。每一件事都被报道、泄漏、诠释和转发。多个受众群体让事情进一步复杂化:比如,英国首相特里萨•梅(Theresa May)就很难在安抚国内不满民众的同时,博得美国总统的好感。这让她传递出的信息变得混乱,使她显得软弱。危机中的商业领袖可能会面临类似的境况——寻求传达出让股东、供应商、监管机构、消费者和媒体评论人士等不同受众群体都认同的信息。
  在我看来,在这种环境下,你可以采取两种不同的策略:
  第一种是特朗普政府采取的策略:试图利用混乱局面。如果没有什么可以信任,公众注意力的持续时间也在缩短,你可以哗众取宠:把水搅得更混,无需担心自相矛盾,因为你同时有几种相互冲突的立场,总可以找到一个适应当下情况的。
  身处战争迷雾之中,这看似是一种有吸引力的短期战略,尤其是对商界中人而言。但从长期来看这种策略风险很高。一些人会加以注意和记录。这些记录可能会落到,比如,律师和调查者手中。化用亨利•沃兹沃思•朗费罗(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的诗句,历史记录的磨盘可能转得很慢,但磨得很细。
  另一种策略则相反:考虑不同的受众群体,以及能够触及他们的媒介的多样性,打造一条就算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也能让尽可能多的人满意的信息。你还要像打地鼠一样,快速和精准地努力反驳错误消息。你的信息应该清晰、前后一致,在所有平台上都保持统一。换句话说,你可能拥有一个成员非常多样的合唱团,但他们必须众口一声。看在老天份上,请确保他们的合唱能抓人耳朵。

  本文作者著有《你在跟我说话吗?从亚里士多德到奥巴马的修辞技巧》(You Talkin’ To Me? Rhetoric From Aristotle to Obama)
  译者/徐行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4

旧文章ID:12604

特朗普政府会“正常化”吗?

0

作者:吉迪恩•拉赫曼  来源:FT中文网

  狂躁易怒、闹剧不断的特朗普(Trump)政府有可能安静下来,变成一个传统的美国政府吗?H•R•麦克马斯特中将(Lt General H.R. McMaster)被任命为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为那些期待特朗普政府“正常化”的人带来了希望。
  麦克马斯特中将在华盛顿广受尊敬,他的任命得到了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的热烈欢迎。在这方面,他与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麦克马斯特将接替他执掌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形成了鲜明对比。弗林是一个阴谋论者,以前担任国防情报局(Defence Intelligence Agency)局长时就被解职过。他显然不适合掌管国家安全委员会。就连资深共和党人都曾向我做出这样的推测:弗林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了一年——结果他只待了三周就被迫辞职。
  弗林下台并被麦克马斯特取代,可能是特朗普外交政策制定的一个转折点。外交政策三大关键职位现在都由理性专业人士担任,詹姆斯•马蒂斯(James Mattis)在五角大楼(Pentagon),麦克马斯特中将在国家安全委员会,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在美国国务院(State Department)。这三人并肩携手,或许能减少一些在竞选时期攀附上特朗普的次要人物造成的冲击与影响。
  最后,或许连特朗普身边那些最激进的顾问都可能靠边站,甚至被迫离开白宫,比如斯蒂芬•班农(Stephen Bannon)和凯莉安妮•康韦(Kellyanne Conway)。到那时,特朗普政府才可能实现“正常化”,总统将成为一个名义上的人物,他依然可以大吼大叫,胡说八道,但不做出重要决定。
  即便是在特朗普上任后混乱的头几周里——任命麦克马斯特中将之前——也已经有了一些令人鼓舞的迹象表明特朗普的对外政策还是有可能正常化的。最初的两个提法——美国可能承认台湾,或在南中国海实施海上封锁,这两项政策都可能导致与中国的战争——都已被悄然抛弃。
  关于特朗普政府将迅速把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的想法也在逐渐淡去。美国没有无条件取消对俄罗斯的制裁,也没有放弃反对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的立场。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近日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强烈重申了美国对北约(Nato)的支持。美墨长城可能最终变成一道围栏。到目前为止,关税和边境税更多是纸上谈兵,没有落到实际行动。
  像这位美国总统的许多批评者一样,我也被特朗普政府“正常化”的想法纠结着。一番基于谎言和霸凌的政治事业不应因成功而受到肯定。事实上,如果“特朗普式政治”在美国扎下根来,那么美国民主将永远沦为末流。
  一些现实的理由也令人怀疑特朗普政府是否可以真的正常化。最有说服力的反对意见是,无论谁来坐上那些主要的幕僚职位,政府仍将由特朗普领导。这位总统反复无常、暴躁、消息闭塞、不诚实、迷恋Twitter——还是三军总司令。这些往往意味着他的政府总爱招惹灾难。
  但如果特朗普政府的正常化被视为道德上有缺陷、政治上没有说服力,那特朗普的对手们就又会抱着希望,认为他的总统宝座坐不长,会发生内爆。问题在于,发生内爆的情况既不大可能,也极为危险。
  尽管有很多关于弹劾总统的言论,但事实是,国会两院都在共和党控制之下。从目前情况看,共和党人与仍深受该党基层选民欢迎的特朗普翻脸的可能性仍微乎其微。美国和整个世界都无法承受迫使特朗普下台可能带来的长达两年的政治混乱。而且,如果被逼至绝境且只求为政治生存而战,特朗普及其最激进的追随者做出真正危险之事的可能性定会大增。
  让我们对正常化抱着期待的理由是,当一个反复无常的总统有一帮缺乏经验的空想家(如班农和康韦)担任顾问时,就更加迫切地需要让他身边出现温和且富有经验的声音。由不受任何约束的特朗普掌管世界最强大的军队也是极其危险的。这非常有损美国作为民主世界之模范的威望。
  因此,理智上我不情愿地接受了如下观点:我们能寄予特朗普政府的最好的希望就是“正常化”。但情感上我仍希望看到其发生内爆。然而,在现实中,我担心的是,特朗普政府或许既不会正常化,也不会内爆。即使白宫里有麦克马斯特中将,我们仍面临漫长而危险的四年。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4

旧文章ID:12603

弗里德曼:特朗普的5个政府

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现在情况应该很清楚了,我们眼前有五个特朗普政府在打旋——特朗普娱乐、特朗普补救、特朗普疯狂、特朗普共和党,以及特朗普本色——没有人能预测其中哪个会用来定义这届总统,更别说让这个任期取得成功了。
  特朗普娱乐现在每天都以无耻的“另一种事实”、火药味浓重的新闻发布会、谴责新闻媒体为“美国人民的敌人”的推文或者是在佛罗里达州举办的支持者集会等形式出现,它与任何特别的立法议程都无关,完全是为了满足总统的自负需要。
  但是这个国家对特朗普娱乐越来越上瘾。要把目光从这位满嘴跑火车的总统身上移开是很难的。这种情形太不寻常,就像一头会说话的飞象或一匹会说话的马,你会忍不住盯着看。但这是一种对精力的浪费。我不知道中国人是否是在用这种方式过日子。我怀疑在特朗普当选后,他们又修好了一条高速铁路。
  特朗普补救政府包括他团队中的成年人,他们跟在特朗普娱乐之后,对总统的意思进行“澄清”。比如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向韩国人保证,虽然特朗普是这么说的,但我们将履行美国对他们的安全承诺,或者是向伊拉克人保证,我们并不会偷走他们的石油。就像联合国大使尼基·黑利(Nikki Haley)澄清的,尽管特朗普是那么说的,但我们仍然致力于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之间的两国并存方案。
  特朗普疯狂政府的老板是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这一点无可争议,他匆忙制造了移民禁令给总统任期带来的早期混乱。班农致力于削弱中国、欧盟和伊朗的全球影响,并让美国成为一个对移民和贸易不太开放的国家,这个国家变得更加白人至上,民族主义更强烈,移民和穆斯林的影响尽可能得小。他当然鼓励特朗普对情报界和媒体的攻击,以此来削弱所有独立的真相来源,这样特朗普就可以通过Twitter将他自己的现实直接注入美国。
  特朗普共和党则由雷恩斯·普利巴斯(Reince Priebus)领导,代表旧的共和党议程。他们知道特朗普算是外来物种,接管了共和党这座花园。特朗普共和党只是想让他拿出最好的表现——废除奥巴马医改(Obamacare)、减税、放松对华尔街的管控、提倡化石燃料并任命保守派法官——同时遏制他最坏的主意,比如他限制自由贸易的承诺。
  在有关特朗普的日常报道中,我们不得不用大量篇幅来报道他那一连串的谎言。这分散了我们对特朗普本色的注意力。特朗普本色可以用下面这句话来概括:“我可以站在第五大道中间朝某个人开枪,却不会失去选民的支持。”这是他自开始竞选以来,说的最真实的一句话。
  这就是特朗普本色:认为忠诚高于一切,并且以为支持者对他忠诚到了愚蠢的地步,以至不会在亲眼看到他犯下一宗谋杀罪后判定他有罪;觉得只有他能够通过单枪匹马地逼迫大公司,来给小人物增加就业岗位;对赢得那些没有给他投票的美国民众的信任,没有表现出兴趣。他任命的内阁成员中,没有一位民主党人,并且正如他在佛罗里达州的集会所突显出的那样,他只对当特朗普粉丝俱乐部的总统感兴趣。
  把所有这些特朗普加起来时,我没觉得这是一个优秀的团队。我感觉这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篮球队。它的出发点不是对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以及塑造这个世界的最大力量是什么的一致看法,而是一些结论。特朗普根据这些结论,得出自己的事实。
  但事实是,科技、全球化、气候变化和人口增长的急剧加速正在塑造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政府的工作是让更多公民能够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兴旺发达,并缓和它所带来的最严重的一些冲击。我根据这些事实,得出自己的结论。
  在这个时代,领导人不得不促使公民明白,如果想留在中产阶级,他们会面对更多要求,并且他们必须活到老学到老。
  在这个时代,发展得最好的政府将会对外部世界尽可能开放——以便最先收到变化的信号,并吸引最多高智商冒险家——同时鼓励激进的创业、提供更强大的医疗等社会保障,为每一位公民创造终身学习的机会。它们必须同时兼顾左翼和右翼。这些政府关注的重点不是造墙,而是训练公民生活在一个没有墙的世界里。
  这是一个最优秀的领导人在高层,在他们和民众之间构建信任的时代,因为信任能够让团队迅速行动并进行更多尝试。这是一个只有做大事、难事才能让美国变得伟大的时代,而做大事必须团结一心。这也是一个领导人在方向引领上的小错误可能会导致我们严重偏航的时代,因为变化的速度非常快。
  但也许特朗普的这么多政府会给我们带来惊喜。大象也许会飞。也许不会。
  翻译:土土、陈亦亭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4

旧文章ID:12602

民主党将向特朗普发起全面战争?

0

作者:JONATHAN MARTIN, ALEXANDER BURNS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Ted S. Warren/Associated Press

华盛顿州州长杰伊·英斯利今年一月在西雅图跟记者会面。他在不久前表示,现在有一股支持全面抵抗特朗普的“龙卷风”。

  华盛顿——民主党现在处于二三十年来的最低潮,本周末,其领导人将聚集在两个城市,进行战略规划、选出新的全国主席,以及重建该党疲弱组织的艰巨任务。但是民主党高层承认,已经有人为他们选择了蓝图——一支愤怒的自由派大军要求他们向特朗普总统发起一场全面战争。
  去年11月的选举甫一结束,民主党人在如何应对特朗普的问题上就出现了分裂,其中一派赞成全面对抗,另一派支持一种看似风险较低的做法:做出一些妥协,把特朗普哄骗到中间立场上。
  现在,特朗普迅速采取行动,制定了一个强硬的议程,选民进行抗议、打来愤怒的电话、发来电邮,在这种刺激下,民主党人只能抛弃与白宫和解的想法。他们将要模仿过去八年共和党的做法,押注自以为是的蓄意阻挠,看看是不是可以获得类似的好处。
  华盛顿州州长杰伊·英斯利(Jay Inslee)是民主党州长协会(Democratic Governors Association)的副主席,他说,目前有一股支持全面抵抗特朗普的“龙卷风”。在特朗普发布针对七个穆斯林占多数国家的旅行禁令以及难民收容禁令之后,英斯利曾支持对此提起诉讼,他说,民主党人打算在首都举行的州长会议上向特朗普发出严厉信息。
  民主党有一些人担心,针对总统的敌对姿态可能会让特朗普去年取得胜利的红色州的议员陷入危险的境地,或者是损害一些民主党人的努力,他们面向中间选民打造了一种温和的形象,希望自己被看成是极端化的特朗普的替代选择。
  共和党人控制了白宫和国会两院以及33个州的州长位置,而且他们正准备把尼尔·戈萨奇(Neil Gorsuch)送进最高法院成为第五名保守派大法官。
  此外,由于在民主党控制时期对参议院的规则进行了修改,该党现在也无法阻止特朗普的内阁提名人直接获得多数票确认。
  民主党几乎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像其核心选民所要求的那样去削弱特朗普政府。
  Jonathan Martin自华盛顿、Alexander Burns自纽约报道。
  翻译:土土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4

旧文章ID:12601

美国反移民新政会带来什么?看看中国和印度

作者:AMANDA TAUB, MAX FISH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特朗普政府颁布的驱逐出境新规,可能会在美国造就一个和其他许多国家类似的底层阶级:印度的贫民窟居民;拥有石油财富的波斯湾国家的外来劳工;以及中国的农民工。
  如果美国的1100万无证移民及其家属被迫陷入这种阴影,其他国家的此类群体可以作为一种警示,告诉美国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况。
  他们被困在法律体系之外的灰色地带,极易遭到剥削,包括克扣工资以及拐卖妇女强迫卖淫。因为他们无法得到正规保护或服务,非正规解决方式就会滋生,为腐败和黑社会等犯罪活动创造了温床。
  这导致的结果往往正是政府追求目标的反面:社会不是变得更有凝聚力,而是更加分裂;犯罪率不降反升;非法移民没有被清除,而是隐藏得更深,更难管理。
  在美国,无证移民一直生活在困境中,他们按规则是非法的,但往往被容忍。不过,特朗普总统旨在化解这种矛盾的新规则,有可能反而加深它。结果,它可能增加无证移民以及整个社会的负担。
  处于法律边缘的社区
  这种底层阶级始于法律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比如,印度的贫民窟通常被描绘为该国与贫困做斗争的标志。但它也表明,印度未能跟上城市人口的快速增长。移居到城市的人找不到足够的买得起的住房,临时拼凑起向四周蔓延的定居点,它们后来演变为更长期的定居点。
  虽然城市往往容忍这些非法定居点——那里的居民能帮助推动经济发展——但贫民窟随时都有被清除的可能。生活在法律边缘地带的居民得不到政府的全面服务,往往无法依赖警察的保护。
  在中国,居民户口制度导致约2.5亿人成为半永久的城市底层阶级。
  数十年来,到城市务工的农民工对中国经济的增长起到了关键作用。但是,户口制度把他们享受政府服务的权利与居民身份联系在一起。
  结果,2.5亿农民工被界定为农村户口,不能在他们居住的城市享受医保等基本服务。他们的孩子甚至无法接受教育——城里的学校只接收有城市户口的孩子——确定了他们永久性底层阶级的地位。
  美国的无证移民生活在类似的法律和现实的矛盾之中。居于美国的非法移民多达千百万之巨,他们常常为当地的经济繁荣做着自己的贡献,却可能因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而导致被驱逐。
  以前的政府把重点放在驱逐罪犯上,默许大多数非法移民的存在,是的他们在和政府的基本互动中有了安全感。
  特朗普政府的新规将通过急剧扩大可被列为驱逐目标的群体,让这种安全感消失殆尽,并加重生活在困境中的人们的负担。
  非法行为充斥的真空地带
  制造出一个底层阶级,还会催生凌虐和腐败。中东海湾国家便展示了这一点。
  在所谓的“卡法拉”制度下,一个海湾国家的雇主可以单方面决定在建筑、家政等行业当非熟练工的外国移民的合法身份和移民状态,使得这些人必须随时听命于雇主。
  这一制度虽然是合法的,却让外国工人无法受到一套正式法规的保护。凌虐指控屡见不鲜,其中包括克扣工资、强迫劳动。
  调查显示,当如此多的人处于阴影之中时,社会上的其他人难免要受影响。放高利贷者激增,以容易受盘剥、基本不受监管的劳工为基础的掠夺性商业盛行,进而还损害本地工人的利益。
  美国的非法移民面临着类似的问题。工人们受到经济条件的吸引,但他们的非法身份使得政府无法保护他们,也无法以一种能够公平惠及每一个人的方式,确保对他们的劳动进行监管与课税。
  印度的贫民窟展示了另一个问题:居民如果无法享有基本的社会服务,也得不到司法体制的保护,就需要用别的什么东西取而代之。急忙跑来填补空缺的常常是犯罪分子。
  例如,人们需要电力,但当每一个把电力输送进城市贫民窟的人从严格意义上讲都是罪犯的时候,罪犯就会满足这一需求。排污、电力和基本安全都是如此——基本安全需求可能会催生出收保护费的暴力团伙。
  英国布里斯托大学(University of Bristol)讲师肖恩·福克斯(Sean Fox)一直致力于城市贫民窟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他说,在拉美国家的一些贫民窟里,帮派“实际上通过打造地盘在他们的社区里发挥着管理功能”。
  “某帮派的地盘里的人,被认为受到该帮派保护协议的保护,”福克斯博士说。
  长期以来,美国对移民的限制制造了一个类似的真空。例如,无证移民会在进出这个国家的时候向从事人口贩卖的罪犯寻求帮助。
  特朗普的驱逐出境新规有可能让这种真空扩散到美国的大部分地区。如果数百万无证移民及其家人认为,向警察报案会令他们面临被驱逐出境的危险,他们便将失去正式的法律保护。只有法律的非正式替代品会保留下来。
  这些规则不是加强法治,而是会开拓更广阔的无法治空间。
  当这些系统面临不可避免的改革压力时,可以采取两种做法中的一种:驱逐人口或将他们带出阴影,但这两种方法都不容易。
  特朗普正在尝试第一个选择,但其他国家的类似努力表明,这种做法很少能够解决根本问题,并可能带来新的挑战。
  印度的一些官员治理贫民窟的办法就是简单地夷平它们,理由是那些建筑是非法的。这可能导致政府同居民的冲突以及腐败现象——开发商和官员勾结起来夺取有价值的土地。
  即使贫民窟居民被清除出去,最初令他们落入贫民窟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城市需要廉价劳动力,但通常不提供廉价住房。这个举措的效果,就是加重了这个问题的代价,这些家庭被赶出贫民窟这个法律的灰色地带,过上没有法律的街头生活。
  从这些努力当中,人们可以得到这样的教训:生活在法律灰色地带当中的人不是造成问题的原因,而是问题的症状。针对他们展开驱逐最终可能会深化根本问题,使解决问题的成本更高,更难解决。
  让这些社区走出阴影的努力也遇到了问题。
  中国计划到2020年向居住在城市的一亿农村移民授予城市居民身份。但是,这遭到了城市社区的反对,他们看到,住房和教育这些本已经很稀缺的资源面临着他们不想要的竞争。这个计划将有利于那些能够证明自己有价值的移民,城市将制定自己的标准,创造更多独立的社会与法律地位。
  系统的本质决定了任何试图修整它的努力都会打乱既有的平衡。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几乎总是由系统中最脆弱的的环节——贫民窟居民、民工、无证移民——来承担后果。

  翻译:王相宜、晋其角、李琼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4

旧文章ID:12600

资中筠:美国移民的前世今生(下)

0

作者:资中筠  来源:腾讯思享会

  一、移民对美国带来的巨大好处
  外来移民使得美国实际上省去了大笔培养费
  尽管存在不少问题,无可否认的是,直到今天的各个历史阶段,外来移民都为美国的发展提供了取之不尽的人力和智力资源。没有一个国家像美国那样大批人口是从青壮年开始的,美国实际上省去了大笔培养费,也就是说白捡现成的人才和劳力。在这点上美国的确是非常幸运。在“供应方”客观上存在着由于种种原因自愿离开本土流入美国的人群;在“需求方”有挑选的权力。结果美国在发展的过程中可谓要什么人就有什么人。以前的不说,二战后到20世纪70年代流入美国的科学家已超过16万人。这一趋势一直有增无减,新移民的平均教育程度越来越高,80年代流入美国的受过大学教育的移民达150万。美国越来越多的高科技工业的职工是国际化的(具体数字略)。人们预言,下一代的美国科技人员将主要由(新)移民组成。
  除去看得见的高科技、高学历外,移民还给美国带来许多看不见的好处:他们不论是办大企业还是做小生意,都给美国增加大量税收,创造就业机会,给走下坡路的城市带来活力,纽约是明显的例子。更重要的是,和早期的欧洲移民一样,既然到美国来谋生,绝大多数必然是最能吃苦耐劳,具备竞争力和创造力的。也就是给整体的美国人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犹太人已汇入美国社会精英的主流
  仅举两个最突出的族群以见一斑:犹太人和亚洲人。
  1)犹太人:早的不说,自19世纪80年代起直到二战之后,大批东欧和德国犹太人移居美国,他们先后逃避沙俄、苏联和纳粹德国的排犹,以二战中规模最大。这批犹太人对美国是一大丰收,越到后来,文化层次越高。由于犹太人有重视教育的传统,根据70年代的统计,犹太裔占美国人口总数2.5%,但是占受大学教育的人口8%。特别是从苏联移居美国的犹太人文化程度最高,以至于移民问题成为美苏之间的一项争端。1990年代美国国会一年一度对中国“最惠国待遇”问题进行辩论,其所依据的《杰克逊-瓦尼克法》原来就是针对苏联限制人才外流的,其中主要涉及的是犹太人。戈尔巴乔夫于1987年12月的一次讲话中为苏联限制人才外流辩护,其中提到美国一位高级人士承认,美国50%的数学问题是苏联移民解决的。
  20世纪来美的犹太人多属中上层,有财产、有文化、有政治活动能力,因受迫害而团结,能量极大。到二战结束时已成为能对美国政治产生影响的重要力量。杜鲁门在关键时刻不顾国务院中东问题专家的意见,决定支持以色列建国而得罪大批阿拉伯国家,究其原因,出于选票的考虑是明的一面,因为当时犹太复国主义在美国已是举足轻重的政治力量;暗的一面还有希望犹太人有了自己的国家以后不再那样大量地流向美国。但是后一个目的收效不大,由于中东局势动荡不安,更由于在美国成功的机会显著优越,多数犹太移民的首选还是美国。美国支持以色列建国并未阻止犹太人不断流向美国,相反,美国公民中犹太族群的压力却对美国长期偏袒以色列的中东政策起决定性的作用。
  现在犹太人已汇入社会精英的主流,对科技、学术、教育、企业和政治都起着远超过其绝对人数的作用。应该说,在过去曾经受歧视的族裔中,犹太人基本上已融入主流,甚至于已取得“先来者”的地位。
  亚裔族群在美国的地位近年来正在急剧上升
  2)亚裔族群。20世纪下半叶的亚裔移民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他们包括华人、韩国、日本和越南,在美国生活中的影响和地位还不能与犹太人相比,但是近年来正在急剧上升,而且也是文化层次越来越高,在高等教育和科研部门,充实了人才之不足。特别是1965年移民法之后,亚裔移民猛增。该移民法重点照顾两种人:家庭团聚和有美国所需要的技能。而大量进入美国的亚洲人多是第二种人。在1971-1980的移民中亚洲人占34%,高于欧洲人而低于美洲移民(41%),而1980-1984年间亚洲移民达48%,高于西半球(37%)。尽管多数亚洲国家本身教育落后,平均文化水平不高,但移居美国的人口却高于美国平均文化水平。例如80年代,美国具有高中以上学历的占人口总数71%,大学和研究生为44%,而这一时期的亚洲移民的平均学历分别为87%和70%。而且,他们大多来自大城市,赴美前多少对西方文化和美国的制度有所了解,并懂英语,又能吃苦耐劳,所以对美国社会适应力强,过程短,比较能迅速上升到中上层,在奋斗上升的过程中也对美国的发展作出贡献。
  华人对美国知识经济作出贡献主要在二战以后
  3)单就华人而言,19世纪的华工移民对开发美国西部,特别是建造铁路作出了难以估量的贡献,以后又备受歧视、排斥和压迫。这种歧视一直延续到20世纪30年代。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后。一方面中国人民的英勇抗日赢得美国公众的同情和尊敬;一方面,美国逐渐倾向于反法西斯阵线,华人在美的处境因而得到逐步改善。珍珠港事变后,中美正式结盟,美国罗斯福政府在带头废除治外法权的同时也于1943年正式废除排华法,从此至少在法律上华人移民享受与其他族裔同样的权利。直到2010和2011年,参众两院才正式通过决议为排华道歉。
  华人成分开始改变并对美国知识经济作出贡献主要在二战以后。华人精英流向美国大体上有几次浪潮:
  一、二战结束后,大学生(毕业或肄业)到美国留学成风,美国几乎取代了欧洲和战前的日本,成为中国留学生最集中的点。不久,中国内战爆发,这批人就此滞留美国;随后,由于政治的或家庭等原因,一部分中国知识分子和上层家庭去国,不论第一站落脚在哪里,其中大部分人最后辗转都到了美国,形成小小的高潮。美国方面在这一时期则因“冷战”和战后建设的需要,放松且鼓励华人长期居留和入籍。
  二、1965年约翰逊政府颁布新移民法之后,又出现华人移民高潮,绝大多数来自台湾和香港,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大学和研究生以上学历。这批人与第一、二批共同形成华人的中坚,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在美华人的形象。据美国官方统计数字,自战后到1980年大约有10万华裔高级知识分子定居美国。
  三、中美关系正常化之后,又有大批大陆的留学生源源不断涌向美国。开始多以“学成回国,报效祖国”自许,但是结果回来的比例很小。1980年代美国对中国的改革开放寄予很大希望,鼓励中国留学生学成回国,以便在各个领域内发挥作用,这也是中国方面的要求。在这一背景下,1986年美国国会通过的《改革与控制移民法》中列入了留学生必须返回原住地工作两年后方能再到美国申请居留的规定。但是这一规定还来不及认真实施,发生了1989年的事件,美国政府立即对中国留学生暂缓实行此项规定,并宣布在1990年4月11日之前到达美国的中国人可以自动得到绿卡,不在此规定内的学生和访问学者也因此更容易得到各种机会继续升学或工作,这样,又留下了一批。进入21世纪,这一潮流方兴未艾。
  移民国家的特点对美国的发展总平均利远大于弊
  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的分裂、动荡和种种其他原因造成了一批一批的精英人才流失,同时也是美国的人才丰收。美国对华人入境时紧时松,一是视本身建设的需要,挑选人才,二是政治原因。自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现象是,凡是中国政府对出国人员限制较紧时,美国就放松,甚至以此做文章;反之,中方放松时,美国就加紧限制。另外还有政府政策不能左右的原因:例如美国高等学府愿意录取的学生、某些科研单位或企业愿意雇用的人才,政府很难阻挡。一般说来,受过高等教育而想争取留在美国的中国人大多数有一定的工作技能,生存能力、活动能力都比较强,总是有办法留下来。
  华人知识分子及其子女对美国的智力资源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更重要的是为数众多的各级高科技人才的群体。华人的作用极为突出。总的说来,20世纪后半的华人学历日益提高,尽管他们在上层社会是后来者,对美国知识经济的贡献却正以加速度增长。他们多在科技、教育、学术界,从事研究和教学,其比例远超过其他少数民族。如果说“科教兴国”,那么他们对美国近半个多世纪的“兴”功不可没。
  总之,移民国家的特点对美国的发展动力和发展方式起了极大作用,不论有多少负面的问题,总平均利远大于弊,美国由此获得的人力和智力资源是任何一个国家不能望其项背的,谁都知道,近亲结婚会造成退化。美国正好是反其道而行之,在人口素质上不断优化。老龄化是很多发达国家面临的问题,而源源不断的移民可使美国部分地缓解这方面的问题。这是美国特有的先天加后天的优势,其他国家很难仿效。
  二、新形势下的新问题
  “美国人”是由对共同的制度和核心价值观的认同维系在一起的
  但是,福兮祸之所倚,当后来移民汹涌而来,有压倒原来的主流WASP之势,事情就起了变化。
  今天美国面临的种族问题不止是历史遗留的黑人贫困的问题,而是复杂得多的“美国人”的自性,新移民“美国化”的问题。“美国人”与大多数其他国人不同的独特之处在于不是由血缘关系决定的,而是由对共同的制度和核心价值观的认同维系在一起的,那就是体现在宪法中的政治原则。正因为如此,美国才能陆续不断接纳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文化背景截然不同的各种族的人而组成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广义的),有认同感,有凝聚力。因此,对“美国化”提出质疑,必然表现在向主流文化的挑战。这个问题从二战以后就开始存在,有人提出“马赛克”或“大拼盘”之说取代“大熔炉”的形象,说明种族的融合已经越来越困难了。但是即使是拼盘,“WASP”仍然是占据中心的一大块,其他大大小小族裔处于层层边缘。
  60年代之后“左派”开始和极右派在民族问题上殊途同归
  1960年代,随着民权运动的高涨,对白人主流文化统治美国的现状的反抗也同时兴起,与当时高涨的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帝国主义文化侵略”的批判和抵制属于同一潮流。自那时起,种族问题发生了观念上微妙的变化(为方便计,姑且以简单化的“左”和“右”来概括):过去“左”派反对种族隔离,反对强调种族区别,主张帮助黑人和新移民尽快融入主流,成为平等的一员;右派种族主义者则排斥黑人和新移民,认为非我族类,不可能“化”作主流美国人,只能按族群区别对待。60年代之后,“左派”开始拒绝传统意义上的“美国化”,也就是拒绝接受美国的主流文化,而强调每一个族群的传统和特点,认为长期受压抑而不能得到充分表现的文化必须加倍伸张,也就是加强族群意识,族群觉悟,而不是争取个人的权利。这一观念与极右派殊途同归,只不过前者认为不应该“化”,后者认为不可能“化”。处于中间的美国精英则仍然坚持以原来白人基督教文明为核心的“美国化”,并坚持以个人而不是以族群为单位。他们承认今天的许多种族矛盾现象主要是过去种族歧视造成的恶果,是美国历史的耻辱,应该继续努力消除这种后果,而认为进一步强调族群区别将适得其反。
  1970年代这一分歧暂时沉寂,到80年代后期又抬头,争论主要是在大学校园中和学术界,规模也不小。涉及的主要是教学内容——从大学课程发展到中小学课本——和选拔教师以及招生标准。
  80年代后期美国一批大学中兴起了反主流文化浪潮
  80年代后期,在一批大学中兴起的反抗浪潮被美国评论界称为“文化革命”,矛头集中指向本科生必修的西方文化课,指责西方传统文化实际上是“白色男性有产者”(有时还加上“异性恋者”)建立的文化,从本质上是反对并压迫黑人和其他非西方种族的。这派人要求在文化史的课程中以第三世界的文学历史和女权主义的作品来代替柏拉图、荷马和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等等传统的经典著作。此事由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开头,迫使校方修改了课程,紧接着哥伦比亚、芝加哥、密歇根、威斯康星、伯克利加州等一大批大学也采取了不同形式的改革。在这一冲击下,许多大学另开设了非洲学或关于其他第三世界种族的文化课程,进而设立了非洲学系、专业或研究中心。这一浪潮的另外一项内容是改变教师队伍成分,要求立即增加黑人和其他少数族裔的教师,当然吸收少数族裔学生更不在话下。这是美国社会多元文化的强烈的自我表现,也是对美国长期有形、无形的白人中心的逆反。这一思潮中最激进的是以黑人优越论和“非洲中心论”来代替白人优越论、西方中心论,以种种文明来源的“考证”为依据。
  当然,美国是一个非标新立异不足以引起注意的社会,所以反主流的言论总要以极端的方式表现出来。不过持此论者不仅是一般的激进青年,而是相当有地位的名牌大学教授,并有宏篇巨著。这种以种族为基础的反主流文化又与各种最时髦的新潮学说结合起来,如“解构主义”、“后现代主义”、“建构主义”、“后建构主义”、“读者-反应论”等等。总的是否定一切西方文明的基础:民主政治、自由市场、规章制度、适当的程序,不承认有客观真理的存在,一切都在于每个人主观的“解读”。这一思潮又被称作“新学”,或“后现代”。
  第三世界移民不再把“美国化”视为当然
  问题真正的焦点是在如何看待美国历史,就全国而言争论更主要是在史学界,从大学发展到中小学历史教学。20世纪末一件意义重大的事件是围绕《全国历史教学标准》(用于中小学,以下称《标准》)的大辩论。1989年全国州长联席会议通过呼吁书,要求政府制定中小学教学统一的标准,经布什和克林顿两届政府主持,组织全国一流的专业历史学家和历史教师共同努力,并征求各对立学派的意见,到1994年国会两院正式通过《2000年目标:教育美国法(Goals 2000:Educate America Act)》,文教学术界这样大规模的由官方组织的联合“攻关”,在美国尚属罕见。但是,尽管是妥协的产品,公布后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来自左右两边的批评都很尖锐,焦点还是多元文化与主流文化各占的地位问题。连国会也介入了争论。到1996年再出一个妥协的版本,才告一段落,但是围绕这一问题的争论并未结束,也不会结束。加之国会干预学术,强迫历史学家制造“官方版本”的做法违反美国学术自由的基本原则,引起广大知识分子愤慨。实际上《标准》只是示范,并不能强迫学校一定采用,而许多中小学教员更喜欢原版。在历史教学问题上出现的这场空前的官民共同介入的事件反映出的是多元种族社会已经影响到文化认同问题。1918年的大游行所反映的新移民那种急于认同主流文化的情景已是明日黄花。如何维持“一个”美国,成为了问题。再者,与以前不同的是,来自第三世界的移民各自的祖国国际地位也日益提高,使得这些族群伸张自己的文化,维护群体利益的意识上升,不再把“美国化”视为当然。
  这一趋势引起主流精英的忧心忡忡。著名历史学家小阿瑟·施莱辛格于1991年就出版了以“美国的分化——对多元文化社会的反思(The Disuniting of America:Reflections on a Multicultural Society)”为标题的著作,典型地表达了这种忧思。在我国名噪一时的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出版于两年之后,说的是国际,直接忧虑实际是国内,反映了对白人主流地位的丧失的深刻担心。2007年又有一本“穿越”科幻小说,题为《美利坚分裂国(The Disunited States of America),幻想美国当初在制宪会议上没有达成建立联邦的协议,始终是“邦联”,于是各邦(州)之间冲突和战争不断,最终造成灾难性后果。所以当前媒体又开始用美国“分化”一词,并不新鲜。从不同的角度对美国分化的担心已经存在了几十年。
  9.11以后,穆斯林成为歧视对象。矛盾的焦点还有墨西哥移民。在小布什任内,破天荒第一次,美国总统宣布英语为美国正式语言。这令许多人不解,英语是美国国语,还需要规定?这说明美国主流文化进一步感到威胁,首当其冲的是西班牙语裔。筑墙也非自今日始。小布什任内已经有派兵防守美墨边界,以制止墨西哥人的涌入之举,被反对者讥为另一种“柏林墙”。关于已经进入的非法移民如何处理的问题,小布什提出“综合移民改革法案”就已经引起争论:对于已经在美国的非法移民,如果采取一些变通措施既往不咎,开过渡到合法公民的方便之门,则更难制止后来的非法移民;如一律遣送出境,显然不切实际。当年的争论已引起过以拉美裔为主的新移民大游行。
  凡是经济情况恶化,或是社会发生某种危机时,种族矛盾就突显出来。现在又加上反恐因素,外加经济低迷,显然加剧了对移民的防范和排斥。
  三、今后何去何从
  移民问题是美国长期存在的悖论,应对这个问题,主流美国白人中间,以及执政者中间长期存在分歧。特朗普只不过代表了某一派的主张。只是以最高执政者的身份,公然把信仰某种宗教的族群和几个国家的国民笼统定为排斥对象,并且以行政命令付诸行动而不计后果,无论对国内和国际,都越过了底线。即使紧接9.11之后,民众中开始有针对穆斯林的情绪时,小布什政府的官方表态中都强调大多数穆斯林是良民,绝非恐怖主义者,至少在理论上还维持了一定的原则。如今特朗普政府的核心人物斯蒂夫·班农在为特朗普的禁穆令辩护时,一再用“犹太基督(Judeo-Christian)”一词,把以此为标志的“西方”与全体伊斯兰对立起来,提出“犹太基督的西方”与“圣战-伊斯兰法西斯主义”之间的战争之说。“犹太基督”是美国基督教中极端保守的一派。这种带有原教旨主义色彩的提法已经超越移民问题,等于是要导向宗教战争。当然,现在司法方面已经暂时制止了特朗普的禁穆令的实施。特朗普本人以及其政府高官这种极端的、不负责任的狂言,在多大程度上能体现到政策中,尚待观察。
  单就“筑墙”而言,其象征意义多于实际作用,有人比之柏林墙只是嘲弄而已——一个是阻挡外人进来,说明还有这么多人想进来;一个是禁止自己人外逃,而且格杀勿论,显然本质上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更深层次的,美国核心价值观和宪法精神是否得以持续,现有的制衡机制是否失效,那就不仅是对待移民问题,还涉及一系列特朗普现象所折射出的美国社会分裂的问题,几股力量的斗争方兴未艾,可能不是短期内能见分晓的。这场大动荡的结局是产生再一次深刻的制度革新,为美国开辟新的发展道路,还是使美国从此一蹶不振,果真是人们议论已久的美国衰落的开始,这是对全体美国人民的考验。不论结果如何,其影响不可能只限制在美国一国之内,这也是我等外人不得不关心的原因。
  推荐阅读
  资中筠:美国移民的前世今生(上)

  作者简介
  资中筠,国际政治及美国研究专家,资深学者、翻译家。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美国研究》主编、研究员。退休后仍从事著述和学术活动。1951年毕业于清华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早期从事民间外交工作,七十年代末开始从事学术研究,在国际政治、美国研究及中西思想文化方面多有著述。参与创办《美国研究》杂志和中华美国学会,创立“中美关系史研究会”并任第一二届会长。
  主要著作:《追根溯源:战后美国对华政策的缘起与发展,1945-1950》、《战后美国外交史:从杜鲁门到里根》、《二十世纪的美国》(主编《冷眼向洋:百年风云启示录》之一)、《散财之道——美国现代公益基金会述评》(最新修订版更名《财富的责任与资本主义的演变》)、《资中筠集》(学术论文)。随笔集:《斗室中的天下》、《锦瑟无端》、《读书人的出世与入世》、《学海岸边》、《资中筠自选集》(五卷),《美国十讲》、《老生常谈》、《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等。翻译有巴尔扎克(法国)、薇拉·凯瑟(美国)、阿兰·德波顿(英国)等人的著作。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19

旧文章ID:12599

奈:自由国际秩序能幸存吗

作者:约瑟夫·奈  来源:《社会科学报》总第1546期7版

  新兴国家的快速崛起,以及欧美等地掀起的民粹主义浪潮使得二战后由美国一手主导的自由国际秩序遭遇空前挑战。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当选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挑战。曾对战后世界稳定和繁荣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自由国际秩序发展前景如何?美国《外交事务》杂志2017年1/2月号刊发了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软实力之父”约瑟夫·奈(Joseph S. Nye, Jr.)对此的深入评论。
  现有国际秩序遭遇空前挑战
  1945年之后形成的自由国际秩序是一系列松散的多边性机构。在其中,美国提供诸如自由贸易等全球公共产品,而其他国家则借此得以有机会部分地行使美国的权力。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诸机构是在二战仍在进行时创建的。此后,当其他国家证明自己太贫穷或者太疲弱不能照料自己的时候,杜鲁门政府决定打破美国传统,组建各种开放式联盟,向其他国家提供大量援助,并且在国外派驻美军部队。
  这些行动既加强了这种国际秩序,又遏制了苏联这个美国的主要对手。但围绕着这种秩序逐渐形成的神话也许被夸大了。多年来,针对军事干预及其他外交政策问题,美国人一直存在激烈的争论,而且党派分歧极为明显,他们经常抱怨美国替一些富有国家的防务掏腰包。尽管如此,过去70年间这种秩序在帮助稳定世界方面所取得的显著成功已经带来了一种牢固的共识,即捍卫、深化和扩大这种制度一直是,而且将继续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中心任务。
  迄今,这一自由国际秩序的可取性和可持续性已遭受前所未有的质疑。诸如美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等一些批评者认为,维持这种秩序的代价超过了其所带来的好处,华盛顿最好按照具体事务具体处理的方式来管理自身与别国的互动,确保自身在每一笔交易或每一个承诺上都是赢家而不是输家。其他一些人则声称,由于牵涉到诸如中国和印度等亚洲经济体戏剧性崛起的一次长期的全球范围权力过渡,这种秩序的基础正在不断削弱。还有人认为,由于在政治、社会和技术方面正在进行中的各种变化,这种秩序因权力从各国政府更加广泛地向各种非国家行为体扩散而受到威胁。总之,现有国际秩序正面临着几代人以来最大的挑战,它能够幸存下来吗?它会幸存下来吗?
  最大威胁来自内部
  一些观察家认为,对目前这种自由秩序的主要威胁来自快速崛起的中国。他们担心中国在权力方面即将超过美国,并且担心中国届时将不会支持这一现有秩序。不过这种担心是误导性的,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中国在权力方面不太可能很快超过美国;二是因为中国对于这种秩序的理解和认知程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与目前的传统看法相反,中国无意取代美国的主导地位。虽然最近几十年中国经济已获得显著增长,但其规模依旧只有美国的61%,而且增速正在减缓。即便之后中国在总体经济规模上真的超过美国,但经济实力只是地缘政治的一部分。美国军费开支是中国的四倍多,而且尽管中国的作战能力不断提升,但观察家们认为中国无法将美国从西太平洋地区赶走,更别提行使全球军事霸权了。至于软实力,最近伦敦咨询公司波特兰发布的一项指数将美国列为第1位、中国列为第28位。而且在中国设法追赶时,美国并不会原地踏步。
  此外,中国从现有的国际秩序中所获得的各种好处及其对于这种秩序的认知程度多于它有时候所承认的。中国是在联合国安理会拥有否决权的仅有的五个国家之一,而且它从诸如世界贸易组织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各种自由经济机构中获益匪浅。中国现在是联合国维和行动的第二大出资国,并且参与了与埃博拉和气候变化等相关的各类联合国项目。2015年,北京与华盛顿一起制定了应对气候变化和网络空间冲突的新规范。总的来说,中国无意推翻现有国际秩序,而是宁愿在这种秩序内部增加自身的影响力。
  随着21世纪向前推进,这种秩序势必会有变化。中国、印度以及其他经济体将会继续发展,而美国在世界经济中所占的份额将会下降。但是,包括中国在内还没有国家准备好取代美国的主导地位。即便如此,这种秩序随着权力从各国政府到各种非国家行为体的不断扩散,可能依旧受到威胁。在削弱各国政府因应能力的同时,信息革命正在将诸如金融稳定、气候变化、恐怖主义、流行病和网络安全等许多跨国性问题纳入全球议程。华盛顿能够依靠自身力量提供一些重要的全球公共产品,然而在各种新出现的跨国问题上,成功将需要他国的合作,并且将因此赋予他国帮助美国实现自身目标的权力。在这个意义上,权力变成一场正和博弈:人们不仅需要考虑美国对于其他国家所拥有的权力,而且需要考虑解决各种问题的权力。美国通过与他国合作的方式能够获取这种权力,然而使得美国能够建立各种网络、保持各种机构以及维持各种联盟的开放性本身正越来越多地遭到围攻。这就是为何在21世纪提供世界秩序所面对的最重要挑战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来自于内部的缘由。
  美国有能力维持现有秩序
  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是以选民们对全球化和贸易协定所作出的民粹主义反应为特点的,而这种自由国际秩序是民粹主义者视为敌人的国际化精英们的一项工程。民粹主义反应的根源既是经济的,又是文化的。在美国、欧洲以及其他地方所掀起的民粹主义浪潮标志着当代全球化时代结束的开始。
  如同一个世纪前,一个全球化较早时期结束时所发生的情况一样,动荡可能会随之而来。这差不多已变成一种普遍的看法,但是今天的情况极为不同,这种类比是经不起检验的。现在有着许多对付动荡的缓冲办法,因此不可能深陷于如20世纪30年代那样的经济和地缘政治混乱。不满和沮丧可能会持续下去,而特朗普当选和英国脱欧则证明,对于很多西方民主社会来说,民粹主义的反应是很常见的。仅仅以美国这场选举的激烈言论对美国舆论的长期趋势做过度解读是不对的。
  美国不会失去维持这种国际秩序的能力。华盛顿目前用于国防和外交的开支不到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4%,这一份额不到美国在冷战高潮时期所花费份额的一半。目前的问题不是大炮VS黄油,而是大炮VS黄油VS税收。因为希望避免增税或进一步增加国家债务,所以美国国家安全预算目前被锁定在与教育、基础设施和研发的国内开支之间展开的一场零和权衡里。政治而不是绝对的经济制约因素将决定具体的资金去向。
  美国近期军事干预令人失望的记录已经削弱了国内对于一个积极介入的全球性角色的支持。在一个充斥着跨国恐怖主义和难民危机的时代里,不参与对别国内政干预的做法是既不可能又不可取的。而政治分裂和煽动性行为对美国提供负责任的国际领导能力构成了另外一个挑战。2016年的美国选举暴露了美国选民群体分裂的严重程度。例如,美国国内对于碳排放定价的抵制使得美国很难领导对抗气候变化的斗争。
  在未来几十年里,美国仍将是世界上最主要的军事强国,而军事力量仍将是美国权力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在亚洲和欧洲所提供的安全保证为构成这一自由秩序繁荣的稳定基础提供了极为重要的再保证。但军事力量是一种生硬的手段,不适用于处理诸多情况。而且,军事力量在解决诸如气候变化、金融稳定或者互联网治理等问题上几乎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保持各种关系网络,与其他国家和国际机构合作,以及帮助制定出解决新出现的跨国问题的规范是至关重要的。把全球化和各种贸易协定等同起来的做法是错误的。即便经济全球化进程会放慢,但是技术正在创造需要世界协同响应的生态的、政治的和社会的全球化。
  领导能力和统治不是一回事,而且,在帮助稳定世界以及为世界持续进步做担保方面,华盛顿现在所起的作用也许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重要。美国人以及其他人也许直到这种自由秩序所提供的安全和繁荣消失不见时才注意到它们,但届时也许为时已晚。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5

旧文章ID:12598

特朗普向24位美国制造业领袖发问:“把就业带回美国了吗”

0

作者:晨悦,杨漾,乐颖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2月23日,在美国白宫国宴厅,总统特朗普聚集了美国制造业的24位主要公司负责人,商讨重振美国制造业,创造更多职位。这可能是美国史上身价最高的会议:在场的24家企业创造了1万亿美元销售额,并雇有200万员工。
  特朗普的开场演讲语无伦次:“你们也知道,自从加入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之后,美国失去了1/3的制造业职位。自从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之后,有7万家工厂关闭了——7万家工厂。我之前说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我总想着这是个笔误……想想这个,7万家工厂……我的执政政策、管理改革、关税改革、贸易政策,将要把重要的制造业职位带回我们的国家。一切都将以把就业带回美国为根本,那些好的工作,那些真正的工作。这些职位流失了,它们将要回来,它们必须回来。”
  “对中国方面,我们有5000亿美金的外贸赤字,所以我们得做点什么。”
  一些制造业公司首脑在会上向特朗普提请,重申提高边境关税,能够为美国带来更多的就业,特朗普也表示,他已清楚明确地听到了提高关税的呼声,将把几百万个职位带回美国。
  在会后接受路透社采访谈到关税问题时,特朗普说:“这能为美国增加一大堆的工作……我当然支持设置国境税因为大家都支持这个……我们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国境税的国家。”
  但特朗普并没有认可众议院议长保罗·瑞安(Paul Ryan)所提出的关税改革——改革重大到,会将美国公司划分为进口商和出口商两大阵营。
  在提高关税的问题上,目前企业分为两个阵营,一部分企业高管支持众议院议长瑞安此前提出的国境税调整,已经向国会领袖致信表示支持,这包括参与此次会议的默克公司CEO肯尼斯·弗雷泽(Ken Frazier)。
  弗雷泽在会后表示,“我们花了一部分时间在会上,讨论能让美国公司有更多施展余地的关税政策。”
  而主要依赖进口的企业则对提高关税持有反对意见,包括纯进口商沃尔玛,担心提高国境税之后,会使得进口消费品价格上涨,沃尔玛提出警告:这有增加美国的消费者的纳税负担的危险。
  特朗普在接受路透社的采访时也谈到这点,他认为,这种关税不是向消费者征税,只会向企业和其他国家征税。“别忘了,如果企业在美国境内生产产品,他们就不需要交国境税。所以将会发生什么呢,企业将会回到美国,他们将会在美国建立工厂,并创造很多就业,美国境内可没有关税。”
  共和党领袖则争论,关税增加可以使美国企业受益,同时弥补为美国企业减税而带来的损失。
  特朗普方面的回应是,“这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而白宫会在未来的几周内,公布完整的计划。
  在会议公开的部分,特朗普重申了一些他的竞选主题,大肆抨击“糟糕到不可思议”的贸易协定,列举对中国的贸易赤字,并对企业领袖开玩笑“你把就业带回美国了吗?”。
  会上也有一些企业领袖提出,制造业外流并不是唯一的问题,他们尚有许多职位空缺,却没有具有相关技能的员工可以胜任。
  在特朗普举行的会议之前,这些高管分为2个小组,与政府官员讨论一些问题,包括关税与贸易、监管、基础设施和未来的劳动力。美国副总统彭斯、首席经济顾问科恩、财政部长努钦,以及特朗普的女婿库施纳都参与了讨论。
  参与会议的企业名单:
  1.默克集团
  2.福特汽车
  3.金宝汤公司
  4.联合技术公司
  5.阿尔泰克公司
  6.强生公司
  7.艾默生电气公司
  8.卡特彼勒公司
  9.美国德纳公司
  10.美国钢铁公司
  11.惠而浦公司
  12.洛克希德马丁公司
  13.通用电气公司
  14.哈里斯公司
  15.康宁公司
  16.纽柯钢铁公司
  17.Veresen公司
  18.LiveOps公司
  19.陶氏化学
  20.3M公司
  21.戴尔科技集团
  22.通用动力公司
  23.阿彻丹尼尔斯米德兰公司
  24.国际纸业公司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5

旧文章ID:12597

特朗普接受英媒专访:对朝鲜射导弹很愤怒,本该由奥巴马解决

0

作者:薛雍乐  来源:澎湃新闻

  2月2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接受路透社专访,表示不排除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见面,不过现在可能“太迟了”。
  除了朝核问题,特朗普还就国防、经济、欧盟和北约等热点话题发表看法,他还宣称要扩大美国的核武器能力,再次敦促北约盟国加大国防开支,减轻美国负担。
  再度在汇率问题上指责中国
  专访中,特朗普再度就汇率问题对中国横加指责,声称对中国“操纵本币汇率”的认定没有“退缩”。
  竞选时,特朗普就一再无端指责中国为压低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以使得中国出口商品更加便宜,从美国“偷走”了制造业岗位。他还曾承诺,将在上任第一天宣布中国为汇率操纵国。但这一承诺并没有兑现。
  不过,2月23日,美国财长努钦在接受美国财经媒体CNBC采访时表示,还没有准备好对中国的汇率行为做判断。
  在被问及美国财政部是否计划很快给中国贴上“汇率操纵”标签时,努钦回答,他将遵照正常程序,分析美国主要贸易伙伴国的汇率行为。美国财政部需要在每年4月15日、10月15日分别提交一份有关他国汇率行为的报道。
  此前,2月17日晚,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刘鹤、财政部长肖捷等分别与努钦通了电话。
  美国白宫当天发布的新闻稿称,努钦在电话中强调,他期待着在自己任内发展强劲的美中关系,其并强调了未来实现更均衡双边经贸关系的重要性。
  努钦表示,他将致力于与中国领导层在双边及多边场合就经济、金融、贸易与投资以及非法金融等一系列问题上密切合作。
  不排除和金正恩见面,奥巴马背锅
  在提及朝核问题时,特朗普对朝鲜试射导弹的行为表示了担忧,并说美国可以加速在日本、韩国等盟国发展导弹防御系统,作为应对方案之一。
  对于竞选时的表态,特朗普表示,并没有完全排除未来在某种特定条件下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会面的可能性,但现在说这个事可能太迟了。
  他说,对金正恩的行为“非常愤怒”(very angry),认为朝核问题本该在奥巴马政府时期解决。此外,他还企图将责任推卸给中国,称中国实际上可以“非常迅速”地解除朝鲜半岛的“危险局面”。
  2月21日,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和美国国务卿蒂勒森通电话,同意共同应对朝核问题。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22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致力于打破半岛问题的负面循环,在综合考虑各方关切和半岛现实情况基础上,提出半岛无核化和停和机制转换“双轨并行”的解决方案,据此推动恢复六方会谈。中方愿同包括美方在内的有关各方加强沟通协调,共同探索并找到重启谈判的突破口,共同为维护朝鲜半岛和平稳定、妥善解决朝鲜半岛核问题发挥建设性作用。
  担心美国落后,要加大发展核武器
  在美国的核能力方面,特朗普在专访中表示,尽管他希望世界上不再有核武器,但还是担忧美国“落后”,希望美国的核武器军火库能达到世界第一。
  路透社引述反核组织Ploughshares基金称,目前俄罗斯有约7000枚核弹头,美国拥有6800枚核弹头。
  美国和俄罗斯曾于2010年签署了《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条约要求没够和俄罗斯在2018年2月5日以前削减战略核武器,在10年内保持数量均等。
  但在专访中,特朗普批评这份条约“一边倒”,称这是美国签订的又一项“糟糕”的条约。他说美国将开始签订有利的条约,但并没有说明什么条约是有利的、将如何达成这个目标。
  尽管外界猜测特朗普上任后美俄关系可能走近,特朗普在专访中并没有回避对俄罗斯的批评。他抱怨说,俄罗斯部署陆基巡航导弹,违背了1987年美俄达成的禁止陆基中程导弹的条约。此前,《纽约时报》于2017年2月15日报道,俄罗斯秘密部署了陆基巡航导弹,美国政府官员对此表示抗议。
  特朗普表示,如果他见到普京,会向普京提出此事,但目前还没有敲定何时与普京会晤。
  “完全支持欧盟”,要北约多付钱
  特朗普的当选和英国脱欧等2016年的所谓“黑天鹅”事件使不少观察者认为,全球化和多边主义陷入了危机。不过,特朗普在采访中强调,自己“完全支持欧盟”。
  “我觉得(欧盟)很棒。如果他们开心,我就支持它。”他说。
  不过,特朗普曾在2017年1月的另一个访谈中称,欧盟只是“德国的工具”。
  而在军事联盟方面,他再次表示,美国的北约盟友“欠了很多钱”。他准备对这些国家施压,要求它们加大国防开支,减轻美国的压力。
  特朗普曾多次在批评北约已经“过时”,对北约盟国的军费支出过低表示不满。2月15日至16日,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在布鲁塞尔出席北约防长会议时警告说,如果其他国家不增加开支,美国可能会改变和它们的同盟关系。
  在巴以问题上,特朗普上任后首次表示,支持通过“两国方案”解决巴以冲突。此前,特朗普在15日会见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后曾表示,“两国方案”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他正在考虑一种“涉及许多国家、覆盖更大领土”的解决方案。
  特朗普在此次专访中称,只要巴以双方都高兴,无论采取什么方案他都满意。

来源时间:2017/2/25   发布时间:2017/2/24

旧文章ID:125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