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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雷:总统将会摧毁美国的共和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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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雷  来源:文化纵横

  2010年4月,耶鲁法学院的布鲁斯?阿克曼教授应普林斯顿大学之邀发表当年度的塔纳人类价值讲座。面对着由资深美国史学家埃里克?方纳与新锐宪法学家艾德里安?弗穆勒共同组成的评议团,阿克曼向在场听众并且最终是向美国宪法学者乃至整个社会敲响了一声宪法的警钟:“美利坚共和国的衰落”。暑假过后,哈佛大学出版社于10月份出版了阿克曼的同名新著《美利坚共和国的衰落》。(BruceAckerman,TheDeclineandFalloftheAmericanRepublic,HarvardUniversityPress,2010.)岁末,阿克曼教授入选《外交政策》杂志的年度百位全球思想者,致敬语就是他的新书“敲响了美国激进主义的警钟”。

  BruceAckerman:TheDeclineandFalloftheAmericanRepublic,HarvardUniversityPress,2010

  这绝不是阿克曼在故意危言耸听,以吸引宪法学者和普通公众的眼球。这本正文仅188页、脚注却长达70页的专著已然表明,阿克曼教授仍然是一位严肃的宪法学者,而不是一位故作惊人论的公共知识分子甚至畅销书作家。全书旨在告诉读者,美国宪制内的最危险分支已经由国会变为总统。而且,由于总统分支和军队领导权的结构性变革、宪法正当性的新理念出现、以及互联网的兴起与职业新闻业的相应衰退,美国总统的职位上在21世纪将出现更多的小布什,而不是奥巴马。阿克曼选择了两个词来形容这种可能在新世纪内不断出现的新式总统:超凡魅力的极端路线(charismaticextremism)、官僚政治的无法无天(或者译为不守法)(bureaucraticlawlessness)。

  在此意义上,共和国衰落的命题必须区别于两种相关但却存在性质上不同的命题:首先是美国本身的衰落,即美国可不可能继续维持它在二战后尤其冷战后建立起的全球“帝国”,其次是美国民主制的存亡,即美国的两党竞选民主会不会退化为南美式的军人独裁(虽然阿克曼用专门一章分析美国军方的政治化,但军人“干政”显然并不等同于军方独裁)。因此,准确地进行表述,阿克曼的学术命题在于美国共和传统的衰落,而前述的超凡魅力的极端路线和官僚政治的无法无天正在吞噬着理性政治(enlightenedpolitics)和法治(ruleoflaw),而这正是美国共和制的两大宪法要素。

  事实上,由于国内法学界在很长时间内一直存在着美国宪法的拜物教,也由于美国宪法的理论和实践在相当程度上宰制着中国宪法学在学理和制度设计时的想象力,因此,阿克曼的警钟就不单单是为了美国读者所敲响的,同样是为中国宪法学所敲响的。而且,考虑到阿克曼的宪法理论在中文语境内的学术影响力,“美利坚共和国的衰落”也应当是值得中国宪法学认真对待的一个严肃学术命题——无论是为了更好理解美国宪政,还是更好地借鉴阿克曼的宪法学方法理解我们自己。

  ▍偶像及其破坏者

  在中国宪法学的内部有一个始终保持着相当影响力的学术范式。在这一学术范式的指导下,学者研究美国宪法既不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美国这个国家的宪政机器在现实中是如何运转的,更不是希望在比较法的意义上得出社会科学式的结论,而是简单地对照美国找中国的差距,把中性意义上的“差别”或“差异”处理为“差距”。简言之,美国宪法是中国宪法应当去模仿和接轨的标尺或蓝图,是必须膜拜的偶像,为此甚至不惜一厢情愿的“东施效颦”和“邯郸学步”,最终的代价是失去了中国宪法学自身的主体性。

  如果再放宽我们的视野,美国宪法的拜物教可以说是“历史终结论”在全球宪法学内的一种表现。例如,政治学内曾有比较宪法学者指出,“在1980和1990年代,在拉美和亚洲的所有新民主国家都选择了纯粹的总统制……而在目前组成东欧和前苏联的大约25个国家中,仅有三个国家——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选择了纯粹的议会制。”鉴于总统制在民主转型过程中的失败早已成为比较政治学内的一项准共识,美国宪制在全球范围内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而且,在内战结束后,美国宪法学的内部也存在着“(宪法)历史已经终结”的福山式论调。作为美国“软实力”战略的一部分,这种论调事实上已经润物无声地潜入到许多宪法学者的脑袋中。但是在美国语境内,我们应当区分两种形式的宪法历史终结论。

  第一种形式是就事论事型的,可见之于阿克曼在耶鲁法学院的同事阿玛教授的《美国宪法传》。(AkhilReedAmar,America’sConstitution:ABiography,RandomHouse,2005.)如果通读这本长达600多页的学术经典,作者的全部阐释在一定程度上都可以归纳为一项逻辑:“美国宪法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但应当注意,阿玛之所以要极尽宪法歌颂之能事,其意在批判美国最高法院的司法审查。换言之,阿玛学说中的二元对立是制宪者们(代表着人民)所制定的宪法(theConstitutionitself)和法官们(通过司法审查)所发展出的宪法法律(constitutionallaw)。制宪者们的宪法“就是好”,只是自负的法官精英们未能理解甚至是曲解了制宪者的原意。借用阿玛为《哈佛法律评论》第114卷撰写的“卷首语”,阿玛的“就是好”是为了彰显出宪法文件(document)和司法学说(doctrine)之间的真实差距。

  我们应当反对的,同时阿克曼也在着力批判的是第二种形式的历史终结论,我在这里姑且称为“帝国主义”型的。在这里,美国宪法“就是好”不是为了以制宪者的伟大反衬法官的渺小,而是以美国宪法的“先进”彰显其它国家宪法的“落后”甚至是“邪恶”。这种历史终结论可见之于毕业于耶鲁法学院、而且是耶鲁法学院老院长吉多?卡拉布雷西的侄子斯蒂芬?卡拉布雷西。他曾指出:“美国现已成为人类历史内最大的公法输出国,这绝非偶然。无论我们望向何处,成文宪法、联邦制、权力分立、权利法案、司法审查当下都在世界各处生根发芽……它们的运作要先进于曾经被尝试的任何其它方案。”这可以说是美国宪法新生代中的新保守主义的典型论调。在美国宪法学内部,新保守主义主张一元总统论(unitaryexecutive),鼓吹总统在反恐战争的背景下有权在对外事务上不经国会许可即进行单边行动;而在比较宪法学的意义上,新保守主义者希望试图将美国式的民主自由宪政作为福音去启蒙那些愚昧未开化的民族。而这正是阿克曼教授所批判的胜利论调。阿克曼在全书结尾处明确指出:“宪政民主的伟大斗争不是发生在伊拉克、阿富汗或者某一个遥远的过度内,它就发生在我们自己的国家。”

  “帝国主义”型的历史终结论主张一元总统论,鼓吹总统在反恐战争的背景下有权在对外事务上不经国会许可即进行单边行动,希望试图将美国式的民主自由宪政作为福音去启蒙那些愚昧未开化的民族。

  但在这种胜利主义的论调下,美国宪法被请上了神坛,塑造为偶像。阿克曼所要进行的工作就是要打破美国宪法这尊偶像。事实上,如果我们可以纵向剖析阿克曼的宪法思想,那么在总统制(或者说是立法权和执法权分立的制度,因为英国式议会制内并不存在着内阁和议会的实质分权)的问题上,我们可以发现一个越来越悲观的阿克曼。在1990年的《我们人民》第一卷内,阿克曼虽然承认美国分权制在问责性(responsibility)、透明性(transparency)、和决断性(decisiveness)上比不上英国议会制,但坚持认为联邦党人的宪法至少避免了一个更大的邪恶:政客们在常规政治时期假借人民的名义而推行多数人派系的暴政。(BruceAckerman,WethePeople:Foundations,HarvardUniversityPress,1990.)在1999年的《新分权》一文中,阿克曼在比较宪法学意义上反对美国输出它的总统制,主张新民主国家借鉴德国在二战后建立的有限议会制(constrainedparliamentarianism)。但即便是在这时,阿克曼也承认总统制在美国是一种成功:“虽然(总统)体制在美国运转地非常之好,但总统在别国被证明不亚于一场灾难。”(BruceAckerman,“TheNewSeparationofPowers,”HarvardLawReview,Vol.13,1999)而到了2010年,阿克曼已经敲响了警钟,如果再不进行宪制的改革,总统制在新世纪内极有可能毁灭美国的共和国传统。

  ▍美国总统制的病理剖析

  衰落!这可以说是阿克曼抛下的一个重磅炸弹。因此,本节必须在有限篇幅内重述阿克曼所诊断出的美国总统制的病理。

  即便可以在孟德斯鸠的三权分立学说中找到启示,总统制确实是美国制宪者的原创之笔。在制宪先贤们设计联邦政府的蓝图时,他们将新国会视为最重要因此也是最危险的分支,正因此,制宪者选择将国会一分为二。同时费城制宪的过程可以表明,各州(主要集中于大州和小州、自由州和蓄奴州同时也基本对应于北方州和南方州)之间的国会代表权分配是争议最激烈的问题。而在执法分支的设计上,制宪者很快就否决了多人执政团的设计,而创设了我们现在所知的“总统”一职。但阿克曼却告诉我们,“我们不应该认为,仅仅因为我们都称他为‘总统’,奥巴马所占据的就是乔治?华盛顿、甚至理查德?尼克松的那同一个职位。”换言之,总统职位的性质已经发生了转变,尽管头衔还是那个头衔。

  在1787年制宪者的世界内,总统应当是一位在全国范围内享有盛誉的社会贤达(事实上,就是华盛顿本人)。总统之所以可以成为总统,应当是基于他在过去为共和国立下的汗马功勋,而不应当是在竞争性的选举中向社会大众许下的未来承诺。虽然在二元宪政的框架内总统同样代表着人民,但总统不应是一位煽动人民的野心政客。但在阿克曼的学说体系内,制宪者的原意在1800年的杰斐逊革命中就已经破产。(BruceAckerman,TheFailureoftheFoundingFathers:Jefferson,Marshall,andtheRiseofPresidentialDemocracy,HarvardUniversityPress,2005.)全国性的政党和竞争性的选举出现后,总统很快成为了一个平民主义的职位,成为了人民的声音,在宪法时刻内成为历史的推动者。但制宪者的理论破产并不必然意味着总统会成为共和国的毁灭者。恰恰相反,从杰克逊到林肯、罗斯福,美国历史上的伟大总统都是共和国的挽救者。但遗憾的是,这些人民的英雄、共和国的守护者却经常在法律人的笔下被描述为反法治的人物。

  总统职位所具有的三种特质促进了总统职位的前述转型。首先,总统是唯一的可以在法理上代表着全体人民的政府官员,而国会的议员们只是代表着他们各自选区内的选民。其次,总统不仅是一个职位,还是一位活生生的人。国会每年都会休会,最高法院每年都要休庭,而“总统却从不睡眠”。第三,国会两院和法院都是多人决策机构,但总统却是一人负责制,因此,总统更有效率。但也正因为这三种特质,总统总是拥有单边行动的“先手优势”;新保守主义者甚至鼓吹,在国家安全领域内国会应当甘做总统军事行动的“橡皮图章”。因此,正是这些让总统成为历史上的共和国的守护者的同样特质,在新时期内有可能让总统成为美国共和传统的掘墓人。

  首先看总统是如何可能成为超凡魅力型的极端主义者。阿克曼在书中指出了三种主要原因。首先,政党初选的出现将总统候选人的党内选择权交给了本党的群众,而不再是“在烟雾缭绕的密室内”的政党大佬们。这种政党组织的民主化原本应当是一件值得肯定的发展。但由于美国选民众所周知的低投票率,即便是在总统大选时往往也只能维持在50%,因此在初选中投票的基本上是共和党的右翼选民和民主党的左翼选民,这一结构性的选民组成决定了两党经常会推选出更意识形态化的候选人。同时,像奥巴马这种魅力型的政治家也可以借助互联网直接诉诸于本党内的群众,从而战胜党内建制所支持的希拉里。其次,总统候选人在竞选过程中,以及总统在入主白宫后,通常会雇佣职业的媒体化妆师和民调专家来设计自己的竞选或施政策略。新的传播技术可以让总统以及化妆师进行所谓的“片段化的政治文宣”(soundbite)。这些媒体专家可以设计出针对不同群体的不同宣传,再辅助以社会科学性的民意调查,从而回应、控制、塑造、并且在必要时候煽动群众性的民意,推销总统的极端政策。一句话,制宪者们最希望控制的煽动政治在新技术条件下却成了一门(伪)科学。最后,互联网的兴起也在破坏传统新闻媒体的商业机制。作为一个群体,政治新闻的严肃报道者和评论者正在失业,取而代之的是在网络博客空间内的非职业报道,煽动政治因此失去了它的一道主要制约机制。

  在初选中投票的基本上是共和党的右翼选民和民主党的左翼选民,这一结构性的选民组成决定了两党经常会推选出更意识形态化的候选人。

  其次看总统是如何成为了一种不守法的职位的。美国宪法第二条规定,总统应当“保证让法律得到忠实地执行”;而且顾名思义,执法分支就是要执行由国会作为立法分支所制定的法律。在美国的宪制结构内,总统既是国家元首,同时也是政府的首脑。但总统治下的政府却在20世纪内发生了一种结构性的转变。传统上,总统是通过内阁各部进行统治的,其中又有国务院、国防部、财政部和司法部这四大部。根据美国宪法,这些部门的首脑由总统提名,经过参议院批准才可就任。参议院批准的程序尤其重要,尤其是在对立的政党控制参议院时,总统在选择人选时就不可能太政治化,因为提名太过极端的候选人经常会意味着参议院的否决。而在二战后,总统开始在白宫之内组建起一个影子内阁,因为除了白宫办公厅主任外,白宫内的官员并不需要参议院的同意。在20世纪前,总统基本上可以说是白宫内的孤家寡人;而现在的美国总统则在白宫内控制着超过500名超级忠诚分子,总统通过这些仅效忠于他的精英官员向内阁各部和独立行政机构发号施令;而白宫内的要害办公室主管经常被称为白宫的“沙皇”。例如,中国法学界非常熟悉的凯斯?桑斯坦目前就担任着白宫的信息与规制事务办公室的主任。而前任哈佛法学院院长,现已就任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卡根,曾在卸任克林顿白宫的法律顾问后发表过《总统府政府》。(ElenaKagan,“PresidentialAdministration,”HarvardLawReview,Vol.114,2001)简单地说,总统如今已经可以不通过内阁进行统治,而是将全权集中在白宫内。最后,司法部内的法律意见办公室和白宫内的总统法律顾问可以为总统的行为提供宪法和法律上的辩护。小布什期间出现的酷刑备忘录丑闻就是最好的例子。例如,法律意见办公室会有超过20位的总统任命者。这些人不是传统意义上政治中立的公务员,而通常是刚刚从美国最好的法学院毕业,甚至在担任最高法院大法官助理后来到司法部的青年精英。他们的工作职责就是为总统所做的任何行为提供法律上的论证。虽然这些法律精英可以起草出和最高法院一样高品质的法律意见书,但他们的结构本身决定了他们的法律论证只是要服务于尼克松的名言:“只要是总统的所作所为,它就不可能是不合法的”。法治的传统已经岌岌可危!

  ▍宪法正当性之辩:阿克曼vs.施米特

  阿克曼曾在他的《我们人民》多卷本内提出了一个关键的宪法概念:宪法时刻(constitutionalmoment)。在宪法时刻内,人民现身为一个独立的、可识别的法律主体,由此区别于人民由公共生活退隐回私人生活的常规政治。而阿克曼在本书中又再一次强调,他的宪法时刻概念决不应被理解为一个转瞬即逝的“时刻”;美国宪政体制内,成功的宪法政治通常要经过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验证,才能判断人民是否真正发出了宪法改革的真实声音。因此要理解美国宪法变革的正当性,关键在于理解阿克曼用以重组美国宪政史的人民主权原则。人民主权原则意味着人民存在于政府之外,国会、总统和法院都以不同的方式代表着人民,但却不是人民的化身或肉身。因此,宪法改革的动议必须根据美国政治的日程在选举日一次次地回到选票箱,经由联邦各分支之间的宪法斗争及其所伴随的改革议案的调整、妥协和共识达成,最终才可能判断它得到了人民的认可,以完成一次宪法政治的周期。二元民主的宪法设计旨在让人民现身的高级法政治变得更缓慢一些。阿克曼的宪法时刻概念切勿望文生义。在阿克曼看来,人民主权作为宪法正当性的概念目前正遭遇两种不同正当性证成模式的攻击,它们分别是阿克曼所说的“危机政府”(governmentbyemergency)与“民调政府”(governmentbypublicopinionpoll)。

  危机政府作为一种正当性的证成模式,在美国宪政中存在一定的传统。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战争的隐喻。阿玛教授的经典名言是,“保卫美国自由的不是宪法,而是大西洋。”虽然大西洋可以让新生的美国隔绝于欧洲大陆的军事帝国,这并不意味着战争的话语就不存在于美国宪政传统中,尤其是几乎无处不在的战争隐喻。向贫穷宣战、向犯罪分子宣战、向毒品宣战,“战争”从来都是总统在动员人民、启动政治变革过程时惯用的修辞。(BruceAckerman,BeforetheNextAttack:PreservingCivilLibertiesinanAgeofTerrorism,YaleUniversityPress,2006)在阿克曼教授看来,小布什政府所进行的“反恐战争”就不是真正的战争。作为战争的打击对象,恐怖主义并不是民族国家,而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无节制的自由市场交易以及新型通讯技术相结合的一种产物。“我们可以向纳粹德国开战,而不能向V-2火箭开战。”既然这种伪战争永远不可能划上休止符,那么美国总统作为武装力量的总司令也永远可以主张在紧急状态下的单边行动权力。在危机政府时刻,总统可以通过雇佣的媒体化妆师操控并且无限制放大群众的恐惧心理,同时鼓吹国会缺乏决断行动的能力和专业知识,因此,分权和制衡不再是人民主权的制度要求,反而成为约束总统权力的紧身衣,毕竟宪法并不是一部自杀式的契约。(RichardPosner,NotaSuicidePact:TheConstitutioninaTimeofNationalEmergency,OxfordUniversityPress,2006)

  在危机政府时刻,总统可以通过雇佣的媒体化妆师操控并且无限制放大群众的恐惧心理。

  民调政府则是相当晚近的正当性证成模式,它根源于社会科学力量对美国政治生活的宰制。阿克曼在书内将民调比喻成一种股票市场式的即时“复决”。“奥巴马赢得了53%的选票,但是下一年,他可能会上浮或者下探25个百分点。普通的美国人已经学得认真严肃地对待这些数字:同样的一位总统,他在具有80%支持率时要比支持率在22%时具有多得多的民主正当性。”因此,民调就成为“一种私有化的选举体制,提供了一种关于总统民主声望的滚动式复决”。但问题在于,民调能否表达人民的真实意志,尤其是阿克曼所说的公民在理性政治中经过慎思熟虑后所做出的判断。阿克曼的答案是否定的,这不仅是因为民调在设计和操作上处处存在着伪科学的手法,还在于受访者的即刻回应事实上构成了施米特意义上的“呼喊”(theshout)正当性,而这正是阿克曼所批判的。

  施米特的正当性证成综合了“危机政府”和“民调政府”的两种模式:在政治体生死存亡的关头,最高领袖有权为了保卫共同体本身而摧毁形式上的宪法;而在这种“宪法时刻”,决断的正当性根源于群众在广场集会中回应领袖振臂一呼的狂热“呼喊”。施米特认为,正是这种呼喊体现了政治的真正根基:权力意志的无中介表达。阿克曼在二元民主框架下的宪法正当性显然反对施米特式的政治决断。因此,在阿克曼看来,民调事实上构成了一种现代技术形式的“呼喊”:

  民意调查在制造出一连串的精确数字的同时,却掩盖了一个硬性的事实——大多数美国人对政治的无知是令人吃惊的。好比经典的“呼喊”,民调数据表达的是政治意志在一个瞬间的抽搐,而无需经过问题的慎思明辨。而且,民调是一种有效得多的呼喊形式,这是因为它看起来以严肃社会科学的冷静理性的发现取代了群众歇斯底里的视觉形象。

  ▍耶鲁的共和忧思学派

  法学内部存在着一种普遍的迷思:共和制度的实现可以是一蹴而就、并且一劳永逸的过程,甚至有时想当然地认为存在着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走向共和之路。有鉴于中国在共和探索的道路上所历经的曲折,这种迷思在中国语境内的弥漫事实上值得以专文进行反思。但本节并不拟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希望把阿克曼关于共和国衰落的命题带回到比较宪政的语境内,从而在比较法的意义上讨论阿克曼命题对中国宪法学研究的意义。

  已如前述,总统制在民主转型过程中的制度失败可以说是比较政治学内已经形成的一种准共识。而在有关总统制和议会制的比较研究中,最具代表性的学者当属阿克曼在耶鲁政治系内的同事胡安?林茨教授。林茨的长文《总统制民主或者议会制民主:这会造成差别吗?》早已成为比较政治学内的必读经典。(JuanLinzandArturoValenzuelaeds.,TheFailureofPresidentialDemocracy:ComparativePerspectives,TheJohnsHopkinsUniversityPress,1994)而阿克曼的另一位同事罗伯特?达尔也在2002年出版了从比较政治学批判美国宪法民主性的专著:《美国宪法有多民主?》(RobertDahl,HowDemocraticistheAmericanConstitution?YaleUniversityPress,2002.)阿克曼也在书中诙谐地指出,他书写了一个美国共和衰落的本土故事,是希望可以以此加入“耶鲁的共和忧思学派”(YaleSchoolofRepublicanAnxiety)。美国宪法史中一个众所周知的小故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费城会议结束后,在走出费城独立厅时,富兰克林博士遇到了一位向他提问的老妪:“你们为我们建立了一个共和国,还是君主制的国家?”富兰克林回答道:“一个共和国,如果你们可以保持住它的话(Arepublic,ifyoucankeepit.)。”

  布鲁斯?阿克曼:《美利坚共和国的衰落》,田雷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3年6月版

  富兰克林的简短回复事实上表达了宪法学上不可回避的问题:共和制的脆弱性。这种脆弱性在古典意义上可以回到孟德斯鸠的学说。孟德斯鸠认为共和国只能出现在小国寡民的状态里,因此共和国不可能在与军事帝国的对抗中维持自己的长存。但麦迪逊早在他的《联邦党人文集》第10篇内证明了孟德斯鸠定理的错误。大共和国或者说一种扩展的共和国(enlargedrepublic)才有可能解决困扰着古典共和的派系问题(factions)。而在现代意义上,共和国的脆弱性则意味着民主宪政模式的多样化以及实现过程的复杂曲折,甚至会出现所谓的崩溃、回潮、甚至复辟。

  但为什么宪法学界会弥漫着共和制的迷思,而不是忧思?其中的根源之一应当在于宪法学研究中的返祖现象。早在《新分权》一文中,阿克曼就警告美国的宪法学者,不要在分权问题上言必称孟德斯鸠或者麦迪逊,仅仅是他们的智慧已经无法解决21世纪内的宪法问题。无独有偶,民主理论大师达尔也曾在前述专著中指出:“虽然我崇拜本杰明?富兰克林,但我认为他对于电的认识压根比不上现在的电气学院的一年级学生……事实上,在那第一次著名的风筝试验中,富兰克林没有被雷电电死已经是万幸。”而阿克曼在新书中说:“建国者们是伟人,但并不是超人。”如果说这句话在美国语境内是要破除宪法学者的祖先崇拜,那么在中国语境内,则应当让我们反思我们理解美国宪法的角度和态度。首先,我们应当调整我们理解美国宪法的角度,不应再拘泥于宪法文本以及白芝浩意义上的仪式宪法(thedignified),而应当目光转向真正组织起美国政治运作的实效宪法(theefficient);其次,我们有必要端正我们理解美国宪法的态度,理性地理解美国宪法的模式,同时尝试着理解吸收比较宪政理论内的理论贡献,最终是以开放的心态探索实现宪政的新途径。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3/20

旧文章ID:9812

美国大选中的“贸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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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蒂姆•哈福德  来源:FT中文网

  专家们注意到,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这两位政治上的离经叛道者有一个共同之处,即都对贸易抱着怀疑态度。例如,特朗普多次宣称:“我们不再赢得胜利,我们没有在贸易上打败中国。我们没有打败日本……我们不可能在边境或贸易上打败墨西哥。”桑德斯更为有的放矢地表达了他的担忧:“尽管糟糕的贸易协定不是美国制造业就业岗位下降的唯一原因,但它们是一个重要因素。”

  两人在美国总统初选中的表现都比外界预期的好得多。这有许多原因,但最简单的解释或许是,自由贸易深化所引发的负面影响超过了经济学家(包括我自己)的预期。

  15年前,传统的经济观点是,自由贸易几乎毋庸置疑是个好主意。基本逻辑如下。英国有两种方式可以得到葡萄酒。我们可以自己种植葡萄来酿酒,或者我们制造法国人想要的东西,并和他们进行贸易。如果我们擅长制造,比如开发计算机游戏,而法国人擅长酿酒,那么贸易就是我们各取所需的更好方式。

  我们可能——用特朗普式的措辞——“在贸易上打败法国人”的观点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它是不合逻辑的。尽管英国版桑德斯可能指出英国葡萄酒产业的就业岗位下降,但这种说法没有考虑软件产业的就业增加。法国葡萄酒进口关税和英国软件出口关税在经济学上几乎没有差别。

  经济学家们喜欢这则寓言。一名企业家宣布取得技术突破:他有一台机器可以将计算机游戏光盘分解为原子,然后将这些原子重新组合为葡萄酒。他在肯特海岸建了一家装配有上述机器的工厂。计算机游戏光盘进入工厂,然后成箱的葡萄酒就生产出来了。但随后一位来自英国《金融时报》的调查记者进入工厂,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机器,只是一个码头,叉车司机正忙着将法国葡萄酒从船上卸下,然后把计算机游戏光盘装上船出口到法国。我们应该在乎吗?从英国人的角度来看,法国不就相当于一种将计算机游戏光盘转化为葡萄酒的技术吗?

  随着这种故事受到正式模型的支持,大多数经济学家认为,当各国降低贸易壁垒的时候,即便是单方面的,这些国家也会蓬勃发展。英国葡萄酒产业失去什么,英国计算机游戏产业就获得什么。与此同时,消费者还获得了品质更好、价格更为便宜的葡萄酒。

  始终明确的一点是,尽管贸易的本质在国家层面上是双赢的,但自由贸易程度加深可能产生输家——比如英国的葡萄酒庄园和法国的计算机游戏工作室。但传统观点认为,这些损失很小,而且还可以通过再培训或再分配的正确政策补救。最重要的是,失业者可以在蓬勃发展的出口行业找到新工作。

  诚然,美国家庭收入中值增长停滞,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的不平等现象加剧,以及制造业就业人数持续下降,这些现象在20年前就很明显。但这些趋势似乎更多地源于技术变革而非全球化。

  我一直用过去时来指称这种“传统观点”,但如今这种观点基本上仍然盛行。然而,现在这种观点得到了一个重要而令人沮丧的注脚。戴维•奥托尔(David Autor)、戴维•多恩(David Dorn)和戈登•汉森(Gordon Hanson)合作撰写的新研究报告《中国冲击》(The China Shock)就是经济学界反思的一个成果。

  奥托尔及其同事试图聚焦中国成为贸易大国的影响。中国的崛起引人瞩目,几乎完全受到国内政策改变的推动,对不同地区和行业产生了不同的影响。例如,田纳西州和亚拉巴马州都是美国的制造业中心,遭受全球范围的竞争。但与亚拉巴马州的重工业制造业相比,田纳西州的家具制造业遭受中国竞争的影响大得多。这有助于研究员更加肯定地得出“中国冲击”是什么样的影响。

  奥托尔、多恩和汉森得出结论称,受到中国竞争影响的美国工人受到的伤害、以及受影响的时间超过许多经济学家的预期。遭遇贸易竞争的行业的就业人数如预期那样下降,但没有多少迹象表明出口导向型行业的就业人数上升。

  美国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似乎低于我们的预期。在一个简化的经济模型中,工人会顺利地搬到一个新家、进入一个新的行业,甚至获得新的教育水平。但事实上,奥托尔及其同事发现,遭受中国竞争冲击的群体往往适应不了;他们会萎靡。适应的过程可能需要一两代人的时间,而非几年时间。

  当然,长期而言,这种适应总会发生,就像我们已经适应了农业劳动力减少或者打字机维修需求下降一样。但这个长期比许多经济学家担心的还要长。不难理解,特朗普和桑德斯的支持者为何已经耐心告尽。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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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评:战略引导是习奥会的首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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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环球时报  来源:新浪微博

中美经济交往密切,甚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中美关系与旧的大国关系一目了然的不同面貌。两国彼此防范,亦有博弈,但都有克制和保持分寸的意识,一定程度上形成不希望走向彼此战略对抗的信号互动。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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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中的“贸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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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T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FT专栏作家哈福德:美国总统初选中人气超预期的特朗普与桑德斯有一个共同之处:都对贸易持怀疑态度。这也许是因为自由贸易深化所引发的负面影响超出很多人的预期。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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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人阻击特朗普获更多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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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财经杂志  来源:新浪微博

共和党领导人和捐助者正在酝酿一场“百日运动”来阻止特朗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获得更多选票。这场运动已经经不起失败和等待。他们首先需要做的是阻止特朗普4月5日在威斯康辛州的初选中胜出。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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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垚:向左走,向右走的两个政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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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垚  来源:腾讯《大家》

  伴随着内战的结束与南方重建的中止,美国进入了马克·吐温笔下的“镀金时代(Gilded Age)”。1869年,横贯北美大陆的“太平洋铁路”竣工通车,一举替代驿站加马车的传统长途交通,带动了西部人口与经济的迅速增长,也令真正的全国市场得以可能。此后美国铁路建设继续高歌猛进,仅到1880年,全国铁路长度就已经比1860年增加了三倍。同时,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到来,造就了电力、炼钢、石油、机械、化工、信息等领域突破性的技术进展,颠覆了旧有的产业结构与资本运作模式。美国从农业国转型为世界第一大工业国;产业工人作为阶级兴起,成为政治上不可忽略的一股力量;基础教育普及,识字率提高,城市中产阶层逐渐壮大;铁路、钢铁、石油、糖业、肉制品等行业的雄厚资本通过托拉斯(即商业信托)模式实现整合与垄断,并在金融市场以及政策游说中发挥巨大影响。

  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这是科技与经济迅猛发展、美国梦触手可及的年代,也是社会政治弊病丛生、底层民众近乎绝望的年代。所有这些冲击,和对其的回应,构成了整个镀金时代以及此后“进步主义时代(Progressive Era)”的主旋律,彻底改变了共和、民主两党以及整个美国的面貌。

  公务系统的改革镀金时代最迫在眉睫的问题之一,是愈演愈烈的腐败。自杰克逊起,“恩庇制(patronage system)”或者说“分肥制(spoils system)”就成了美国公务员任命的惯例:政党或候选人在胜选后,可以明目张胆地将看不顺眼的政府部门雇员——从海关人员到土地测量员到邮递员——任意清洗,把腾出的职位分配给本方的支持者(尤其是出资者)甚至亲朋好友。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像林肯促成第十三修正案的通过、约翰逊以一票之差免于弹劾等等,幕后都有着总统利用手中肥缺与国会议员进行政治交易的身影。

  分肥制导致政府部门中充斥着腐败无能的佞幸之徒。早从1840年代众议院书记员麦克纳尔提(Caleb McNulty)贪污国会款项的丑闻开始,就有人呼吁改革公务员选拔制度。但恩庇关系在各政党及党内派系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当时维持政党运作的绝大部分经费来自于对公务员强行征收的“竞选赞助费”,推行公务改革等于掐断政党财源,因此阻力重重。

  1867年联邦政府对南方实行军管后,顺势染指南方各州政府职务的分肥,令南方民主党忿忿不平,也给格兰特政府带来了一连串丑闻,造成共和党内的分裂。共和党温和派主张把工作重点转移到反腐败与公务改革上,为此不惜尽早终止重建、与南方民主党人和解,而被激进派斥为吃里扒外的“混育派(Half-Breeds)”;相反,激进派则坚持将南方重建摆在第一位,认为分肥制不过是癣疥之疾,力主提名格兰特竞选第三任总统,而被温和派嘲笑是对格兰特亦步亦趋的“扈从派(Stalwarts)”。与此同时,民主党内也因为地方上的派系斗争——比如纽约的“波旁民主党(Bourbon Democrats)”对受当地“大佬”威廉·特威德(William Tweed)一手操纵的政党机器“坦慕尼社”的反抗——而逐渐产生支持与反对公务改革的路线分化。

  共和党温和派总统海斯在“1877年妥协”中走马上任,随即从南方撤军,试图以此为契机启动公务改革,却遭到激进派与民主党主流派系的同时抵制,无功而返。1880年当选总统的加菲尔德(James Garfield)同属支持改革的“混育派”,但他上任未久就被求官不得者刺杀(参见表一)。此事对政坛造成了巨大的震动,本属“扈从派”的副总统阿瑟(Chester Arthur)继承加菲尔德遗志,与民主党改革派联手制定了1883年《彭德尔顿公务改革法案》,引进公务员考试录用制度,并禁止出于政治原因将公务员解雇或降职。

  《彭德尔顿法案》尽管用“考绩制(merit system)”取代了“分肥制”,却并未自动覆盖所有的政府公职,而是授权每任总统用行政令扩大考绩制的覆盖范围。这使得公务改革在此后二十年间继续成为大选焦点(参见图一),直到接连几次政党轮替后,绝大多数联邦公职都被考绩制覆盖,这个议题才尘埃落定。另一方面,分肥制的终结虽然提高了政府部门的行政效能,却也导致政党无法再像以往那样,通过卖官鬻爵来维持收支平衡,只好转向企业、财团、工会等大金主寻求资助,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政策立场愈来愈受利益组织与游说团体的左右。金权政治对美国民主的挑战,由此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参见拙文《金钱与选举》及《卡尔·罗夫的失态》)。

"图一

  图一 “圣象”

  注:托马斯·纳斯特(Thomas Nast)1884年的作品,呼吁大象(共和党)维护自身圣洁、继续推进公务改革。当年大选中,由于共和党候选人布雷恩(James Blaine)反对公务改革且卷入经济丑闻,党内一部分改革派便把票投给了民主党候选人克利夫兰(Grover Cleveland),致其当选。这些“超然派(Mugwumps)”后来大多在共和党中无法立足,只能忍着其它政见分歧、加入民主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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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主实践的演进分肥制只是镀金时代政治腐败的肇因之一。公务改革之后,其他政改议程立刻摆上了台面,首当其冲的是投票舞弊问题。当时法律对选票的印制和收发尚未加以规范,选民们可以自己撕纸填名提交,也可以从报纸上剪下竞选广告当选票,甚至有些地方连选票都免了,只需到投票站高声唱名即可;不过绝大多数时候,是由地方的“政党机器”自行印刷只写着本派候选人名字的、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选票,派人到社区分发,让居民在党工们监视下填写和投票。对选民的威胁恐吓自不必说,贿选也蔚然成风,发展出雇佣成群结队的“殖民票人(colonizers)”到竞争激烈的选区投票、不同党派竞价收买多为地痞流氓的“漂流票人(floaters)”、给“重复票人(repeaters)”换衣换妆让其多点多次投票、收买对方派系的印刷工人把选票上的候选人名字“狸猫换太子(knifing)”等日新月异的舞弊套路。政党机器也正是通过这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得以牢牢把持地方大权。

  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是“匿名投票制(secret ballot)”,即由政府统一印制分发列出所有候选人姓名、在外观上没有区别的选票,以保证选民在投票时免受旁人窥视、干扰和胁迫。澳大利亚从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采用这种制度,英国国会也在1872年立法加以施行。美国虽然也有呼吁的声音(比如1876年大选两党就互相指控舞弊、主张改制),但真正触发改革的,是1888年大选中的“五人一组(Blocks of Five)”事件:共和党全国财务主任达德利(William Dudley)写信提醒印第安纳州党部将收买到的“漂流票人”分成五人一组,派出心腹党工带队投票,以保证这些人不会半途被民主党截获收买。不想这封信本身却被民主党截获,爆出大丑闻。

  败选的民主党总统克利夫兰以受害者形象到全国巡回演讲,呼吁选票改革,各州纷纷响应。1888年全美只有一个州(马萨诸塞)加一个城市(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市)采取匿名投票制,而到1892年大选时,全国44个州已有38个实行了这种办法;同年克利夫兰也再登大宝,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两届任期不连续的总统(参见表一)。1925年,美国国会又制定法律,将贿选定为刑事罪,厉行严打,选举舞弊才渐渐成为过去时(尽管并未完全消失,比如1960年大选中肯尼迪在芝加哥的可疑得票)。

  与公务改革一样,选票改革虽然解决了旧问题,却也带来了新的挑战。选票印制权收归地方政府后,很容易就成为了地方强势党派公器私用、打击政敌的手段。尤其是民主党控制的南方州,一方面通过在选票上印列密密麻麻的文字,以阻止当时识字率偏低的黑人参加投票,另一方面立法设定高得离谱的“政党门槛”,让本来在南方处于劣势的共和党因为达不到门槛而无法在选票上出现。二十世纪以后,又出现了所谓“输不起法”,限制脱党参选的独立候选人列名选票,既固化了两党制,又推动了两党内部的极端化(参见拙文《“输不起法”与美国政治的两极化》)。除此之外,匿名投票制也削弱了选举的社会压力与参与感,导致投票率从十九世纪的平均80%,迅速降低到二十世纪初的60%左右,伏下未来“政治冷感”的隐忧。

  匿名投票制的推广还为另一项政治改革铺平了道路:国会参议院直选。联邦宪法规定国会参议员由各州议会推举,用来制衡理论上直接代表民意的众议院。早在杰克逊时代,就有人呼吁将参议院也改为民选,以使国会更加体现民主精神,但地方政党机器对选民投票的种种操纵,令这样的呼吁显得有气无力。

  到了世纪之交,选票改革令大众选举的面貌焕然一新,对比之下,反倒显得州议会推举参议员的过程腐败不堪。比如1899年,商业巨头威廉·克拉克(William Clark)就靠着贿赂蒙大拿州议会而当选国会参议员。与此同时,许多州的议会因为党争激烈,而在推举国会参议员时怠工僵持:像特拉华州的一个国会参议院席位就从1899年一直空缺到1903年。此外,参议院中的阻挠议事也令民众愈发反感(参见拙文《美国参议院程序性阻挠议事》)。进入二十世纪后,除了参议员们自己以外,已经没有人认为参议院旨在制衡民意所以不能民选。1913年,宪法第十七修正案颁行,国会两院选举权全数落到普通选民手中。

  参议院直选并非孤立的诉求,而是汹涌壮阔的时代大潮的支流。十九世纪中后期,农运、工运此起彼伏,从一开始的抗议经济不平等、反对官商勾结,逐渐自然延伸到要求在政治上给予普通民众更大、更直接的发言权。九十年代应运而生的“人民党(People’s Party)”运动,在政改方面,除呼吁实行匿名投票制与参议院直选外,还提出过将代议制民主改为公投制民主、联邦法官交由民选(之前已有一些州将州法官交由民选)、总统限定一届不得连任等更为激进的主张。批评者斥之为反智、煽动庸众、伪民主,造出“民粹分子(populists或populites)”一词贬之。人民党支持者则采取拿来主义,欣然自称“民粹派(Populists,也有人译作‘平民派’特指,以便与广义的民粹主义相区别)”,因为在他们看来,由平民而非精英主导政治恰恰是民主的真谛(参见拙文《民粹主义》)。“民粹主义”一词由此进入英文政治语汇。

  尽管人民党本身很快式微,其激进政改主张也多停留在纸面,但其动员起的力量后来大都加入更广泛的进步主义运动,为二十世纪初党内初选制度(俄勒冈州于1910年首用党内初选而非传统的州代表大会提名总统候选人,到1920年时采纳此法的已有20个州)、参议院直选、女性投票权——宪法第十九修正案早在1878年就由共和党参议员萨金特(Aaron Sargent)草拟,但直到1919年才在国会通过、1920年获足够州数批准生效、1922年被高院裁定合宪(Leser v. Garnett)——等重大改革奠定了基础。

  民主党的左转如果说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对公务系统与民主程序的改革重塑了美国政党政治的形式,那么同一时期社会经济议题上的喧哗与骚动则重塑了政党政治的内容。经过一番合纵连横之后,民主、共和两党所代表的意识形态、选民群体、利益集团,与第二政党体系末期两党对峙格局刚形成时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内战结束后,种植园经济解体,加上印度、埃及等新兴产地对棉花出口的竞争,导致南方棉农生计日窘;同时,西进拓荒的自耕农受地方银行、种子农具公司、以及垄断谷物运输的铁路公司的层层盘剥,债台高筑。六十年代中后期,中西部一些地方出现名为“谷仓会(Granges)”的秘密组织,最初只是向农民传授农业知识、提供低息贷款等,但很快发展成为全国性的公开运动,主张打击铁路等大公司的垄断地位,并在各州推动立法对谷物运输存储的费用实行封顶。1877年最高法院裁定此类法律合宪、政府有权出于公共利益干预企业产品定价(Munn v. Illinois),谷仓会运动获得了重大胜利。

  不过这时农民们的斗争焦点已经转移到了货币政策上。战时联邦政府为措置军费,发行了大量与金银脱钩的“绿背(Greenback)”纸币,造成通货膨胀。战后共和党国会计划回收纸币、恢复金本位,以便抑制通胀、打击伪钞、稳定金融,但深受1873年经济危机打击的自耕农与劳工则希望政府继续发行绿背纸币,借货币贬值来减轻自己的债务负担,与支持通货紧缩的银行等大债权人发生激烈冲突。“绿背党(Greenback Party)”迅速盖过了谷仓会的声势,1878年又与“劳工改革党(Labor Reform Party)”合并为“绿背劳工党”,除了支持通胀与低关税、反对金本位与国家银行系统外,也将征收个人所得税、反垄断、交通信息行业国有化、八小时工作制、工厂安全规范、禁止童工、支持女性投票权等议题加入政纲,以期建立广泛的工农联盟。八十年代中叶绿背运动衰落后,起而代之的人民党运动在社会经济议题上继承了其绝大部分政纲,只将具体的通胀政策由发行纸币改为恢复金银复本位制度。

  由于共和党上承辉格党亲工商业的传统,而民主党自杰弗逊起便有推崇自耕农神话的传统,因此镀金时代的农民运动与通胀主义更容易在民主党一方引起共鸣:谷仓会发起人凯利(Oliver Kelley)正是民主党出身;共和党激进派议员巴特勒(Benjamin Butler)因为反对停发绿背纸币而退党,成为民主党与绿背党的双料党员,并代表后者征战总统大选;金银复本位的鼓吹者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则于1896、1900、1908年三次获得民主党内的大选提名。

  其中1896年大选被认为是第四政党体系——也就是进步主义时代——的开端(参见表二)。布莱恩此次提名获得人民党的拥戴,将人民党运动的力量几乎完全吸纳、整合到民主党中,逼得包括时任总统克利夫兰在内、曾在民主党中显赫一时的“波旁派(Bourbon Democrats)”另行组建“国家民主党(National Democratic Party)”独立参选。尽管波旁派在1904、1912年两度回光返照,夺回党内初选的主导权,但已无法抵挡民主党在社会经济议题上左转的大势。1912年大选,出身波旁派的威尔逊采纳了党内进步主义者的大部分政纲,并任命布莱恩为国务卿以示妥协,标志着波旁派的彻底覆没。

  波旁派属于民主党内主张经济自由放任主义、反对政府干预市场的一脉。他们一方面抵触人民党式的政纲(比如通胀、反垄断、劳工保护等),另一方面对当时共和党主流的贸易保护主义关税政策大为不满。共和党承祧亨利·克莱的“美利坚体系”,主张以高关税保护本国制造业发展,大受工商界领袖欢迎;但高关税会导致日用品价格上涨,令普通消费者不满,同时可能招来贸易伙伴国的报复,损害本国出口商(当时主要是农业界)的利益。1887年,波旁派民主党总统克利夫兰在国情咨文中公开向贸易保护主义宣战,令关税政策一跃成为十九世纪最后十几年的党争重头戏,引发政权频繁易手,关税也随之忽高忽低,令人无所适从。

  自美国建国时起,除内战期间国会短暂征收过战时个人所得税外,关税一直是联邦财政收入的最主要来源。波旁民主党既然想降低关税,就不得不将个人所得税制度化,以填补财政缺口。这使他们不得不与党内的进步主义派联合——后者同样支持个人所得税,理由却截然不同:关税是劫贫济富的累退税,改用累进制的个人所得税才能体现分配正义;并且个人所得税的税基远比关税深厚,可以极大增加联邦收入、提高公共服务能力。1894年民主党国会制定新税法,对年收入超过四千美元者(相当于2010年的八万八千美元,占当时人口不到10%)开征个人所得税。

  但第二年最高法院就判称(Pollock v. Farmers’ Loan & Trust Co.)个人所得税违反了宪法关于“直接税额按州人口分配”的规定,令新法案成为一纸空文。不过此时1893年经济危机对东北部城市劳工阶层的打击,使得共和党内以老罗斯福为代表的新生代进步主义力量迅速壮大,加入到支持个人所得税的行列。在多方合力下,1913年宪法第十六修正案通过,赋予国会直接征收个人所得税的权力。关税从此不再成为联邦财政的掣肘,逐渐从政争中淡出,而个人所得税率的高低及累进度,则开始被左右两翼所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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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和党的右转与民主党内的进步主义力量脱胎于镀金时代的农民运动不同,共和党其实有着更为悠久深厚的亲进步主义传统。早在国家共和党与辉格党时代,亨利·克莱的拥趸们就相信,政府绝不能满足于做一个对贫穷、愚昧、贪婪、歧视等社会问题袖手旁观的消极“守夜人”,而应当在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教育、社区道德等方面扮演更为积极主动的角色;像苏厄德就曾在担任纽约州长时,顶着本土主义者的压力,力主为天主教移民子女提供平等的公立教育机会。共和党成立后继承了对政府公共服务功能的强调,并由激进派在南方重建过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与镀金时代盛行的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以及民主党从早期直到波旁派的小政府主义传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方重建草草收场后,共和党激进派势力衰落,积极政府的主张者多将精力集中在两个领域。一是禁酒运动。当时的许多社会改革家认为,酗酒是引发道德败坏与社会堕落的重要原因,故而大力推动各州及联邦政府立法禁酒。其中一些共和党元老甚至退党另创“禁酒党(Prohibition Party)”,与留在党内的禁酒势力里应外合。反对酗酒最早只是少部分新教教派的主张,但随着天主教移民潮的来临,禁酒成为新教徒本土主义情绪的载体,得到越来越广泛热烈的响应。1884年大选中,共和党候选人布雷恩(James Blaine)本来指望靠着自己母亲的爱尔兰移民身份,将本属民主党阵营的天主教选民争取到共和党一方。不料一名支持布雷恩的长老会牧师布道时口无遮拦,指控民主党犯有“朗姆酒、罗马教、叛乱(Rum, Romanism, and Rebellion)”三大罪(指其反对禁酒、接受天主教移民、挑动内战),彻底激怒了天主教选民,也令共和党在禁酒问题上再无回头路。与此同时,由于乡村的禁酒俱乐部往往交由女性操持,为其提供了参与公共生活的机会,因此追求参政权的女性多视禁酒主义者为同盟。

  禁酒运动在1919年达到辉煌的顶点,由宪法第十八修正案实现全国范围内禁酒。但其结果却是非法酿酒与贩酒业的昌盛,并导致城市黑帮的崛起及其与官场的勾结。数年之间,禁酒主义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第十八修正案也在1933年被第二十一修正案废除。

  二是市场监管。共和党推崇制造业立国,为此一方面坚持以贸易保护主义扶持本国工业发展,另一方面在镀金时代铁路、钢铁、石油等行业的垄断财团兴起后,制定以1890年《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为代表的反垄断措施,以保证市场的充分竞争,维护中小企业与消费者的利益。同时,在十九世纪下半叶的工运浪潮中,共和党内的进步主义派尽管反对某些在他们看来过于激进的工会,却认同工人有组织工会与集体谈判的权利,并主张政府参与调解劳资纠纷、改善劳工待遇。凭借着与企业界领袖的良好关系,进步派共和党牵头成立的“芝加哥公民联盟(Chicago Civic Federation)”、“全国公民联盟(National Civic Federation)”等私立劳资仲裁机构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功。甚至到了1932年,共和党内的进步主义势力已经开始衰落时,仍然主持制定了禁止雇主干预工人加入工会的《诺里斯-拉瓜蒂亚法案》。

  然而共和党与工商业界的渊源,也同时构成了对党内进步主义力量的反制。尤其在公务系统改革之后,政党无法再通过分肥制筹集经费,日益仰仗组织化的政治献金。民主党与工会逐渐发展出密切的联系,而共和党则越来越受大财团的影响。1908年老罗斯福从总统任上急流勇退(参见表二),钦定塔夫特(William Howard Taft)为接班人,本来指望后者扛起进步主义的大旗,不料塔夫特上任后向党内保守派靠拢,与进步派分道扬镳。到了1912年大选,老罗斯福重新披挂上阵试图拨乱反正,然而尽管他的党内支持者多于塔夫特,但党代会关键席位被保守派控制,令其无法获得提名。他一怒之下率领支持者从共和党分裂,另立“进步党(Progressive Party)”参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民主党的威尔逊借机捡走了白宫。

  尽管老罗斯福在1916年带领支持者回归共和党,但他三年后突然去世,令党内进步派大受打击。此后保守派的哈丁(Warren Harding)当选总统,而在其死后继任的柯利芝(Calvin Coolidge)早年虽是进步主义者,此时却已改奉小政府主义。1924年,进步派参议员老拉弗雷特(Robert La Follette, Sr.)又从共和党中拉走一批人独立参选,所幸民主党当年也发生了分裂,才令柯利芝得以连任。柯利芝虽然继承了共和党反对南方种族主义的传统,不断呼吁国会制定反私刑法案(anti-lyncing laws)保障黑人的人身安全与法律权益(这些法案因在参议院中受南方民主党议员的阻挠而从未通过),但他囿于小政府主义意识形态,在1927年密西西比洪灾中拒绝提供联邦援助,导致二十万黑人流离失所,饿殍遍地。此事令黑人与共和党之间产生罅隙,使得大萧条后小罗斯福打造囊括黑人在内的民主党“新政同盟(New Deal Coalition)”、开启“第五政党体系”(参见表三)成为可能,也给民权运动期间共和党在种族问题上的立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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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族主义的幽灵私刑(lynching)是奴隶制废除后南方白人暴民对黑人(以及白人共和党员)的惯用恐怖主义手段,将胆敢参加投票的、或者谣传犯罪却未经法律审判的黑人酷刑折磨、鞭死、吊死、烧死。其实这种做法早已在西部流行,美墨战争后蜂拥到加州淘金的白人,眼红于当地墨西哥裔金矿工人的小康生活,就常聚众对其私刑泄恨。华人同样从淘金热时期(1848-1855)开始陆续抵达美国西部,并在1868年《蒲安臣条约(Burlingame Treaty)》鼓励下形成移民潮,为建设太平洋铁路等立下汗马功劳,但也因此遭到白人本土主义者的恐慌与忌恨,成为排华骚乱与私刑残害的新对象。

  讽刺的是,镀金时代排华最力的,是本身受到本土主义新教徒歧视的爱尔兰移民后裔,比如加州著名的工运组织者丹尼斯·吉尔尼(Denis Kearney)。这一方面是因为爱尔兰裔与华裔同为底层劳工,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而且廉价华裔劳工的大量涌入也削弱了工会面对企业时的谈判筹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饱受歧视的爱尔兰裔渴望跻身“新晋白人”的心理,令其迫切地找寻能够让自己与主流社会“同仇敌忾”的靶子——就像如今某些“高等华人”挤破脑门想要成为“荣誉白人”,因此比白人更起劲地歧视黑人和拉美裔一样。在爱尔兰裔选民的鼓噪下,民主党推动制定了1882年《排华法案》等一系列专门针对华裔的种族歧视政策;而共和党中的一些人,比如1888年当选总统的本杰明·哈里森(Benjamin Harrison,辉格党总统威廉·哈里森的孙子),为了争夺爱尔兰裔选票,也在竞选中打出过“赶走所有华工”的口号。

  即便如此,爱尔兰裔(以及其它天主教移民)受歧视的现象——特别是在美国南部——并未有大的改观。二十世纪初,第二波三K党运动兴起,在凌辱黑人之外,又加上了反犹、反天主教的新花样。由于北方民主党已经吸纳了大量天主教选民,因此民主党内部南北双方的矛盾又变得尖锐起来,并在1924年的全国代表大会上来了一次总爆发。

  威廉·麦卡杜(William McAdoo)是威尔逊总统的女婿兼财政部长,也是后者任内进步主义改革的领军人物之一。由于麦卡杜是坚定的禁酒派,遭到北方反禁酒的民主党人抵制,在1920年民主党总统提名大会上经过44轮投票败给了黑马詹姆斯·考克斯(James Cox)。1924年麦卡杜卷土重来,与信仰天主教的纽约州长阿尔·史密斯(Al Smith)难分轩轾。其时正值第二波三K党运动的高潮,绝大多数南方民主党人(包括与会的南方代表)都加入了三K党,他们坚决反对提名天主教徒,集体支持麦卡杜,愈发加剧了北方民主党对后者的反感。史密斯等人试图在会上将谴责三K党的条款加入党纲,但被南方代表阻挠,以三票之差未能通过。全国的三K党徒闻讯大喜,赶到会场的河对岸举行两万人大游行,焚烧史密斯头像,对周围的黑人和天主教徒极尽暴力恐吓袭击之能事。大会在紧张的气氛中进行了16天共103轮投票,所有人都筋疲力尽,麦卡杜与史密斯双双退选,南北方代表才达成妥协另择其人。

  这场“三K党盛宴(Klanbake)”极大地损害了民主党的声誉,令其在大选中一败涂地,只拿了不到30%的普选票。不过祸兮福之所倚,它也使党内的反三K党力量获得了广泛的舆论支持,为民主党此后逐步挣脱南方种族主义者的挟持奠定了基础。同时,几年前因瘫痪而不得不退出政坛的小罗斯福,由于在这次大会上坚定支持史密斯,而再次积攒起政治资本,为重出江湖铺平了道路。

  其实早在1912年威尔逊竞选总统时,就有一部分黑人对民主党的进步主义派寄予厚望,期待威尔逊能够推动黑人状况的改善。但威尔逊不仅没有做到这一点,反而变本加厉,解雇了大量联邦黑人职员,并将种族隔离制度引入联邦政府部门。罗斯福建立“新政同盟”并四任总统后,北方反种族隔离的民主党人有了说话的底气。1948年,杜鲁门通过行政令废除了军队内部的种族隔离以及联邦公务员录用中的歧视;同年,在汉弗莱(Hubert Humphrey)激情四溢的人权演说后,民主党全国大会第一次将“推动种族平等、废除种族隔离与吉姆·克罗法”的主张写进了党纲(参见图二)。南方种族隔离派对此离场抗议,以“州权民主党(States’ Rights Democratic Party)”或“迪克西民主党(Dixiecrats)”自居,在此后数次大选中,都推出自己的总统候选人与全国党部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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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狗、黑鬼、墨西哥裔不得入内”

  注:美国国会图书馆馆藏,种族隔离时期德克萨斯州“孤星餐馆协会(Lonestar Restaurant Association)”专门制作发放给下属餐馆悬挂的铭牌。

  不过在时人心目中,共和党仍旧是反种族主义的旗帜。1952年大选时,两党竞相拉拢战争英雄艾森豪威尔成为本方候选人,而他最终拒绝民主党、答应共和党的理由正是自己长期以来对民主党种族主义的反感。艾森豪威尔任上宣布种族歧视威胁国家安全,推动建立民权委员会(Commission on Civil Rights)调查阻挠黑人投票问题,并动用军队执行最高法院在布朗案(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中的判决、护送黑人学生入读白人学校。这些举措为六十年代的进一步改革铺平了道路,也坚定了黑人对共和党的信任。

  情况到1960年大选突生骤变。马丁·路德·金在佐治亚州的一次民权游行中被捕,民主党候选人肯尼迪立即致电地方警署将其保释,而共和党候选人尼克松却从头到尾不置一词。最终黑人选民大多将票投给了肯尼迪,助其当选。肯尼迪遇刺后,约翰逊不顾南方民主党人的反对,签署了1964年《民权法案》,导致南方数州在大选中纷纷倒戈。与此同时,极端小政府主义者戈德华特(Barry Goldwater)战胜北方温和派代表洛克菲勒(Nelson Rockefeller),获得了共和党的总体提名。戈德华特尽管私下支持黑人的民权诉求,却认为种族隔离是地方事务、联邦不应干涉,所以投票反对1964年民权法案。三K党也因此在当年大选中破天荒宣布支持共和党候选人。

  1968年民主党继续分裂,支持种族平等的副总统汉弗莱,与在白人蓝领工人中大受欢迎的种族隔离主义者乔治·华莱士(George Wallace)各自为战,“新政同盟”土崩瓦解。在共和党方面,尼克松则采取“南方战略(Southern Strategy)”,主动讨好白人种族主义者,令南方各州从此成为共和党的基本盘。就这样,曾经极力捍卫奴隶制与种族隔离的民主党,一步步成为民权运动的同路人;而共和党却背弃了林肯等先烈的理念,遭到包括黑人在内的少数族裔选民抛弃。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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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百安:林肯的政党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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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万百安,译者:吴万伟  来源:共识网

  共和党从前是有思想的知识分子组成的政党,如林肯(喜欢在演讲中引用古代经典文献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和泰德·罗斯福(Teddy Roosevelt,斐陶斐荣誉学会优等生(Phi Beta Kappa)和哈佛大学优秀毕业生(magna cum laude 拉丁语,优异成绩毕业(表彰高等院校毕业生用语)、胡佛(从拉丁文翻译出文艺复兴时期的冶金著作《矿冶全书》(De Re Metallica又名《坤舆格致》–译注)、艾森豪威尔(毕业于西点军校、战争英雄、哥伦比亚大学校长)、尼克松(聘用哈佛教授亨利基辛格作为其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大胆采取具有战略意义的步骤与中国大陆确立正常关系)和乔治布什(也是耶鲁大学斐陶斐荣誉学会优等生)。如今,共和党是卢比奥(“我们需要更多的电焊工而不是哲学家”)、克鲁兹(“在美国的参议院里,我们需要一百位杰西·赫尔姆斯(Jesse Helms)”)当然还有特朗普(“你知道,媒体写什么真的并不重要,只要你有年轻的漂亮的屁股”)的政党。

  共和党怎么啦?这个变化对民主党的未来具有什么样的惊人含义呢?

  我认为特朗普等人是共和党“南方战略”的不幸后果。这个战略在短期看非常聪明,但在战略上对党来说是悲剧性的。在内战后的几乎一个世纪里,从前的美利坚联盟国(内战时的南方同盟国—译注)是民主党的“牢固南方”,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肯是共和党人。(美国黑人这次也基本上是共和党选民,至少当他们被允许投票时:黑人隔离法和身体威胁让南方的很多黑人没有办法行使公民权。)在重建后的将近一个世纪中,民主党拥有非常丑陋的种族主义历史。无论人们是否同意普林斯顿大学学生的观点,即把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的名字从大楼和其他设施上清除掉,无法否认的事实是他作为总统曾公开支持种族隔离。

  民主党早期的种族主义伴随着反智主义。威廉·詹宁斯·布赖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是三次参选总统的民主党候选人,后来成为伍德罗·威尔逊的国务卿。布赖恩反对进化论的观点非常有名,在猴子审判的斯科普斯案中站在支持惩罚涉案教师的立场上,因而遭到著名律师克莱伦斯·丹诺(Clarence Darrow)的猛烈攻击。此外,布赖恩公开支持种族主义者政治候选人,如特朗普,赢得了诸如三K党等白人之上主义者群体的强大支持。

  当主流民主党在种族问题上逐渐采取更加进步的立场后,牢固的南方开始出现裂痕。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在种族问题上并不比从前的民主党人更进步,但他的妻子埃莉诺·罗斯福(Eleanor Roosevelt)在思想上显然更为进步。她一再试图说服罗斯福支持国会的反私刑法案,但他因为担心疏远南方参议员而拒绝了。当美国革命女儿会拒绝允许美国黑人歌星玛丽安·安德森(Marian Anderson)在华盛顿宪法大厅举办音乐会演出后,埃琳诺还辞去了该会的成员资格。(我的女儿因为其母亲的缘故有资格加入美国革命女儿会这个组织,她像埃莉诺·罗斯福一样清楚表明,她对美国革命女儿会这个组织没有兴趣。但是,当她惹我生气时,我有时候会威胁说,要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为她报名。)

  副总统哈里·杜鲁门在1945年罗斯福去世后继任总统,开始带领民主党走向种族议题的新方向。1948年,他下令解除美国军队的种族隔离制度。(就像后来撤销军队的同性恋者禁令一样,这在当时是引起巨大争议的)。同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提名杜鲁门作为总统候选人,其政纲包括呼吁给予黑人更多公民权利。参加大会的三十五个南方代表离场抗议,诞生了南部各州的民主党党员迪克西党人(Dixiecrats):他们提名南卡罗莱纳州州长斯特罗姆·瑟蒙德(Strom Thurmond)为总统候选人,其政纲是维护种族隔离主义和各州权利。

  虽然没有人期待瑟蒙德能够赢得总统宝座,但是如果丧失这些从前的民主党人的支持,杜鲁门的总统梦可能要泡汤。但是,迪克西党人最终仅赢得阿拉巴马州、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和南卡罗莱纳州,杜鲁门以巨大差距战胜共和党州长托马斯·杜威。迪克西党人最后重新加入了民主党(至少暂时如此)。

  在这个故事中,斯特罗姆·瑟蒙德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物,值得专门用一个段落谈论一番。斯特罗姆·瑟蒙德州长是民主党参议员,但在1964年为抗议旨在保护美国黑人投票权和拥有同等上学权利的民权法案的通过而转而投靠共和党。瑟蒙德退休后,在100岁生日时,密西西比州参议员特伦特·洛特(Trent Lott)说,“当斯特罗姆·瑟蒙德竞选总统时,我们投票支持他。我们感到骄傲。如果国人遵从他的领导,我们这些年就不会有所有这些问题了。”(洛特为其评论道歉,几个星期后他辞去了参议院共和党领袖职位)。瑟蒙德去世后,人们得知在他20岁时曾经与在他家工作的黑人小保姆生有一个女儿,他曾经为这个非婚生女儿支付上大学的学费。

  1964年,林登·约翰逊总统以巨大差距战胜共和党参议员戈德华特。戈德华特赢得胜利的州只有亚利桑那州(他的家乡州)和作为美利坚联邦国的前南方州如阿拉巴马州、佐治亚州、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和南卡罗莱纳州。(请注意其中四个州都是瑟蒙德在1948年取得胜利的州)共和党唯一光明的地方是共和党人第一次在重建后的南方赢得胜利。在1968年许多白人选民支持戈德华特是因为他们对民主党在种族问题上采取的新方向感到愤怒。

  到了1968年,约翰逊总统越来越不受欢迎,因为美国卷入越南战争越来越深入,所以他决定不再竞选连任。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提名约翰逊的副总统汉弗莱作为候选人。这种做法让许多民主党选民感到疏远,他们更喜欢反战的候选人尤金·麦卡锡。而且,因为通过1965年投票权法案而讨厌约翰逊的选民也肯定讨厌汉弗莱,在1948年的民主党全国大会上起草了公民权利政纲的人正是汉弗莱。

  作为1948年民主党事件的重演,阿拉巴马州前民主党州长乔治·华莱士(George Wallace)作为支持种族隔离的第三党候选人参加竞选。(作为美国政治历史更为怪异的脚注之一,华莱士显然曾考虑让肯德基的创始人哈兰·山德士上校(Colonel Harland Sanders)作为其副总统搭档,后来选定了退休的空军将领柯蒂斯·李梅(Curtis LeMay)。结果,山德士上校可能是更好的选择。李梅在被邀请参加总统竞选而对媒体发表的第一次演讲中说:“我们似乎拥有对核武器的恐惧症,我认为有很多时候使用核武器是最有效的手段。”更有总统派头的话可能是说,“国家的权利”是“吮指留香”(肯德基的广告语—译注)。)华莱士提出公然赞同种族隔离的政纲,最后在选举中获得几乎一千万选票的支持,尼克松仅仅以50万票的优势战胜汉弗莱,且赢得四个州:阿拉巴马州、阿肯色州、佐治亚州、路易斯安娜州和密西西比州。

  虽然尼克松的名字至今在自由派圈子里仍然是令人厌恶的对象,但他是知识分子和严肃的政治思想家。从1948年和1968年的选举中,他清楚地看出南方民主党选民对其政党不满意,能够被共和党有效地拉拢过来。但是,连他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南方战略的长期后果。为了维持他们赢得的前民主党选民,共和党越来越多地采取讨好他们的修辞策略。在1980年之后的每次总统大选中,共和党候选人都赢得了圣经带州阿拉巴马州、阿肯色州、密西西比州、俄克拉荷马州和德克萨斯州。但这个胜利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成功的共和党候选人不敢得罪保守派基督教徒。

  当司各特·沃克(Scott Walker)仍然在为共和党提名资格奔走时,他去访问英国,英国媒体嘲笑他回避是否相信进化论的问题。英国广播公司采访者在这个问题上紧逼沃克,“任何一位英国政客无论是右翼还是左翼,都会笑笑说‘是的,进化论当然是真实的。’”在现有的共和党候选人中,克鲁兹也回避他对进化论看法的问题。但是,即使“儿子不因父亲的罪孽而受到惩罚”(圣经《以西结书》第18章第20节)(Ezekiel 18:20),但我们很难不引用克鲁兹的父亲在这个话题上的话:“共产主义与进化论狼狈为奸。进化论是马克思主义的最强大工具之一,因为如果他们能说服你相信你来自猴子,要说服你相信上帝并不存在就容易多了”。卡西奇在2010年竞选州长时,暗示进化论和创造论科学应该都在学校中讲授。

  有趣的是,我找不到有关特朗普关于进化论观点的任何来源。关于这个话题有一个被广泛传播的观点据说源自特朗普,但是如果你仔细阅读,你会发现它说得清楚无误,“这是讽刺。”在白人、共和党人、福音派选民中,特朗普的支持率是37%,而克鲁兹是20%,卢比奥是10%。这个结果在很多方式上令人吃惊。特朗普说,圣经是他最喜欢的两本书之一(另一本是《经商的艺术》)但是,他在自由大学的一大群基督徒面前展示出,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拼读圣经中被引用最多的章节之一的名字。在被要求说出最喜欢的圣经诗篇时,他表示反对,“我不想讨论具体问题。”(为了避免被指控为伪君子,我自己最喜欢的圣经诗篇是《弥迦书》第6章第8节:世人哪,耶和华已指示你何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什么呢?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译注)显然意识到他的反应显得不够真诚,特朗普在后来的采访中说他最喜欢的圣经诗篇之一是箴言中的“从来不委屈自己和羡慕别人”。不幸的是,这个说法并不真的存在于圣经中。

  共和党不仅赢得了南方福音派教徒的支持,而且与魔鬼做了交易,继续维持住在1948年支持瑟蒙德和1968年支持华莱士的那类选民。请考虑下面的统计数字:在南卡罗来纳州的共和党选民中,10%的人相信白人是优越种族,11%的人“没有明确意见”。特朗普支持者中的比例有所上升,31%的人要么相信白人优越要么是没有明确意见。特朗普在南卡罗来纳州的支持者中38%的人希望南方赢得内战的胜利。支持特朗普这样公然的种族主义者不过是长期存在的一种政治战略的表现而已。在一次臭名昭著却也坦率的采访中,里根的政治战略家和后来的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李·阿特沃特(Lee Atwater)承认,共和党曾经故意地决定使用带有编码的语言迎合种族主义选民:

  在1954年你开始说,“黑******, 黑*****, 黑*****”。到了1968年,你说了“黑******, 黑*****, 黑*****”肯定受到伤害。结果事与愿违。所以你说强迫乘坐公交车、州权和所有这些东西。语言变得越来越抽象,被不断编码,我们就这样解决了种族问题。你听懂我说的话—因为显然围坐在一起说,“我们想切断这个”比用公交车接送更抽象,比“黑******, 黑*****, 黑*****”抽象得多。

  如果我们考虑有关宗教和种族的历史事实,我们能看到当今共和党面临的问题远远超过2016年的选举。共和党一直严重依靠从前南部联盟州的福音派白人选民。但是,大部分美国人在2012年时已经不再是新教徒,千禧年一代的大部分人在包括同性婚姻在内的很多议题上对福音派立场感到厌恶。而且,到了2044年,白人在美国将成为少数民族。这对共和党来说是人口学上的定时炸弹。特朗普不过是共和党面临的更深刻和更系统的问题的一种症状而已。

  所以,美国正在进入从两党制向一党半制的转型过程中吗?从短期看,或许如此。但是,从长期看,我相信选民会重新校准立场以产生两个政党(就像最初的共和党从辉格党的分裂中崛起一样)。当今共和党人已经获得教训,奥巴马和克林顿夫妇在国内政策上是共产主义者,在反恐战争上是国家的叛徒。但是,事实是奥巴马和克林顿夫妇的国内政策绝对属于温和型的,或是自1960年代到1970年代共和党的纳尔逊·洛克菲勒温和派。而且,奥巴马和前任国务卿在外交政策上也都非常具有鹰派色彩。因此,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民主党将成为很多年轻共和党人和曾经的共和党人的家,因为它将是一种结合体,在国防政策上采取鹰派但现实主义的立场,在经济政策上采取温和立场,在社会政策上采取进步立场(蔑视种族主义,支持同性婚姻和重个人选择的法律(主张堕胎合法化)。)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政治对抗的终结,因为民主党也在遭遇自身的身份认同危机。伯纳德·桑德斯(Bernie Sanders)赢得民主党提名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但是,他在年轻选民中的吸引力和影响力仍然非常大,很多人更喜欢防御性而非攻击性的国防政策,更喜欢在基础设施建设和教育上的更多投资,通过税收的更具进步意义的收入再分配政策。当前,这些选民在大选中基本上支持主流的民主党候选人,因为他们害怕特朗普赢得胜利,同样也害怕克鲁兹或者卢比奥赢得胜利。

  但是,如果共和党联盟瓦解,变成了政治上的惰性物质,民主党内的桑德斯派别就没有理由投票支持并不代表他们强烈支持的价值观的人了。我预测,如果共和党因为特朗普的候选人身份而陷入困境,民主党内的桑德斯派别将从温和的克林顿派别中分离出来组成第三党。因为桑德斯赢得了年轻一代选民的支持,这个党或许逐渐增强实力,并成为挑战民主党的支配地位的真正威胁。

  专家学者对将来的预测从来都不准确,所以我对民主党和共和党未来的预测可能也是错误的。但是两党的过去和现在是没有严肃怀疑的。1900年左右的民主党已经变成了当今的共和党,林肯的党已经变成了威廉·詹宁斯·布赖恩的党,其中反智主义、排外主义和种族主义民粹主义正在吞噬一切有思想深度的政策和原则。

  作者简介:

  万百安(Bryan W. Van Norden),瓦萨尔学院哲学教授,著有《中国经典哲学简介》(Hackett Publishing, 2011)等。

  译自:What Happened to the Party of Lincoln? byBryan W. Van Norden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3/30

旧文章ID:9806

习近平访美之际,美国高官谈未来美国对华政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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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归宿  来源:政见

  3月31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赴美国华盛顿参加第四届核安全峰会。仅仅时隔半年,习近平再次访美,这在过去也并不多见。在美期间,习近平将与奥巴马举行双边会谈,这是核峰会期间奥巴马与外国领导人唯一一场双边会见,体现了当前中美关系对于两国的特殊重要性。

  目前来看,两国高层的确很有必要见见面。一方面,近期朝鲜、南海等热点问题的发展走向敏感复杂,需要领导人直接会面沟通,协调政策立场。另一方面,美国大选两党内战正如火如荼,反建制派的川普来势汹汹,对中美关系可能带来的影响尚未可知。两国需要抓住奥巴马在任的最后时间,对彼此的战略意图进行“对表”和“再确认”,预先为之后的中美关系总体框架打下基础。

  在这个特殊的历史阶段,美国各智库也高度关注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走向。前国安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现任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高级研究员的杰弗里•贝德(Jeffrey A. Bader),近期就连续在该学会的亚洲工作组(Asia Working Group)发表其对于中美关系发展的系列政策研究。在最新的一期政策研究中,贝德重点就未来的美国对华政策总体框架进行了阐述。

  报告首先列举了1978年以来中国对外政策的总体目标,其中包括在西太平洋地区提升中国的影响力,通过深化经济联系加强对地区国家的政策影响,寻求与台湾最终统一,维护争议地区领海、岛屿主权,加强军队作战能力和远程投送能力,通过与各国加强互动在现行国际体系中发挥更重要的角色等。

  报告认为,尽管中国近期在南海等问题上动作强硬,但现行对外政策目标总体并未超出上述框架。对美国而言,应该看到中国的积极面,即中国没做什么以及中国已经为国际社会做了哪些工作。比如,中国对现行国际体系持建设性态度,在短期内并不寻求颠覆现行国际体系;30多年来,中国并未派兵干预国际冲突。再比如,中国已成为国际社会的重要投资者,更不断向非洲、拉美等第三世界国家提供各类援助,总体上有利于现行国际体系稳定和发展。

  报告指出,中国既对美国构成独特挑战,同时又是现行国际体系的积极参与者,这导致美国对华政策处在两难境地。美国政策界中的一部分人认为,美国应该适应、承认中国在西太平洋的崛起,但更多的人则认为中美两国将不可避免地成为战略对手,美国应先发制人采取遏制措施,防范中国进一步崛起。

  贝德认为,上述两种观点都有偏颇之处。简单承认中国在西太平洋的崛起,默许中国的一系列强硬举动,将会损害日韩等美国盟友利益,影响美国在亚太同盟体系的有效性,导致亚太出现力量真空,地区总体稳定的安全形势也会因此受到影响。而对中国一味遏制,更会陷入“自我实现”的境地,即如果美国将中国当作主要对手,那么中国一定会成为美国的主要对手,这同样不利于美国的安全利益和国际体系的稳定。

  在贝德看来,未来美国对华政策应该避免“非黑即白”,需要寻求“中间道路”,更多通过个案式合作凝聚合作共识。这其中,既要鼓励中国发挥建设性作用的成分,也要规范中国的“示强行为”。中美两国在气候变化领域的合作就可以被看作这一政策思路的典型案例。

  贝德建议,中美两国应寻求更多利益契合点。比如,双方可在网络安全和互联网创新、反腐败、金融市场稳定、朝鲜核问题、亚投行等一系列问题上开展合作。对美国自身而言,也应进一步强化美日、美韩同盟关系,通过与地区国家开展军演等方式加强在亚太的军事存在。对于南海这一当前影响中美关系的突出问题,美国既要继续保持在主权问题上不持立场的政策姿态,也要鼓励各方尽快就“南海行为准则”(COC)开展对话谈判,减少各方误判局势、擦枪走火的风险。

  从贝德的一系列建议看,当前引导、规范已经成为美国政策界对华主流思路。简而言之,这就是美国版的“两手对两手”,既有合作的一面,也有对抗的一面,但总体而言主动塑造的意图更加强烈。对中国的外交政策制定者来说,在现阶段如何通过互动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注入更加丰富的内涵,恐怕还需要深入仔细地研究合作个案,也需要更为精确地计算利益得失。

  参考文献

  Jeffrey A.Bader. (2016), A Framework for U.S. Policy toward China,Brookings, ASIA WORKING GROUP PAPER 3, MARCH 2016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旧文章ID:9805

刘建飞:中国追求什么样的国际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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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建飞  来源:环球时报

  中国是国际格局演进中最为活跃的力量,也是国际秩序变革的积极推动者。中国对此有充分认识,一直关注国际秩序问题。

  对国际秩序,中国一直有自己的主张

  先是毛泽东同志的“三个世界”划分,既有重构国际格局的设想,也有改变国际秩序的含义。接着,在1974年联合国大会上,邓小平同志代表中国政府首次向国际社会表明了关于国际经济秩序的立场,支持广大发展中国家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的主张。

  上世纪80年代末,面对急剧变化的国际形势,邓小平又提出了建立国际政治新秩序问题。邓小平说:“世界上现在有两件事情要同时做,一个是建立国际政治新秩序,一个是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 苏东剧变开始后, 邓小平更加强调建立新秩序。1990年3月3日,他在同几位中央负责同志的谈话中指出:“我们的对外政策还是两条,第一条是反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维护世界和平;第二条是建立国际政治新秩序和经济新秩序。”

  1992年,江泽民同志在中国共产党十四大报告中正式将建立新秩序定为中国对外政策的重要内容,而且对新秩序的内涵做了系统阐述:“根据历史经验和现实状况,我们主张在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等原则的基础上,建立和平、稳定、公正、合理的国际新秩序。这一新秩序包括建立平等互利的国际经济新秩序”。这一政策一直被坚持下来。十五大和十六大报告都专门用一段来阐述建立新秩序问题。

  综合来看,这一时期中国所倡导的新秩序,在经济层面就是改革现行的西方主导的国际经济秩序。在政治层面的核心内容有两个:一是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二是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基础。这个新秩序的基本精神与联合国宪章的宗旨是相一致而不是相违背的。如果结合冷战结束以来中国对联合国的政策,则可以看出,中国要建立的新秩序,并不是要抛开联合国秩序而“另起炉灶”。中国明确提出:中国重视联合国的作用,并且要积极参与联合国事务,支持联合国在维护世界和平等国际事务中发挥积极作用。简言之,中国要建立的国际政治新秩序就是在弱化西方强权秩序的同时强化联合国秩序。

  中国的认识越来越理性、务实

  中国的新秩序主张得到了一些大国的积极响应。1997年4月中国与俄罗斯签署了《关于世界多极化和建立国际新秩序的联合声明》,阐述了建立多极世界和国际新秩序的主张。2005年7月中俄又签署了《关于21世纪国际新秩序的联合声明》,根据新的国际形势进一步阐述了建立国际新秩序的主张。

  欧盟、印度以及广大发展中国家虽然没有像中俄那样旗帜鲜明地阐明建立国际新秩序的主张,但从他们的外交实践以及对外政策宣示来看,它们赞同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新秩序并提高联合国的地位。比如已经逐步成为联合国内一支相对独立的政治力量的欧盟,就主张通过改革来加强而不是削弱联合国的地位与作用,联合国“不应沦为少数国家谋求国家利益的工具”。

  不过,国际秩序变革是一个复杂而又曲折的过程。随着世情的发展,中国对国际秩序问题的认识越来越理性、务实。中共十七大报告在讲国际秩序问题时,表述方式有所变化,用“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代替“建立新秩序”。 十八大报告坚持这个提法。

  中共十八大之后,面对国际格局的加速演进,中国领导人更加重视国际秩序问题。习近平主席在2014年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阐述国际形势时强调:“要充分估计国际秩序之争的长期性,更要看到国际体系变革方向不会改变”。 在这里,习近平将国际秩序和国际体系联系到一起,揭示了国际秩序与国际体系之间的关系。在国际体系中,较为活跃的因素——国际格局——演进的方向是不会逆转的,所以国际体系变革的方向不会改变。但是,由于国际秩序是相对稳定的,所以国际秩序之争又具有长期性。

  应对国际秩序变革更加积极作为

  总的来看,中国在国际秩序变革上会更加积极作为。中国的宗旨是促使国际秩序朝更加公正合理、更加有利于发展中国家的方向变革。落实到经济秩序和政治秩序不同侧面,结合中国自身利益和外交战略布局,中国应采取不同的策略方针。

  在国际经济秩序方面,中国应积极参与现有的国际机制,谋求在其中提升地位,发挥更大的作用,同时积极进取,进行机制创新,比如创建亚投行。在机制创新上,应当保持开放性,吸收西方国家参加,将新机制建设成为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合作的平台,而不是对抗的堡垒。

  在国际政治秩序方面,中国应积极推动联合国改革,把握改革大方向,增加发展中国家的话语权,维护联合国的权威,提高联合国的效率。对可能出现的偏离正确方向的改革方案,中国应当立场鲜明地加以反对。针对与中国立场相背方案的提案国,应根据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对策。此外,还需要将联合国改革与中国总体外交战略结合起来。

  在国际安全秩序方面,中国应重点打造周边安全共同体和亚洲安全共同体,同时通过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和新型国际关系来维护世界和平,实现共同安全,打造人类安全共同体。(作者是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院副院长、教授,本文由作者在“创新•变革•机遇——2016盘古智库论坛暨第三届学术委员会年会”上的演讲整理而成)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旧文章ID:9804

社评:战略引导是习奥会的首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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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主办核峰会,然而奥巴马与习近平的会见同时成为最受美国舆论关注的话题之一。这是核峰会期间奥巴马与来宾之间的唯一一场双边会晤,尽管美国舆论对于中国一直有着种种抱怨,但这样的安排以及围绕习奥会的大量议论透出了中国当下在美国精英心中的真实位置。

  有美国议员以及媒体提出希望奥巴马在计划90分钟的会晤中谈人权、南海等问题,美国舆论总是这样,像是在中美领导人会见之前给自己的总统手里塞纸条。给人的印象是,美国总统每一次都要占用一些时间重复能向美国媒体交差的老生常谈。

  在我们看来,习奥会是重要性当今世界之最的领导人面对面谈话,是全球舞台上有着顶级影响的战略会晤。中美问题很多,习奥会频繁举行,这本身就产生了重大意义,是两大国彼此以及对世界展示愿意沟通、再沟通来解决问题的姿态,这样的态度会影响人们对两国一些尖锐问题性质的认识,为世界和平与稳定创造更多空间。

  同样中美有南海摩擦,有人权问题的分歧,习奥经常见面握手,坦率交谈,不时安排安纳伯格庄园对话或中南海瀛台夜话,与只有前面的问题,没有习奥的频繁交流相比,亚太的战略氛围将截然不同。中美高层会晤实际已成向亚太提供缓和气氛的重要动力机制。

  美国有研究战略很深的人,但舆论场如何能倾注对中美关系的战略思考依然还是一个问题。奥巴马即便在会晤中提几句人权,其价值与中美首脑会晤的真实意义相比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中方提出的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是中美塑造战略互信的重要主线。美方虽然嘴上呼应得不多,但行动上正按照与冷战时期有别的逻辑在与中国打交道。

  中美经济交往密切,甚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中美关系与旧的大国关系一目了然的不同面貌。两国彼此防范,亦有博弈,但都有克制和保持分寸的意识,一定程度上形成不希望走向彼此战略对抗的信号互动。中美对于对方的战略善意不敢轻信,但认为对方有可能丧失理性做颠覆式的攻击性战略调整,这样的主流判断也很难形成。

  那句中美关系“好也好不到哪去,坏也坏不到哪去”的老话在两边都颇有生命力。去年“中美处于临界点”的说法在美战略界流行一时,但今年这种声音弱多了。南海问题单看起来可以“要多严重有多严重”,但放在中美关系大背景和两国密集的沟通机制之下,它的爆炸性又似乎被不断稀释。

  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目前大概处于不那么正规的“农贸市场”形态,但它实际业已存在,而且前景广阔。现在的中美领导人是这一历史性格局的奠基者。

  美国舆论中充满了短线利益和集团利益的碎片,对中美关系的完整把握不吃香,因而经常在深层中藏而不露。中国舆论的喧哗要小一些,尽管也有拿中美关系开涮的,但对这一重大事务的理性思考大体主导了舆论场。历史或许会评论说,中国对大国关系最终走出“修昔底德陷阱”起了更重要的引导作用。

  华盛顿习奥会大概不会是今年唯一的中美峰会,今年9月杭州将举行20国集团首脑会议,习奥估计还将有双边会。习奥解决不了中美合作路上每一个井盖是否漂亮严密的问题,但他们如果都能挤出宝贵的时间多见见,多谈谈,整个世界的心情都会跟着好一点。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旧文章ID:9803

中美核安全合作联合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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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华社

中美核安全合作联合声明

  值此第四届核安全峰会于华盛顿举行之日,中国和美国宣布我们致力于通过减少核恐怖主义威胁,营造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并使全球核安全体系更为包容、协调、可持续、强有力,以实现共赢和共同安全。

  中国和美国宣布,双方于2016年2月20日在瑞典斯德哥尔摩举行了首次双边核安全对话。我们计划继续开展年度双边对话,以便就防止核恐怖主义加强合作,并继续落实核安全峰会目标。

  今天,通过承诺提供专家资源和资金及实物捐助,向有关国际机构根据各自授权开展的核安全工作提供有力支持,我们进一步展示了共同信念,即强有力的沟通与合作对实现核安全至关重要。

  我们将继续在核安全的关键领域加强合作。我们注意到,双方尤其在以下领域取得了显著成果,并仍在继续保持接触:

  在将使用高浓铀燃料的微型中子源反应堆改造为使用低浓铀燃料方面,中国北京附近的示范微堆最近已使用低浓铀启动,我们对此表示满意。以这次成功的合作为基础,中国将继续与美国合作,改造位于深圳大学的高浓铀微堆。此外,中国和美国共同致力于通过国际原子能机构,尽快帮助加纳和尼日利亚改造其微堆。中国重申愿意应有关国家请求,对所有其他中国出口的微堆实施改造。

  在核安全培训和最佳操作实践方面,位于北京的核安全示范中心于2016年3月18日顺利竣工并正式投入使用,中国和美国对此表示满意。该示范中心具世界一流水准,不仅可满足中国国内的核安全培训需求,并可作为在双边和地区层面交流最佳操作实践、展示核安全领域先进技术的平台。中美将继续就核安全培训和最佳操作实践保持沟通,以最大程度发挥示范中心的作用和有效性。中国还承诺在示范中心为地区伙伴及其他国际人士举办培训课程,以进一步在全球范围提高核安全意识,推进核安全交流。

  在打击核走私方面,中美两国声明,将不断致力于防止恐怖分子、犯罪分子以及其他非授权行为体获取核及放射性材料。双方认识到加强国际合作以打击核走私活动的必要性,将继续寻求机会,深化双方在调查核及放射性材料走私网络,探测、追回脱离监管的核及放射性材料并确保其安全,以及成功抓捕并起诉相关犯罪分子等方面的共同努力。中美两国将充分利用中国海关辐射探测培训中心,继续就加强打击核走私能力开展协调,并与国际社会分享先进经验。双方将致力于在2016年就打击核走私进行一次讨论。双方可借此交流对核走私威胁的看法,应对这一威胁的有效手段,以及两国政府如何在该领域加强协作。

  在放射源安全方面,中美两国在加强放射源安全,尤其是废旧放射源收贮、放射源运输安全等方面开展了卓有成效的合作,双方对此表示满意。我们将继续在这方面加强合作,并推动与其他国家分享经验和最佳操作实践。

  中美两国最近签署了《中国海关总署与美国能源部关于开展防扩散出口管制商品识别培训合作的意向声明》,双方对此表示满意。

  中美两国承诺将在此次核安全峰会进程结束后,继续开展工作并持续作出努力,以应对不断演变的核安全挑战。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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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会见美国总统奥巴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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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杜尚泽,章念生  来源:人民日报全媒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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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3月31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华盛顿会议中心会见美国总统奥巴马。 新华社记者 谢环驰摄

  当地时间3月31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华盛顿会议中心会见美国总统奥巴马,就中美关系发展及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深入交换意见。双方同意继续深化各领域合作,加强在国际事务中的沟通协调,巩固扩大中美共同利益,推动两国关系继续沿着健康稳定的轨道向前发展。

  习近平指出,在双方共同努力下,近来中美关系取得新的重要进展。两国贸易额、双向投资额、人员往来均创历史新高。双方在气候变化、伊朗核、维和、卫生、发展等重大国际地区及全球性问题上保持了有效协调和合作。这些成果展示了中美关系的巨大潜力,突出了中美加强协调和合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习近平强调,中国将坚持改革开放,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努力推动构建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维护和完善以联合国为中心的现行国际体系和秩序。作为最大发展中国家和最大发达国家、世界前两大经济体,中美两国对促进世界和平、稳定、繁荣负有更加重要的责任,应该合作、可以合作的领域十分广阔。中美共同利益远远大于分歧,中美合作可以办成许多有利于两国和世界的大事。同时,双方应该在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基础上,通过对话协商积极寻求解决彼此间的分歧,或以建设性方式管控敏感问题,避免误解误判和矛盾升级,防止中美合作大局受到大的干扰。中方愿同美方加强沟通,聚焦合作,增进互信,一道努力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实现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

  习近平指出,在当前世界经济增长乏力、国际金融市场动荡的大背景下,各国都不应采取货币竞争性贬值来刺激出口。中美应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共同推动世界经济实现强劲、可持续、平衡增长。中方愿同美方共同努力,争取早日达成一个互利双赢的中美双边投资协定。希望美方继续支持中方举办二十国集团杭州峰会,推动峰会取得积极成果,为世界经济增长提供更强劲动力。气候变化问题是中美合作应对全球性挑战的典范,双方应继续通过各自有力的国内行动,展现中美在应对气候变化、实现绿色低碳发展方面的决心。核安全是中美合作的重要亮点,中美同为核大国,加强核安全符合双方共同利益。

  习近平指出,双方要开展好已商定的两军交往和机制性磋商,不断完善两军互信机制建设,希望美方同中方共同为此作出积极努力。去年12月举行的中美打击网络犯罪及相关事项高级别联合对话取得积极成果。双方应共同落实好达成的共识,推动网络安全问题继续成为中美合作亮点。希望双方积累互信和共识,共同推动在联合国框架内制定各方普遍接受的网络空间国际规则。

  习近平强调,中方始终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坚持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坚持通过对话谈判解决有关问题。我们主张,各方都应完整、严格执行安理会涉朝决议,避免采取任何可能加剧局势紧张的言行,不得采取任何可能影响其他国家安全利益和地区战略平衡的举措。

  习近平指出,中国坚定维护在南海的主权和相关权利,坚定致力于维护南海地区和平稳定,坚持通过同有关当事国直接协商谈判和平解决争议。中方尊重和维护各国依据国际法享有的航行和飞越自由,同时不会接受任何以航行自由为借口损害中国国家主权和安全利益的行为。希望美方恪守在有关主权和领土争议问题上不选边站队的承诺,为维护南海地区和平稳定发挥建设性作用。

  习近平重申中方在台湾问题上原则立场,要求美方坚持一个中国政策,继续采取实际行动,维护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强调这也有利于中美关系长远发展。

  奥巴马表示,欢迎习近平主席来华盛顿出席第四届核安全峰会,很高兴再次同习主席会晤。美中保持密切的高层接触十分有益。我愿重申,美方欢迎一个和平、稳定、成功的中国崛起,中国的社会政治稳定、经济成功不仅符合中国利益,也符合美国利益。美中在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地区热点问题解决、气候变化、全球卫生、发展、核安全等领域开展越来越多的合作,双方在亚太也拥有广泛的共同利益。美方愿同中方一道建设性地管控分歧。

  奥巴马表示,美方支持中国经济转型、包括供给侧改革的努力,希望同中方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美方支持中方成功主办二十国集团杭州峰会,共同向国际社会发出推动全球经济持续增长的积极信息。

  两国元首同意安排好今年两国高层交往和机制性对话,深化经贸、两军、人文、执法、网络安全等广泛领域合作,加强在伊朗核、阿富汗、维和、发展等一系列国际地区和全球性问题上的协调与合作。

  双方高度评价中美发表第三份气候变化联合声明并宣布将于4月22日同时签署《巴黎协定》。两国元首同意发表中美核安全合作联合声明,共同推动第四届核安全峰会取得成功。

  王沪宁、栗战书、杨洁篪、美国副总统拜登、国务卿克里、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等参加会见。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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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核思维有差异,如何影响中国对中子弹、核钻地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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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彬  来源:澎湃新闻外交学人

  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步伐,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的核问题专家逐步走向世界,与他们的外国同行进行了全方位的交流。然而,这一交流过程并不总是顺利的。

  除了国际局势等方面的障碍,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中国独特的核思维与以美国学界为代表的国际学术思想有所不同。这种差异不仅源于中美不同的实力和安全环境,而且源于两国在长期的安全政策实践中形成的不同的核思维与哲学。

  下面笔者将首先讨论中国独特的安全研究范式、中国安全问题专家对核武器作用以及相关概念的独特理解,并将其与美国的核思维与方法进行比较。

  威胁和挑战:中美安全研究范式的差异

  在美国,对国家安全问题的分析往往遵从一个基本的研究范式(paradigm),那就是对“国家安全威胁”(national security threat)进行识别和测量。国家安全威胁通常是可能伤害美国的外部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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氢弹实验现场。在安全研究范式方面,美国重“威胁”,中国重“挑战”。这也导致了中国在拥有氢弹后没有继续发展和部署中子弹,而当美国研发核钻地弹时,引发了中国强烈的担忧。

  安全威胁的大小可以用两个指标来测量:能力和意图。如果一个外国(或外国人群体)具有很强的能力和意图来伤害美国,那么,这个威胁就被认定为很大;反之,这个威胁就被认定为很小。

  在美国,从国际关系专业的学生到对外政策的专家基本上都采用这一研究范式来考察美国面临的安全问题。

  以美国在东亚的反导问题为例,学术论文或政策建议大体上需要这么写:首先论证朝鲜拥有伤害美国的导弹能力,其次论证朝鲜具有使用其导弹来伤害美国的意图,由此说明朝鲜是一个严重的安全威胁,最后论证美国如何采用反导系统来应对这一安全威胁。

  按照这样的思路,冷战中的苏联被看作美国面临的首要核威胁。冷战后,核恐怖主义和核扩散国家被看作美国第一位的核威胁,中国和俄罗斯则被看作第二位的核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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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近日在YouTube上发布一段4分钟的宣传视频,题为《最后的机会》,视频中警告称,“美帝国主义如敢进犯一寸,必将立即遭到朝鲜核武器的打击。” 东方IC 图

  从能力和意图这两个维度来判别国家安全威胁并测量其大小,这种研究范式简洁易懂且具有很强的操作性。因此,不仅在美国流行,而且也为其他国家的学者和学生广为接受,包括部分中国学者和学生。久而久之,这种研究范式被看作理所当然的不二选择,很少有人注意到中国存在着不一样的安全研究范式。

  中国原生的主流安全研究范式重在考察国家安全挑战。美国认定的国家安全威胁通常是一个外部敌人,而中国认定的国家安全挑战通常是一种危险的情形。如果一种情形可能使中国受到伤害,那么,这种情形往往就被称作国家安全挑战。

  由于受到美国安全范式的影响,中国安全问题专家并不排斥安全威胁的说法。通常的情况是将“威胁”和“挑战”并称,例如中国国防白皮书通常会使用“安全威胁与挑战”的说法。但是,国防白皮书所认定的安全挑战基本上都是情形而不是敌人。

  例如,《2008年中国的国防》把美国对台湾地区军售这种可能伤害中国的情形看作安全挑战,其具体说法是:“美国违反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原则,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严重损害中美关系和台海地区和平稳定。”

  安全范式虽有差异却非必然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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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P是美国空军在伊拉克战争后启动的项目。作为炸弹中的“巨无霸”,它的重量约13.6吨,高强度合金外壳内装两吨烈性炸药,使其有能力摧毁地下60米深的堡垒。

  中国原生的“安全挑战”研究范式与美国的“安全威胁”研究范式并不完全是排他的关系。某个特定外国具有一定的能力和意图来伤害中国,这种情形可以被看作一种安全挑战。在这种情形下,上述两种研究范式给出的分析就是类似的。但是,大多数时候,这两种研究范式给出的分析是不一样的。

  首先,美国认定的安全威胁基本上是外部的。而中国认定的安全挑战的根源可能在国外,也可能在国内,也可能两者都有。

  例如,“落后就要挨打”是一种被几代中国人普遍关注的安全挑战。《2008年中国的国防》对这种安全挑战的具体表述是:“中国面对发达国家在经济科技军事等方面占优势的态势。”

  “落后”这种状态的根源国外、国内都有,但其主要的根源在国内:中国闭关锁国,忽略了西方在科技、军事等方面的飞速发展。不仅安全挑战的根源可能在国内,安全挑战所体现的情形和带来的后果有时候也主要在国内,中国专家在进行安全挑战分析的时候是内外兼顾的。

  其次,美国认定的安全威胁大体上都是军事威胁,而中国认定的安全挑战则是多元的,包括很多非军事问题。

  《2008年中国的国防》将“恐怖主义、自然灾害、经济安全、信息安全等非传统安全问题的危害上升”看作中国面临的安全挑战,其中大部分是非军事安全问题。值得一提的是,当中国专家提到非传统安全问题的时候,基本上是指非军事安全问题,如粮食供应问题、能源供应问题、核事故等。

  非传统安全是否包括军事

  当美国专家提到非传统安全的时候,基本上是指新的军事安全手段带来的问题,如外空攻击与网络攻击。中国安全问题专家在分析安全挑战的时候,对军事安全和非军事安全都给予了关注。

  中国原生的这种安全研究范式现在被发展成为“综合安全观”。综合安全观的特点是综合考察源于国内和国外的军事与非军事安全挑战。

  汉语的“安全”对应两个英文单词——security和safety,前者表示人为攻击带来的安全问题,大体上对应军事问题;后者表示自然界的原因造成的或者事故性的安全问题,大体上对应非军事问题。这两类安全问题往往造成类似的后果。

  很多时候,这两类问题还会耦合在一起,因此,它们并不总是清晰可分的。例如,自然灾害可能带来粮食供应紧张,由此引起武装冲突。因此,中国往往会强调以发展来缓和冲突这种综合应对手段。

  中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提到了11种主要安全问题——政治安全、国土安全、军事安全、经济安全、文化安全、社会安全、科技安全、信息安全、生态安全、资源安全、核安全,其中包括了军事安全问题和非军事安全问题。

  安全范式的差异引发对核钻地弹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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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研发核钻地弹,引发了中国强烈的担忧。

  尽管“综合安全观”是新近提出来的说法,但是其思想源远流长。在中国核政策的制定中,大量采用了中国原生的安全分析范式;在看待国际核问题的时候,中国专家的观点往往也体现了其特有的安全分析思路。按照美国基于能力和意图的安全分析范式,有时候很难理解中国专家的独特思路。

  例如,美国政府在小布什执政时期曾经考虑发展核钻地弹,当时,中国安全问题专家对此做出了强烈的反应。

  从美国的角度来看,这一研究项目的投资很小,而且美国当时的思路主要针对核扩散国家。因此,按照美国的安全范式,从美国的核能力增长和意图动向来看,中国不应该将美国核钻地弹项目视作严重的安全威胁。美国的安全分析范式无法解释为什么中国专家对该项目反应如此强烈。

  而按照中国传统的安全挑战范式,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中国专家如此担心美国发展核钻地弹这类战术核武器。国际社会中存在着一种抑制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国际规范,这种规范叫作“核禁忌”,国内通常将其称作“使用核武器的门槛”。

  如果使用核武器的门槛非常高,那么,国际社会就存在着事实上的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状态,这对中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和中国的安全是非常有利的。

  发展核钻地弹这类实战型战术核武器则会向国际社会传递核武器可以使用的信息,从而削弱核禁忌、降低核门槛,出现一种核武器更容易被使用的情形。这种情形与中国的核政策与安全利益相悖,因此,理所当然地被中国安全问题专家视作一种安全挑战。

  中国为何不部署中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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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203毫米中子炮弹。

  如前文所述,落后就要挨打,或者说,中国面对发达国家在经济、科技、军事等方面占优势的态势也是中国所面临的一种安全挑战。

  如果中国科技人员对新的国防科技一无所知,那么,这是一种最为危险的情形。因此,中国一定会努力掌握最新科技,避免在其他国家新的国防技术面前手足无措。但是,这并不表明中国会部署所有的国防新科技。

  在中国核武器发展历程中,很多政策是为了应对“落后就要挨打”这种安全挑战的,其中一个典型案例是中国在中子弹技术发展上所做出的努力。

  第一代核武器是裂变弹,通常称作原子弹;第二代核武器是聚变弹,通常称作氢弹。

  氢弹相对于原子弹,其威力提高了几十倍,而且还有进一步提升的余地。毫无疑问,第二代核武器相对于第一代核武器出现了本质性的技术提升。当中子弹的说法出现之后,中国决策者不能掉以轻心,必然会担心这是一种升级换代的新原理核武器。

  为了避免出现新的技术落差,中国决策者也必然会研究这种新技术,掌握其原理。但是,当中国核武器专家掌握了中子弹的原理之后,就在这一问题上解除了落后就要挨打的顾虑。从中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核战略出发,中国政府决定不发展和部署中子弹。

  中国启动“863”计划以防“科学上的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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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子弹资料图

  1983年美国启动“战略防御倡议”之后,中国学者和政府担心美国、苏联和欧洲国家的技术发展浪潮将会拉大与中国的技术差距,再次出现“落后就要挨打”的情形。

  为此,中国启动了“863计划”,加快追赶发达国家的科学技术发展,其中也包括追踪美国导弹防御技术的发展。

  对中国学者而言,最大的担心是,美国导弹防御技术的发展过程中,促成了新的科技突破,而中国对此一无所知,其结果可能再次使中国陷入“落后就要挨打”的情形。

  在西方语境中,这种情形叫作“科学上的措手不及”(science surprise)。不管美国部署中的导弹防御系统的实力和意图如何,只要美国继续发展相关技术,中国的上述担心就不会消失,就会继续进行相关的跟踪研究。

  按照安全挑战的分析范式,中国进行导弹防御相关的技术跟踪研究,并不表明中国已经决定发展特定的导弹防御系统。

  对中国而言,重要的是进行技术储备,避免科学上的措手不及。由于上述思路遵从的是中国原生的安全分析范式,美国学者对此不大理解,中美之间就这个思路也几乎没有进行过认真的对话。

  中国对美国的导弹防御系统还有另外一个担心,那就是美国的导弹防御系统可能削弱中国的核报复能力。这样一种担心既可以用安全挑战的范式进行解释,也可以用安全威胁的范式进行解释,因此,两国专家就这个思路进行沟通更为便利一些。

  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里,中美两国专家在中美关系的框架内对导弹防御问题的讨论,基本上都是从两国的能力和意图出发,分析美国的导弹防御是否影响中国的核报复能力。

  从中美关于导弹防御的交流可以看出,两国专家在安全范式相近的时候,对话比较通畅,相互理解比较容易;如果安全范式差别比较大,双方可能会由于沟通困难而忽略掉在这方面的对话。

  中美对国家利益的不同分级

  在中国的国家利益研究范式中,安全与经济利益是在一个层次上的。尽管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期对这两个利益的偏重有所不同,这两个利益的层级是相同的。这一点在中国独有的“综合国力”理论中体现得非常清楚。

  在所有的中国学者对综合国力的定量分析中,经济与军事都处于同一层级;所不同的是,不同学者对经济与军事给出的权重有所不同。在中国国内的政策辩论中,经济利益与安全利益也在同一个层级,不过在一些历史时期,经济利益得到更多的重视。

  在美国,经济利益与安全利益不在一个层级。尽管实际上一些人会对经济利益与安全利益进行权衡,甚至更偏重经济利益,但在公开辩论中,没有人会将经济利益与安全利益放在一个层级上进行比较。例如,在出口管制、制裁这类经济与安全关联的问题上,美国安全问题专家极少会说,为了经济利益而放松管制与制裁。

  即使放松制裁和管制,其理由必然是安全领域的,例如,来自被制裁方的威胁下降,或者制裁作用不大。只有一种情况,安全需求会让步,那就是经济上的代价根本不可承受(unaffordable)。

  在中国,在安全与经济关联的问题(如军备发展、制裁等)的辩论中,安全需求让位于经济发展是非常正常的理由,尽管不总是占上风。因此,在核武器发展、核不扩散制裁等领域,中国的思路往往不容易得到美国学者的理解。

  (作者为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

  本文为李彬、赵通主编的《理解中国核思维》(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1月)一书的序言,原标题为《中美核思维差异及其根源》,澎湃新闻经作者授权转载。

来源时间:2016/4/1   发布时间:20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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