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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成形 伊朗能“管住”霍尔木兹海峡吗

据伊朗迈赫尔通讯社25日援引一名伊朗议员的话报道,伊朗已就管理霍尔木兹海峡形成一个综合方案。分析人士指出,伊朗此举有多重目的,包括加强对美国和以色列施压、获取新的稳定收入来源、强化对海湾和霍尔木兹海峡的相关权利主张等。但对过航船只收费在国际上引发反对之声,美国正以封锁伊朗港口和船只对其施压,伊朗的海峡管控方案能否真正实施仍存不确定性。

有何目的

据迈赫尔通讯社报道,上述消息由伊朗伊斯兰议会议员贝赫纳姆·赛义迪透露。伊朗媒体此前曾报道,伊朗议会5日审议了关于霍尔木兹海峡治理的多份提案,并决定成立专门委员会制定针对海峡行使管辖权的综合性方案与法律保障文件。

根据赛义迪的说法,综合方案的内容包括,霍尔木兹海峡的主权将完全掌握在伊朗手中;该区域内航行的船舶和舰艇必须获得伊朗的许可;通过该区域的船只须就安全、环境保护、航运管理、许可发放等事项缴纳相关费用,且优先以里亚尔支付;被伊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或武装部队总参谋部认定为敌对国家的船只不得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以色列船只被绝对禁止通过该区域;对于给伊朗造成损失的国家,相关国家必须先与伊朗就赔偿方式达成协议,伊方才会向其船只发放通行许可。

分析人士认为,该方案透露出伊朗多重目的。

首先,继续对美以施压。伊朗通过管控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全球航运要道影响国际油价,既加剧美以通胀压力与经济负担,又促使国际社会呼吁局势降温、畅通航道,令美以在经济、外交上双重承压。不许“敌对国家”船只通行,更是将矛头直指美以。同时,将海峡通行问题与战争赔偿诉求绑定,旨在逼美方在赔偿问题上让步。

其次,为美伊谈判留余地。尽管伊朗对美立场始终强硬,但并未彻底关闭谈判渠道。伊方日前派遣外长阿拉格齐访问巴基斯坦却声称不与美方谈判,但又通过巴方向美方传话,并透露阿拉格齐不久后或重回伊斯兰堡。赛义迪在介绍综合方案时将以色列列为“绝对禁止”对象,但未点名美国,可能暗示美国船只通航可作为谈判筹码。

再次,给伊朗提供新的收入来源。有统计显示,如果伊朗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每桶石油收取1美元,以战事爆发前海峡的通航量计算,伊朗每年将获得超过77亿美元收入。国际舆论认为,这将成为伊朗抵抗美西方封锁和进行战后重建的重要资金来源。而要求优先以里亚尔支付,则是为避免通行费收入被美元体系限制。

能否实施

关于后续程序,赛义迪说,方案已提交伊朗伊斯兰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一旦议会全体会议恢复将提交议长团,并在全体会议上进行审议。该方案也可能通过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批准并发布。

对此,沙特阿拉伯利雅得政治和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阿卜杜勒·阿齐兹·沙巴尼分析,通过议会全体会议批准将赋予该方案正式的法律属性,但过程复杂且更易引发国际社会反对。而通过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批准发布,则是一种更加灵活且快速的路径,也便于根据局势发展进行调整。

不过沙巴尼认为,从实操角度看,在通航量巨大且有他国军事力量存在的情况下,对所有通过海峡的船只实施全面拦截与收费将非常困难,未来的方案执行更可能是有限和选择性的。

同时,伊朗此举在国际法上存在争议,也引发了不少反对之声。伊朗在这一海上要道征收通行费势必增加通行船只的运输时间和成本,对多国经济产生广泛影响。包括海湾国家在内的全球多国都表示希望霍尔木兹海峡保持通畅。英法两国此前已牵头组建联盟,试图开展多国行动以保障该海峡开放。如果伊朗强行收费,可能面临国际压力和外交被动。

此外,美国正以封锁伊朗港口和船只的方式实施反制。美方已明确表示绝不允许伊朗永久控制海峡、建立收费系统等。如果封锁持续导致伊朗石油存储设施“见顶”,伊朗或被迫停产,而这可能对其石油开采设施造成重大损害。美国还威胁将在国际水域拦截并查验所有向伊朗支付通行费的船只。这可能导致无船通过海峡而伊朗也无法收到通行费。

当然,美国对伊封锁要以巨大消耗为代价,且封锁越久越会影响共和党中期选举选情,美方未必能坚持很长时间。伊朗也可能只是把收费作为与美国交换利益的谈判筹码,未必会真的强推。因此,上述方案是否会实施,会在多大程度上实施,仍存在不确定性。

(来源:瞭望智库)

如何妥善处理400公斤浓缩铀是当前美伊博弈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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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媒体报道,特朗普宣布取消美伊第二轮谈判后10分钟内,伊朗送来了新的谈判方案。

伊朗目前提出的方案,建议将谈判分三步走,有意将“核问题”推后,优先处理海峡和战争问题。这显然是一种策略——先通过重开海峡稳住局势、减轻外部制裁压力,避免在核议题上过早做出重大让步。

特朗普承认该方案“好得多”,但是又说“不够好”。他通过这种反复的语言博弈,不断试探伊朗能够忍受的“让步极限”在哪里。

如果说目前美伊博弈的焦点集中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那么从特朗普宣布取消谈判和伊方要求继续谈判的态度来看,伊方似乎比美方更希望尽快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而美方则希望用封锁伊朗迫使伊朗放弃拥核。伊朗放弃拥核是美方发动对伊“军事行动”的最主要目的,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等于美方不仅输了这场战争,更有可能促使伊朗“朝鲜化”,更加强烈追求拥核。

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反制美方的最主要武器,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有效的武器,如今伊朗终于发现,它自己比世界上任何国家更需要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无阻。它依赖海峡的通航,又不得不威胁海峡。

伊朗急于开放海峡的自由通航,说明美方对伊朗的封锁的确产生了效果,但是否足以令伊朗放弃拥核,目前还有待观察,至少在短期内似无可能,而伊方封锁海峡则正在日继一日地对美方和全球经济产生负面影响。

当前真正的美伊分歧核心在于“核”,也是海峡能否开放自由通行的关键,而双方至今未能在这一重要问题上找到交集。

伊朗的核工业在美国的狂轰滥炸下,已经遭受了严重破坏,不论伊朗是否放弃拥核,其核工业短期内似乎很难恢复,但实际情况是伊朗的核能力未被根除,如果不交出那400公斤(据说实际是440或460公斤)的60%浓缩铀,伊朗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其继续浓缩到90%,实现拥核。

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也许是所谓的“永久和平协议”。我们不妨设想,如果美方不再坚持和伊朗达成永久不得拥核的书面协议,只要双方能妥善处理那400公斤浓缩铀,美方就可以宣布胜利,解除对伊朗的封锁,而伊朗也可以宣布胜利,解除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

关于如何处理那400公斤浓缩铀,目前似乎存在多种方案:

  1. 移除与出口(“零存量”路径):这是美国方面(特别是特朗普政府)的核心诉求,旨在从根本上消除伊朗的“核突破能力”。美方要求在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的严格监督下,将这批浓缩铀包装并运出伊朗,转移至俄罗斯、美国本土或中立的第三方国家进行储存或再处理。彻底消除伊朗境内拥有能够迅速提升至武器级(90%)浓缩铀的物质基础,将伊朗的“核时钟”完全拨回。

伊朗政府多次明确表示,该批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转移到境外”,将其视为国家主权和战略威慑力量的底线。

  1. 稀释与降级(“妥协性”路径):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此前曾提出此方案,作为其“重大让步”的姿态。该方案建议在保留物质所有权的前提下,化解西方的安全焦虑,为伊朗留住面子,同时保留其核工业的基础设施。并不将物质移出伊朗,而是通过化学处理将其稀释(Down-blending)回较低丰度(如3.67%或更低),使其不再具备武器化用途。

西方强硬派和以色列方面对此持怀疑态度,认为这种降级是可逆的。如果伊朗保留了离心机级联和技术知识,理论上可以快速重新浓缩,因此他们要求必须辅以长期的封存协议。

  1. 封存与监管(“透明化”路径):这是目前谈判中的一个技术性折中方案,侧重于验证机制。该方案建议将浓缩铀储存在特定地点,由IAEA进行实时监控、封条加固和物理隔离。任何对储存点的未经授权变动都将被视为协议违约,并触发现场核查。在不强迫伊朗彻底放弃该资产的情况下,建立“看得见”的透明机制,从而降低冲突风险,为更广泛的政治谈判赢得时间。

这一方案难以满足美国方面要求的“零浓缩”和彻底消除核武器化路径的战略目标,被美方强硬派视为姑息。

  1. 强制提取或军事行动(“极限施压”路径):在外交谈判彻底破裂的极端假设下,这也是美方情报和军事决策层考虑的 contingency(应急预案),即通过特种作战、空袭或其他情报手段,直接针对储存设施进行攻击,夺取或彻底摧毁该批浓缩铀,在伊朗触及核武器“红线”或拒绝达成协议时,作为最后的强制手段进行干预。

该方案的风险极高,极易引发大规模地区战争,导致伊朗通过代理人网络或破坏能源基础设施进行报复。

技术专家指出,目前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分离功单位”(SWU)的投入。由于伊朗已经将铀浓缩到了60%,其在技术上已经完成了向90%武器级浓缩所需99%的工作量。因此,美国方面追求的“零浓缩”诉求,本质上不仅仅是关于这400公斤存量的问题,而是要彻底废除伊朗在过去几年中建立的工业化浓缩能力;而伊朗则坚持认为核能权利是其国家生存的先决条件。当前的谈判僵局在于:华盛顿要求20年的浓缩暂停期,而伊朗目前的立场倾向于较短的期限,且拒绝彻底拆除相关核基础设施。

基于2026年4月底最新的外交形势与谈判僵局,这四种方案中,没有任何一种目前展现出最可能达成共识。事实上,由于美伊双方目前处于激烈的极限博弈状态,所谓的“达成共识”在短期内面临极大阻力。

如果从战略现实主义和双方谈判底线的角度来分析,如果未来必须达成某种协议,“降级(Down-blending)+ 严苛监管(Strict Monitoring/Sealing)”的组合路径是理论上可能性最高、最具操作性的方案。

在外交斡旋中,这种组合常被视为“体面的让步”:对美方而言: 虽然这不符合“零浓缩”的最终理想,但将60%丰度的浓缩铀稀释,并配合IAEA的实时、甚至全天候监控(甚至要求IAEA常驻核设施),可以从技术上将“突破时间”(Breakout time)拉长到美方可接受的程度(例如一年以上)。对伊方而言: 这保留了其核材料的所有权和工业基础设施,避免了“完全投降”式的屈辱,有助于国内政治叙事的平稳。

当前谈判陷入僵局的核心矛盾在于:美方(特朗普政府)的“零浓缩”诉求: 根据4月的最新报道,美方的诉求已不仅是“封存”,而是“完全移除”和“零浓缩”。美方在军事打击的威慑下,希望以此机会彻底铲除伊朗的核武装化能力,而非达成某种维持现状的协议。伊朗国内决策层(特别是伊斯兰革命卫队)对任何涉及放弃铀浓缩权利或将核物质运出境的行为高度敏感,视其为国家主权的丧失。双方在2025-2026年的冲突中消耗了大量互信。美方认为任何形式的“封存”都是伊朗重整旗鼓的前奏,而伊方认为美方的任何“让步”要求都是为了彻底颠覆政权。

情况在不断变化中。目前的谈判走势显示,单纯靠上述四种方案中的某一种很难达成共识。最有可能出现的“共识”结构是:双方先达成某种程度的准军事停火(如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换取石油出口限制的微调)。美方可能在“移除”这一强硬要求上被迫做出模糊处理(例如:将铀转化为非金属粉末或封存于国际共同监管的特定区域),而伊朗则被迫接受比以往更严苛、更具侵入性的核查机制。

如果美伊在未来几周能够重启有效对话,“降级+超强透明监管”是双方唯一可能在技术层面达成共识的“折中点”。但只要美方坚持“零浓缩”的最高纲领,且伊朗继续由强硬派主导决策,谈判的破裂风险仍高于达成协议的概率。

特朗普对伊朗的组合拳:“封锁+外交+心理战”

特朗普宣布取消和伊朗预期在本周末进行的第二轮谈判,伊朗外交部长到伊斯兰堡短暂停留后,已经离开巴基斯坦前往阿曼和俄罗斯。

其实,这一轮谈判即便能够如期进行,达成协议的可能性也非常渺茫,一来是因为伊方的态度仍然十分强硬,二来参加谈判的伊方代表未必能说了算。

谈判虽然破裂了,特朗普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再度发出要把伊朗炸回到“石器时代”的威胁。

4月24日,美国国防部长(现改名“战争部”)赫格塞思在五角大楼举行的记者会上就美伊战争局势发表了强硬言论。他宣布美国对伊朗的封锁行动正在“走向全球”。他强调,没有任何船只可以在未经美国海军许可的情况下,从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至世界任何地方。

他透露截至当时,已有34艘船只被美国海军拦下或调转航向。他将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形容为“给世界的礼物”,并表示美方将“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以终结伊朗对全球安全的威胁。

特朗普政府目前的实际操作更倾向于海上封锁(尤其是针对霍尔木兹海峡及港口的封锁)。正如赫格塞思所强调,美军目前的行动是“全球化”的封锁,旨在切断伊朗的对外贸易和石油出口。这一策略被美方视为一种无需付出全面战争成本(如大规模伤亡、地区动荡、油价飙升)就能达到目的(即迫使伊朗屈服)的工具。

通过海上的拦截和排查,美方希望通过经济“窒息”来瓦解伊朗的抵抗意志,而不是通过摧毁其工业基础。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基于一种自信,即美方认为自己“握有所有底牌”。

特朗普近期的表态显示,他将美伊僵局很大程度上归咎于伊朗政权内部的“混乱”和“权力斗争”。特朗普在最新讲话中提到,由于他认为伊朗领导层内部存在极大的分歧和混乱(甚至暗示对方不知道谁在掌权),他表现出一种“愿意与任何人谈”的姿态。

取消前往巴基斯坦的代表团行程,在特朗普看来是向伊朗传递了一个信号: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统一的、足够好的提议,那就没有谈的必要。这种做法更像是一种心理战,通过拒绝接触来加剧对方内部的压力,而不是通过轰炸来强迫对话。

当前虽然谈判陷入僵局,但双方在过去几周一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受限的停火协议。

特朗普政府目前似乎愿意利用这个停火框架,把它当作维持地区局势不至于彻底崩盘的“刹车片”。如果立即进行大规模轰炸,意味着现有的外交博弈框架彻底破裂,美方将失去通过威胁来换取让步的弹性空间。

美方并未完全放弃使用武力,轰炸伊朗能源设施和桥梁的威胁仍然存在,作为一种“核选项”。目前的策略是先通过封锁和外交压力挤压伊朗,只有当这些手段被证明完全无效时,才会选择升级到全面打击。

作为一名商业导向的决策者,特朗普非常清楚石油价格和全球贸易流动的脆弱性。

全面轰炸伊朗必然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彻底关闭,全球能源市场波动会极其剧烈。这种后果不仅对全球经济不利,也可能通过能源价格反噬美国本土经济,这在当前的政治和经济环境中是需要极其谨慎对待的。

特朗普政府显然已经意识到,“封锁策略”+“外交姿态”+“心理战”的组合拳目前更有成本效益。美国政府目前正处于一个“让对手在窒息中自行崩溃”或“迫使对方在压力下妥协”的预期之中。对于美方而言,目前的战术是利用军事存在作为背景,让经济绞索发挥作用,而不是直接引爆整个地区。

但是伊朗也并非全无招架之力。过去几十年来,美国虽然对古巴、伊朗实施了长期的制裁和封锁,它们并没有屈服,反而变得更加顽强。

以往的制裁(如金融脱钩、技术禁运)主要作用于伊朗经济的“血液循环系统”,虽然痛苦,但伊朗依靠影子船队、地下金融体系和邻国边境贸易,尚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但2026年这一轮严厉的“海上封锁”,本质上是对伊朗“生命线”的物理切断:伊朗约90%的进口依赖南部港口。当美国采取直接的物理阻断而非仅仅是金融制裁时,这种依赖变成了致命的软肋。此前的制裁是“失血”,现在的封锁是“缺氧”。对于一个高度依赖能源出口来维持社会运转的经济体,直接切断出口和进口渠道,其破坏力与纯粹的经济制裁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直接的外部军事封锁,威权体制往往能利用“战争状态”来强化内部的社会动员和管控。这种“围城效应”可能在短期内掩盖国内深层的结构性矛盾。面对生存压力,体制往往具备极强的资源重分配能力,优先保障军事和核心权力结构,将封锁的代价以更高倍数转嫁给底层民众。

只要存在绕过封锁的灰色空间(如部分陆路、非盟友国家的策略性介入),彻底的封锁在现实中很难完美执行。而且,这种极端压力往往会迫使伊朗在核开发、导弹技术等核心安全领域采取更激进的“破局”手段,以图以此作为谈判筹码。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场极其危险的“极限博弈”:美方的逻辑是通过极致的物理压力,迫使伊朗在面临国家生存崩溃边缘时做出战略妥协(如放弃核计划、切断代理人支持)。伊朗的逻辑是通过长期忍受痛苦来等待对方的“战略疲劳”。如果封锁长期持续但无法达成政治目标,美国将面临巨大的地缘政治成本(如地区动荡升级、油价波动、对盟友的拖累)。

现在的严厉封锁确实比过去几十年的制裁更具“破坏力”,它极大地提升了伊朗政权维持统治的成本。但“破坏”不等于“解决”。这种策略的风险在于,它可能在彻底摧毁对方意志之前,先将整个地区的稳定局势推向崩塌,从而带来华盛顿可能难以承受的“溢出效应”。

这似乎是一场时间的博弈,就看谁先“眨眼”,谁先扛不住。

胡舒立:我所认识的梅山

编者按:本文2026年4月20日发表于《财新》杂志,作者是胡舒立,原文题目为“追忆梅山:基辛格身侧的中国人”。文章之内的照片和文字来自何迪的微信。

4月18日周六早上醒来,看到梅燕的微信,又是噩耗:梅山凌晨走了。

梅山在北京离世,78岁。几天前,他急患主动脉夹层A型,阜外医院手术做了16小时,四次开胸,移下手术台很快就挂上了ECMO,早知是凶多吉少。不过,真真切切走了,还是让人心痛。

梅山是梅京的二哥。今年1月梅京走后,我写了一篇追忆(参见《追忆梅京:一生与学术相伴|纪念》),梅山读后特地写了很长的微信来回复。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互动。

虽说与梅家人算是世交,我和梅山并不很熟。少时与梅燕是发小,中学与梅京和梅天是同学,提起他们的大哥、二哥梅海和梅山,一直觉得是高出我们许多届的“大人”,知之并不很多。

改革开放以后,梅家兄妹五人都去了美国,也都学业有成。我与梅京、梅天以及他家小妹梅燕有联系,却从未直接结识梅山,只听说他在基辛格基金会(Kissinger Associates,KA)工作。上世纪90年代末办了《财经》杂志之后,我一心想采访基辛格,便托了梅燕去请托。据说他答应了,只是没有很快落实。倒是有一天,梅燕来电,说梅山回来了,想和我见面聊聊。

我们见面,是在泛利大厦的《财经》杂志办公室。这位在小圈子里大名鼎鼎的梅山,与我熟悉的梅京兄弟看上去极为相似:面相敦厚、眉目舒展,身材也同样高大。他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只字不提采访基辛格,只静静听我说杂志的报道。许久,他说,你能不能想想,怎么用你们的平台进一步推动中国的改革进程呢?

我心中略惊,不料这位我一直从远处怀着敬重之心的兄长般的人物,想得这么深。我当然接不上话,只记得他说,过段时间再谈一次。

我们并没有再谈。直到2015年,我已经从头再来,创办财新,经梅燕相帮,我采访了基辛格(参见《专访基辛格|特稿精选》)。事前,我跟梅燕商量,见到老基,怎么介绍和梅山的关系呢?梅燕说:你就说他是big brother。果然,我陪基辛格从电梯一路走向演播室,如此引述,他有点惊奇,然后大笑。

真正结识梅山,还是近几年,承蒙朋友相约,一起吃过几次饭,席间有些闲聊机会。这才断断续续知道,梅山是北京四中老高二的学生,“文革”期间到内蒙古插队。高考恢复后,读了北大法律系,又去美国读了哥伦比亚大学和哈佛大学。1987年从哈佛法学院毕业后,他加入了KA,一干就是40年。

梅山加入KA,系黄华介绍。最初对方只是给这位中国前外长一个面子,安排了最普通的面试。主要因为梅山给人印象深刻,最终得以面见劳伦斯·伊格尔伯格(Lawrence Sidney Eagleberg)——这位曾任驻南斯拉夫大使是美国著名外交家,基辛格的顾问,后来曾出任布什政府的副国务卿。

某日,哈佛法学院的宿舍间的电话铃响了,竟是伊格尔伯格本人来电,说是基辛格要亲自面试梅山。学生们沸腾起来,出主意说,你去纽约见这个大人物,要提一只高级文件箱。

于是,在纽约的办公室,64岁的基辛格面见西装革履、手提高级文件箱的梅山。基辛格说,你这文件箱比我的还好。39岁的梅山对道:可没有人替我提箱呀!基辛格大笑,当场决定雇佣这位机敏的中国人。

虽然手持哈佛法学院文凭,梅山不再考虑考取律师资格。他不图挣大钱,只求做实事。自此,他在KA干了一生。在退休前,他的职位是董事总经理。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基辛格的高级顾问。

“你可以说,他是基辛格最亲密的中国知己。他在公司极受尊重,而且,在帮助亨利理解文化和历史差异时起了很大作用。”KA办公室主任乔舒亚·雷默(Joshua Ramo)这样对我说。

KA在中文语境里翻译成基辛格基金会,不知是不是梅山的主意。实际上,这是一家商业机构,一家不同寻常的咨询公司,提供战略判断和市场入口。KA于1982年成立,最初的重心是欧美,而逐渐转向关注中国,始于80年代后期。

作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基辛格不仅在中美关系的历史转折点上起了巨大作用,并在此后半个世纪持续参与、维护这种关系。他一生来华上百次,最频繁是在本世纪。在他的身侧,梅山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他长期低调,很少细说,知情人都评价不低,然知之不详者居多。

“在KA,他和我们一样践行对中国真正的承诺,在谈起中国时,总是充满愉悦和清朗。”Ramo这样说,“尤其难得的是,他这一代人亲身经历过那段特殊岁月,能让基辛格真切、深刻地理解中国在变革与发展中的真实面貌,这份价值无可估量。”

KA在2022年底关闭,Ramo当时担任CEO和副主席。2010年成立的非盈利机构Kissinger Institute o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则继续存在,了解情况的观察者说,它部分地接替了KA的功能。梅山曾推动了这一机构的成立,但并不在其中,真是“为而不恃”。

梅山突然离世,深感悲痛!我们相识于1966年文革初起,1967年一起到大连串连,至今已有60年。我们交往从未中断,三观一致,引为至交。近十年,多次一起回顾中美关系起伏往事,他在基辛格事务所的经历,很多不为人知但又在关键时刻稳定了中美关系大局的故事。我一再催促他作口述历史,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不享天年,骤然离世,他个人参与中美关系的珍贵历史故事随他而去。为挚友故去而悲痛,为未能记下更多的历史片断而惋惜。在明天与他作最后告别之际,发上几次聚会的照片,以为挚友送行,寄托我们深深地怀念。–何迪及夫人

在基辛格去世之后,我有一次见到梅山,再次建议他把所知所见写出来,或是谈出来,他欲言又止,说再想一想。

不想如今就猝然离去,他知道的、想说的事情,还有几人知晓?

接触太少,我直到现在仍觉得对梅山知之不深。基于有限的坦诚交谈,以我的观察体验,梅山不仅富于智慧,而且是见识高远、能做大事的人,又相当缜密务实。这或许是“四中基因”,他更“政治”,而我的学长,毕业于101中的梅京、梅天,思考时更“学术”、更“专业”。

我想,一生耕耘中美对话友好的梅山,晚年是有些忧虑的,对中国,也对美国,对这个世界。在基辛格去世前的2023年7月,梅山回美国与他有一次会面,谈了很久。那还在拜登执政期间。特朗普二度入主白宫之后,我们还没有机会多谈。

2023年7月,纽约KA办公室。这是基辛格离世前与梅山的最后一张合影。

与梅山最后的交流,是谈梅京。他给我发了一条长微信,他说:

舒立,读了你转来的悼念梅京的文章。很感谢!我觉得你对梅京的描述是很正面和较准确的。我一直认为,与许多同辈人相比,梅京很有成为一名出色学者的能力。可惜的是,受时代、环境、际遇和本人个性诸方面的制约,他的抱负终未能得以施展。做哥哥的我一直替他感到惋惜。值得安慰的是,梅京毕竟一辈子都在心无旁骛做着他自己所喜爱的学术研究工作。再次感谢你转来所写怀念梅京的文章!

对于我,这是梅山的绝笔。

Ramo告诉我,在KA办公室,人们都觉得梅山像个wise big brother。这和我的称呼一样。这或许不是巧合。■

附注:

中国在改革开放早期留美的那些知识分子,佼佼者如梅山,奔走于中美之间、致力于两国的对话修好,这既是民间的外交努力,也包含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最终有助于中国自身的制度跃迁。但这一建立在“开放—变化”逻辑之上的判断,在进入2010年代后,逐渐失去支点;与此同时,美国国内对华认知也发生转向,从接触与融合转为强调竞争与安全。这意味着,自由主义与现实主义曾经重叠的那一小块空间,正在被同时掏空。这对于梅山不能不说是一种打击。他向基辛格提出退休,后者是不同意的。但他还是离开了,只身回到中国度晚年。在KA倾注数十年心力后,这里是他心之所系。

这是今年2月21日正月初五与梅山最后一次聚会(上海地下党后代聚餐)留影。–何迪

莱特希泽:重建失衡的贸易秩序

(编者按: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E. Lighthizer)近日在《外交事务》期刊发文。莱特希泽指出,战后全球贸易秩序长期建立在一个幻象之上:只要美国开放市场,其他国家也会按照同样规则开放市场,全球贸易最终会实现共同受益。然而现实是,美国在持续贸易逆差中承担了制造业岗位流失、财富外流、产业能力削弱和工薪阶层困境加深的代价。在莱特希泽看来,特朗普以关税、产业政策、关键矿产储备和市场准入谈判等方式推动贸易再平衡,是美国拒绝继续维持旧体系幻象的开端。文章主张美国应以此为基础,推动建立一种以”平衡贸易“秩序,要求各国在总体贸易上保持相对平衡,并通过关税等机制约束长期顺差和掠夺性产业政策,从而取代已经失灵的旧全球贸易体系。

文章原标题为“The New Trade Order:Restoring Balance to a Broken Global Economy”,发表于《外交事务》杂志2026年5/6月号,于4月21日发布于《外交事务》杂志官网。)

 

在今年一月于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十位高级官员与刚刚乘坐私人飞机抵达的跨国公司首席执行官们一同出席,并为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的发言鼓掌,他们认为他是在“对权力说真话”。卡尼的讲话灵感来自瓦茨拉夫·哈维尔于1978年发表的一篇文章。哈维尔当时是一位捷克诗人和苏联体制的异议人士,后来在后共产主义时代成为本国的首任总统。这篇题为《无权者的力量》的文章,试图解释共产主义体制为何能够维系。文中,哈维尔设想了一个杂货商的形象:像周围所有店主一样,他在橱窗里挂着一块写有“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标语——尽管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相信共产主义制度。哈维尔将这种状态称为“生活在谎言之中”,并认为,当这个典型的店主决定不再配合、将标语摘下时,苏联式的反乌托邦体制便可能走向终结。

卡尼此行正是要告诉其他各国领导人:他们同样“生活在谎言之中”。几十年来,他们宣扬自己信奉一个由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和由美国主导的全球经济体系,但实际上并不真正相信——而加拿大已经不打算再假装下去。“我们正在把橱窗里的标语取下来,”卡尼宣称,并表示“强权国家”——尤其是美国——将经济一体化“武器化”,损害了包括加拿大在内的许多国家的利益。

卡尼试图把自己塑造成哈维尔笔下的杂货商,挑战一个空洞的神话,并摆脱一个压迫性但正在衰落的体系。但这种比喻恰恰本末倒置。在当今围绕全球经济秩序的争论中,最接近哈维尔这一原型人物的,并非卡尼,而是他批评的主要对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正是特朗普在十年前对既有经济秩序提出质疑,并借助对现状的不满浪潮入主白宫;也是他开辟了一条以更加均衡的贸易为基础的新路径;同样也是他,把那块“标语”从橱窗中取了下来。

特朗普的议程,代表着迈向更宏大目标的必要第一步:用一个建立在平衡、透明与主权原则之上的新体系,取代一个建立在幻象之上、且容易被滥用的陈旧贸易体系。

一个有缺陷的遗产

战后贸易体系通常被认为始于1944年在新罕布什尔州召开的布雷顿森林会议。该会议的目标是稳定国际货币体系,支持战后重建与发展,并促进全球经济增长和国际贸易。会议确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后来发展为世界银行的机构。近四年后,全球经济结构的最后一块拼图在古巴提出——《哈瓦那宪章》的签署,旨在建立国际贸易组织。然而,美国国会并未批准该组织,因为美国领导人当时(也可以说是正确地)担心,这将使过多主权让渡给一个国际官僚机构。最终,这一设想演变为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美国则选择加入。

GATT所推动的体系存在缺陷,但其成员大多是民主国家,并在经济中至少部分遵循市场原则。值得注意的是,该体系并未包括西方民主国家的地缘政治对手。

然而,在苏联专制体制崩溃之后,过度自信扭曲了这一体系。许多经济学家和商界领袖,被市场力量战胜共产主义的胜利所陶醉,将所谓的“自由贸易”视为善战胜恶的象征。结果,一种新的、极端的经济正统观念逐渐形成。在实践中,这种观念随着时间推移掏空了发达国家的工人阶层,同时使精英阶层受益;而发展中国家则只有在某种程度上“规避规则”时,才能从中获益。

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美国一些目光短浅的领导人助长了这一进程。1994年,国会通过立法,推动建立了世界贸易组织,取代GATT。WTO拥有具有约束力的争端解决机制,使这一贸易机构在很多情况下成为一个为成员国创造新义务的“仲裁庭”。一年前,在乔治·H·W·布什政府的推动下,并在总统比尔·克林顿与国会共和党人的领导下,国会通过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该协定实际上是在美加自由贸易协定基础上纳入墨西哥,尽管墨西哥的监管体系更弱、工资水平更低,这鼓励了企业迅速将生产外包。此后不久,国会又批准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PNTR),赋予其不可逆转的“最惠国待遇”,并为中国于2001年加入WTO铺平道路——这些举措共同引发了所谓的“中国冲击”,最终导致美国近500万个工作岗位流失,并造成长达25年的相对缓慢经济增长。这种“超级全球化”,标志着布雷顿森林体系所建立的战后秩序开始走向衰落。

自由贸易的承诺建立在一个基本原则之上:一个国家进行出口是为了进口——也就是说,通过贸易提升本国及其贸易伙伴的生活水平。然而,到20世纪80年代,大多数国家已经得出结论:贸易逆差是不利的,而贸易顺差是有利的。持续的贸易顺差可以使一个国家变得更富有,因为它能够在海外购买资产,包括股权、债务、不动产和技术;而持续的贸易逆差则会使国家变得更贫穷,因为它以当前消费为代价,将资产所有权转移到海外。只有美国和一些其他英语国家未能形成这一判断。到20世纪70年代初,美国已从长期贸易顺差转为贸易逆差;到21世纪初,这些逆差规模已相当庞大;而近年来更是急剧扩大:从2020年到2024年,美国商品贸易逆差增长了40%,达到1.2万亿美元。

由于这些贸易逆差,美国已向海外转移了数万亿美元的财富。到2025年,美国的对外净投资头寸已达到负27万亿美元——换句话说,外国持有的美国资产比美国持有的外国资产多出27万亿美元。而这一差距在过去二十年中增加了超过20万亿美元。在转移这些财富的同时,美国也放弃了本国下一代从中获得收入的未来权利。著名投资人沃伦·巴菲特曾将这种状况比作一位农民出售自己的土地来维持当前消费:他或许能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但最终将既失去农场,也无物可用。

伴随财富外流,美国经济增长也趋于放缓。自2001年以来,美国年均增长率约为2.1%;而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2000年,这一数字接近3.2%。在2000年之前,美国大约每20年中有14年的GDP年增长率可以超过3%;而自2000年以来,这样的年份只有3次,其中一次还是疫情后的异常反弹。可以说,美国已经近19年未经历历史常态的增长——而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目前预测,2027年至2035年间美国年均增长率仅为1.8%。造成这一放缓的原因很多,但贸易逆差是主要推动因素之一。这在算术上并不复杂:净出口为负会直接拉低GDP。

随着贸易逆差扩大,美国还失去了数百万个优质岗位,主要集中在制造业。1999年,该行业就业人数约为1730万,与1970年大致相当;如今则约为1260万。生产率提升解释了其中一部分下降,但远不足以说明全部情况。与此同时,工资增长停滞。例如,过去25年中,实际家庭收入中位数仅增长约17%(按2024年美元计算,从约7.2万美元增至8.4万美元);而在此前25年中,这一增幅是其两倍。

人们可以驱车穿过美国数百个城镇,亲眼看到曾经繁荣的工业社区如何逐渐衰落——这是就业流失和财富外流的自然结果。而对美国劳动者而言,其后果不仅仅是经济层面的。如今,大约三分之二未拥有大学学历(可作为工薪阶层的一个替代指标)的劳动力,其平均寿命比大学毕业者短8年;而在1992年,这一差距仅约2年半。这一现象在很大程度上源于经济学家安妮·凯斯与安格斯·迪顿所称的“绝望之死”——即自杀、药物过量和酗酒导致的死亡,这些问题在后工业化的美国社区中广泛存在。

自由贸易的“细则”

诚然,除贸易之外,还有许多因素导致了这种社会经济困境;同时,贸易也带来了一些积极影响。诞生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这一制度,加之美国的军事力量,在赢得冷战、开启一段相对和平时期以及巩固华盛顿的全球领导地位方面发挥了作用。与美国的贸易还帮助欧洲和亚洲在二战灾难后实现重建。然而,到了21世纪初,这一在某种程度上兼顾国内经济增长与国际发展的战后贸易秩序,逐渐演变为冷战后“超级全球化”的体系,抛弃了原有的约束,也暴露出其赖以建立的神话与错误假设。

其中首要的错误假设是:如果美国开放市场,使本国工业和劳动者暴露在全球竞争之中,其他国家也会采取同样做法。进出口将同步增长,所有国家的生活水平都会提高。其潜台词是,各国在组织经济时会遵守同样的规则。但现实情况是,正如经济学家迈克尔·佩蒂斯所详细论证的那样,“自由贸易”逐渐变成了美国充当“全球最后消费者”的委婉说法。如果其他国家通过产业政策在国内制造过剩产能,它们总可以依赖美国来消化这些产品。

因此,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贸易谈判逐渐演变为一种奇特的仪式:各国官员口头上赞同自由贸易理想,并要求美国和欧洲市场保持开放——同时却维持自身的贸易壁垒。一些奇怪的概念也随之出现,例如给予自称“发展中国家”的国家“特殊与差别待遇”。各国往往通过宣称自己“仍在发展”,来规避新的限制;例如沙特阿拉伯便是如此,尽管其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人均GDP已高于许多富裕的西欧国家。

最终,人们逐渐意识到规则并未被平等适用:一些国家可以提高关税(并以其他方式保护市场),而另一些国家却不能。而这一现象背后的原因也逐渐清晰:各方心照不宣地承认,自由贸易本身并不能真正促进国家发展——除非允许某些国家“打破规则”。

问题不仅在于实践中关税政策的不一致,还在于人们误以为关税是贸易的主要障碍,甚至在这一判断早已不再成立之后仍如此认为。到20世纪70年代,大多数发达国家的平均关税已相当低,许多发展中国家也大幅降低了关税。真正更具破坏性的,是各国设置的非关税壁垒,包括扭曲性的税收制度(如提高进口价格、补贴出口的增值税)、受国家影响的银行体系(为出口行业提供低息贷款)、并非基于科学而是出于保护本国产业需要制定的环保与安全法规、偏袒资本方的薄弱劳工法律、通过货币贬值促进出口并抑制进口的政策,以及广泛存在的直接或间接补贴,这些都为本国产业提供了不公平优势。

数十年来,各国官僚试图就这些做法展开谈判。但到20世纪90年代,人们已清楚地认识到:由于这些措施深植于各国监管体系与社会结构之中,几乎无法通过谈判改变。国际贸易谈判也因此基本停滞。事实上,在过去几十年中曾每隔几年举行一轮谈判,而如今世界已经有25年没有进行真正的多边贸易谈判。在世界贸易组织成立初期,美国和欧洲国家在谈判中做出了不成比例的让步,以吸引欠发达国家参与;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做法愈发困难——加入的贫穷国家越来越多,而富裕国家可供让步的空间却越来越小。同时,该组织日益“司法化”的性质削弱了妥协的动力:既然可以通过诉讼解决问题,又何必谈判?

随着各国开始依赖产业政策来维持持续的贸易顺差,自由贸易所造成的不平衡进一步固化。例如,德国在1990年统一后多年仅维持小幅顺差,平均约占GDP的0.5%;但在1999年采用欧元,并在2003年至2005年间对劳工法进行重大改革之后,这一情况发生了变化。由于欧元汇率反映的是整个欧元区的贸易状况,而非德国一国,德国的贸易顺差并未像本国货币那样推动汇率升值,这使其出口在全球市场上更具价格竞争力,同时也提高了进口商品对德国消费者的成本。劳工法改革则进一步偏向管理层,削减失业福利并抑制工资增长,从而同时降低生产成本与国内消费。结果是,在过去二十年中,德国的贸易顺差平均接近GDP的5%,规模惊人。

或许最典型的例子是日本:一方面宣扬自由贸易,另一方面却依赖产业政策。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初期,东京通过压低汇率、向企业提供大量补贴、为制造业提供无息贷款,并在很大程度上保持国内市场封闭,使日本商品——包括机床、钢铁、电子产品、汽车和半导体——大量涌入全球市场。这一成功产业政策的主要受害者正是美国。随着日本企业崛起,美国企业则遭受冲击。作者回忆,在2017年与日本高级官员的一次会谈中,对方展示了一系列图表,说明中国如何通过操纵汇率、提供补贴以及依赖国有企业来利用自由贸易体系、冲击其他经济体。作者则微笑回应说,在20世纪80年代他担任美国副贸易代表时,也曾用非常类似的图表来解释日本的行为。

尽管如此,这场被称为“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贸易体系”的歌舞伎式表演,本可以再维持一二十年。旧体系在理论上提供了廉价商品,尽管它以牺牲美国的工业韧性和摧毁美国就业为代价。但在21世纪初,随着中国登上舞台,问题的性质发生了剧烈变化。中国的共产主义政府不仅使用了日本曾采用的所有手段,还加入了新的工具,包括经济间谍活动和技术窃取。中国官员展现出的政策集中度、组织能力、操控程度以及补贴规模,都是前所未有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一项最新研究发现,中国对某些关键产业的补贴约占其年度GDP的4%,即每年约8000亿美元。作为对比,这一规模仅略低于瑞士一整年的国内生产总值。简而言之,曾经在自由贸易中受损的国家,其处境已经从“千刀万剐”变为“迅速宰割”。

平衡之道

正是这些滥用行为,让唐纳德·特朗普在抱怨美国“被占便宜”时有了现实依据。他的应对之策是开始构建美国的产业政策。去年,他对几乎所有国家加征关税:对与美国存在贸易顺差的国家征收较低关税,对中等顺差国家征收更高关税,而对那些采取最激进、最具掠夺性产业政策的国家征收最高关税。今年2月,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设立关税的做法存在错误。我认同三位持异议的大法官的观点,即该法律赋予总统在应对其去年宣布的国家紧急状态(源于与外国的贸易失衡)时征收关税的权力。多数意见则不同意,但这一裁决似乎并未显著削弱总统在贸易问题上的谈判筹码,目前政府正尝试依据其他由国会明确授权行政部门征收关税的法律条款来推进政策。

但关税只是特朗普战略的一部分。他还与多个国家达成协议,为美国农产品及其他商品开拓新市场,并获得了许多国家对美国工业进行大规模投资的承诺。为减少对“敌对国家”关键矿产的依赖,他建立了近120亿美元的“战略关键矿产储备”,投入数十亿美元推动公私合作开发矿山与加工设施,并与盟友达成协议共同开发相关资源。其结果是,一个相对连贯的防御性经济方案逐渐成形,既回应了他国扭曲性的经济政策,也在为美国构建经济安全。

这些举措可能使美国更接近一个更具雄心的目标:建立一个新的全球贸易秩序,由华盛顿的主要自由民主贸易伙伴共同达成,并通过国际协议与美国法律加以确立。将“标语”从橱窗中取下、拒绝旧体系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应是构建新体系。

新秩序的首要目标,必须是保障经济与国家安全。这意味着防止美国财富流向任何地缘政治对手,也意味着维持政府项目,以确保关键与战略性产业能够发展壮大并达到世界领先水平。对于涉及国防及相关领域的产业而言,一个限制补贴与保护措施的国际规则体系,并不符合任何国家的利益。美国必须能够生产先进战斗机和轰炸机、导弹系统以及高端防空体系;同时也必须具备生产半导体芯片、制造构成这些装备的钢铁与铝材,以及建设相关工厂的能力。

新贸易体系的第二个目标,应是确保强劲的经济增长——更重要的是,让增长成果惠及整个国家,通过为绝大多数公民创造有意义且高薪的就业,实现收益的公平分配。劳动所得的增长至少应与资本收益相当。新体系还应在不损害其他目标的前提下,优先降低普通美国人的生活成本。最后,这一体系必须被视为公平——只有当劳动者相信它对自己有利时,它才能持续存在;它不能固化一个小而永久的精英阶层。

实现这些目标的路径,是依托“贸易平衡”这一更广泛的原则。这并不意味着每一对双边贸易关系都必须实现平衡——在某些情况下,长期的双边不平衡对双方都有益。但每个国家都应承诺在总体国际贸易中保持平衡,这不必逐年实现,因为某些特殊情况可能使某一年度的逆差无害,但应在一个相对较短的周期内(例如三年)实现平均平衡。

在这样的体系下,通过明确的基准,贸易的收益将对所有参与者最大化。各国可以自由调整政策,以实现政治与社会稳定所需的目标,但不得将这些政策的成本外部化。消除长期性失衡将带来全球性益处,并确保资源在全球范围内更有效配置。同时,这也将对掠夺性和扭曲性的经济行为形成惩罚,例如中国国内资源的严重错配,这种错配已经损害了其他国家经济,使其难以合理配置自身资源。

参与国需要建立客观方法来确定彼此的进出口规模。实现贸易平衡的国家,将在成员之间享受低关税待遇;而那些在一段时间内维持顺差、违反协议的国家,则将面临更高关税,直到其恢复平衡。最不发达国家则可在短期发展需要下继续维持贸易逆差。体系之外的国家,则将面对更高关税。

原则上,这一体系对所有国家开放。长期维持顺差的国家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同意实现贸易平衡,要么面对更高关税,从而其顺差最终也会消失。大多数国家可能会选择加入。但很难想象像中国这样的国家会接受这一要求贸易平衡的制度。即便中国愿意加入,其他成员也需要权衡:纳入一个具有进攻性、极权性质、马克思列宁主义体制的国家,是否符合自身利益,或是否会带来不可承受的风险。例如,将关键供应链交由地缘政治竞争对手控制,是否符合任何国家的利益?类似的问题同样适用于是否纳入伊朗、朝鲜和俄罗斯。

除了关税之外,这一新体系还可以考虑至少两种执行机制。一种是要求任何希望进口商品或服务的企业,必须从本国出口商处购买等值的“配额证书”。包括沃伦·巴菲特在内的一些人曾提出这一方案,以实现贸易平衡。但在实践中,这种机制可能过于繁琐、官僚化。另一种设想是允许各国央行对所有流入投资征收“市场准入费”,从而降低顺差国家的收益,逐步压低逆差国家的货币价值并实现平衡。但这一方法较难解释,且可能被视为对外资征税,从而不受欢迎。相比之下,关税更具灵活性、易于执行,而且各国已有现成法律框架,因此是最简单的工具。

在实际操作中,各成员仍将维持现有的基本贸易承诺。“最惠国待遇”和“国民待遇”等基本原则仍将延续——这些原则确保各国在贸易中一视同仁,并对外国企业给予与本国企业同等对待,是旧体系的基石,在新体系中也将继续适用。参与国还需遵守透明度和公平竞争等规则,例如公布监管规定以及保护专利。至于哪些现有承诺应纳入新体系,还可通过进一步谈判确定。

一个以贸易平衡为核心的新国际贸易体系,将有助于在全球范围内更合理地分配资源,为参与国家带来更广泛共享的收益,并提升可预期性。各国经济部门的发展将更多遵循供需规律,并在必要时由政府进行调整,以维护社会稳定。这一体系将阻止财富流向华盛顿的对手,同时也会对盟友的“以邻为壑”产业政策施加压力。贸易平衡将使各国政府能够采取促进高薪就业的政策,而无需将成本转嫁给他国。

建立新的国际体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这一过程中,顺差国家会加以抵制,而逆差国家中的部分企业与利益集团也可能附和其观点。中国可能反对这一安排,不仅因为它会削弱其掠夺性的经济模式,还因为它可能增强西方民主国家之间的凝聚力。但中国的反对不应成为维持现状的理由。相比之下,一个新的合作性体系,将远优于当前全球主要经济体(不仅是美国,还包括墨西哥、欧盟等)为削减贸易逆差、应对不公平行为而采取的零散措施。

特朗普已经将美国橱窗中的“标语”取下。回头路已不存在,前方的路径也已清晰。

 

特朗普转发攻击中印移民言论引发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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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纽约时报4月23日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周三晚上因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一段播客内容而引发广泛争议。该播客中,主持人将中国和印度称为“地狱般的地方”,并质疑来自这两个国家的新移民未能像“欧洲裔美国人”那样融入美国社会。

这段内容来自保守派电台主持人Michael Savage的节目《The Savage Nation》。特朗普于周三晚间在其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发布了该节目文字稿,并附上原始视频片段,但未作额外评论。

尽管总统本人未直接表态,这一举动仍在美国国内及亚洲引发强烈反应。印度政府罕见公开批评相关言论,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这些说法“明显缺乏了解、不恰当且品味低劣”,但未点名特朗普。

多个亚裔美国人组织及部分民主党议员也对总统转发相关内容表示不满,认为此举在当前移民政策趋紧的背景下,进一步加剧了针对华裔和印裔社区的焦虑与不安。

印度裔美国人组织“印度教美国人基金会”发表声明称,对总统传播“针对印裔和华裔美国人的仇恨与种族主义言论”深感不安,并警告此举可能在反亚裔情绪上升之际“进一步煽动仇恨、危及社区安全”。

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尚未对此作出回应。与此同时,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预计将于5月中旬在北京举行会晤。

这段播客录制于美国最高法院审理特朗普行政命令期间。该命令试图限制“出生公民权”(即在美国出生即自动获得公民身份的原则),这一原则长期被视为美国法律与国家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节目中,Savage声称(未提供证据)新移民“几乎没有对美国的忠诚”,并指责中国人来美“生孩子以获得公民身份,再将整个家庭带来美国”,还称中印移民在科技行业建立“内部机制”,排挤其他群体。

事实上,所谓“生育旅游”的规模一直存在争议。支持限制移民的研究机构“移民研究中心”曾在2020年估计,每年相关出生数量约为2万至2.6万,仅占美国出生人口不到1%。

近年来,亚裔已成为美国增长最快的人口群体,其中印度和中国移民占主要部分。到2023年,亚裔约占美国总人口的7%。在教育水平和收入等指标上,这两个群体普遍表现较高。

但与此同时,随着特朗普政府收紧移民政策,包括H-1B技术签证在内的政策调整,也引发了针对印裔社区的负面言论增加。围绕出生公民权的争论,则进一步放大了对华人群体的关注与争议。

部分民主党议员也公开批评总统此举。来自纽约的众议员孟昭文表示对此“感到震惊”,并警告在针对南亚裔的仇恨事件上升之际,这类言论“无异于火上浇油”。加州众议员Ami Bera则称相关言论“冒犯、无知且有损总统职位的尊严”。

白宫发言人Kush Desai则为特朗普辩护,称其转发内容旨在“揭示无限制出生公民权的问题”。他还强调特朗普与印度总理莫迪关系密切,并表示印裔美国人是其2024年大选胜利的重要支持群体之一。

此外,特朗普政府中也有多位印度或华裔背景的官员,包括司法部官员Harmeet Dhillon、联邦调查局局长Kash Patel以及白宫通讯主任Steven Cheung等。

副总统万斯近日在一次活动中提到,其配偶来自印度移民家庭,并表示移民群体“为美国作出了重要贡献”,但同时强调归化公民应优先考虑美国利益。

在上周于佐治亚州举行的“Turning Point USA”活动中,被问及H-1B签证项目时,万斯以自己的岳父母为例表示,尽管归化公民应优先考虑美国利益而非其原籍国利益,但许多移民同样为美国作出了重要贡献。

“你看,我娶的是印度移民的女儿,”万斯说,“我很爱我的岳父母,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为美利坚合众国作出了重要贡献。”

今日美国 I 特朗普金卡仅售出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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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就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加大威胁力度,命令美海军“射杀”任何正在布设水雷的伊朗船只,且“不得犹豫”。他还敦促在该海峡作业的美军扫雷艇“继续行动,但力度要提高到三倍”。这令紧张的停火形势面临更大压力。

此前,五角大楼在提交给国会的一份报告中表示,全面清除霍尔木兹海峡的水雷可能需要六个月时间,而且很可能要到战争结束后才能完成。但五角大楼发言人否认扫雷需要那么长时间,并表示“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六个月是不可能的,也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晚些时候,随后,特朗普称美国已“完全控制”该海峡,并称在与伊朗达成协议之前,该海峡将被“严密封锁”。

最新的盖洛普民调显示,在美伊战争的背景下,美国民众对经济的看法正日趋悲观。盖洛普经济信心指数自3月以来下跌了11点,降至自2023年11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当时通胀问题严重)。经济信心下降的情况出现在各党派,其中共和党人的信心指数在3月至4月间下滑了15。47%的美国成年人认为当前经济状况糟糕,而只有21%的人认为经济状况良好或优秀。美国民众对未来也不乐观:73%的人表示经济正在恶化,53%的人认为现在不是投资股市的好时机。据福克斯新闻进行的最新民调显示,当前美国民众在经济议题上更支持民主党(高出4个百分点),这是自2010年来首次出现这一情况

尽管特朗普承诺要对犯罪采取强硬立场,但其政府已在联邦执法机构裁减了4000多名员工。据美国司法部的信息显示,自2024财年以来,联邦调查局的员工总数已减少超过7%,缉毒局减少约6%,酒精、烟草、火器和爆炸物管理局减少约14%,司法部负责情报和反恐事务的国家安全司则减少了近38%。员工大幅减少,再加上对移民问题关注度的上升,已导致当局在部分常规工作上有所收缩。例如,去年联邦层面对贩毒案的起诉数量降至二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今年此类案件的提起数量还将进一步减少。

但司法部发言人对此表示,去年的员工买断计划使机构得以裁减那些“不愿积极且忠实地打击犯罪、保护美国人民”的人员,并称“任何认为此次裁员削弱了我们打击暴力犯罪能力的说法都不符合事实”。

美国司法部已确认384名在外国出生的美国公民,准备撤销他们的公民身份,这是推动加快“取消归化入籍”(denaturalization)行动的一项工作。司法部在全美39个地区办公室的民事诉讼律师很快会接到任务,要对这些人员提起取消国籍的诉讼。目前尚不清楚司法部为何选定这384人作为目标。

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如果有人通过欺诈手段获得美国国籍,例如虚假婚姻或隐瞒可能导致失去入籍资格的背景信息,政府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其国籍。一些犯罪行为也可能成为取消国籍的依据。政府必须通过民事或刑事程序向联邦法官提交证据,因此这一过程复杂且耗时。

由于加拿大近期修改了公民资格认定规则,数百万美国人可能有资格获得加拿大双重国籍,这一变化已在美国引发加拿大国籍申请潮。在政治因素、家族血缘、就业机会等多重驱动下,成千上万的美国人正在评估,现在是否是获取双重国籍的合适时机。

卢特尼克周四表示,特朗普推出的“金卡”签证项目(允许外国人通过支付100万美元费用获得美国居留权)目前仅批准了一人。这一进展与此前的说法有出入。去年12月启动该计划时,卢特尼克曾表示,政府在短短几天内就“售出”了价值13亿美元的名额。卢特尼克没有透露该获批申请人的身份。他表示,目前还有“数百名”外国人的签证申请正在审核中。

美国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周四签署一项命令,将获得州级许可的医用大麻重新归类为危害性较低的药物。这是一项重要的政策转变,长期以来一直为倡导者所呼吁,他们认为联邦政府不应将大麻与海洛因同等对待。这项命令的签署并未在联邦法律层面将大麻用于医疗或娱乐用途合法化,但确实改变了其监管方式,将得到许可的医用大麻从附表一类——即被认定为无医疗用途且滥用风险高的药物,调整至监管较为宽松的附表三类。新政策还为持证医用大麻经营者带来重大税收减免,并降低了开展大麻研究的一些门槛。特朗普政府还表示,将启动更广泛的大麻重新分级程序,并计划于6月下旬开始举行相关听证会。特朗普在去年12月指示其政府尽快推进对大麻的重新分类。布兰奇周四表示,司法部正在“兑现特朗普的承诺”。

特朗普上周六签署的一项行政命令,放宽了对致幻剂研究的限制,可能有助于使这个长期处于“灰色地带”的行业获得更多合法性。据称,这一举措源于播客主持人乔·罗根向特朗普发送的一条短信。尽管研究已显示致幻剂在治疗心理健康障碍方面具有潜在益处,但相关科研仍受到联邦层面的限制。最近因为发动不得人心的伊朗战争,特朗普面临来自基本盘的巨大压力。曾经助其上位的包括罗根在内的流量大咖都反对此次战争。为了安抚相关群体,特朗普决定以致幻剂议题来安抚罗根及其受众

美国联邦当局逮捕了参与抓捕马杜罗的美军特种部队士兵加农·肯·范·戴克,他被指控利用有关针对马杜罗的军事行动的机密信息,在预测市场平台上投注获利。联邦当局表示,范·戴克在预测市场平台 Polymarket 上,围绕马杜罗行动“总计下注约33,034美元”。解封的起诉书称,他最终通过这些与美方行动相关的投注获利超过40.9万美元。当局称,他“参与了抓捕马杜罗的美国军事行动的规划与执行”。

据知情人士称,在伊朗战争扰乱全球能源市场的背景下,美国战略石油储备(SPR)释放的大量原油不仅已开始流向美国炼油厂,也正在向欧洲的燃料生产商供货,并可能进一步输往亚洲。全球贸易公司已向欧洲炼油厂出售至少400万桶来自美国战略石油储备的中质原油,同时也在亚洲寻找买家。

Meta公司大力投入人工智能研发之际,公司周四的一份内部备忘录显示,该公司计划裁员10%,即约8000人,并取消另外6000个空缺职位。Meta旗下拥有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截至2025年底员工总数超过7.8万人。扎克伯格曾表示,他预计科技行业中的大量工作最终将被人工智能赋能的系统所取代,包括帮助工程师编写软件的代码辅助工具。

在整个科技行业中,企业在人工智能试验与转型过程中普遍在裁员。2月,拥有Square、Cash App和Tidal的金融科技公司Block表示,在拥抱新的AI工具的同时将裁员40%微软周四也表示,随着对AI的投资增加,公司将向7%的员工提供自愿离职补偿。微软此前从未进行过如此规模的员工买断。

今日美国 I 美伊延长停火继续禁运 特朗普民意创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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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沃什周二在参议院确认听证会上强调,若获任美联储主席,他将严格独立于总统行事,并称特朗普从未要求他就利率政策作出任何承诺,即便白宫近期仍持续公开施压。面对担心他会沦为总统“传声筒”的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民主党人,沃什表示,即使特朗普提出此类要求,他也不会照办。不过,沃什的提名眼下面临更现实的政治障碍。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明确表示,在司法部结束针对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虚假”刑事调查前,他不会放行沃什的提名,尽管他本人支持沃什。特朗普当天接受采访时仍拒绝表态是否叫停调查,显示这场围绕美联储人事与独立性的僵局短期内恐难化解。

特朗普周二在原定数小时后到期前宣布延长与伊朗的停火,称此举是应正试图斡旋停战的巴基斯坦请求作出,停火将持续到伊朗“领导层和代表能够提出统一方案”为止。这一决定出现在美伊第二轮谈判因德黑兰未回应美方立场而推迟之后,也明显逆转了特朗普当天稍早“若伊朗不答应美方要求,就会继续轰炸”的强硬表态。伊朗方面迅速泼冷水,议长卡利巴夫顾问穆罕默迪称,特朗普延长停火“毫无意义”。与此同时,美方并未放松对伊朗港口航运的封锁,特朗普明确表示海上封锁将继续,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则称其为战争行为”

尽管停火暂获延长,双方分歧仍集中在伊朗核计划和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上,和平前景依旧脆弱。伊朗威胁已严重压缩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美国海军称已有28艘船被迫折返,市场避险情绪随之升温,国际油价周二逼近每桶100美元,股市回落。与此同时,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航空航天部队司令穆萨维进一步警告,若战争重启,海湾地区石油设施将成为报复目标,任何允许美国利用其设施攻击伊朗的海湾邻国,都将“告别中东地区的石油生产”。这一表态显示,一旦战事再起,冲突风险将不仅限于伊朗本土和霍尔木兹海峡,还可能迅速外溢至整个海湾能源基础设施与产油国安全。

地区局势也未真正降温。以色列与黎巴嫩之间另一项为期10天的停火虽大体维持,但边境交火已再次暴露协议的脆弱性。以方指责真主党向以军发射火箭,真主党随后承认对以色列北部一处军事目标发动火箭弹和攻击无人机袭击,并称此举是回应以方违反停火、炮击黎巴嫩南部城镇以及持续攻击平民、住宅和村庄。另据五角大楼披露,美军周二还在印太地区拦截并登检一艘装载伊朗石油的受制裁船只,进一步凸显在停火名义延续之下,军事、能源与地区安全层面的紧张态势仍在同步升级。


两名在墨西哥北部车祸中身亡的美国使馆官员被披露为中央情报局人员,事发时他们刚结束一起缉毒行动后的现场协调工作返回途中。这起事故发生在奇瓦瓦州,另有两名墨西哥官员一同死亡。当地官员说,涉事车辆冲出道路、坠入峡谷后爆炸。墨西哥总统辛鲍姆表示,将调查此次行动是否违反本国国家安全法律。奇瓦瓦州总检察长豪雷吉说,美方人员并未直接参与墨方对一处偏远秘密制毒实验室的突袭,但该实验室可能是当地发现的最大之一。

这起事故发生之际,特朗普政府正加大对墨西哥打击贩毒集团的施压力度,中情局在拉美尤其是墨西哥的禁毒角色也明显扩大。知情人士称,在中情局局长拉特克利夫领导下,该机构已加强与墨西哥禁毒部门的情报共享和培训,并使用非武装无人机追踪 贩毒集团头目和定位非法制毒设施。尽管特朗普曾多次威胁对墨西哥贩毒集团采取单边行动,但中情局和其他美国联邦机构目前仍强调与墨方合作推进禁毒行动。


乌克兰官员近日在与美国就停战问题磋商时,提出将顿巴斯一块俄军仍在争夺的地区命名为特朗普地”(Donnyland,试图借此迎合特朗普的个人偏好,争取华盛顿在领土问题上对俄采取更强硬立场。四名了解谈判情况的人士说,这一说法把“顿巴斯”与“唐纳德”拼接而成,最初由乌方谈判代表半开玩笑地提出,随后在谈判中被持续使用,尽管目前并未写入任何正式文件。乌方还曾提出由特朗普的“和平委员会”在未来参与管理该地区,但俄乌双方都尚未加入这一机制。这一提议凸显出,在特朗普主导下,不少国家借助迎合其个人品牌和虚荣心来换取美国支持。此前,波兰曾推动设立“特朗普堡”美军基地,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也曾将一条和平协议中的运输通道命名为“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路线”。不过,对乌克兰而言,这种策略迄今并未奏效。俄罗斯总统普京仍坚持,俄军将继续作战,直到推进至顿巴斯一处关键行政边界,而这片约50英里长、40英里宽的区域,至今仍是当前和谈中的核心僵局之一。


佛罗里达州民主党众议员希拉·切尔菲勒斯-麦考密克周二在众议院道德委员会原定审议对其处分前数分钟宣布辞职,从而避免了一场几乎注定会发生的驱逐表决。该委员会此前认定她存在多项伦理违规行为,包括涉嫌侵吞数百万美元疫情救济资金并将其用于支持自己2021年的竞选。按照程序,委员会当天原可动用包括驱逐在内的六类处分手段,而驱逐是其中最严厉、历史上也极少动用的惩罚之一。切尔菲勒斯-麦考密克在社交媒体声明中否认所有指控,称针对她的调查是一场政治迫害,并表示自己的正当程序权利受到践踏,因此选择辞职而非继续卷入“政治游戏”。就在道德委员会正式开会决定建议处分之际,众议院书记员当场宣读了她的辞职决定。众议院道德委员会主席迈克尔·格斯特随后表示,由于她已辞去议员职务,委员会已失去对其继续实施制裁的管辖权。


路透社援引四名知情人士报道,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本周在墨西哥城会见墨西哥汽车、钢铁行业团体及商界领袖时明确表示,特朗普政府无意借今年对《美墨加协定》进行重谈之机取消针对汽车和钢铁的关税,并称关税将长期存在”,“不可能回到零关税世界”。这意味着,墨西哥和加拿大原本寄望通过协定重审来换取关税减免的空间正在收窄。报道还称,美方谈判团队正考虑提出更严格的原产地规则,包括要求部分关键汽车零部件必须100%来自北美。正式谈判预计将于5月25日当周启动,而协定六年期审议的截止日期是7月1日。这一表态对墨西哥冲击不小。墨西哥汽车和钢铁行业对美国市场依赖极高,超过一半出口流向美国,而在美墨加协定及其前身北美自贸协定框架下,三国汽车及零部件贸易原已维持三十多年零关税。特朗普去年以国家安全为由对全球汽车进口加征关税后,墨西哥产业链承压明显。更令墨方不安的是,美国随后已与日本、欧盟、韩国和英国分别谈成更低税率安排,使部分国家对美出口汽车的税负反而低于墨西哥,进一步削弱了墨西哥在北美高度一体化供应链中的相对优势。

高市早苗周二宣布,日本将开始对外出售致命性武器,标志着这个二战后长期奉行和平主义路线的国家在安全政策上迈出重大转向。根据新方针,日本企业今后可向与东京签有防务装备和技术转让协议的17个国家出口武器,其中包括美国、英国、澳大利亚以及部分东南亚国家。高市称,随着地区安全环境日益严峻,任何国家都无法单独确保自身和平与安全,各国需要在防务装备领域相互支持。这一调整与高市推动强化威慑能力、松绑防务产业的整体路线一致。此前,日本仅允许出口救援、运输、警戒、监视和扫雷等五类防务装备;新规则原则上将开放所有类型防务装备出口。虽然日本政府表示不会向正在发生战事的国家出口武器,但防卫省同时保留了以国家安全为由作出例外决定的空间。

特朗普周二表示,正考虑与阿联酋达成货币互换安排,显示华盛顿可能为这一本就与美国关系密切的海湾盟友提供金融支持,以应对伊朗战争外溢冲击。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一方案正在考虑之中,并称阿联酋是美国的“好盟友”,当前局势不同寻常。此前《华尔街日报》报道,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关闭、石油运输受阻,以及伊朗对海湾国家能源基础设施发动报复性打击,阿联酋已探询包括货币互换在内的潜在金融援助渠道。不过,特朗普也对阿联酋寻求支持流露出些许意外,称其本来非常富有,但仍表示若能提供帮助,愿意出手。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哈塞特此前一天也表示,美国愿意协助阿联酋,但认为最终或许未必需要真正动用此类工具。类似安排并非没有先例。去年秋天,美国曾与阿根廷签署一项经济稳定协议,以在该国中期选举前支撑比索汇率,帮助特朗普盟友、阿根廷总统米莱稳住局势。当然,特朗普此时愿意出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阿联酋抱怨如果美方不采取行动,可能会让所有的原油出口用人民币来结算,这可能直接威胁美元的地位。

美联社与 NORC 最新民调显示,特朗普在经济议题上的支持度4月进一步下滑,仅30%的美国成年人认可其经济表现,低于3月的38%;对其处理伊朗问题的认可度为32%,与上月持平;整体执政支持率则降至33%。民调还显示,特朗普在生活成本问题上尤为失分,只有23%受访者表示认可,76%不认可,反映出伊朗战争推高能源价格、通胀压力未解之后,白宫在“压低物价”这一核心承诺上正面临更明显的信任流失。该调查于4月16日至20日进行,期间霍尔木兹海峡一度重开后又再次关闭,凸显局势反复对民意的直接冲击。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不满已蔓延至特朗普自己的基本盘。民调显示,年轻共和党人对其处理生活成本的态度尤其冷淡,45岁以下共和党人中约六成表示不满;即便在“MAGA共和党人”中,虽然约九成仍认可其整体执政表现,但对其处理生活成本的认可度也只剩约七成。与此同时,73%的美国人现将美国经济状况描述为“糟糕”,高于2月的66%,显示随着油价和汽油价格攀升、关税与中东战事持续拖累预期,特朗普及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前正面临新的政治预警信号。


弗吉尼亚州今天进行了一项重要的针对重新划分选区的投票。结果,民主党方面推动的提案以51.5%对48.5%的优势胜出,接下来如果民主党在各选区所推出的候选人竞争力等于或高于平均水平的话,弗吉尼亚在众议院的两党议员数量有可能从民主党对共和党6:5变为10:1。不过,今天和不少弗吉尼亚的选民聊起此事,最近也前往不少弗吉尼亚的不同选区观察,可以感受到,哪怕是以往一直支持共和党候选人的地方,也有出乎意料地支持重新划分选区的宣传牌出现;而一些平时支持民主党的人,则对重新划分选区持保留意见。这可能给我们带来的启示是,特朗普当前的政策不得人心,很多中间地带的摇摆派希望看到变化,而今天弗吉尼亚的重新划分选区之所以能通过很大程度上与到2030年为止”这个短期时间限制有关,让很多犹豫的民主党人过了心里上的一关。当然,对中期选举而言,民主党夺回众议院可能性又进一步提升了。

皮尤最新调查显示美国人对中国看法有所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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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尤研究中心本月发布的一项最新调查显示,尽管过去近十年来大多数美国人一直对中国持负面看法,但近年来这种态度出现一定程度的缓和。

调查显示,目前约27%的美国成年人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较去年上升6个百分点,与2023年相比几乎翻倍。与此同时,整体舆论在多个维度上均呈现“温和改善”的趋势。

首先,美国人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信任度有所上升。认为习近平在国际事务中“能够做出正确决策”的比例较去年增加4个百分点,较2023年则大致翻倍。

其次,在中美关系定位上,美国人对中国的认知也发生变化。与2025年相比,将中国视为“敌人”的比例从33%下降至28%;而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的比例则从56%上升至60%。两年中,约一成受访者认为中国是美国的“合作伙伴”。

此外,认为中国在贸易中“以美国为代价获益”的美国人比例也略有下降。CNN在一篇报道中写道,这种观念转变在网络上尤为明显。今年年初曾出现一股名为“Chinamaxxing”(“中国化”)的潮流,不少内容创作者通过尝试中国日常生活方式——比如喝热水、泡水果茶、练习传统健身方式——来体验“成为中国人”的感觉。

与此同时,一款由Adidas推出的唐装外套在上海时装周亮相后,引发全球抢购热潮。还有风靡一时的“Labubu”潮玩——一种外表毛绒、却带着夸张笑容的中国制造玩偶在去年席卷全球,推动了一个规模达数十亿美元的市场。

在美国可能出台TikTok禁令的背景下,去年有数十万美国用户涌入社交媒体平台小红书(RedNote),使其迅速走红。

这篇报道写道,这或许是中美两国社交媒体用户首次在如此大规模上汇聚于同一平台——此前,双方通常被中国的“防火长城”所隔离。这种前所未有的交流,为两国普通民众提供了分享幽默、建立线上互动关系的难得机会。

文章分析,表面上看,这些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的网络潮流。但在新冠疫情期间反亚裔情绪高涨的背景下,如今这种对中国商品和文化的广泛接受,在几年前几乎难以想象。

在这些表情包和爆款商品背后,是一种具有现实影响力的公众舆论变化——而这种变化,可能在中国推动其国际形象塑造的过程中,发挥一定作用。

党派差异明显:民主党人对中国态度更趋缓和

调查显示,美国两党在对华态度上仍存在明显分歧,但近年来的“回暖”主要来自民主党群体。

目前,民主党人及倾向民主党的独立选民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的比例较去年上升了8个百分点;而共和党人相关看法则基本保持稳定。不过,与2023年相比,两党内部的正面评价均有明显上升。

在“是否将中国视为敌人”这一问题上,变化同样主要来自民主党人。认为中国是敌人的民主党人比例从2024年的28%、2025年的22%下降至2026年的14%。不过,仍有72%的民主党人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

代际差异突出:年轻人更倾向正面看待中国

调查还显示出显著的年龄差异。50岁以下的美国人中,有34%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而50岁及以上人群中这一比例仅为19%。

在国家关系认知上,年轻人也更少将中国视为敌人:50岁以下人群中仅20%持此观点,而年长者中这一比例高达38%。

这一差异在共和党内部尤为明显:50岁以下的共和党人比50岁以上群体低23个百分点认为中国是敌人;而民主党内部的年龄差距则相对较小,仅为8个百分点。

对特朗普信心下降,对习近平信心小幅回升

在对领导人处理对华事务能力的评价方面,美国公众态度也出现变化。

目前约39%的美国人表示相信总统Donald Trump能够在对华政策上做出正确决策,较去年8月的45%有所下降。

这一问题上的党派分歧十分显著:71%的共和党人对此表示有信心,而民主党人仅为11%。值得注意的是,共和党人中的信心也出现下降(减少7个百分点),而民主党人变化不大。

年龄层面上,年轻人对特朗普的信心明显低于年长者,这一差异在共和党内部尤为突出。

与此同时,美国公众对习近平的信心虽整体仍偏低,但已连续两年小幅上升,每年增加约4个百分点。总体来看,民主党人和年轻群体对习近平的信任度相对更高。

总体来看:态度趋缓但竞争认知仍主导

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表明,美国社会对中国的看法正在经历温和调整:负面情绪有所减弱,正面评价逐步上升,但“竞争关系”仍是主流认知框架。

这一变化既反映出美国国内政治分歧与代际差异,也显示出中美关系在公众认知层面的复杂演变。

美军扣押自中国出发的伊朗货轮 特朗普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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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自从2月28日美国袭击伊朗以来,两国局势再次进入极度危险的阶段。美国海军近日在阿拉伯海北部拦截并扣押一艘悬挂伊朗国旗、据称自中国出发的货轮,引发多方关注。

据美方通报,美军“USS Spruance”导弹驱逐舰于4月19日对伊朗货轮“Touska”号实施拦截。美国中央司令部表示,该船在驶往伊朗港口阿巴斯港途中“违反海上封锁”。

美方称,在船员持续六小时未回应警告后,美军使用舰载5英寸MK 45舰炮向船只发动机舱射击,使其失去动力。随后,隶属于第31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的人员登船并接管该船只。

航运追踪数据显示,该船起航于中国广东珠海高栏港,并曾停靠上海和澳门,之后于4月11日至12日在马来西亚短暂停留。

有海事安全消息人士称,该船可能载有“军民两用物资”,包括高氯酸钠等化学品,这类物质可用于固体火箭燃料制造。不过,美方尚未公布具体货物清单。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4月21日接受CNBC的采访时表示,美方“拦截了一艘装载某些‘不太好的东西’的船只”,并称这些物品“可能是来自中国的礼物”。他还表示,对此“感到意外”,并暗示此前曾认为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之间在相关问题上存在某种“默契”。

伊朗方面对事件作出强烈反应,称美方行为为“武装海盗”,并表示将采取报复措施。与此同时,伊方还表示将不会参加下一轮谈判。

目前,美伊为期两周的停火安排即将到期,外界普遍担忧该事件可能进一步冲击脆弱的停火机制。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回应路透社相关问题时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敏感复杂”,中方对美方强制截停船只表示关切。

他指出,各方应以负责任态度恪守停火约定,避免激化矛盾、加剧紧张局势,并为恢复海峡正常通行创造条件。

对于地区局势前景,中方表示当前正处于“战与和转换的关键阶段”,应把握已经开启的和平窗口,推动停火与谈判进程,致力于实现中东地区的长期稳定。

分析人士认为,此次扣船事件不仅加剧美伊紧张关系,也可能对中美关系产生外溢影响。特别是在特朗普与习近平计划于5月举行会晤前夕,相关指控与分歧或使双边关系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在地区层面,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能源运输要道,其安全局势的任何波动都可能对国际能源市场及地缘政治格局产生连锁反应。

今日美国 | 从白宫内斗到苹果库克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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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当天在美伊谈判与停火前景上继续发出强硬与缓和并存的混合信号。他一方面警告,若停火到期失效,“很多炸弹就会开始爆炸”,并称如果美伊未能达成协议,几乎不可能延长停火,战事将重启;另一方面又强调,美方真正关切的仍是伊朗不能发展核武器,并表示协议将相对很快达成,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压力去赶着签署协议,还指责所谓他被迫求和的说法是“假新闻”和民主党人散布的谣言。据福克斯新闻转述,特朗普甚至称美伊协议将于今天签署;他还称万斯和美国代表团正在前往伊斯兰堡,准备参加第二轮谈判。与此同时,特朗普又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只要伊朗“新领导人”足够明智,伊朗仍可能拥有“伟大而繁荣的未来”,并透露停火期限现延至华盛顿时间周三晚间,等于在加大威慑的同时,也为外交接触留出更多时间。

伊朗方面则延续谨慎但未拒绝谈判的立场。总统佩泽希齐扬表示,伊朗对美国仍存在深刻的历史性不信任,强调履行承诺仍是有意义对话的基础,同时重申“战争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呼吁通过外交解决危机。不过,当前地区局势依旧脆弱: 霍尔木兹海峡仍大体处于关闭状态,美国对伊朗港口的封锁也没有解除。欧盟据报正准备扩大对伊制裁标准,把阻断霍尔木兹海峡的相关责任人纳入制裁范围。与此同时,以色列虽处于10天停火期内,仍持续打击黎巴嫩南部多个城镇,黎巴嫩民防部门并在南部桥梁附近发现两具死者遗体。黎巴嫩军方则宣布,连接利塔尼河两岸、替代此前被以军摧毁桥梁的新桥已完工通车,正值数以万计因以军空袭流离失所的民众陆续返回南部家园之际。

 

超过100名行星学会成员周一赴国会山,游说国会阻止削减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科研预算,其中包括该组织首席形象大使、著名科教节目主持人比尔·奈。奈身着一套内衬印有宇航员图案的西装,表示将与堪萨斯州共和党参议员莫兰等两党议员会面,敦促国会不要因国土安全部停摆和预算协调等议题分散注意力而忽视NASA科学经费。他在美国航天局局长艾萨克曼周三预算听证会前表示,艾萨克曼是“当前合适的人选”,但如果将预算“砍掉一半”,再强的谈判者也难以让机构成功。奈还批评白宫此次预算削减方案准备草率,称总统预算申请不仅再次推动压缩航天预算,文件中甚至出现将财年误写为2026年的低级错误,显示整个过程低效。他警告,若这些削减最终落地,约130亿美元纳税人资金将被白白浪费,并对未来航天任务造成冲击。

 

英国广播公司调查发现,特朗普多次公开发布重大消息前,金融市场都会出现异常交易高峰,这种模式在伊朗战争期间也曾出现,引发外界对内幕交易的怀疑,即有人可能利用公众尚未知悉的信息提前下注。不过,也有观点认为,部分交易员只是越来越擅长预判特朗普何时出手、如何表态。

 

据印度媒体《经济时报》报道,在4月初一场美军战机于伊朗境内被击落后的紧急救援行动中,特朗普据称一度未被允许进入战情室参与现场简报。报道说,事发于4月3日,一架F-15战机被击落后,两名机组人员中一人很快获救,另一人则在敌后滞留超过24小时,促使美方展开一场高风险撤离行动。知情人士称,特朗普在获悉美军战机被击落、两名飞行员失踪后情绪激烈,在白宫西翼对助手大声斥责数小时,令官员担心其急躁反应可能干扰营救行动,因此在关键时刻将其排除在战情室现场简报之外。

 

加拿大总理卡尼周日发布视频讲话称,加拿大过去依赖美国市场和经贸联系所形成的优势,如今已在美国贸易政策转向和地区安全环境恶化背景下演变为“必须纠正的弱点”。他指出,特朗普推动的高关税已冲击加拿大汽车和钢铁行业,企业投资也因持续不确定性而受抑,加之特朗普屡次抛出“加拿大应成为美国第51州”的言论,进一步加剧了加拿大国内对美关系的警惕。卡尼表示,渥太华将通过吸引新投资、扩大对外贸易、削减国内贸易壁垒、增加清洁能源和国防投入、减税及改善住房可负担性,逐步降低对美国单一伙伴的依赖。加拿大不能再把未来寄托于“美国会恢复正常”的希望之上,称“希望不是计划,怀旧不是战略”。这番表态正值他在补选后巩固多数执政地位、同时面临反对党要求尽快推动对美贸易协议之际。随着美加墨现行贸易协定将在7月进入审议阶段,卡尼试图将对美依赖问题上升为国家安全、边境控制和经济主权议题,主张加拿大必须在一个更危险、更分裂的世界中重新掌握自身命运。

 

赫格塞思与陆军部长丹·德里斯科尔之间持续数月的矛盾近日公开化,正值美军在全球面临高强度部署之际,引发外界对五角大楼领导稳定性和决策方式的更多质疑。报道说,两人自2025年初便关系紧张,此后围绕白宫访问安排、乌克兰谈判任务、将官晋升名单以及人事去留等问题不断发生冲突。争议在本月进一步升级。赫格塞思在德里斯科尔休假期间突然解除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职务,且事先未作解释。德里斯科尔随后在国会听证会上公开称赞乔治是“了不起的改革型领导者”,等于公开与上司拉开距离。此举连同多名资深将领接连被撤换,令五角大楼内部及部分特朗普阵营人士愈发担心,赫格塞思是否在战时环境下让个人恩怨影响军方高层决策。

这场内斗的核心,不只是两名文职高官不和,更折射出特朗普政府国防团队内部的权力摩擦和用人政治。报道称,赫格塞思曾担心特朗普有意让与万斯关系密切的德里斯科尔接替自己,而他上任后也持续清洗被视为与前参联会主席米利有关联的陆军将领。到2026年初,双方又因准将晋升名单爆发激烈争执,赫格塞思一方要求剔除部分黑人、女性军官及米利旧部,德里斯科尔则拒绝配合。随后,《纽约时报》披露相关分歧,赫格塞思团队怀疑消息由乔治泄露,并最终将其解职。白宫和五角大楼发言人均试图淡化矛盾,强调赫格塞思与各军种部长关系良好,但随着共和党议员也公开惋惜乔治的离职,这场风波已进一步损害赫格塞思的领导形象。

 

在美国即将于7月迎来建国250周年之际,前总统小布什、克林顿、奥巴马和拜登近日分别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今日》节目主持人珍娜·布什·黑格采访,向美国民众发表寄语。此次采访于周末在费城一场由历史频道主办的“History Talks”私人活动期间进行,活动惯例邀请前总统出席。节目方说,完整专访将于周二播出,周一已先行公布部分内容,包括几位前总统为何竞选总统、以及他们在白宫任内最具意义的时刻。

从目前公布的片段看,几位前总统都试图在美国政治分裂背景下强调制度延续与国家凝聚。克林顿呼吁民众不要放弃美国,称美国是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自由选举政府之一,希望国家能够继续延续下去。拜登则强调,美国的独特之处在于民主仍受宪法规则约束,并坚持“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都应拥有机会。他表示,美国社会并不像外界描绘得那样分裂,关键在于减少对立叙事、强化共同体意识。

 

苹果公司周一宣布,首席执行官库克将于2026年9月1日卸任,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由现年50岁的硬件工程负责人约翰·特努斯接任首席执行官。这项安排已获苹果董事会一致批准,库克将在今夏继续担任CEO,以协助完成交接。现任非执行董事长阿瑟·莱文森届时将转任首席独立董事,特努斯也将进入董事会。这标志着苹果一个重要时代结束。库克自2011年接替乔布斯以来,带领苹果市值从约3500亿美元扩大至4万亿美元,年利润增至逾1100亿美元,进一步巩固了其作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科技公司之一的地位。接棒的特努斯2001年加入苹果,长期主导Mac、iPad等硬件研发,但他接手时也将面对苹果创新放缓和人工智能布局偏慢的双重压力。  

华盛顿季刊:美国是否应支持盟友发展核武器

编者按:《华盛顿季刊》(The Washington Quarterly)近日发表了一篇在美国政策界备受争议的文章:是否应该允许并支持美国盟友发展核武器。这篇题为《“友好型”核扩散及其不满》的文章,作者为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的高级研究员,核政策项目的联合主任托比·达尔顿(Toby Dalton),系统反思了是否应容忍甚至支持部分盟友发展核武器。文章以冷战时期美国推动不扩散政策的历史为起点,对比当下国际安全环境恶化、同盟关系趋于交易化的背景,分析德国、日本、韩国等美国盟友重新讨论拥核的动因。作者指出,所谓“友好型扩散”看似可以增强盟友自保能力、减轻美国负担,但实际上将加剧核风险、削弱美国对冲突的控制能力,并可能引发更广泛的全球扩散连锁反应。文章进一步从美国和盟友两个视角,深入探讨拥核可能带来的战略、经济与政治代价,强调核扩散不仅不会提升安全,反而会制造更多不稳定因素。最终,作者认为,“友好型扩散”并非不可避免,美国及其盟友仍应通过强化安全承诺与多边合作,寻找避免扩散的替代路径。阅读英语原文,请点击

 

友好型”核扩散及其不满

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于1970年生效之前,法国和中国进行的核爆炸试验打破了一种既有假设:核武器俱乐部只对少数国家开放——当时仅包括美国、英国和苏联。

这些事件在华盛顿引发了激烈的争论:美国应该如何应对?华盛顿是应该致力于阻止所有未来的扩散,还是尝试将扩散限制在少数盟友之间,抑或是学会在一个拥有更多核武国家的世界中生存?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美国官员和专家主张,应当对某些特定的美国盟友作出例外安排,因为这些国家拥有核武器被认为要么是不可避免的,要么可能有助于增强美国的安全。

1965年,美国军控与裁军署署长、前国防部副部长威廉·C·福斯特在《外交事务》上发表文章,对这种观点提出了直接反驳:

“‘有限扩散’的论点在我看来建立在两个既不可信又相互矛盾的前提之上……第一,扩散可以像我们希望的那样被选择性地控制;第二,一个在全球承担广泛责任的国家,如美国,可以避免卷入任何规模足以使核能力变得重要的冲突。”

福斯特文章中体现的逻辑自此成为美国政策的核心动力。此后的历届政府致力于建立国际机制、加强安全同盟,并制定国内法律框架,以抑制或阻止其他国家获取核武器的兴趣,这些努力往往还与苏联合作推进。

除了一些显著的例外——例如以色列、印度和巴基斯坦,这些国家的核武计划大多早于国际不扩散机制——这些努力在限制核武扩散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其他美国盟友和伙伴,如意大利和瑞典,尽管在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期间曾探索核武项目,但最终放弃了这些计划。这是一项不容小觑的成就。

然而,今天,一些官员、政客以及非政府分析人士再次在华盛顿以及首尔、东京、华沙等盟友首都,鼓吹所谓“友好型”核扩散的潜在益处。

这些观点通常以轻描淡写的假设形式出现:“如果盟友X、Y或Z拥有核武器,真的会那么糟吗?”然而,随着多个地区的安全环境持续恶化——来自俄罗斯、中国和朝鲜的威胁不断上升——这些假设正变得越来越严肃。

一些支持扩散的人甚至认为,让更多盟友拥有核武器可能符合美国利益,因为这可以增强盟友自我防卫的能力。

这些想法当然并不新鲜,而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并未让它们变得更有说服力。认为核武器的拥有能够为美国及其盟友解决在全球秩序快速变化背景下、延伸威慑同盟中固有的那些棘手安全挑战与紧张关系,这本质上是一种战略上的一厢情愿。

因此,与其重新讨论支持“友好型扩散”的论点,本文转而设想这样一种世界:如果核武器扩散格局发生如此根本性的变化,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文章将探讨那些“接下来会怎样”的棘手问题——而这些问题正是扩散支持者往往回避深入讨论的——从而揭示一个更加核武化世界的后果。

本文首先考察“友好型扩散”在当今国内政治与地缘政治驱动因素下的背景,这些因素正推动美国及其盟友关系趋向更加交易化。随后分析如果美国选择接受盟友获取核武器,将对美国安全产生哪些广泛影响。接着,文章从相反角度出发,评估那些可能选择发展核武器的美国盟友所面临的后果,包括对欧洲和亚洲现有同盟体系的影响。之后,文章评估如果美国及其核武化盟友放弃不扩散体系,多边机制全面瓦解将带来的全球影响。基于这些分析,文章认为,一个更加扩散的世界将显著增加核危机、军备竞赛以及核武器使用的风险,从而对美国、其盟友以及整个世界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害。鉴于“友好型扩散”带来的代价,文章最后主张,美国应在该问题上采取清晰立场,作为寻找避免盟友拥核这一“虚假必然性”的第一步。

带核武的朋友”

当今最有可能寻求核武器的国家,许多正处在美国的核保护伞之下。与过去几十年扩散担忧主要集中在所谓“流氓国家”(如朝鲜、伊拉克、利比亚和伊朗)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转变令人震惊。

如今,一些美国的朋友——这些国家都是国际不扩散机制的合规成员——却在认真考虑核武器选项,这反映出盟友国家安全焦虑的程度之深。目前,在德国、日本、波兰、韩国、瑞典以及乌克兰等国,核武器问题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进入公共讨论。

过去,支持拥核的论调常被视为例行的安全焦虑表达或谈判筹码,但如今这种讨论的普遍化和常态化意味着必须认真对待。

来自核武对手的威胁早已是美国及其盟友安全考量中的既定因素。因此,真正的不确定性在于:现有将美国核威慑延伸至欧洲和亚洲的防御同盟,未来是会持续、演变,还是瓦解。

在民族主义和孤立主义情绪推动下,特朗普政府倾向于将盟友视为“搭便车者”,并在安全与贸易政策上对长期盟友采取更具交易性的方式。

与此同时,许多美国盟友已不再将美国视为可靠的安全保障者,甚至不再认为其“友好”。尽管双方仍可能在某些领域存在利益交集,但这些交集可能只是偶然的,而非持久的。

美国与盟友关系未来的不确定性,使“友好型扩散”这一概念本身也变得值得质疑:华盛顿是否会为了维持友谊而接受扩散?某些盟友的核扩散行为,是否真的符合美国利益?

如果某个现有盟友决定发展核武器,华盛顿将面临一个关键抉择:要么容忍其拥核并维持同盟关系(这将违背过去60年相对成功的不扩散政策),要么依据法律实施制裁并主动疏远甚至放弃该同盟(这将是美国安全战略的重大转变)。

美国领导人必须判断:一个拥有核武的盟友(假设其在未来冲突中会与美国并肩作战)所带来的潜在利益,是否大于其拥核所带来的风险。无论选择容忍还是放弃,都会产生深远的安全影响。

支持“友好型扩散”的人显然倾向于前者,并提出了一些看似吸引人但彼此之间并不完全一致的理由。他们认为,这种做法可以减少美国在低烈度地区冲突中的卷入,提高集体防御和威慑的可信度,赋予盟友更大的防务自主性,减轻美国负担,或者使美国能够集中精力应对主要威胁(尤其是中国)。

核扩散并不符合美国利益

这种愿景无疑具有吸引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现实很可能与美国利益背道而驰。接受“友好型扩散”将增加美国面临的风险,并削弱其对未来可能升级为核冲突的局势的影响能力。

只要美国以任何形式维持在欧洲或亚洲的同盟关系,它就仍将被卷入未来的各种突发事态之中。正如华盛顿期望盟友在其与对手发生冲突时提供支持一样,这些盟友也会在自身与对手发生冲突时期待美国支持。

拥有更多核武盟友并不会消除——甚至不太可能降低——美国所面临的风险暴露,反而可能增加核危机发生的频率和概率。

例如,如果一个拥有核武的日本因领土争端与中国或俄罗斯发生冲突,东京仍会期待华盛顿支持——包括动用部署在该地区的美军力量,甚至最终使用美国的核武器。无论美军是否真正参战,北京或莫斯科都会作出同样的预期。

虽然中俄可能希望避免激怒美国,但它们仍会为打击该地区的美军力量甚至美国本土做准备。即使华盛顿明确表示不支持盟友的战争目标(这很可能意味着同盟关系终结),美国及其地区驻军仍可能遭到报复性打击,从而被卷入其原本不愿参与的冲突。

此外,拥有核武的盟友可能更有底气在违背华盛顿意愿的情况下推进甚至升级冲突。

美国与盟友之间一直存在一定程度的“道德风险”。虽然英美“特殊关系”常被视为核武盟友密切协调的典范,但值得回顾的是,在1956年苏伊士危机期间,美国曾强烈反对英国、法国和以色列入侵埃及的行动。该行动引发了苏联的核威胁,美国最终通过经济手段迫使盟友撤军。

更近期的例子是,韩国前总统尹锡悦在2024年决定派遣无人机飞越平壤,试图挑衅朝鲜作出军事回应,以便借机宣布戒严。这一举动本已极具危险性;如果韩国当时拥有核武器,其风险将更加严重。

因此,核武盟友不仅不会减少美国卷入冲突的风险,反而可能增加影响美国的核危机发生次数。而正如苏伊士危机所示,美国在仍需承担巨大风险的同时,反而可能更难控制事态发展。

一个拥有更多核武盟友的世界,其威慑关系也将更加复杂。本就已经复杂的美俄中三方核博弈,还因朝鲜核能力的提升而变得更加棘手。如果韩国或日本获得核武器,亚洲很可能出现更激烈的军备竞赛和更不稳定的危机态势。

例如,朝鲜可能会寻求发展对冲能力,并更加担心遭受协同“先发制人打击”。中国也很可能进一步加强其战区核力量,这反过来会被认为削弱美国在该地区的威慑能力。

指挥与控制问题也将更加突出,尤其是对处于前沿的核武盟友而言。在冲突中,这些国家面临的决策时间极其短暂,从而承受巨大的“先用核武”的压力。因此,它们可能倾向于预先下放核武发射权限,这将增加未经授权或意外使用核武器的风险。

类似的压力也会作用于其核武对手,可能促使对方采取更激进但极其危险的“预警即发射”(launch on warning)姿态。

要通过军控措施来稳定这样一个体系将异常困难,因为其中存在严重的不对称性。美国的核武盟友之间需要在打击目标、作战行动、政策声明以及使用决策等方面进行更紧密的协调。同时,美国政策制定者很可能会选择扩大美国的常规和核武库,以维持对不断演变的对手威胁的威慑。换句话说,新增核武盟友不仅不会降低美国的防务负担,反而可能增加这一负担,并带来更高的军费开支,以维持军事优势。最后,还必须指出一个基本事实:核武器的拥有几乎是永久性的,而国家之间的友谊却可能是短暂的。

今天的核武盟友未来未必仍是盟友,尤其是如果它们发展核武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减少对美国的依赖。例如,在20世纪80年代,为了争取巴基斯坦在对抗苏联入侵阿富汗中的合作,美国对其核武计划采取了默许态度。但后来,巴基斯坦的核计划却成为朝鲜、伊朗和利比亚核项目技术来源之一,也引发了核材料落入恐怖分子之手的严重担忧。如今,据报道,巴基斯坦还在发展远程导弹,一些美国官员担心这些导弹可能用于威慑美国。

苏联领导人当年向中国提供核技术援助,在中苏分裂以及1969年边境冲突之后,想必也深感后悔。因此,即便波兰如今是一个可靠的美国盟友,假设其未来始终会以符合美国利益的方式行事、并永远保持亲密关系,仍是一种巨大的赌注。从长远来看,将新获得核武的盟友“抱得更紧”,很可能无法带来明显超过其安全成本的持久利益。

核武对盟友的“好处”

从大西洋和太平洋彼岸的角度来看,情况可能截然不同,这一点不难理解。随着美国将经济与安全合作“武器化”,许多盟友感受到被进一步束缚。

正如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2026年1月达沃斯论坛上的讲话中所说:“盟友将通过多元化来对冲不确定性。他们会购买保险、增加选择,以重建主权——这种主权过去建立在规则之上,但未来将越来越依赖于抵御压力的能力。”

在这种深刻不确定性之下,核武器可能看起来是一种有吸引力的安全“保险”和对冲手段。也许,一些盟友会等到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之后,再观察美国是否会回归更传统的安全与经济政策。如果没有,那么核武器——或者至少核武选项——相较于在日益加剧的外部威胁与同盟不确定性中继续观望,将更具吸引力。

选择发展核武器的盟友,可能希望与美国建立类似英国或法国那样的关系。尽管美国最初反对这些国家发展核武,但那发生在不扩散机制建立之前,并不直接违反美国的法律与政策。如今,美国与英国在核武技术方面保持高度合作,这对英国维持其核潜艇力量至关重要。同时,美英法之间在核信息和核计划方面也有相当程度的共享。

不过,这些国家并非前线国家,因此它们拥有核武对美国所带来的风险一直相对较低。

另一种可能是,一些美国盟友会寻求一种更具交易性的安全关系,以自身核武能力作为支撑——类似于美国与以色列之间的关系。这些国家可能认为,拥有核武所带来的自主防御能力,是抵御大国压力的最佳方式,同时也可以说服美国领导人相信,这种安排同样符合美国利益。

这种关系仍可能包含一定程度的防务合作,但可能会伴随着美国常规与核力量部署的调整,甚至削弱原有的全面防御承诺。

对美国盟友而言,核武器可能越来越被视为更优的安全对冲手段,是“自助安全”的终极形式。然而,在真正走上这条道路之前,这些国家需要全面评估其后果。它们很可能会得出结论:核武器并不是治愈安全困境的良药,而是以更高成本带来更大冲突风险的选择。

追求核武带来的“后果”

一旦某个美国盟友选择走上核武化道路,其所面临的风险可能会在非常早期就开始显现。正如德黑兰的领导人过去几十年来反复经历的那样——包括最近一次发生在去年夏天——即便只是核活动可能走向武器化的担忧,也可能引发外部的暴力“预防性打击”。

由于核武器的研发、测试和部署需要数年时间,任何试图获得核武的国家都必须经历一段“脆弱期”。在这一时期,其对手、盟友乃至国内反对力量都可能试图阻止其进程。这种阻止行动甚至可能在最高领导层尚未公开或秘密作出明确决策之前就已开始。

在整个核武发展过程中,一个国家始终处于被反扩散行动打击的风险之中,包括:生产足够数量的核材料(高浓铀或钚)、将这些材料制成经过验证和测试的核弹头、将核弹头整合进可靠的运载系统以打击对手关键目标,以及将核武器部署到专门执行核任务的部队中。一般而言,只有当一个国家拥有大约100枚以上、具备生存能力的核武库时,这种脆弱性才会有所缓解,但即便如此,对遭受“去核化打击”或“限制性打击”的担忧仍然存在。

“预防性行动”可能采取多种形式。最激烈的方式是直接军事打击,目标是摧毁或瘫痪关键核设施——例如以色列在2007年对叙利亚阿尔基巴核反应堆的轰炸。军事行动也可能以推翻或削弱一个被认为正在发展核武的政府为目标——例如2003年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尽管这一行动基于错误情报,并造成灾难性后果)。此外,暗杀参与核武项目的关键人员也是一种可能手段。

对于美国盟友而言,阻止其核武发展的行动未必采取直接军事打击,而可能更多依赖非动能手段,例如破坏核设施(如美以对伊朗核设施实施的“奥林匹克行动”网络攻击)、干扰供应链,或破坏关键基础设施和能源系统。

经济制裁及其他贸易或金融惩罚措施也是常见工具。值得注意的是,在过去十年中,韩国和日本都曾因触及中国敏感利益而遭受经济报复,例如限制旅游、打击特定企业或中断关键矿产供应。

这些措施对两国经济造成了显著影响,而它们所做的事情,可能远没有获取核武器那样触及中国核心利益。此外,还可能通过多边机构施加外交压力,或扰乱与关键国家和地区伙伴的关系。

最后,在这一“脆弱期”中,还必须应对国内反对力量。在民主国家,政府很可能需要经历至少一次选举考验,而核武问题将成为公众争论的焦点,这可能威胁到核计划的持续推进。

有这样的“朋友”,还需要敌人吗……那些选择发展核武器的美国盟友,其领导人可能会认为上述风险是值得承担的,并且可以在物质和政治层面上承受下来。他们甚至可能希望在核武发展过程中获得美国的保护。

然而,这种期待本身就揭示了一个尴尬的现实:美国领导人是否会选择在盟友制造核武器的过程中为其提供保护,即便这意味着有可能被卷入该盟友试图借助核武来避免的那场冲突?还是说,美国政界(尤其是在“美国优先”的政治氛围下)更可能会说:“抱歉,现在你只能靠自己了”,从而使盟友对“被抛弃”的担忧变成自我实现的预言?

即便某位美国领导人愿意承担这些风险,这也并不意味着美国会在长期维持同盟关系,特别是在核武扩散对美国安全产生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因此,一个正在发展核武的盟友,实际上是在押注:即使失去美国支持,它未来仍有能力独立实现有效威慑。

美国领导人完全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既然盟友已经拥有核武器,就应该有能力自我防卫,美国的核保护伞或在该国部署的前沿军事力量不再必要。事实上,从美国的角度来看,接受盟友拥核的一个主要结果,可能正是同盟关系的“脱钩”。

至少,美国盟友在权衡是否发展核武时,必须将这种可能性纳入考量。对于北欧国家、德国或韩国等正在考虑核选项的领导人而言,他们需要进行一个关键比较:是在当前虽然复杂且不完美、但仍存在的美国核保护伞之下获得安全,还是在未来独自面对俄罗斯,或中国与朝鲜的核威胁?换句话说,一个不完全可靠的保护者所提供的延伸威慑,其潜在效用,是否仍然大于“单打独斗”所带来的风险?(对于欧洲而言,这还可能意味着依赖某种规模较小的区域核威慑体系,而其可信度本身也存在诸多疑问。)

这个问题本身就值得深入讨论。此外,考虑到俄罗斯、中国和朝鲜的军事与核能力,美国盟友如果要建立并维持足以实现有效威慑的核力量和常规军事力量,其防务开支将是巨大的。

人们往往倾向于认为核武器可以替代常规武器,但迄今为止大多数拥核国家的经验恰恰相反。简单来说,核武器通常无法在冲突的低强度阶段或早期阶段发挥威慑作用。因此,各国领导人往往不得不同时加强常规军事力量,以威慑低烈度冲突并提高核武使用的门槛。这意味着,一个国家不仅要发展核武,还必须持续投入巨额资源建设常规军力,这在政治和操作层面上都极具挑战,而且需要长期维持。

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在2026年1月对欧洲听众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这一问题:“如果你真的想单干——那些主张这么做的人——那就别幻想5%的国防开支就够了,实际需要的是10%。你还必须建立自己的核能力,这将花费数以十亿计的欧元。同时,在这种情况下,你将失去我们自由的最终保障——美国的核保护伞。所以,好自为之。”

总而言之,尽管独立核武能力的吸引力可以理解,但美国盟友如果选择这条道路,将面临巨大的风险。这使得“友好型核扩散”更像是一种国家安全上的“幻象”,而非解决方案。无论是美国还是其盟友,最终都可能因此陷入更不安全的境地。

超越“朋友圈”的风险

“友好型扩散”讨论中一个关键但往往未被明说的前提是:再多几个国家拥有核武器,并不会对国际安全造成根本性改变。支持者往往假设,例如,从9个核武国家增加到10个或11个,并不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拥有核武的国家数量上升到20个甚至更多。

也许,日本发展核武不一定会促使越南等国家跟进(尽管很可能会推动韩国走向同样道路),但这种情况并非可以理所当然地排除。

目前,真正存在严肃核武讨论的国家仍然不多。但如果核武器越来越被视为权力、地位和安全的象征——尤其是在一个更加民族主义化的时代,面对具有“新帝国主义”倾向的核大国——那么更多国家选择拥核是合乎逻辑的。

一个值得注意的例子是:2025年12月,巴西众议院否决了该国批准《禁止核武器条约》的决定,而巴西曾是该条约的倡导者之一,并且是首个签署国。议员们明确表示,核武国家正在加强和扩展其核武库,这使得巴西有必要保留自身的核选项。

然而,更多国家拥有核武器最直接的后果,是核武器被使用的可能性上升。即便美国能够将扩散限制在少数“精选盟友”范围内——这些国家或许是制度稳定、领导人理性的民主国家——核武器被使用的概率仍然会上升。事故、误判或无意行为本就可能引发升级风险,更不用说在极短决策时间内维持核指挥与控制的困难,以及防止核材料落入非国家行为体之手的挑战。简单来说,更多核武器、更多核材料、更多持有者,就意味着更多出错的可能。

围绕核武国家领导人是否理性的争论,也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担忧。例如,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顾问H.R.麦克马斯特曾质疑:“经典威慑理论,如何适用于像朝鲜这样的政权?一个对本国人民实施难以想象暴行的政权?”如果一个对手被认为是不理性的,或者认为“无所顾忌”,这可能会激励他国发动预防性打击;反过来,这又会促使对手在核力量被摧毁之前抢先使用核武器。自1945年以来,世界在避免核武使用方面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运气”。如果核武国家更多,那么这种“运气”的需求也将更大。

另一个紧密相关的问题是:核扩散是否真的可以被“选择性控制”,只发生在美国希望其拥有核武的少数盟友之间?这一点极具争议,而且可能从两个方向失控:第一,如果美国容忍德国拥核,那么波兰是否也会随之跟进?这种连锁效应在东亚尤为明显,因为韩国与日本之间既有竞争又有历史矛盾,关系复杂。第二,如果美国帮助盟友发展核武,以加强对中国、俄罗斯和朝鲜的对抗,那么这些对手为何不会反过来帮助它们的伙伴发展核武?

事实上,俄罗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朝这一方向迈进,例如在白俄罗斯部署核武器。此外,如果美国推动“友好型扩散”,也可能促使中国和俄罗斯加强核合作,从而形成对美国的协调核威胁。更为严重的是,美国如果容忍甚至支持盟友拥核,将对国际不扩散体系造成根本性破坏。

这些长期存在的制度,很可能无法承受其主要创建者之一公然违反其核心原则所带来的冲击。《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第一条明确规定:不得协助或鼓励其他国家获得核武器。

如果美国为了对抗中国和俄罗斯而违反这一承诺,那么该体系赖以运作的合作基础——包括中俄的配合——也将不复存在。有人可能会用“那又怎样”的论调来淡化这种风险,指出大国过去也曾多次违背规则,但不扩散体系仍然存在。例如,美国在2005年推动美印核协议,使印度在核供应体系中获得例外待遇,实际上接受了其核武国家地位;中国曾支持巴基斯坦核项目;俄罗斯也被怀疑向朝鲜提供相关技术。

这些行为确实削弱了不扩散努力,但之所以未造成体系崩溃,是因为这些案例主要涉及NPT之外的国家(如印度、巴基斯坦和退出条约的朝鲜),并未代表大国整体放弃遏制扩散的基本承诺。然而,在当前地缘政治环境下,“友好型扩散”更可能直接侵蚀这一基本承诺,从而对体系造成致命打击。一旦这些制度和规范被削弱,而核武器的“效用”被进一步强化,国际社会将更难阻止不希望发生的扩散。

多边机制的削弱甚至崩溃,加上联合国执行能力的下降,将迫使美国及其盟友更多依赖单边或小范围联盟的“反扩散行动”。这可能意味着更多使用武力,例如2025年美国对伊朗地下核设施使用的“大型钻地炸弹”。尽管这种武器造成了巨大破坏,但并未彻底消除伊朗的核武选项。

缺乏国际协调机制、出口管制体系以及核查制度,将使防止扩散的努力变得更加困难、成本更高,同时战争风险更大。

最后,在一个拥有更多核武国家或潜在核武国家的世界中,核能的和平利用也可能受到冲击。由于核技术具有“双重用途”,当前的核供应体系依赖严格的规则与信任。如果这种信任被破坏,各国可能减少核技术合作。回顾历史,正是因为印度利用加拿大提供的核技术进行1974年“和平核爆炸”,才促使国际社会建立更严格的核供应规则。

如果各国不再相信他国会遵守NPT第四条关于和平利用核能的承诺,那么在许多国家希望发展核能以实现能源安全、减排和经济发展的背景下,核技术合作可能会受到严重限制。例如,对韩国而言,这不仅意味着其国内能源体系受影响,也会打击其核电出口产业,形成“双重经济打击”。

总的来说,少数美国盟友通过发展核武来追求安全,将产生广泛的全球连锁反应。即便NPT体系在核武国家扩军和部分国家“核对冲”的背景下显得日益脆弱,各国仍然有充分理由反对进一步扩散。

友好型扩散”并非不可避免

当约翰逊政府在1965年推动全面不扩散政策时,其成功远非必然。事实上,当时许多美国人认为,美国盟友之间的进一步扩散是不可避免的。

例如,在1963年《外交事务》的一篇文章中,后来成为国务卿的亨利·基辛格曾写道:“如果欧洲希望拥有核能力,我们无力阻止。”

然而,在尼克松和福特政府时期,基辛格却成为推动美苏双边军控以及《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生效的关键人物之一。这些政策,加上美国对欧洲和亚洲盟友强化的延伸核威慑承诺,有效削弱了“友好型扩散”的动因达数十年之久。换句话说,这并非不可避免。西德、意大利、澳大利亚、韩国、日本等美国盟友,以及瑞典、瑞士和台湾等非盟友的核武追求,最终都被遏制或逆转。

今天,“友好型扩散”同样不是命中注定的。美国及其盟友仍然拥有多种选择,可以在不发展核武的前提下应对当前的安全挑战。鉴于核扩散将给各方带来的严重风险,当务之急是探索各种替代路径,以同时回应盟友的安全关切和美国的政治利益。

盟友对核武的兴趣,并非孤立产生,而是同时源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来自中国、俄罗斯和朝鲜的威胁;另一方面是对美国可能“弃盟”的担忧。因此,要遏制“友好型扩散”,政策必须同时应对这两个方向的问题,最好通过更全面的经济、能源、信息与安全合作战略来实现。

在当前美国主导的欧洲与亚洲同盟体系趋于动摇、交易性关系逐渐成为替代模式的背景下,这样的建议或许听起来理想化,甚至像是对过去政策的简单重复——这种质疑不无道理。

过去,美国曾通过威胁撤回安全保护或实施经济制裁,成功迫使盟友放弃核武计划。但如今,美国的这种影响力已经减弱;而且在美国对盟友采取越来越多经济与安全施压的背景下,盟友对美国“可能退出”的担忧,可能早已被纳入其核决策的考量之中。

尽管如此,美国与盟友仍应努力寻找避免走向“拥核分叉路口”的出路。

实现这一点的关键在于:双方需要就未来安全安排展开坦诚、明确且透明的讨论,厘清美国安全承诺、经济合作以及盟友不扩散义务之间的相互关系。

各国领导人与公众都需要重新确认这种“交换关系”(quid pro quo)以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

目前,对于“友好型扩散”的后果仍存在明显认知缺口,这些问题亟需弥补。例如,2023年4月《华盛顿宣言》中,韩国总统尹锡悦重申韩国将继续履行其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下的长期承诺,却遭到国内保守媒体批评,称其“在朝鲜不断发出核威胁的背景下,放弃了韩国保护自身主权和人民的权利”。

这种批评基于一种观点:韩国“有权”拥有核武器,尽管这与其国际与国内法律义务相冲突。这正说明了“友好型扩散”所滋生的那种一厢情愿的思维问题。因此,为了促使各方更现实地认识其后果,并打破“盟友必然拥核”的假设,美国有必要明确、坚定地说明:如果盟友选择发展核武,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结论

“友好型扩散”并不能解决美国同盟体系中的结构性矛盾,也无法治愈当今的安全困境。

如果美国默许盟友拥核,那么产生的世界将不只是“多了几个友好核国家的今天”,而是一个对美国及其盟友而言更加危险、性质根本不同的世界。

从长远来看,发展核武器不符合美国盟友的利益;同样,让盟友这样做也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早在1965年,福斯特就曾总结道:“鉴于核扩散可能带来的后果,我们似乎有理由为阻止其发生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当然,即便竭尽全力,我们也未必能够成功。”

这一判断在今天依然成立:失败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这并不削弱努力阻止扩散的战略必要性。美国及其盟友必须探索一种更加现实的集体安全路径,既能应对对手威胁,又能降低美国“弃盟”的风险。这种努力未必完全成功,但与接受核武进一步扩散相比,它将更加安全、成本更低,也更符合长远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