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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奈:软实力可以同时让中美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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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全球化智库CCG

2023年4月28日,全球化智库(CCG)在北京总部举办《软实力与中美竞合》中英文图书全球发布会,会上发布了“软实力”提出者,前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院长约瑟夫·奈教授(Joseph Nye)的中英文新著《软实力与中美竞合》(Soft Power and Great-Power Competition: Shifting Sands in the Balance of Power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本书是王辉耀博士和苗绿博士主编的“中国与全球化”英文系列图书出版的又一重磅英文著作,由全球化智库翻译成中文图书出版。发布会上,约瑟夫·奈教授发表以下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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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要感谢王辉耀、施普林格自然出版集团和中信出版社的同仁们,辛苦你们准备这本书的出版,出色的完成工作。我也很感激有机会用中文和英文出版此书,将我的想法传递给更多的人。所以我从表达感激开始。

就这本书的主题和当今世界的形势而言,我对美中关系的状况感到非常担忧。如我所言,这是竞合,但我担心人们过于强调竞争,而对合作的重视不够。这恰恰是软实力的意义所在,也就是说,软实力是通过吸引——而不是强迫或买卖——来达到目的的能力。软实力可以同时让中美受益。诚然,软实力既有竞争性,但也有正面的互利性。几年前,我和北京大学的王缉思教授合作撰写了一篇关于中美软实力的文章,我们在文章中指出,如果美国在中国眼中变得更有吸引力,反之亦然。这将为两国合作提供更多可能性。合作是必要且亟需的。

如前所述,我们两国之间不仅在经济上相互依存,两国都从中受益,而且在生态体系方面上亦相互依存。我们都无法回避全球气候或流行病等世界性议题加诸于己的影响。例如,气候变化问题可能会对我们两国造成巨大损害。如果气候继续沿着现在的道路恶化下去,我们可能无法实现联合国和2015年《巴黎协定》达成的“将全球温度上升控制在1.5℃以内”的目标,遑论实现“2℃”的目标。这样下去,北极和南极冰盖加速融化。海平面上升,将对美国沿海城市,比如佛罗里达州、路易斯安那州等海拔较低的州产生强烈影响。处理这一问题的成本是很高的。美国对缓解气候变化问题的意愿也是强烈的。中国也是如此。中国水系大多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河流如果干涸,将是毁灭性的。中国西部,以及美国西部,干旱的风险都依然存在,这将极大地影响农业生产,并造成巨大损失。为什么美中在气候议题中如此重要?有趣的是,美中两国合计向大气中排放的二氧化碳约占世界总量的40%。双方又仿佛处于某种困境,即假设美国袖手旁观,中国削减二氧化碳排放量仿佛也无济于事;如果中国置若罔闻,美国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量也徒劳无益。因此,有一个强烈的合作原因,即如果我们不合作,每个国家都会受到伤害。

在全球卫生方面也可以发现需要进行合作的类似案例。像我们刚刚经历的新冠疫情这样的流行病,它是不会考虑国境线的,它会夺去数百万人的生命。在这个意义上,能够在早期检测和科学理解并应对新冠疫情上合作是非常重要的。我认为在这方面,合作已经在减少。如果我们回顾一下非典的早期,即2000年代初期,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合作是非常密切的。当我们看看新冠疫情期间,中美的合作已经降至最低,然而还在继续减少。这对美国和中国都不利。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如果我们看看两个国家面临的发展前景,我们其实有强烈的共同利益。正如我们听到的那样,生态合作或生态相互依赖没有边界,因此两国有强烈的合作动机。不幸的是,合作受到了大国竞争的限制,这意味着我们很难完成我们需要完成的任务。另一种思考方式是,如果我们找不到增加合作的方法,我们两国都会遭受损失。这就是软实力的作用。存在这样一种情况,如果中国在美国不受欢迎,美国政客妖魔化中国,而美国在中国也不受欢迎,中国也妖魔化美国,那么我们基本上抛弃了可以让我们改善关系并发掘合作机会的软实力。这就是代价。

因此,在这个意义上,这本书所讲的软实力和大国竞争,而中美之间的确存在大国竞争。但必须从全球的角度,以更广泛的视角中看待它,因为这个世界的相互依赖程度已经更深。我们不能再面对新的冷战,因为这两个国家之间经济依赖或生态依赖使双方都无法承受新冷战的代价,更不用说伴随其而来的政治危险和军事危险了。因此,有这样一种观点认为,应该看看我们能够做些什么来增加中国在美国的和美国在中国的软实力。不幸的是,现在趋势正在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我希望,也许通过这本图书的出版,可以更清晰地阐明软实力在大国竞争中的重要性,让我们对面临的任务有更广泛的理解,以及朝着这一方向再次努力。对那些推动相关思想在斯普林格出版,并将其传达给广大读者的朋友,我对你们付出的努力表示感谢。我希望,对于推动我所提到的那种合作落地,本书能够产生一些积极的作用。

(本文根据发言录音翻译整理,未经本人审阅,转载请注明出处)

来源时间:2023/5/1   发布时间:2023/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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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宣言”加剧东北亚安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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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吾楼  来源:中美聚焦

美韩领导人4月26日发表的“华盛顿宣言”(Washington Declaration),重申同盟关系及对朝威慑,本质上还是美国对朝核威慑的延伸,以美国强化核保护伞换取韩国不发展核武器,促使后者继续遵守其《核不扩散条约》(Non-Proliferation Treaty)签署国地位的所有条件。美韩媒体将其包装为尹锡悦访美的一大成果。但实际上,即便没有尹锡悦此次访美,美国也会扩大核威慑,只不过,由于韩总统尹锡悦访美前多次发表拥核言论试水,美国不得不以“宣言”的方式应付和约束韩国。

美国以尹锡悦访美求助为借口,进一步强化了美军在半岛的核姿态。根据“宣言”,两国将建立美韩核磋商小组(NCG),定期就核与战略规划问题举行磋商。尹锡悦26日表示,在成立该小组后,韩国和美国将实施核共享,享受美国的核保护,同时分享核情报信息,以及共同规划核演习,演练和实施核计划。对于该小组运作的内容,尹锡悦称不便公开具体细节。不过,拜登在回答记者提问时提到了美韩在NCG框架下开展协商的一个底线:美国不会在朝鲜半岛部署核武器,但是美国将派遣核潜艇定期到访韩国港口。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核潜艇从未访问过韩国。根据“宣言”,美国“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将在40年来首次开到朝鲜半岛。白宫做出这一承诺,既是为了安抚韩国保守政府的强硬派,也是美国借朝鲜核威胁强化在印太地区的核威慑姿态。这和美国同澳大利亚和英国签署“奥库斯”协议异曲同工,计划美军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存在。

美国如要利用核潜艇威慑朝鲜,可以选择远程秘密部署而无需公开部署于韩国港口。所以,“宣言”这一内容的象征意义更大。但是,美国这一姿态必然冲击朝鲜半岛安全形势,影响包括中国在内的国家安全利益。

根据韩联社引述尹锡悦幕僚官员的话称,美国在“宣言”发表前一两天曾向中方说明了宣言的大致内容,即不包含与中方直接冲突的因素,以免中国对韩美同盟应对“朝核导弹威胁”的安排产生忧虑。另外,尹锡悦此行也不会承诺加入“芯片联盟”。尹锡悦不希望该联盟损害韩国企业的在华利益,美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正如文章《一边是龙一边是鹰:亚太国家的中美选择》所说,与日本相比,韩国的情况更为复杂。虽然中国是它的重要市场,但它与美国的非经济关系造成了艰难的选择。

但美国此举冲击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已成事实。美国借尹锡悦到访扩大在半岛的核威慑,意味着美国基本上放弃了半岛无核化的努力。

尹锡悦此次访美,拜登给予其国宴待遇,彰显了两国关系处于历史上最好时期,但美朝关系却处于糟糕状态。拜登执政两年多来,基本上没有在外交层面寻求和朝鲜对话,尤其在尹锡悦保守政府上台后,反而和韩国保守派一道加大军事威慑,排斥外交对话。

拜登还在记者会上公开升级对朝鲜的核恐吓,称“朝鲜对美国和其盟国、伙伴的核攻击是不可接受的,将导致朝鲜政权的终结”。这是拜登上台以来首次提及“终结朝鲜政权”。对于刚刚宣布参加竞选连任的拜登来说,他的这种表态实际上是为了在国内民众面前树立强硬形象。卡托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道格·班多(Doug Bandow)4月26日在《外交政策》刊文称,美国发展美韩关系的同时,也应该和朝鲜对话。朝鲜挑战美国是因为美军驻扎半岛并且以战争威胁朝鲜,朝鲜发展核武也是驻韩美军存在以及美领导人频频发表政权更迭言论导致的自然结果。

综合来看,美韩“华盛顿宣言”主要服务于美国在印太地区的核战略实施。从朝鲜的视角看,被迫发展核能力,也是一种威慑和自我防卫。如果美国拒绝与之对话,彼此的威慑只会让半岛军事和核安全风险不断上升。整个东北亚安全形势也会不断恶化,这不符合该地区所有利益攸关方的利益。

来源时间:2023/5/1   发布时间:2023/5/1

旧文章ID:29735

中美经贸关系:“脱钩”与重构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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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庆义  来源:《世界知识》2023年第5期

2018年中美经贸摩擦以来,中美经贸正在进行趋势性的脱钩已成为国内外的共识。贸易、投资、科技、供应链等领域的现实情况也支持脱钩的判断。即便从脱钩最缓慢的贸易领域来看,脱钩的趋势似乎也难以避免。虽然在2022年,中美货物贸易额依然有7594.27万亿美元的规模,但自2017年以来,中美双边贸易对各自对外贸易的重要性均有不同程度的下降。根据中方统计,中国对美贸易占自身贸易总额的比重从2017年的14.21%下降到2022年的12.04%。根据美方统计,美国对华贸易占自身贸易总额的比重从2017年的16.34%下降到2022年的13.08%。总的来看,在经贸领域,中美对彼此的相互依赖程度在下降。那么,2023年,中美经贸关系是否依然会延续脱钩的趋势呢?

中美经贸关系受制于整个中美关系,与其说中美经贸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不如说中美经贸是中美关系的晴雨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美关系的发展主要取决于美国的抉择。当美国愿意发展对华关系时,中国也愿意对接;当美国调整对华关系战略时,中国也会试图应对。应该将美国在中美经贸关系领域的对华战略放到其整个对华战略中来理解。美国往往在制定整个对华战略之后,在此指引下发展对华经贸关系。中国建国后,由于美国支持台湾地区的蒋介石政权,中国倒向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在中美没有建交的情况下,美国不愿意发展对华经贸关系,中美经贸关系接近冰点。中美建交后,美国奉行对华的接触战略,美国主动发展对华经贸关系,中美经贸关系快速发展,并在2001年中国入世之后经历了几年的黄金发展时期。国际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开始调整对华战略,特朗普政府更是直接将中国定位于战略竞争对手。美国奉行“战略竞争”或“遏制”的对华战略。中美经贸关系也开始发生深刻变化。由此可以看出,中美经贸反映了中美关系的变化,是双边关系的晴雨表。如果美国对华战略发生深刻调整,中美之间的对抗或冲突会波及经贸领域。中美经贸只能在双边关系不发生深刻变化的情况下,在一定程度内起到压舱石的作用。在中美关系难以改善的情况下,中美经贸关系改善的空间也有限。

拜登政府延续了奥巴马政府时期启动的以重构为主的对华经贸战略。2021年10月,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在阐述拜登政府对中美经贸的愿景时,认为recoupling是比decoupling更合适的表达。Decoupling和中文的“脱钩”对应,但普遍将recoupling翻译为“再挂钩”却值得商榷。“再挂钩”有强化中美经贸关系的意思,但拜登政府显然不会这么做。“重构”是与recoupling对应的最合适的中文词汇。重构意在对中美经贸关系做出结构性调整,不再追求量的增长,试图调整已有的存量。重构的内涵很丰富,其原因在于美国对中美经贸的现状不满,试图做出实质性改变。很显然,奥巴马政府时期就已经开始重构中美经贸关系,只不过当时重构的节奏比较缓慢、意愿不那么强烈。特朗普政府希望能够在短期快速重构中美经贸关系,其重构的节奏快、意愿强。拜登政府重构的意愿依然很强,但在总结经验教训之后,放缓了重构的节奏。拜登之后的美国政府将会延续重构对华经贸关系的战略,但节奏和手段可能会有不同。

拜登政府相比特朗普政府,在手段上有所区别。特朗普政府主要采取针锋相对的双边行动,希望在短期通过迫使中国屈服和改变、满足自身的诉求来取得成效。所以出现了2018-2019年中美关税战的激烈交锋。虽然中美关税战很激烈,但是为了达到其目的,特朗普政府需要和中国进行频繁的双边对话和谈判。拜登政府意识到无法通过单边施压的手段达到重构的目的,调整为采取区域和多边的围剿行动,意在塑造中国周边和整个国际范围的经贸环境。所以拜登政府在中美双边层面采取的行动有限。拜登政府一方面默认了特朗普政府时期加征的关税,既不取消也不升级,也不重视中美签署的一阶段经贸协议;另一方面在区域层面搭建印太经济框架协议、美欧贸易和技术理事会等框架。从拜登政府的手段来看,美国不需要与中国建立经贸对话,因为它已不对改变中国抱希望,只希望通过构建“排华供应链”分工体系来重构中美经贸关系。

2023年,美国将会继续重构中美经贸关系,中美经贸的脱钩趋势也难以逆转。如前所述,美国重构中美经贸关系的战略不会改变,只是手段会有所调整。但无论什么样的手段,都会造成中美之间脱钩的结果,只不过脱钩的范围和速度会有所不同。首先,中美之间的关系变化会导致经贸领域的合作弱化;其次,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单边的施压手段和中国的反制会导致双边经贸大范围、快速度的脱钩;再次,拜登政府时期区域和多边围剿式的手段会使得双边进行精准的、缓慢的脱钩。拜登政府很难取消特朗普政府时期加征的关税,使得关税继续成为中美贸易运行的障碍。投资和科技领域的快速脱钩将得以延续。拜登政府还会通过不同的排华框架在重点产业加紧打造“排华供应链”。

中美经贸仍是中国致力于改善中美关系的突破口。中美存在诸多难以相让、非常敏感的分歧,但经贸不在此之列。经贸是可以谈经济利益、交换经济利益,也能取得共赢的领域。经贸不仅涉及政府之间的交往,还包括企业界、普通民众。企业界、普通民众之间的商业往来支撑了两国之间的经贸关系。经贸关系虽然难以实质性地改变双边关系,但是可以降低双边对抗和冲突的烈度和速度。因此,中国仍尽可能地从经贸领域着手改善中美关系或者降低中美关系恶化的程度。正如在格雷厄姆·艾利森在其《注定一战: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一书中所说,奥巴马政府时期开始奉行的“既接触又提防”(engage but hedge)策略“允许每个政府部门都遵循其自然倾向”。美国国务院和财政部、国防部与情报界的利益和行为是有区别的。中美两国经贸部门积极展开对话和磋商是可行的。

中美经贸关系的发展主要取决于美国的选择,但中国的应对可以更加主动。从中国实现现代化的路径和目标考虑,维护稳定的中美经贸关系至关重要。因此,中国可以更加主动地发展中美经贸关系。一方面,努力对冲美国的重构战略,让中美经贸关系在重构的过程中尽量保持稳定;另一方面,不主动与美国脱钩,降低美国脱钩的程度和速度。事实上,即便美国不奉行主动重构的战略,中美经贸关系也会随着中国经济的强大而客观地重构。即便中美在经贸领域陷入“萨缪尔森陷阱”,其紧密的经贸关系也会让双方避免滑入“修昔底德陷阱”。中国需要思考的是,中国需要什么样的中美经贸关系,中国希望如何重构中美经贸关系。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1949年以来,中美经贸有过冰点、有过热恋,如今则处于对抗与冲突的境地。虽然中美都有各自的利益,但是双方在经贸领域都需要彼此。美国前财长保尔森2023年1月在《外交》杂志撰文称,美国试图与中国脱钩的行为损害了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利益。在美国试图与中国弱化经贸联系时,其他国家正在强化与中国的经贸往来。对于中国而言,一个稳定的中美经贸关系有利于自身的发展利益。对于整个世界而言,稳定的中美经贸关系有助于推动疫后世界经济复苏。各方都希望中美经贸关系能够在2023年有所改善。

来源时间:2023/5/1   发布时间:2023/4/30

旧文章ID:29734

学界观察:中美关系当前困境与发展趋势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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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吾楼  来源:中美聚焦

导 语

美国中期选举以来,中美关系正陷入僵局状态,两国在各自外交领域的布局仍在持续。美国继续借对乌援助巩固与欧洲盟邦的“团结”,中国则在中东、欧洲和东南亚地区集中发力。欧洲领导人接踵访华的热络,和美国对华外交的冷淡形成对比。虽然白宫和美国国务院展现了外交对话的意愿,但在经贸与科技投资层面,仍在酝酿针对中国的各种限制举措,导致双边外交一直未能重启。

中美如何走出这种僵局,其中难点是什么?对此,我们采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倪峰、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美国研究中心主任时殷弘以及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全球经济和发展项目高级研究员杜大伟(David Dollar)。以下内容根据采访文字整理:

影响中美关系的最大问题依然是台湾问题。近来,马克龙访华后发表了在台海问题上不做美国“追随者”的言论,在西方内部引发争议。日本、韩国对台海局势的表态更加公开化,菲律宾姿态的变化,都是美国背后施压的结果。如何看待中国周边这些新变化对中美关系的影响?

时殷弘教授认为,马克龙的谈话没有新意,只是在蔡英文会晤麦卡锡和中国强硬反制的境况中格外被人注意。随后,马克龙又在荷兰表态说,法国政策没有改变,仍是维护台海现状,主张和平处理。法国近年来的台湾问题政策行为与美国及其核心盟国大致合拍。而且,在美国国务卿布林肯的支持下,日本4月17日至18日主持G7外长会时主动把台海局势提上重要议程,促使G7坚定表达了“反对单方面武力改变现状”的立场。这也是为了消除马克龙访华后就台海问题强调“战略自主”后引发的困惑。

倪峰所长认为,日韩和解,菲律宾向美军开放至9个基地,这是中国周边近来两件大事,是美国推动的结果。美国就是通过炒作台湾问题制造恐慌,加上乌克兰危机的存在,试图在东北亚制造紧张氛围,以此推动日韩改善关系。菲律宾新增美军基地也是美国制造危机后达成的成果。

倪峰所长总结道,当前中美关系的局面主要受到两大事件的影响,一是气球事件导致去年两国元首巴厘岛会晤达成的共识无法落实。其中最基本的共识就是推动对话,包括之前安排好的布林肯访华。美方对气球事件的处理手法,导致这一安排无法落实。而且,美国中期选举后,新一届国会共和党控制了众议院,对华强硬派也借气球事件在国内炒作,使得两国关系氛围进一步恶化,将原来存在的对话窗口关闭了;二是美国允许蔡英文“过境”窜美,众议院议长麦卡锡与她会面,导致台湾问题又一次出现比较剧烈的波动。从双边关系角度来说,这两件事情对中美关系带来特别大的影响。

另外,中国外交的积极出击也使得两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博弈有所激化。比如,中国在北京促成沙特阿拉伯与伊朗和解、中方提出《关于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中国立场》文件以及欧洲领导人接踵访华等,使得美国在外交层面也有一些“反向行动”。所以,综合以上三个因素,导致中美关系出现今日局面,其实还是朝着继续恶化的方向发展。

耶伦2023年4月21日霍普金斯大学演讲强调不会和中国脱钩,但将价值观和国家安全放在第一位。她的这次演讲释放了什么信号?

时殷弘教授认为,耶伦演讲释放了糟糕的信号。她在演讲中提到,美国正在、也须以对华经济关系为代价维护自身国家安全。这是2022年5月拜登在访问韩日两国时宣告的“老国策”,因为美国政府从未宣告过要与中国经济脱钩。从2019年5月特朗普签署华为制裁令以来,美国政府一直宣告和实施步步升级的高技术脱钩,早已基本完成,而且此后一直在实施步步升级的对华高技术遏止。目前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拜登政府会对已经持续四年多的对华高关税战进行“显著和持久地”降级。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杜大伟(David Dollar)认为,耶伦财长演讲有多重目标群众,中国是其中之一。她释放的信息是两大经济体需要开展合作,从贸易关系中彼此获益。但另一个主要听众还是美国国内,也就是在拜登参选前消除美国听众的疑虑,拜登政府会继续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

就经贸层面的合作,近年有声音认为经贸关系的压舱石地位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对此,杜大伟表示,中美关系的主要压舱石是“全球公共商品”。作为世界两大经济体,两国需要合作应对全球挑战,尤其是全球通胀、减少发展中国家债务负担以及碳减排等。

倪峰所长认为,耶伦的口吻比布林肯稍微软一些,因为她聚焦的是经济问题,总体还是以竞争为主,但她有些话两头都说了,一是提到和中国沟通,另一方面又把国家安全放第一位。她提到了反对脱钩,这是关键的一点。从地缘战略和意识形态角度看,双方几乎没有空间。但从经济角度谈中美关系,双方空间相对大一些,因为两国之间还有很多共同利益。现在就看两国能否在双边关系不断恶化的趋势下展现止损的意愿,促成一些对话,使得双边关系企稳一些。

拜登本周已宣布竞选连任,白宫也同时宣布拜登5月下旬访问日本和澳大利亚,出席G7和Quad峰会。下半年,印度将主办G20峰会,美国主办旧金山APEC峰会。从美方的外交安排来看,两国在双边和多边外交层面重启接触与对话的机会窗口究竟有多大?在俄乌冲突这一国际问题上,中乌领导人举行了通话,白宫对此持欢迎态度。这一动态对中美外交会有何种影响?

倪峰所长认为,两国对话窗口被延迟了。现在两国围绕气球事件和蔡英文窜美这两大问题的博弈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他注意到,美方方面已有呼吁对话的声音,也有想要接触的一些迹象。比如,美国气候问题特使克里(John Kerry)可能很快会访华。美国财长耶伦和商务部长雷蒙多也想访华。一方面,双边关系确实在恶化,但另一方面双方也需要一些接触与互动,管控一些苗头,包括类似于气球事件这样的意外事件。

对于耶伦、布林肯和国防部长奥斯汀之间在对华问题上是否存在分歧,倪峰认为,拜登内阁成员仍各司其职,主要分歧还是集中在经贸团队内部,也就是耶伦和贸易代表戴琪之间。戴琪的立场和前任贸易代表莱特希泽相似,她听从了莱特希泽离任时的建议,基本上不想和中国对话。

就俄乌问题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关键看俄罗斯的真实态度。时殷弘教授认为,习主席3月底访问莫斯科,主要目的之一是促进俄乌走向和平进程。但俄罗斯总统除报以有限的口惠外,真实立场非常清楚。克宫发言人也在中俄领导人会晤后公开说,“此刻”在乌克兰没有任何实现和平的有利条件。之后,俄罗斯还轰炸了基辅和扎波罗热,并宣布将在白俄部署战术核武器。所以,俄乌双方都未在实质上呼应中国的倡议,也不会让中国在任何可能的未来谈判中起一种关键的调停作用。

不过,倪峰所长认为,中乌互动是一个有助于促进中美开展对话的“外部因素”。其实,布林肯之前访华想要谈的首个问题就是俄乌冲突。现在美国最关心的议题也是俄乌。所以,中国和乌克兰的外交互动,也有助于中美之间“有话可说”。

来源时间:2023/5/1   发布时间:2023/4/30

旧文章ID:29733

达利欧:三大因素或令世界局势面临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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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瑞·达利欧(ray-dalio)

2023-04-29

本文转自微信公号「华尔街见闻」,原标题为“达利欧:世界处于危险边缘,面临三个剧变”,作者王丽。

瑞·达利欧(Raymond Thomas Dalio):美国对冲基金经理、慈善家。世界最大对冲基金公司「桥水」创始人,号称“金融界的乔布斯”。达利奥于2017出版了关于企业管理和金融经济学的著作《原则》。

瑞·达利欧,桥水基金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核心观点:
  1. 在我看来,世界正处于一个危险的边缘,并且可能会面临三个痛苦的、地震式的剧变。这可能是我们生平没有见过,但已经在历史上发生过多次的、改变世界秩序的大事件。一是巨额债务的货币化;二是我们一生中看到的最大财富和价值观的鸿沟,所引发的巨大的内部冲突;三是世界大国的冲突。历史表明,这三种力量如果叠加在一起,就会导致动荡的过渡时期,导致巨大的世界秩序的剧变。
  2. 有些事情会引领全球的改变,尤其像是通货膨胀等等这些他们都是动态调整,我们看到政府也会随着这些经济的情况来去宽松化或者紧缩货币政策或者利息,这又是另外一个动态。目前世界经济以美国为首,美国出台的相关政策会影响世界各国其他经济体所出台的经济政策,这正是我们的第三条动态结果。
  3. 70年代有一波很大的通货膨胀。当时大家觉得这个通货膨胀会一直存在,它不可能会终结,实际上却不是如此。我们可以看到每个十年就是一个反转的开始,对通货膨胀也是这样。
  4. 美国央行可能会开始购入其他的像是债务,国债也好,就是一个蓄力期,在这之中就会面临很多的问题。但是这样的周期其实不会被很多人所看到,因为我们总是会被短周期所迷惑。
  5. 我们要除了思考国家内部一些经济周期之外,更要考虑可能是国际性的周期,这是一般的投资人比较不常去有办法完全透视的一种周期,还要(考虑)人类生活质量的提升。20日,全球对冲基金巨头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在第七届2023年全球私募基金西湖峰会上分享了他的原则及对当今世界的看法。

1.三条动态引领全球改变

一个投资者不是天生,他需要后天训练。他需要经验,他需要学习来去练习他应对各种情况的反映,有些时候这些经验会是相当痛苦的,我会很快跟大家讲述一下我自己的故事以及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经验。

当时,我在高尔夫球场当球童,当时我把当球童的钱省下来了。为什么省下这些钱,因为我想把这些钱拿去投资。

当时很多人第一桶金都是一点一滴累计起来的,这种一点一滴的累计方式虽然慢但也成就了我的第一桶金,但我们有更多更好的方式取得投资机会。

事件过了之后,大家当时认为我们全球经济可以顺利发展,并且所有事情都可以一帆风顺,但我们看到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有些事情会引领全球的改变,尤其像是通货膨胀等等这些他们都是动态调整,我们看到政府也会随着这些经济的情况来去宽松化或者紧缩货币政策或者利息,这又是另外一个动态。

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很多事情不是一条线性发展而是诸多动态所形成的结果。例如目前世界经济以美国为首,美国出台的相关政策会影响世界各国其他经济体所出台的经济政策,这正是我们的第三条动态结果。

所以当时我还是交易员,我跑到纽交所,当时想试图理解在这瞬息万变的数字当中他们到底代表了什么。

我就发现了一些规律,有些事情是周而复始一而再再而三发生,我可以找到他们的规律。这里面有很多其他的事件我们是可以预测,例如美国与黄金脱钩等等。

我所学到的这些经验都只是我们一生当中能够碰到几个重大几个时间的节点或者是独特的转变期,不是全部,有些节点是我们无法预知的。

2.每十年是个反转开始

所以我就开始学习历史,我从历史上学习到了这些通货膨胀,他们不是忽然之间冒出来而是有迹可循的,我还看到了在70年代有了一个完全相反的趋势,我发现有规律而且规律不是相同的,规律有可能是不一样甚至是相反的反作用推力。

在70年代一开始我试图诉说我的这些观点,但当时人们并没有办法完全接受这些东西。

大家在70年代有一波很大的通货膨胀。当时大家觉得这个通货膨胀会一直存在,它不可能会终结,实际上却不是如此。因为这是动态过程,它有正向作用力和反向作用力。

在当时大家并不知道这一点存在,所以有些现象它是固定会同时一直发生,其实我们可以看到每个十年就是一个反转的开始,对通货膨胀也是这样。

在81年、82年,当时我计算了当时美国政府对外的借贷,这个借贷主要借给其他国家超过他们能承受的范围,那这些国家因为跟美国政府进行借贷所以他们的财政赤字水涨船高,这个现象我之前已经预测到也跟他们说了,这样的经济现象我说了但当时不被人们所接受。

3.人性害怕错误,要从经验找出规律并学习

所以我也学到几个宝贵的经验,那也就是人性,这个人性是什么?人性就是害怕犯错,所以说这些社会上的改变、经济上的改变会改变我们每个人的行为模式,这些行为模式会改变我们每个人的思考模式。

但是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些无论是正确还是错误的经验我们都可以从中吸取教训,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在诸多这些预测当中都能够有比较精准的预判。

我知道有市场环境,市场环境是会变的,我也知道市场会上行也会下降,你必须从你自己的经验当中找出规律并且学习。我也学习到我能够承受多高的风险,我也学习到了是什么?把我的原则写下来,一条条列在我的面前,这样做决定的时候可以很好遵循自己所立下的原则。

4.世界处于危险边缘,面临三个剧变

在我看来,世界正处于一个危险的边缘,并且可能会面临三个痛苦的、地震式的剧变。这可能是我们生平没有见过,但已经在历史上发生过多次的、改变世界秩序的大事件。

一是巨额债务的货币化。各国央行通过印钞和发行货币来购买这些债务,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金融体系的发展。

二是我们一生中看到的最大财富和价值观的鸿沟,所引发的巨大的内部冲突。

三是世界大国的冲突。

这三种力量现在都达到了自1930 年至1945 年以来的最大程度。

5.三种力量叠加,导致世界剧变

在我的工作中,我学习了解到,当我遇到我的一生中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时,我需要去研究历史以了解它在过去是如何运作的。因此我开始研究1500 年以来的大国兴衰,包括他们的货币市场、经济和其他优势。

我并不是一个研究历史的学者,而是想要了解现在实际发生的事情,以及未来几年可能发生什么事情。在我的历史研究中,我发现有很多衡量幸福的指数,比如实际人均收入、人均寿命和营养水平。由于生产力的提高,尤其是技术的进步,从长远来看,情况会大大改善。技术的进步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种上升趋势的进化过程中,存在巨大的周期性的波动。这些周期性波动由短周期组成,它们相互影响,会形成大周期。这个大周期就是我们所说的好年景和坏年景。

导致这种大周期的事件并不是根据时间线发生,而是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所以它们的发生并不是注定要发生,而是可以管理的。短周期一般是7 年加减3 年,长周期是120 年加减50 年。

这中间向上的斜线,就是一般由于技术推动的生产力提高而发生的改变。

另外两条线反映了短周期和长周期,它会围绕这个上升趋势有些大幅的波动。比如说短期的信贷债务的周期,也叫经济周期或商业周期,包括经济疲软和通胀下降,我们称之为衰退。

这导致央行刺激信贷增长和经济增长,最终会导致通货膨胀,会使得央行收紧货币和信贷,然后再次导致衰退的信贷债务经济的问题。这个周期周而复始,我们处于其中。

很多时候,许多短周期累计形成一个大的长周期。在这个周期过程中,债务率上升,负债变得太大的话,就导致债务减计和巨额债务货币化。这是一个大周期的大概情况。伴随金融经济周期的,还有各国内部的政治周期以及国家之间的地缘政治周期。这是因为经济和政治之间会相互影响。

历史表明,这三种力量如果叠加在一起,就会导致动荡的过渡时期,导致巨大的各国国内和世界秩序的剧变。

6.我们总是被短周期迷惑,忽视潜在风险
可以看到,在中间这条上下波动的曲线,以及斜线上升的这条斜线,也就是短周期跟长周期的交差点,中间有一个巨幅下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就是一个能量积累的过程。

例如美国央行可能会开始购入其他的像是债务,国债也好,就是一个蓄力期,在这之中就会面临很多的问题。

但是这样的周期其实不会被很多人所看到,因为我们总是会被短周期所迷惑,进而看不到一个长周期的改变,例如曾经很多次在一些金融危机之前已经提出过我自己的观点,我也警告这些主事人,但是他们总认为现在的情况是比较好的,比较健康,所以就忽视了潜在所发生的危险。

除了思考国家内部一些经济周期之外,更要考虑可能是国际性的周期,这是一般的投资人比较不常去有办法完全透视的一种周期。

还有人类生活质量的提升,从最早访问中国到现在,中国人均收入已经有一个大幅的提升,中国当时所面临的这种周期性的力量跟现在所面临的已经差得非常多,同时证明中间这条斜线的生长力还是从左下角慢慢上升到右上角,是符合周期性预测的。

1945年这是上一次新的世界秩序和货币秩序建立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它叫做美国和美元的世界秩序。自那以来已经经历了12.5 个短周期了,积累到现在一个大的债务周期,而现在的债务占GDP 的比重已经相当高了。

那时候,央行包括美联储就开始收紧货币政策来应对通货膨胀,使得市场开始发生裂缝,而经济也开始出现疲软。在美国,我们现在很快要进入2024 年的总统选举周期,可能最终是左翼和右翼的民粹主义者来竞争,这样双方不容易达成妥协,而且也不愿意接受失败。所以我们现在就进入了一个大的国际地缘政治周期。

我希望世界是智慧、克制和理解的。

白宫官员频频反「对华脱钩」论 听听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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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一  来源:香港01

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4月27日在布鲁金斯学会发表讲话时表示,美国与欧洲领导人寻求对华贸易「去风险化」,但美国不打算与中国经济脱钩,美国也「不会切断贸易」。

沙利文并非近期抛出类似论调的首位美方官员。美国财政部长耶4月20日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发表讲话表示,美国不会对华妥协,但同时她表示美国与中国「脱钩」的后果是灾难性的。耶伦在讲话中呼吁,中美之间建立的经济关系应当是「建设性和公平的」,美国做出任何与中国「脱钩」的努力都将是「灾难性的」。此外,演讲最后还强调希望自己能在适当的时机访华。同日,美贸易代表戴琪访问日本时再次表示,华盛顿并不寻求与中国经济脱钩。

更早之前,美国国务卿布林肯4月11日表示,希望在条件成熟时访华,称美国的目标不是遏制中国,不是为了卷入新冷战,强调中美沟通的重要性。

事实上,就在沙利文发表讲话几小时后,五角大楼情报主管在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听证会上排除了中美爆发全面军事冲突的必然性。「我们不认为与中国的冲突迫在眉睫或不可避免。」负责情报和安全的国防部副部长罗纳德·莫尔特里(Ronald Moultrie)说。

白宫官员的话术基本都如出一辙。

耶伦在讲话中还称,美方针对中方的所谓「国家安全措施」并非旨在扼杀中国经济和获取竞争优势,拜登政府不寻求「赢者通吃」的竞争。

据路透社、《南华早报》报道,沙利文在讲话中也提到,拜登政府的政策是在对华贸易中「去风险化」,但不意味着「脱钩」,这是为了达成国际经济秩序的新共识。他说,「从根本上说,去风险意味着拥有弹性、有效的供应链,并确保我们不会受到任何其他国家的胁迫。」

沙利文称,拜登政府将继续根据「小院子、高围栏」战略,对向中国出口的最先进半导体技术「量身定制」限制措施。他辩称,这些措施不是针对新兴经济体,所涉及到的也只是小部分技术和少数国家,是以保护国家安全为前提的,并不是为了伤害中国。

美国的说一套做一套早就见怪不怪了,充满了矛盾与虚伪。

白宫官员这边大谈反对「脱钩」、希望加强对华沟通的同时,另一边又无视国际经贸规则,大搞贸易保护主义。拜登政府签署的「芯片法案」向在美芯片制造企业提供巨额补贴的同时,要求这些企业必须同意「不在中国发展精密芯片的制造」,试图以行政令限制美国企业对中国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关键经济领域的投资。

汪文斌在4月21日的例行记者会上指出,美方惯于打着国家安全的幌子,将经贸科技问题政治化、工具化、武器化,大搞「小院高墙」,强推「脱钩断链」,甚至不惜损友自肥,对盟国进行经济胁迫。美方的真实目的是剥夺中国发展权利,维护一己霸权私利,是赤裸裸的经济胁迫和科技霸凌,严重违反市场经济和公平竞争原则,严重破坏国际经贸秩序,严重扰乱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损害的是整个世界的利益。中方将密切关注有关动向,坚决维护自身权益。

说白了,美国要建立所谓「更公平、更持久的国际经济秩序」,其实只不过是要继续维护美国的霸权地位,继续做全世界的「老大」,继续剥削全世界,继续薅全世界的羊毛。

一定程度上来说,中美已经越来越表现出「各说各话」「各行各事」。各自政治诉求存在极大鸿沟,中方态度也很明确——底线不可破,但不关上「谈话」的窗口。但这个「谈话」也是需要有诚意的。

比如说,自从2月份以来,美国反覆要求与中国对话,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多次要求访华,但是都遭到了拒绝。这在美国外交史,乃至中美关系史上,都是罕见的。有件事美国如今也必须明白,如今的中美博弈,美国已不再占据主导权。正如汪文斌表示,「美方应当停止一边声称要为中美关系加装『护栏』,一边又破坏两国关系的政治基础」。言下之意就是,美国一天不清醒,就别指望中国搭腔。中国也不是没给过美国机会,当初面对布林肯的访华要求,北京是欣然答应的。但美国反而在那个当口大肆炒作,渲染中国「间谍气球」威胁,导致中美关系降至冰点,这就是没有诚意。

总而言之,不管美国怎么做,白宫官员们如何发声,中国都会保持强硬态度。今天美国主导不了中美博弈。事实上的情况也是脱钩脱不动,而中美如今的平衡关系,是北京「斗争」出来的,可不是美国定义出来的。归根结底,打铁还需自身硬。中国继续增强自身发展,对于如何看美国,怎么说没有意义,怎么做才有意义。

来源时间:2023/4/29   发布时间:2023/4/28

旧文章ID:29732

于茗卉:美国社交媒体平台内容监管的两大争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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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大湾区评论

导读

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开庭审理了两个非常有意思的案件,一是“冈萨雷斯诉谷歌”(Gozalez v. Google)诉讼,二是“推特诉塔梅”(Twitter v. Taamneh)。两起案件的共同处在于双方当事人都是恐怖袭击遇难者家属和社交媒体平台,诉讼请求都在于社交媒体是否应当对其平台内容具有监管职责或者附带责任?届时美国科技行业和政界再次重启一些经典讨论:互联网的基石要倒了吗?美国互联网行业过去几十年繁荣昌盛的保护伞是否还会继续存在?互联网公司是否要为自己平台上用户发布的内容承担责任?本文将对以上问题进行探讨。

从过去几年美国政府在社交媒体平台监管上的政策推动来看,美国政府已就必须推动230条款改革以抑制非法言论形成了一定的共识。但从实质意义上来看,美国共和、民主两党更为关心的是互联网平台的内容审核(content moderation)政策。其中两个比较核心的争论点是:第一,社交媒体作为新媒体,是否是广泛媒体的一支,那么其内容的审查究竟应当是谁来进行?其言论究竟是用户负责还是平台负责?其争论基础是什么?第二,社交媒体的内容审查其标准应当是什么?具体考量点究竟应该有哪些?

谁来对社交媒体平台进行内容审核?

就目前美国社交媒体监管实质运行来看,自从沙利文起诉《纽约时报》诽谤其名誉案败诉以来,媒体公司(包括社交媒体)被认定有对平台内容管控的权力(即编辑、审查或者删除某些发布内容),而不必担心诽谤诉讼。230条款也是为社交平台提供了编辑、删除或保留用户生成内容的空间[1]。例如2021年1月,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极大的号召力也被认为是对1月6日美国国会大厦袭击的重要推动,对此推特和脸书迅速封禁了特朗普的账号,亚马逊更是下架了保守派聚集的社交软件Parler。目前,内容审核作为自由编辑权利(editorial discretion)的行使,受到第一修正案的保护,国会不能将其废除。

社交媒体是否应当实行内容监管的重点讨论在于这是否违背美国长期执行的言论自由原则,这包括几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社交媒体平台究竟是否受言论自由的保护?这主要牵扯到社交媒体平台的定位问题。根据美国第一修正案原则,谷歌、推特、脸书等巨头科技公司拒绝用户访问的权力是巨大的。它们既可以被视为媒体(具有广泛的第一修正案保护),也可以被视为一种“中间媒体”(如有线电视公司,主张言论自由权)。对此,言论自由法的专家认为,巨头科技公司是一个私营性机构,其本身应当是言论的发出者而非监管者。

但事实上,社交媒体最终可以达到对传统国家权力的冲击。在传统大众传播时代,政府一般作为“守门人”(gate keeper)对社会舆论进行引导和控制,然而社交媒体的出现促使更多的网络表达和网络民意消解了政府信息的垄断地位。这就造成了“权力流散”(diffusion of power)现象产生,促使包括跨国公司、恐怖组织等在内的多样化网络行为体作为社会力量可以稀释政府权力的中心地位,从而进一步与国家共同分享权力。当参与的行为体越来越多时,行为体之间的权力差异也被缩小。而网络媒体中的意见领袖开始在国家权力主体和公众之间形成一个新的权力阶层,成为网络权威。相对于传统政治权威的强制性,网络权威的实现则是自动跟随型,这也在消解政治权威[2]。对此,社交媒体平台的公共性应当被放在一个更为重要的位置,而美国在内的西方主要世界都基本认定了社交媒体应当承担起社会责任。

第二,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言论自由是否应当有界限?这其实也牵扯到美国长期以来的言论自由本身是否应当有界限这个问题,也是美国内部正在热议的一个问题。长期以来,美国右翼(以及一些公民自由主义者)的长期诉讼和公共关系项目逐渐扩大了对第一修正案的解释。社交媒体平台更是通过强调言论自由的精神,被部分理解为是人们行使言论自由的手段。但这种毫不受控的言论自由面临着新的风险,社交媒体的特性所带来的信息操控的可能性以及这种操控可能带来新的治理问题。

目前,大部分美国人都是基于社交媒体获取新闻,而部分社交媒体又都依赖于一种容易被外界操纵的商业模式,被不法分子所利用。第一个是新技术工具造成的“假新闻”。目前,“假新闻”在西方已成为一项政治术语。调查显示,耸人听闻的虚假新闻比真实新闻更能吸引观众,虚假新闻的传播速度更是明显高于后者。第二个是对草根群体的操控。通过操纵和影响草根群体来制造混乱,引发社会冲突,扰乱政治进程。如调查发现,总部设于俄罗斯圣彼得堡的组织“互联网研究机构”(IRA)由2013年起,操控社交平台账户,针对非裔、拉丁裔、年轻人、性小众等不同选民群组,再“投其所好”发挥影响力。第三个是容易导致政治极化(Political Polarization)。关于社交平台非常容易将有相同观点的人聚集在一起,减少个体去接触同自己持有不同观点的人群,而个体在与自己持相同观点的人讨论完后,其立场会比讨论前更极端,因此互联网更容易导致或加剧对社会的离心作用以及极化政治。

在现实社会里,由这些原因所密切交织的复杂政治社会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些严重的后果,而一些由社交媒体传达出来的极具煽动性的、毫无根据的和强制的政治诉求也正在引起社会恐慌和网络暴力。对此,希望这种虚假新闻的操控者可以放弃其言论,相信不受约束和限制的自由言论市场可以实现自我纠正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或者说目前这种泛滥的假新闻背后存在着巨大的经济和政治利益,它们也会阻碍自由言论市场自我纠正的能力。对此,部分学者认为,民主政治话语是有界限的。关于这些界限的辩论不仅仅是“第一修正专家”的领域,而是如诸多思想家所强调的那样,还需要维护民主、反种族主义和国家安全框架[3]。

第三,政府是否应当干涉社交媒体的自我监管?基本上,美国政府长期以来对于言论自由的政策基本上基于米尔顿(John Milton)的三大原则[4]:(1)政府不能干涉;(2)自由竞争;(3)明显有害的言论得以抑制。其中,政府之所以不干涉主要是美国认为自由市场言论可以进行自我纠正。但社交媒体的巨大影响力更是加大了第一条与第三条之间的冲突。事实上,网络平台进行自身监管有两种主要的驱动力,一是激烈竞争下对经济利益的追逐;二是政府强制性的法律制约。而在目前互联网公司开始呈现巨头、寡头的形势下,言论是否有害本身就已经开始出现了一定的争议(例如基于意识形态、政党倾向的言论是否为有害),那么政府强制性的法律制约就成为一个选择。也就是说,平台作为一个巨大的力量,应当有排除虚假新闻、威胁的义务。同时,政府也应当用以实现同样目标而对其监管的权力。

社交媒体平台内容监管究竟应当采用什么标准?

社交媒体内容审核的另一主要讨论集中在这种内容审查的标准问题。目前看来,似乎美欧正在国家政府的干涉下,社交媒体平台开始担负起“有限”内容监管的责任,而这种“有限”不仅仅体现在对于内容本身存在选择性的监控,也包括对于内容监管标准的选择性认可。引发的问题是:巨头科技平台究竟基于什么理由对某一类内容进行审查?这是否与言论自由的主张有所违背?同时这种理由是否针对不同的人群、在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国家(社会)存在着统一的标准?

这里涉及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与经济利益挂钩的流量控制。当某些巨头科技公司已经开始掌握海量的重要数据时,这就意味着它们开始掌握了对一定社会资源的分配权,一些公司可以基于排除竞争的考虑而禁止第三方的进入[5],也有一些平台公司为了增加流量、增加收入等利益方面的考虑,有时甚至会容许甚至推动某些煽动性言论,或者对某一类型言论进行限流、控制。更为严重的是,某些超级平台已经在实际意义上形成了信息基础设施和公共机构的地位,有差别的对待也会造成在公共服务、基础资源等方面的问题。

对于流量管控,美国基本采取“网络中立”原则[6]。该原则由哥伦比亚大学法学教授吴修铭(Tim Wu)于2003年提出,是指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所有互联网用户都可以按自己的选择访问网络内容、运行应用程序、接入设备、选择服务提供商。根据该原则,网络接入服务商必须平等对待所有互联网内容和访问,防止运营商从商业利益出发控制传输数据的优先级,保证网络数据传输的“中立性”——不能收取额外费用,不得创建快速通道。互联网提供商(ISP)应当被视为公用设施, 不同类型的网络服务与内容不应被区别对待。

网络中立原则在美国近年来曲折发展且存在争议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互联网对制度文化问题带来冲击;二是传统运营商和互联网公司双方利益不同;三是民主、共和两党的政治博弈。而这三个原因在现实政治制度层面的推动又都集中在第三点的政治博弈上。美国过去两届政府执政下美国是否要秉持网络中立已成为一场拉锯战,并进一步演化为各州各自为政的分裂情形。网络中立性这一议题已经是美国两党政治博弈的要点之一。

奥巴马政府及民主党代表的硅谷新兴行业的利益是网络中立原则在美国得以确立和执行的重要推手。其在任期间颁布《美国复兴和再投资法》(American Recovery and Reinvestment Act of 2009),承诺设立“无差别对待”的互联网政策,一度使网络中立原则成为管制互联网的新趋势。但是,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后任命了原美国电信运营商巨头威瑞森(Verizon)高管阿基特·帕伊(Ajit Pai)为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主席,代表的是电信等传统行业的利益,网络中立性原则被逐步放宽管制。2017年12月,由共和党控制的FCC投票放弃了全面的网络中立性命令,允许宽带提供商按照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屏蔽或限制内容,除非国会或法院阻止该机构的决定。2018年施行的《恢复互联网自由法案》将宽带供应商归类为第一类服务(Title I services),并正式废除了奥巴马时代的网络中立规则,使得电信运营商可以为用户提供差异化服务而无须担责。

目前,拜登政府已经明确表明要支持恢复联邦网络中立规则,并对科技巨头采取包括反垄断执法在内的更强硬的打击措施[7]。一是民主党在FCC以3:2的多数优势领先;二是 2021年3月5日,拜登任命吴修铭(Tim Wu)为国家经济委员会(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成员,担任总统的技术和竞争政策特别助理,这也表明白宫正在试图扭转网络中立原则的不利趋势;三是民主党主导的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已经在2020年完成了对四大科技巨头公司的反垄断调查报告,认定他们滥用优势地位实施对竞争对手的打压,且在2021年批准了6项反垄断法案,例如同意增加反垄断执法机构的预算,并提高对大型合并案的收费等,这也表明接下来的反垄断调查将在互联网科技领域更为严厉。虽然中期选举之后美国出现了新的政治局面,但两党在反垄断问题上却出奇一致的统一,且针对科技巨头监管改革的呼声也已经得到两党在众议院实权人物的赞同。

第二个问题,除了上文所说的非法性的、有害性的、虚假性的新闻内容审查以外,这里重点讨论一类内容审查,就是隐含的基于意识形态的、有政治意味的内容审查,这也是美国两党交锋的重要部分。在以特朗普为代表的共和党保守派看来,巨头科技公司对于其平台内容的审查并非是无条件或无关意识形态的,而是选择性的言论审查,尤其是保守派的言论被审查的概率极大。标志性事件是2020年5月2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发布的关于邮寄投票涉及潜在选民欺诈的言论被推特打上需“事实核查(Fact Checker)”的标签。特朗普在两天后(5月28日)就发布《关于防止网络审查的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 on Preventing online Censorship),并在29日发布了一条内容为“REVOKE 230!”的推文,指责大型互联网平台审核言论的行为违宪,要求对社交媒体的该免责条款做出限制。6月,五位共和党参议院共同起草提出了《限制第230免责条款法案》(Limiting Section 230 Immunity to Good Samaritans Act),提议取消大型互联网公司在第230条下的免责待遇,授权公民起诉那些有选择性的审查政治言论、恶意删除竞争对手内容的网络平台公司。从事实意义上来说,这一点很难进行明确的辩论。Lawrence Lessig(2018)曾经就指出,互联网的本质定位是“社会控制工具”,网络的本质是“信息独裁”,这种独裁和控制首先来自于私营企业和国际利益集团通过技术手段对互联网进行的无形控制。私营企业和国际利益集团在美国就已经与政治或多或少的挂钩,与价值观等也有关联。这不仅仅是美国的情况,也是全球互联网公司的状况。在此次俄乌事件当中,科技巨头公司纷纷站队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1] 部分平台公司将自身定位为传媒互联网市场中的基础设施,而非具有编辑权力和内容决定权的媒体,这也是科技巨头公司利用230条款进行免责的重要理由。

[2] 蔡翠红. (2015). 社交媒体时代的政治秩序安全. 复旦国际关系评论, (2), 33-54.

[3] See Keats Citron, D., & Franks, M. A. (2020). The Internet as a Speech Machine and Other Myths Confounding Section 230 Reform. U. Chi. Legal F., 45. Park, K-Sue, Race and Property Law (August 19, 2021). The Oxford Handbook of Race and Law in the United States (Devon Carbado, Khiara Bridges & Emily Houh ed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Forthcoming. (2021). Georgetown Law Faculty Publications and Other Works. 2405. Geltzer, J. A. (2009). US counter-terrorism strategy and al-Qaeda: Signalling and the terrorist world-view. Routledge. Singer, P. W., & Friedman, A. (2014). Cybersecurity: What Everyone Needs to Know.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4] 约翰·米尔顿(John Milton)于1644年出版反对审查制度著作《论出版自由》(Areopagitica; A speech of Mr. John Milton for the Liberty of Unlicenc’d Printing, to the Parlament of England )

[5] 随着包括社交网络、通信平台、互联网接入提供商和基础设施运营商在内的互联网相关市场越来越集中,个人接收到的信息以及个人沟通这些信息的能力掌握在越来越少的人群手中。互联网巨头和科技垄断企业能够利用其主导地位获取信息,以各种方式淘汰竞争对手。对互联网巨头的反垄断措施也包括更大范围的制止反竞争的合并、收购单一公司等行为,结束大型科技公司为消灭竞争对手而进行的反竞争诉讼等。

[6] 具体网络中立表述、分析:Wu, T. (2003). Network neutrality, broadband discrimination. J. on Telecomm. & High Tech. L., 2, 141.

[7] 白起, "’网络中立’与互联网平台监管:拜登政府的新动向", 复旦发展研究院,发布于2021年4月1日.

https://fddi.fudan.edu.cn/_t2515/51/e0/c21253a283104/page.htm

来源时间:2023/4/29   发布时间:2023/4/29

旧文章ID:29731

誓不选边的东南亚, 被逼出了一种合纵连横新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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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导读:近期,中美在东南亚地区的博弈受到各方高度关注,而东盟各国,则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独立性。事实上,除了与中、美双方维护良好关系之外,各国也在发掘与国际上其他区域、国家的多边关系。根据调查,东盟在中美不确定的关系博弈之外,对欧盟、日本、澳大利亚、英国等国家都有所关注。事实说明,东盟正在尝试建立自己的多边关系体系,推进“中等强国”在全球格局中的力量和话语权。本文对东盟这一战略进行了解析。 面对中美战略博弈,东盟实施“新中间地带”战略,这是东盟长期奉行的不结盟战略在新的历史时期的延续和发展,不仅会影响中美关系,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亚太地区格局。从深层结构看,东盟转向“新中间地带”是由如下3个因素所决定的:第一,东亚权力转移,美国正在失去对东南亚的控制力;第二,东盟各国政府和民众对大国缺乏信任,对美国、中国的负责任能力认可都在下降;第三,中等强国崛起使东盟拥有更大的战略回旋空间。实践层面,东盟成员国开始转向一种“非正式的小多边关系”,针对特定问题,一方面加强东盟国家间的联系,一方面增加与其他可能合作对象的链接。在中、美之外的选择上,日本、澳大利亚成为各国主要的选项,尤其是日本,以其特殊的地缘战略优势和在东南亚的长期经营,成为最受东盟欢迎与倚重的中等强国。

对于中国与东盟关系,需要注意的是,国内对东盟都是“穷国”、“小国”的一般印象存在很大误差。从体量上看,越南、印尼、菲律宾、泰国、马来西亚等都具有中等强国的规模,经济上也具有很强的发展潜力。而东盟在中、美之外的合作对象,目前主要还是美国的盟友,这些国家在寻求扩大与东南亚的合作,但也无法完全摆脱受美国影响的立场。中国与东盟的合作,具有地缘、经济、文化等多重土壤基础,如何客观认知东盟的国际地位和外交需求,增进相互理解以维护区域和平、合作发展,是中国和东盟双方需要面对的议题。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编发本文,供读者思考。文章原载《南洋问题研究》,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论东盟的“新中间地带”战略

文|曹云华

随着中美战略博弈的加剧,东盟面临的“选边站”压力越来越大,那么,东盟和东南亚国家如何才能走出中美战略竞争造成的困境?东南亚的一些学者和政治家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试图在中美两个大国之外寻找更多空间,找到更加适合自己的“新中间地带”。除了“选边站”之外,东盟还有没有其他选择?答案是肯定的,正在加速走向多极化的世界和已经多极化的亚太为东盟提供了更多选择。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中,“东南亚地区成为中美竞争的首要区域,东南亚地区承受着中美竞争带来的巨大战略压力,从而导致东南亚国家的战略选择近年来也出现了一些调整”。“新中间地带”战略正是东盟为适应这个大变局而在对外战略上作出的重大调整。

1 相关文献和研究

中美关系在近年来发生急剧变化之后,国内外学者开始探讨其他中小国家的生存发展和应对之策,中间地带开始成为热议的话题。例如,关于欧盟、东盟以及澳大利亚、新西兰、韩国走中间道路的讨论日渐增多。德国国际事务与安全研究所(SWP)在2020年4月发表题为《中美战略竞争:起因、过程及其对欧洲的影响》一文认为,过去两年来,中美竞争已经成为国际关系的新范式,既左右着战略讨论,也对政治、军事和经济动态产生直接影响。在中美对权力和地位争夺的背后,是日益明显的政治和意识形态分歧,同时对科学技术的开发和使用也是两国竞争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两国竞争也对世贸组织等多边机构造成负面影响。作者认为,欧洲应当避免在经济和技术领域中,在中美两国间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

对于东盟,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YusofIshak Institute)的研究值得关注。2020年6月16日,两名学者马尔科姆·库克和黄氏哈发表的《超越中国、美国和东盟:非正式小多边主义选择》一文认为:“随着美中竞争的加深和扩大,将需要更多的非正式的、针对问题的、不包括任何一个超级大国的联盟,以保护参与国的共同利益和受到中国、美国和美中竞争压力影响的地区和全球多边机构。新加坡东南亚研究院的两项调查显示,参与调查的东南亚政策精英认识到这一点,并有必要采取行动。”同年7月22日,亚洲新西兰基金会(ANZF)、澳大利亚亚洲连线(Asialink)和马来西亚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院(ISIS)举行了东盟—澳大利亚—新西兰(AANZ)圆桌会议,讨论新冠疫情在多大程度上重塑了世界秩序。与会者一致认为,新冠疫情防控期间全球秩序发生变化,中美紧张局势加剧并持续恶化。中小国家被迫在中美之间做出选择,战略空间缩小。新冠疫情也加速了供应链的转变,许多国家和公司看到了过度依赖单个国家或地理位置的消极影响。在两个巨人的冲突中,中等强国和东盟国家能做些什么?中美冲突升温,在贸易、技术、地缘政治等各个领域都感受到了影响,中小国家也将寻求保留尽可能多的战略空间。这将通过不与中国或美国完全结盟来实现,由中小国家确定自己的道路。

对于韩国,有观察家提出,为减少大国竞争带来的风险,作为一个中等强国和中间力量,韩国应该加强与东盟和印度的合作。调整对东盟和印度的政策,将是今后韩国对外战略的优先选项,加强韩国与东盟和印度的合作,仍然有广阔的发展空间,也有坚实的现有基础。“随着首尔寻求更强有力的地区合作伙伴关系,东盟国家和印度无论在经济上还是战略上都是自然契合的。”

作为中美战略竞争的当事方,中国学者探讨中间地带的方向与海外学者的视角不同,主要是希望中国在中美博弈中争取更多的中间地带,以便在与美国的战略博弈中拥有更多的朋友。赵明昊认为,中美关系现在已经进入“战略相持期”,未来10—15年,国际秩序的碎片化乃至“丛林化”特征将更加明显,中美关系的整体外部环境更趋复杂。2035年前,中美“两强相争”的基本格局将会持续,但欧洲、俄罗斯等将在相关领域和地域扮演更重要角色,一批中等强国如印尼、土耳其、肯尼亚等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会持续上升。“多中心世界”的出现将增加管理中美关系的难度。中国需妥善处理中美矛盾分歧,强化风险管控意识,为自身发展壮大争取更多时间、更大空间。很明显,赵明昊这里所说的“多中心世界”和“更大空间”,包含多个中间地带。

时殷弘预测,未来的多极化的世界格局可能会分裂成分别以中美为首的两个“紧密阵营”以及一个非常巨大的“中间区”。前者除中美两国外,只包含它们各自的很少数“忠诚协从”,后者则将包含大多数大国——其余发达大国和发展中大国。这个“中间区”将逐渐形成共同的、鲜明的意识形态特征,并且伴之以相应的国际政治实践。代表未来世界政治主流的也许将是“中间区”,而非超级大国。滕建群等人则从历史的角度探讨中间地带理论的产生、发展及其在当前中美战略博弈中的应用。他们指出,中间地带的概念既有地理含义,也有国际政治含义,被认为是处于大国或国家集团政治和战略影响下的地缘力量凹陷地区。作为国际政治中的一种理论,中间地带论把大国竞争看作是国际政治和国际关系演进的主导力量。一旦大国竞争格局出现,中间地带就会成为国际政治和国际关系的重要区域。大国在竞争中会竭力争夺中间地带的资源,而中间地带国家和地区则希望将与大国的政治、经济、安全、外交合作变成发展壮大自己的契机。

综上,中美战略博弈不仅表现为政治、经济和科技等领域的实力竞争,很大程度上还是争取中间地带的竞争,双方均想争取到更多的中间地带从而在博弈中取得更多的主动权。大国关系是影响和主导国际关系进程的主要力量,但是广大的中间地带也不是被动地任由大国所左右,在一定的条件下,中间地带也可以影响大国关系,甚至决定国际关系的进程与发展方向。

2 何为东盟“新中间地带”战略?

广义的“新中间地带”包括中美之外的强国、中等强国、中等国家和小国等政治力量,本文主要聚焦于亚太地区的中等强国。关于中等强国的定义,学者们各持己见,并未形成共识,但根据相关文献的梳理,自称或被称为中等强国的国家包括英国、德国、法国等欧洲国家以及加拿大、澳大利亚、韩国、日本、印度、墨西哥、印度尼西亚及土耳其等其他国家。东盟的“新中间地带”战略可以概括为:东盟及其成员国加强与中美之外主要由中等强国构成的广阔中间地带的联系,以应对日益激烈的中美战略博弈和摆脱被迫“选边站”的困境,为东盟及其成员国争取更加广阔的战略空间的理论和实践。东盟一些学者认为,“非正式小多边主义选择”(Informal Minilateral Options)是东盟寻找和扩大“新中间地带”的主要方式。所谓“非正式小多边主义”,就是跳出现有正式的多边或双边框架安排,在中美两个大国之外寻求更多形式的国家间联合或合作,即非正式的、以某个议题为中心而设立的双边的或三边的联合或合作。简言之,“新中间地带”战略是国际关系民主化和多极化下的必然产物,是东盟在新的历史时期应对中美战略博弈的新的国际关系路线。

“新中间地带”战略是相对于传统中间地带战略而言的,是对传统中间地带战略的丰富和发展。中间地带是地缘政治学经常使用的一个理论范畴,在一些特定的场合指某些主权国家,尤其是指一些有共同地域和发展特征的某类国家,如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最不发达国家等;有时候又泛指某个区域,如中国对外政策经常使用的“亚非拉”和“周边”等概念;有时候又指在立场上、国际事务的态度上与当时占主导地位大国保持一定距离的国家、国家集团或区域,如东盟、“不结盟国家”、“七十七国集团”等。美国海权理论家艾尔弗雷德·马汉和地缘政治学家尼古拉·斯皮克曼,以及英国陆权理论家哈尔福德·麦金德等人对中间地带理论做出过重要贡献。英国首相丘吉尔在其著名的“铁幕”演讲中也运用“中间地带”理论,阐述美苏两国在战后的欧洲政策。1946年,丘吉尔提出,谁能争取到更多的中间地带国家,谁就能够在欧洲占据主导地位。华沙、柏林、布拉格、维也纳、布达佩斯、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和索菲亚正在受到莫斯科日益增强的高压控制,美国和英国与苏联必须就这个地区达成一项谅解。毛泽东也对“中间地带”理论做出过重大贡献,早在1946年8月6日,他在会见美国记者安娜·斯特朗时第一次提出“中间地带”的概念。他说,“美国和苏联中间隔着极其辽阔的地带,这里有欧、亚、非三洲的许多资本主义国家和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又将他的中间地带理论进一步发展,成为指导新中国外交的重要思想指南,其著名的“三个世界”理论实质上也是“中间地带”理论的发展与延伸。毛泽东在“三个世界”理论中,把美国和苏联之外的另外两个世界,即包括部分发达国家和广大第三世界国家都列入“中间地带”,是中国外交必须争取的力量,是中国对付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对抗,争取生存、独立与发展必须努力团结的力量。

进入21世纪后,世界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随着中国的快速崛起和美国对华政策的新变化,中美战略博弈下的新世界格局正在形成,围绕中美战略博弈,正在出现新的中间地带。与传统的中间地带不同,新的中间地带表现出如下一些特征:(1)中国成长为新一极力量。从行为体看,中国取代苏联成为与美国旗鼓相当的行为体。从国家意愿看,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不愿意与美国对抗,不愿意中美关系走向当年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对抗的态势,希望双方共同推进世界和平与发展。所以中美战略博弈不会简单地重复当年的美苏冷战。从两极格局形成背景看,美苏两极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基于军事实力迅速形成的力量分配格局,中美战略博弈则是在冷战结束后基于经济、军事、文化等综合力量逐步互动的结果。(2)“新中间地带”的组成更加复杂和多元,“新”的成分更多。(3)原来的中间地带力量较多的受地缘政治及意识形态的影响和左右,“新中间地带”力量则拥有更多的独立性。(4)“新中间地带”力量在对外政策的选择上有更多的回旋空间,不一定要做出非此即彼的“选边站”。(5)“新中间地带”力量在制定本国或本区域的对外政策时,更多地受国内政治的影响。(6)“新中间地带”力量将通过某种程度的“抱团”,以抗衡大国博弈带来的消极影响,如欧盟、东盟等。(7)“新中间地带”的力量更加强大,在研发、科技、人才等方面并不弱,其中有不少是已经崛起的中等强国,如德国、法国、日本、澳大利亚、韩国等,也有一些是正在崛起的中等强国,如印尼。(8)中美两个大国不仅都离不开甚至越来越依赖中等国家,中等强国的战略取向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今后中美战略博弈的方向与烈度。

东盟和各成员国本身就属于中间地带,在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的形势下,除了在各个场合表态“不选边站”之外,正在寻找更多的出路,以避免陷入非此即彼的战略困境。2019年发表的题为《东盟关于印度—太平洋的展望》(以下简称《展望》)的文件是东盟立场的反映,是“东盟版”的印太战略。学界基本都将《展望》解读为东盟的一个简单的“不选边站”的表态,但笔者认为东盟是在寻找更多的中间地带,呼吁更多的中间地带国家与东盟一道建设地区新秩序。《展望》虽然同样使用了“印太”概念,但是其内容和政策主张与美国存在较大差异。《展望》指出,亚太地区是最具活力的地区之一,也是几十年来的一个重要的经济增长中心。该地区最近几十年来正在经历地缘政治和地缘战略的重大转变,这些转变既带来了机遇,同时也带来了挑战。与美国印太战略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展望》强调东盟已经成为该地区的中心,今后的印太合作应该在以东盟为主导的现有架构和制度安排下进行;印太合作的基本原则应该遵循东盟一贯倡导的公开、开放、透明与包容性,尊重主权、互不干涉、平等、互利,尊重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东盟宪章》和东盟订立的各项条约和协定等。可见,《展望》表现出的基本精神与美国的印太战略大为迥异,实际上并不是大多数学者所说的那样,东盟只是被动地告诉美国,东盟不会在中美战略博弈中“选边站”,不偏袒任何一方,而是体现出了东盟积极主动战略谋划的自主能力,即在继续坚守其一贯倡导的基本精神、原则和规则的基础上,积极主动地加强与广大中间地带的联系。

“新中间地带”战略是东盟长期奉行的不结盟战略在新的历史时期的延续和发展,是对中美战略博弈的一种反应。东盟成员国大多为不结盟成员国,“新中间地带”战略本质上也是一种不结盟战略。冷战时期不结盟运动的兴起是广大亚非拉发展中国家不愿意被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绑架在它们的战车上,受其支配。不结盟的主要精神是强调各国独立自主,相互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走自己的道路,和平共处。可见,东盟的“新中间地带”战略与不结盟运动的精神是完全一致的。针对当前中美两个大国在科技方面的对立与剑拔弩张,有人甚至将其称为“科技冷战”。新加坡外长维文在新加坡举行的第二届年度经济课题对策全球会议(NextStep Global Conference,2022年11月9日)开幕式的致辞中谈到,中美技术脱钩或造成全球分裂,中断繁荣与和平。世界各国要在强国对立的国际序中,继续在科学、技术和供应链3个方面加强合作,中美以外的国家可以在这些领域推动“不结盟运动”,建立一个多极、开放和以规则为基础的大环境。如果中美不能妥协,其他国家就必须尝试在科学、技术和供应链的领域,建构一个更开放、包容的多边网络,并建议在这些领域推动不结盟运动。各国必须承诺保持科学开放,公平分享和获取知识产权,建立一个能彼此竞争的系统,比的是谁最创新、可靠和值得信赖,而不是谁选择靠拢哪一个阵营。

东盟的“新中间地带”战略也是其在冷战后长期推行的大国平衡战略在新的历史时期的发展演变。冷战结束后至新世纪初的头10年,东盟一直奉行大国平衡战略,在中美两个大国之间游走,实现东盟和各成员国的利益最大化。东盟奉行大国平衡战略的一个前提条件是,中美两个大国关系总体正常发展,两国尊重东盟在该地区的中心地位,共同维护东南亚的地区秩序,推动该地区的和平、稳定与繁荣。近年来,中美关系急剧变化,战略博弈成为两国关系的常态,这使得东盟奉行大国平衡战略的基本条件逐步丧失,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东盟必须确定新的战略,以适应变化了的中美关系和急剧变动中的新地区秩序。“新中间地带”战略是东盟今后的必然选择。从目前的情况看,东盟的“新中间地带”战略仍只是一个雏形,东盟和各成员国仍然处在艰难探索的过程中,面对中美愈演愈烈的战略博弈,东盟各成员国的态度并不完全一致,各国反应也有所不同,大部分国家仍然在静观其变。

3 东盟为什么选择“新中间地带”?

影响东盟及其成员国选择“新中间地带”战略的主要因素包括:(1)中美关系的走向;(2)各国对中美依赖的程度和结构;(3)各国国内政治经济发展;(4)各国决策层对中美两大国的认知;(5)“新中间地带”各种力量的发展、分化与组合。从深层结构看,东盟转向“新中间地带”是由如下3个因素所决定的。

(一)东亚权力转移趋势

包括东南亚在内的亚太已经先于世界的其他地区进入多极化的时代,美国留下来的权力真空被多极力量所填补。作为一极,中国的确在一定程度填补了这些真空,中国在东南亚的存在和影响日益扩大和深入。但是,美国在东南亚权力的流失,并不必然地导致中国在该地区权力的增加,两者之间不是正相关关系,美国在东南亚流失的权力也有可能流到了其他中间地带,如东盟、日本、印度、俄罗斯、澳大利亚等。换句话说,多极力量中的一些中等强国共同瓜分了或取代了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留下来的权力真空,中国只是分到了其中一部分,这可能是较大的份额,但不是全部。东南亚地区秩序(或地区格局)在冷战后的几十年发生了重大和深刻的变化,东南亚国家摆脱了大国主宰东南亚各国前途和命运的旧秩序。东南亚的权力转移早在1975年越南战争结束时就开始了,美国开始从东南亚撤出,但是美国的权力并不是单纯流向中国一个国家,而是向多极方向流失,日本、东盟都从中得到了较大份额的权力。尤其是美国在东南亚的经济权力有相当一部分流失到了日本,中国虽然也获得了一部分权力,但是,这种权力大多数还是和地缘因素相关联。

张蕴岭认为,人们需要换一个思路来思考权力转移的问题。从未来世界发展的大趋势看,由一个大国主导世界的时代已经不可能重现。权力转移的新特点和新含义并不是两个大国之间的转换或此消彼长,而是出现了多极化和多元化的趋势。对美国而言,是其权势主导地位和控制力的衰落。一是它负担不起维持霸权的代价,同时也没有能力再号令天下;二是世界变了,更加多样性、多中心,美国面临的是群体崛起的竞争。“新时代,权势转移不等同于权势替代,而是结构的改变,权势由过度集中向分散化转移。”在东南亚地区,这种权力结构的变化趋势越来越明显,权力结构正在变得越来越分散化和多元化,而不是两个大国之间权力此消彼长的过程。其他地区强国,包括日本、韩国、澳大利亚以及东盟成员中正在崛起的一些中等强国,正在从这种新权力结构中分得更多的份额。东盟现在反复强调东盟的中心地位,实际上也反映了这种权力结构变化的新特点。在未来的几年或十几年时间里,不仅只有大国,还有许多“新中间地带”力量也跃跃欲试,谋求站在世界政治舞台的中央,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二)东盟各国政府和民众对大国缺乏信任

从2019年起,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每年均发表一份关于东南亚民众对于一些重要的区域与全球问题的民意调查报告。2019年度的调查报告显示,当地多数受访者都表示不信任中美两个大国。68.1%的受访者对美国作为“战略伙伴和地区安全提供者”缺乏信心。在东南亚人对世界各国的信任排名中,对中美两国“信任”的比例分别是27.3%和19.6%,排名较后,而对日本和欧盟的信任度最高,分别为65.9%和41.3%。受访者“不信任”的国家的比例依次为:中国(51.5%)、美国(50.6%)、印度(45.6%)、欧盟(35.2%)和日本(17%)。调查还显示,平时与中美两个大国保持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民众,对中美两个大国的信任度反而较低。例如,尽管柬埔寨与中国有着密切的联系,对中国持“不信任”态度的受访者高达58.3%,持“信任”态度的受访者却只有20.9%。与美国最密切的3个东盟成员国对美国的信任度也不高。泰国是美国的非北约盟国,仅14.1%的受访者对美国持“信任”态度,菲律宾和新加坡受访者中持“信任”态度的比例分别为45.4%和29.7%。可见,大多数美国的东南亚盟友并不看好美国。尽管中国被认为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大国之一,并有望在东南亚地区发挥主导作用,但东南亚人对中国处理全球事务的信心明显不足。相反,日本在硬实力和区域影响力方面虽远不及中国和美国,但却是东南亚人最信任的国家。大多数受调查者对中美博弈下的东南亚前景表示比较悲观,42.5%的受访者认为东南亚局势目前仍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其中,新加坡人最悲观,66.9%的受访者预计东南亚地区在未来将出现更多的不确定性。(编者注:以上数据为2019年调研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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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亚民众最信任的五个国家(从高到低):日本、美国、欧盟、中国、印度。
图源: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东南亚状况调研(2023)》

澳大利亚智库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2021年在印尼开展的一个民意调查,其结果也与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的上述调查结果类似。根据调查,印尼人对中国和美国的信任度双双下降,只有56%的受访者相信美国会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较2011年下跌了16个百分点;信任中国的有42%,比10年前低了18个百分点;在对外国投资的态度方面,在印尼的8个最大外资来源国中,超过一半(57%)的印尼人支持沙特阿拉伯的企业入股并控制印尼大公司,至于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美国和中国的排名却相对靠后,支持美国资金入股印尼大公司的印尼人只占约4成,而支持中国企业的只有3成,在8个外资来源国中居最后的位置。在印尼的外来威胁认知方面,中国已取代马来西亚成为最可能威胁印尼国家安全的国家,高达49%的受访者认为中国会在未来10年间对印尼构成威胁,比10年前增加了10个百分点,认为美国会构成威胁的有43%,比2011年下跌6个百分点,受访者对中国的怀疑态度有加深的趋势,对美国也没有太多的好感。在对外国领导人的信任度方面,更多印尼人对中东国家领袖表示有信心,相信他们能在国际问题上做出正确的决策。其中,57%的印尼人对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有信心,52%对阿联酋王储扎依德有信心;此外,印尼人对邻国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信任度也有增加的趋势。关于优先选择的合作对象国,受访者选择的前几位国家分别是日本(46%)、新加坡(14%)、澳大利亚(13%)、马来西亚(10%)。

(三)中等强国崛起使东盟拥有更大的战略回旋空间

在中美之外,已经崛起或正在崛起一批有相当实力的中等强国。2020年,在国内生产总值全球排名前15名的国家中,除了中美以外,还有5个国家在亚太地区,其中排名第15位的国家印尼是东盟成员国(表1)。这些具有中等规模实力的中等强国的崛起,为东盟在中美之外寻找更多的战略伙伴提供了更加广阔的空间,它们成为“新中间地带”最主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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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亚太地区,日本、澳大利亚、韩国是已经崛起的中等强国,今后还有一些中等国家将会快速崛起。泰国和马来西亚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进入中等收入国家的行列,印尼和越南也是即将崛起的中等强国,这两个国家的领导人和学者把本国今后一段时间的发展目标,定位在中等实力强国上。今后,东盟最为看重的“新中间地带”是亚太地区已经崛起的中等强国,而东盟成员中较有实力的国家也是东盟中小国家倚重的新生力量。

如表2所示,东盟及其成员国的“新中间地带”战略是分层次的。第一个层次,即东盟的对话伙伴,这是东盟及各成员国最为倚重的第一类国家。迄今为止,东盟有11个对话伙伴,除去中美两国,还有9个国家或国家集团(包括欧盟),这个中间地带的各种力量将是东盟及各成员国今后对外政策的重点。由于历史和地缘政治等因素,其中日本、澳大利亚和韩国是东盟及各成员国的主要依靠力量。第二个层次,即东盟内部各成员国。东盟及各成员国将在东盟内部寻找可以依靠的力量,从而出现双边或三边的非正式合作关系,如菲律宾—越南关系,这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偏好和共同安全利益的基础上的一种特殊合作关系。未来,东盟内部还有可能出现类似的双边或三边合作关系。第三个层次,与东盟及其成员国有特殊关系的地区或国家,有些关系是建立在共同的宗教信仰基础上,如东盟中的印尼、马来西亚、文莱等国与中东地区各国(包括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等)的特殊关系;有些是建立在地缘政治基础之上,如印尼、缅甸与一些印度洋国家(包括斯里兰卡、南非等)的特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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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东盟“新中间地带”战略的实践

在已经崛起为地区强国的国家中,日本以其特殊的地缘战略优势和在东南亚的长期经营,成为最受东盟欢迎与倚重的中等强国。21世纪以来,日本的东南亚战略出现重大变化,从原来的单纯经济贸易合作扩展到全面合作,包括传统安全和非传统安全等领域,日本在东南亚的硬实力和软实力都有较大的增长,为东盟在新的历史时期践行“新中间地带”战略提供了有力支撑。日本虽然身处西方阵营,但在诸多方面与西方国家并不完全保持一致,作为一个已经崛起的中等强国,日本也属于“新中间地带”的一支非常重要的力量。在东亚及亚太合作方面,日本长期以来有其自身立场,从20世纪70年代推行“雁行模式”和“福田主义”,再到当前的“印太战略”,日本一直对由其主导的东亚及亚太模式非常执着。这表明,虽然日本的对外政策一直奉行美日同盟优先的战略,但不会完全随着美国的指挥棒起舞。

随着中美战略竞争的加剧,尤其是在特朗普政府推行“美国优先”的单边主义之后,当时的安倍政府发现,美国的随意性、不确定性太大,越来越难以跟随。各种迹象表明,日本将会推行更加独立自主的亚太政策,最明显的例证就是当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之后,日本取代美国率领11国在2018年3月8日签订了“全面且进步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亦称TPP11)。对此,美国一家智库指出:“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正在向前迈出重要一步,将日本塑造为地区经济协定的领导者,直到美国在贸易政策上找到自己的定位。全面且进步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其他成员欢迎日本的领导……这意味着,东京必须超越支持华盛顿的倡议,成为真正平等的伙伴和地区秩序的共同领导人,愿意并有能力提出建议,推动我们共同的议程向前推进,即使华盛顿近期不支持。”日本防卫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佐竹知彦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长期以来,日本追随美国,把自身和亚太地区的安全建立在美日联盟的基础上,现在应该反思日本的对美政策,尤其是在特朗普上台后,美国表现出明显的单边主义,令日本领导人对一贯奉行的支持美国领导的国际秩序的政策开始质疑,并且思考“日本应该继续支持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吗?”“日本必须超越过去那种仅仅支持美国主导的秩序的模式,转而寻求在地区秩序建设中发挥更独立的作用。日本与具有同样想法的地区民主国家的战略伙伴关系,以及它与中国的不断接触,可以成为这种新秩序建设战略的基础。”2020年,日本国际协力银行(JBIC)专家铃木洋之表示,中美战略竞争加剧了地缘政治和经济紧张局势,而且新冠疫情防控期间两国战略竞争进一步升级。对此,日本、印度、澳大利亚和印尼等中等强国应在塑造印太地区稳定和繁荣的基础上发挥更为积极的作用。日本应发挥协调作用,倾听印太国家的声音,善用东盟等多边机构,同时加强与美国的联盟,并与澳大利亚和印度等志同道合的伙伴建立合作网络。岸田文雄执政后,日本更加强调自主性。2023年初,岸田文雄在美国的演讲中强调,为了确保日本具有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外交能力,日本决定改变其长期坚持的战后安全政策,强调日本要从根本上加强防卫能力,并将国防预算水平提升至国内生产总值的2%。

在此背景下,日本与东盟国家的合作进一步深化。以日本与越南关系为例,近年来,日越关系迅速升温,合作的领域已从过去的经贸和人文,逐渐向安全等领域全面扩展。近年两国军事合作项目包括海军演习、港口停靠、海岸警卫队合作协议,以及军备和国防工业合作的讨论等。双方高层互访频繁,仅在2017年,日越双方就有五次国事层级的互访,包括日本天皇访越、越南总理阮春福访日、首相安倍晋三访越、日本众议院议长大岛理森组团访问等。除了中央层面的合作之外,两国地方政府也频繁接触,开展地方层面的经贸合作。对此,香港国际问题研究所何则文评论道:“从这些现象,我们可以看出日本亟欲在该地区建立影响,展现日本能为区域稳定带来的价值……越南积极引入日本势力,便是期待能稀释中国庞大经济体量下对越南经济的绝对影响。因此,越南未来更进一步与日本发展经贸合作的伙伴关系,必成趋势。”日越关系近年来发展迅速,特点是避免与中国直接竞争,并且在没有传统军事纽带的情况下,建立以安全为核心的牢固的双边关系。在海上安全方面,日本通过捐赠巡逻船、提供培训等方式,注重加强越南海岸警卫队的能力建设;在经济安全方面,日本则注重提升供应链安全,鼓励企业离开中国搬迁到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减少对中国的过度依赖;在人文交流方面,则鼓励更多的越南青年到日本留学和工作。

一些东盟成员国也试图在中美两个大国之外寻找更多可靠的合作伙伴。例如,马来西亚与澳大利亚在2015年11月结成“战略伙伴”关系,2020年升级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标志着两国关系进一步深化。澳大利亚是“五国联防协定”的成员国,这是马来西亚参加的唯一军事联盟,在协助马来西亚提高海洋领域的意识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马来西亚也是澳大利亚重要的贸易伙伴,是“科伦坡计划”最初的主要参与者之一,这最终使得澳大利亚成为其首选的高等教育留学目的地。长期以来,两国间保持着较高水平的人文交流,许多马来西亚人移居澳大利亚并取得了公民身份。马来西亚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所的托马斯·本杰明·丹尼尔(Thomas Benjamin Daniel)指出,马澳两国有进一步开展合作的坚实基础,两国均重视和平、繁荣和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亚太秩序,并寻求在现有的区域机制内开展工作,以确保该地区的稳定能够在中美长期的战略竞争中得以维持。

在东盟成员国内部还出现了一种倾向,即一些成员国因为共同利益或共同威胁而加强双边关系,以应对中美战略竞争造成的越来越复杂的地区环境。菲律宾与越南之间的双边关系近年来的发展态势即是例证。2020年12月8日,越南外交学院与菲律宾驻越南大使馆举行题为“越南与菲律宾战略伙伴关系:成就和展望”的座谈会。越南外交学院副院长阮雄山致开幕词表示,越南与菲律宾是拥有许多共同利益的战略伙伴,在地区和世界面临许多新兴挑战,尤其是在新冠疫情的背景下,两国被期待将加强在多边事务中的配合,同东盟其他成员国一道促进东盟内部团结,加强东盟在地区安全和战略问题中的中心作用,推动维护基于国际法的秩序,尤其是南中国海地区的国际秩序。2020年,菲律宾驻越南大使馆临时代办保罗·文森特·乌伊(Paul Vincent L. Uy)表示,菲律宾与越南在各个层级上有着良好的政治关系。双方与会代表承诺,要共同推动双边关系深入稳定可持续发展,为地区和平、安全与发展贡献力量。菲律宾和越南两国的防务合作也被提上议事日程。2021年7月25日,在菲越两国建交45周年之际,菲律宾国防部长德尔芬·洛伦扎纳(Delfin Lorenzana)与越南国防部长潘文江互致贺信,重申加强两国防务合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菲越两国在国防工业和后勤保障等方面签署了合作协议,开展机制性的合作。洛伦扎纳在贺信中特别提到了这一成就。的确,菲律宾和越南之间的防务合作多年来一直在发展,两国还成立了防务合作工作组,以监测和评估现有的防务合作活动的成效,并探索相互之间的其他防务合作领域。作为正在崛起的中等强国,印度尼西亚试图重塑东盟中心,带领东盟国家走“第三条道路”,以应对东盟中心地位面临的挑战。佐科·维多多执政以来,印尼在地区和国际事务中越来越积极。2022年11月15—16日,印尼作为东道主成功举办了二十国集团峰会。从2021年12月1日印尼正式担任轮值主席国开始至2022年11月峰会正式举行,印尼展开了一系列频繁而重要的外交活动,举行了180多场各种类型的会议和活动。作为主席国,印尼在引导、设置会议主题,确保会议成功召开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印尼驻中国兼驻蒙古国大使周浩黎认为,“担任二十国集团轮值主席国,让印尼成为了国际关注的焦点,尤其是在经济和金融领域。印尼是东盟国家中唯一的二十国集团成员,这让印尼能够向世界展现其领导力和韧性,也为后疫情时代国内外经济信心的恢复铺垫了道路。”2023年印尼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印尼已将“增长中心”作为东盟的合作主题,尽显印尼的雄心和期望。

印尼强调其作为嵌入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间的“全球海洋支点”的角色。印尼反复强调重塑东盟的中心地位、自身的战略自主和不结盟,其目的是为所有不希望卷入中美大国博弈的国家提供一个超越两极对立的选择。尽管不能指望中等强国具有独自塑造超级大国的能力,但是中等强国却都渴望在多极世界中发挥更大的影响力。印尼已明确将“中等强国外交”作为其重要方向。丁工认为,“虽然没有大国那么容易被国际社会所感知的显著优势,但中等强国始终都是全球化进程的重要参与者,也是国际体系权力转移的主要承载者。”国际金融危机后,二十国集团跃升为全球治理首要平台,中等强国借助该平台与大国一同分享全球治理规则的制定和权利的执行。印尼对这类组织的热心参与,反映出该国对地区事务和国际事务的关注度正在提升,和其他中等强国一样,印尼越来越不满足于由一些大国完全主宰国际事务和地区事务,希望在地区治理与全球治理中扮演积极的和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东盟成员国加强与区域内外国家的双边或三边合作,践行“新中间地带”战略的一系列行动表明,东盟和各成员国正在中美两个大国之外努力探索和寻找第三条道路,而不仅仅是纯粹的“不选边站”。对于像老挝、文莱等小国而言,除了选边站或保持中立之外,其他的选择并不多,而对于印尼、泰国、菲律宾和越南这样的中等强国或中等国家,回旋余地则大得多,出于共同的利益、共同的价值观或者是对付共同的威胁而与区域内外的中等强国结成更加紧密的双边或三边关系,从而在与大国周旋时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选择权。例如,近年该区域出现了在海洋、安全等领域的澳大利亚—印度—印尼、印度—日本—越南、印度—日本—菲律宾等多个三边合作机制。

5 “新中间地带”战略的前景

东盟奉行“新中间地带”战略的基本条件是,东盟作为一支亚太的重要力量正在崛起,域外大国无法忽视。东盟的崛起包含了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东盟整体崛起,成为亚太各种力量中的重要一极;二是东盟内的一些中等国家正在崛起或即将崛起。

作为一个整体,有11个成员国和6.8亿人口的东盟的影响力正在上升,东盟共同体的建设稳步推进,成为域外大国竞相争取的对象。2022年11月至12月,全球领导人都纷纷前往东南亚参加三大国际盛会:二十国集团峰会(雅加达)、东盟峰会(金边),以及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会议(曼谷)。

东盟除了在区域合作和处理大国关系中表现出高度智慧和纵横捭阖的外交艺术以外,各成员国在发展经济方面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从各成员国的情况看,在新冠疫情、俄乌冲突、全球能源危机、美元升值和中国需求减弱等冲击下,尽管大部分东盟国家如印尼、泰国、菲律宾、新加坡、马来西亚和越南的经济发展受到严重影响,但依然具有巨大的发展潜力。许多中国人看待东南亚,往往只是站在中国作为一个大国的视角,如果从世界或者东南亚本身的角度看问题,也许就可以避免一些观念上的偏差。我们需要改变如下一些传统的观念:(1)东南亚都是小国、弱国;(2)东南亚经济上依赖中国,安全上依赖美国;(3)东南亚都很落后;(4)东盟一盘散沙。

表3显示,东盟有6个成员国在人口和领土面积上都具有中等国家的规模,只是国内生产总值目前仍然比较低。在近10年内最有可能崛起的中等国家是印尼和越南;其次是泰国、菲律宾和马来西亚,这3个国家都面临政治转型问题。菲律宾在20世纪70年代曾经是东南亚较为发达的国家之一,人力资源丰富。马来西亚和泰国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被誉为新兴工业化国家的成功典范,1997年在金融危机中受到重创,现又陷入中等收入陷阱。泰菲马三国如果能够实现政治稳定,建立一个高效和廉洁的政府,经济上可能再一次实现腾飞。缅甸在2011年启动政治转型后,一度被外界看好,但2021年军人再度接管国家政权,政治再次出现动荡。资源丰富的缅甸经济发展深受政治变化困扰。东盟成员国中未来能否有更多中等国家崛起主要取决于其国内的政治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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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的青年政治领袖将深刻影响东盟“新中间地带”战略的前景。东盟各国的新一代政治领导人正在逐步走向权力中央。与老一辈不同,东盟新一代的政治领袖几乎都是在战后成长起来的,因而他们的教育背景、知识结构,以及对新媒体、新技术的认知和利用,与老一代截然不同,他们将是决定东盟前途和命运的人。菲律宾新总统费迪南德·罗慕尔德兹·马科斯(小马科斯)于2022年6月30日就职;新加坡最近明确,现任财政部长黄循才将接掌权力之棒;2023—2024年,泰国和印尼将举行大选,产生新的领导人。与过去的领导层更迭不同,这次的政治交接发生在一个特别具有挑战性的时刻,这些新领导人继承了老一辈留下来的政治遗产,但也面对一个更加不确定的世界。“新一代东南亚领导人可能会令世界耳目一新,就像早期领导人为满足冷战和后冷战初期东南亚的需求而组建和调整东盟一样。随着地区动荡和变化,主要大国之间的竞争不断扩大和加深,目前处于领先地位的政治家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时间越来越紧迫,限制也越来越多。现在或将来实施的政策可能会为东南亚未来的政治定下基调。他们如何应对这一挑战,很可能决定至少一代人的地区政治性质,甚至可能对大国关系的走向产生显著影响。”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东盟的“新中间地带”战略的所谓“新”,除了是随着外部环境的变化而进行的新调整之外,东盟新一代领导人的出现也将为这一战略注入新的元素和色彩:一方面他们对外部世界的了解更多,在和大国打交道时会更加自信,另一方面,东盟新一代领导人的民族主义色彩可能会更加浓厚,他们在推行对外政策时,将会更多地受到国内政治的左右。但无论如何,东南亚新一代政治精英将更加乐见一个拥有广阔中间地带的扁平化的多极世界。需要注意的是,目前大部分传统中等强国皆是美国的盟国或伙伴国,如何拓展一个“去美国化”的“新中间地带”依然任重道远。

*文章原载《南洋问题研究》2023年第1期。

作者:曹云华

暨南大学东南亚研究所所长兼国际关系学系主任、教授,《东南亚研究》杂志社社长,国际关系专业博士生导师。

来源时间:2023/4/29   发布时间:202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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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太小北约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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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美学者智库

到访美国的韩国总统尹锡悦周四在美国国会参众两院联席会议上发表演讲,明确表示韩国将与美国一道维护和伸张自由价值,强调美韩同盟应全方位“升级”。与此同时,美国在印太地区的盟友关系不断成长壮大,亚太“小北约”正逐渐成形。

尹锡悦在美国表示,70多年前结成的美韩同盟今天已发展成为守护世界自由与和平的全球同盟。而前一天,美韩两国发表了《华盛顿宣言》,美国对韩国提供核保护伞的“延伸威慑”机制进一步升级是该宣言的重要部分。

分析认为:美韩《华盛顿宣言》重申两国关系牢不可破,是巩固美韩同盟的必要之举,但升级版的美国延伸威慑战略要想有效遏制朝鲜的核威胁,还需日后的强化和巩固。

美国曾于1958年开始向韩国部署战术核武器,并在1991年撤出。随着朝鲜核问题的出现和半岛核危机升级,在美国战略安全和军事领域,越来越多的呼声建议美国重新向韩国部署战略核武器。但美国目前拒绝向韩国重新部署战术核武器,《华盛顿宣言》并没有提及战术核武器。

韩国历来不触碰台湾问题、在台海问题上保持沉默,但尹锡悦此前提出将台湾海峡的安全问题视为全球问题。美韩联合声明也强调台湾海峡和平稳定的重要性,是该地区安全与繁荣不可或缺的因素。韩国在台湾问题上向美国愈加靠拢,部分原因被认为是台海和平对韩国出口贸易的重要性。

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是:韩国总统尹锡悦的价值观与美国为代表的自由世界有着深刻认同,尹锡悦4月27日应邀在美国国会联席会议上发表演讲时,以林肯总统的葛底斯堡演说中的一句话开讲,即“一个新生的国家,孕育于自由之中,奉献于人人生而平等的命题。”

2022年当选为韩国总统后,尹锡悦一再强调民主与自由,这也是他在美国国会演讲的核心主题。在纪念韩美同盟建立70周年之际。尹锡悦强调:用血汗打造的韩美同盟是为了正义、和平与繁荣,是一个普世价值的联盟。他认为韩美两国的同盟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强大,预言韩美两国将进一步扩展这一联盟,并开启成功的新篇章。

日本海洋政策5年基本计划

韩国的邻邦日本,在周五(4月28日)批准一项未来五年海洋政策基本计划,强调要强化海上安全,增强海上保安厅的能力以及加强与海上自卫队的合作,加速研发自主水下无人艇以及远端操控的机器人,以加强日本的监控能力,更好应对中国在日本周边海域越来越强势的作为。

文件列举了多项日本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其中包括中国海警船一再入侵日本领海,“外国调查船”未经许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日本专属经济区内,中国与俄罗斯越来越多的联合军事演习,以及朝鲜一再进行导弹试射。

日本首相岸田文雄首相周五表示:日本周边海域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已经到了我们在海洋政策改革或海洋变革方要结合产业、学界以及政府智慧的时候了。

澳大利亚制定新国防策略,“防御”变“进攻”

澳大利亚政府4月24日公布一份《国防战略评估》(Defense Strategic Review)报告,内容包括澳大利亚国防军(Australian Defence Force)正在制定新的国防策略,从“防御型”变为“进攻型”,以应对正在变化的地缘政治。整篇评估中,直接提及中国 9 次。

报告指出:“中国的军事扩张目前是二战结束以来规模最大且最具野心的国际威胁。这种军事扩张是在没有透明度的情况下发生,北京也未向印太地区国家说清楚其战略意图。”

美台大力推进在台预设武器库存

美国2023年《国防授权法》有关强化美台军事合作及加强台湾防卫能力的条款中,除了规定今后五年美国将提供台湾每年20亿美元军事财政援助外,还提出,“总统可以为台湾建立一个主要由军火构成的战备储备库”。美国众议院今年6月初讨论2024财年《国防授权法案》时,还将提出一系列有关台湾的修正案。

台湾最近也再次证实,美台双方目前仍在就在台湾建立武器弹药库存进行谈判。该战略构想可能会大大加强台湾在中国武力犯台时的防御能力,也会引起北京的强烈反弹。

25家美国国防承包商下周访台湾 台湾对无人航行器感兴趣

25家美国国防承包商预定下周访问台湾,参加5月3日在台北举行的“台美国防产业合作论坛”(Taiwan-US Defense Industry Forum),美国退役太平洋海军陆战队中将斯蒂夫·鲁德尔(Steve Rudder)将率领数十家美国知名国防工业厂商代表参加。日经新闻说:“台湾方面对无人航行器——空中、地面和海底的——以及弹药表达了兴趣。”

中国国防部发言人已对此提出警告。

来源时间:2023/4/29   发布时间:202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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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安顾问沙利文演讲:对华关系去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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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美学者智库

周四,拜登总统的国安顾问沙利文在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发表讲话时表示:"去风险意味着拥有弹性的有效供应链,并确保我们不会受到任何国家的胁迫。"

沙利文说,经济全球化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各国本着负责和开放的原则纳入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但在一些情况下,结果却并非如此。他说:"到拜登总统上任时,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一个大型的非市场经济国家已经以一种构成相当大挑战的方式融入了国际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继续大规模补贴传统工业部门,如钢铁,以及未来的关键产业,如清洁能源、数字基础设施和先进生物技术。美国不仅失去了制造业,我们还削弱了我们在决定未来的关键技术方面的竞争力。经济一体化并没有阻止中国在该地区扩大其军事野心,也没有阻止俄罗斯入侵其民主邻国。这两个国家都没有变得更加负责任或合作。"

在谈到美国政府针对中国的芯片技术出口限制时,沙利文说,做出上述限制是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美国的盟友也在积极效仿,因为他们也存在同样的安全顾虑。沙利文表示:"这些都是有针对性的措施,但并非北京所说的’技术封锁’。这些措施不是针对新兴经济体的, 而是针对少数打算在军事上挑战我们的国家。"

去年,美国开始实施针对中国的芯片技术出口限制,而且在数年前就已对中国最大的通讯设备制造商华为发布了禁令。美国方面认为,华为同中国政府有关联,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而中国方面也发出警告说,美国遏制中国崛起的做法将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沙利文最后表示,正如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前不久所说的那样,"我们是为了降低风险和多样化,而不是脱钩。我们将继续投资于我们自己的生产能力以及安全和灵活的供应链。我们将继续推动为我们的工人和公司提供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并抵制侵权行为。"

他表示,美国制定的出口管制仅限于可能导致军事均衡发生倾斜的少数技术,"我们只是要确保美国和盟国的技术不被用来对付我们,而并不是在切断贸易。"苏利文说:"事实上,美国继续与中国保持着非常可观的贸易和投资关系。去年,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双边贸易创造了新的记录。"

来源时间:2023/4/29   发布时间:202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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