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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顿陈年性丑闻殃及希拉里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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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MY CHOZICK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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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拉里·克林顿周一在南卡罗来纳州哥伦比亚演讲。随着有关比尔·克林顿过去丑闻的讨论增加,她的竞选团队在尽力巩固女性选民的支持。

  这个月,莉娜·杜汉姆(Lena Dunham)穿着一条红蓝白色的毛衣裙,胸前印有“希拉里”字样,告诉选民,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是如何在政治生涯中成功克服性别歧视的。
  “她一直以来怎样被人对待,恰好清楚地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国非常仇视成功女性,”在新罕布什尔州曼彻斯特的这次支持克林顿的竞选活动中,HBO剧集《都市女孩》(Girls)的主创兼主演杜汉姆说。
  不过,在几个月前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次晚宴上,杜汉姆却表达出更矛盾的情绪。在HBO首席执行官理查德·普莱普(Richard Plepler)位于公园大道的寓所内,她告诉来宾,自己对90年代克林顿夫妇及其盟友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安——他们抹黑那些声称自己与前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有性接触或被其性侵犯的女性。
  这场对话由数名知情人士转述,他们均要求不具名。对话展现了倾向自由派的女性间展开的更深层次的争论:一边是希拉里·克林顿于女性议题上的领导力,另一边是她过去曾卷入丈夫为躲过不当性行为指控所做的努力,在这两者之间应如何取得协调?这个问题在上个月浮出水面,当时她指责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有“性别歧视的嗜好”,但鉴于她丈夫对待女性的方式,他反过来指责其虚伪。
  在最近几个星期,90年代的丑闻和希拉里·克林顿在其中的角色又卷土重来,为以鼓舞女性选民为基础的她的竞选活动带来了几分意料之外的头疼。
  希拉里·克林顿本希望以上个月底对特朗普的批评来激发女性。然而,在距离艾奥瓦州预选会两周的时候,她的竞选团队却发现,关于克林顿当年丑闻的讨论由保守派评论人士扩散到了更广大的公众,他们须尽力巩固女性的支持。“她不是个受害者。她是个加害者,”特朗普上周对Fox新闻频道(Fox News)说。“这些女性当中有人被摧毁,而希拉里是[她丈夫的]同伙,”他说。
  杜汉姆本人拒绝发表评论。她的发言人辛迪·柏格(Cindi Berger)表示,杜汉姆“完全支持希拉里·克林顿及其在保护女性方面的记录”,而有关杜汉姆在晚宴上意见的描述则是“完全的曲解”。
  然而,90年代的丑闻再次浮现,为一些女权人士带来了重新审视此事的机会,让他们能思考,一些杰出女性当初为何站到了比尔·克林顿一边,并在“傻妞乱冒头”(bimbo eruptions)后贬低指控他的人。在克林顿角逐1992年大选期间,涌现了一批针对他的婚外情和性侵犯指控,而克林顿夫妇的亲密助手贝齐·赖特(Betsey Wright)用了这个说法来形容此事,使之流传开来。
  就连参与到抹黑那些女性的行为中的部分民主党人也私底下承认,在今天,当希拉里·克林顿等女性对大学校园和工作场所的当权者恳求,要认真对待每一桩性侵犯和性骚扰的指控时,这样攻击女性人格的做法是不可接受的。
  一些前竞选助理表示,当年,比尔·克林顿的幕僚看到,在1988年的民主党初选中,加里·哈特(Gary Hart)的总统梦因他与唐娜·赖斯(Donna Rice)的关系破灭,于是决心及早主动地平息任何针对他的指控。希拉里·克林顿支持对那些女性的说法予以驳斥。
  她的许多介入属于幕后性质,而她的部分动力源于,感觉右翼势力在利用这些女性和不堪的故事来损害丈夫的政治抱负。
  根据多项书面和口头记录,希拉里·克林顿的第一反应是保护丈夫和他的未来,一早就请夫妇二人的忠实支持者赖特女士为他辩护。
  乔治·斯特凡诺普洛斯(George Stephanopoulos)在回忆录《人之常情》(All Too Human)中写到,“我们必须摧毁她的故事,”希拉里·克林顿在1991年如此评价康妮·哈姆西(Connie Hamzy)。在克林顿第一次竞选总统期间,哈姆西是出面指控他的首批女性之一。斯特凡诺普洛斯曾在克林顿政府担任幕僚,书中描述了该事件。(有三人签署书面证词,发誓她的说法是假的。)
  根据卡尔·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撰写的一本详尽的希拉里·克林顿传记《掌权的女人》(A Woman in Charge)当中的说法,当珍妮弗·弗劳尔斯(Gennifer Flowers)后来浮出水面,宣称她与克林顿有段长期婚外情后,希拉里“强势地明确指示竞选团队”对弗劳尔斯“进行抹黑”。
  希拉里·克林顿的密友黛安·D·布莱尔(Diane D. Blair)描述,在提到曾与第42任总统有染的白宫实习生莫妮卡·莱温斯基(Monica Lewinsky)时,希拉里称她为“自恋的疯女人”。记录此事的日记在布莱尔2000年去世后赠予阿肯色大学(University of Arkansas)。
  莱温斯基后来称该评论是说明希拉里·克林顿直觉上倾向于“责怪女人”的一个例子。
  希拉里的发言人布莱恩·法伦(Brian Fallon)表示:“这些都是试图通过新近未经证实的捏造来把希拉里·克林顿拖入数十年之久的指控。”他还说,克林顿夫人“花了她的整个人生支持女性,与此相反的指控是极不公平和不真实的。”
  特朗普在Twitter上向她发出的警告——“希拉里,针对妇女的战争、女性遭受贬损,这些牌你打起来可要小心”——上个月开始引起关注。当时,琼斯女士和胡安妮塔·布罗德里克(Juanita Broaddrick)重新出现在新闻媒体中。前者曾指控克林顿在她当阿肯色州公务员时露体,后者是阿肯色州一座敬老院的行政人员,曾指控克林顿在1978年任阿肯色州司法部长期间对她实施了性侵犯。
  比尔·克林顿坚称自己无辜,但最终付给了琼斯85万美元来和解她提起的性骚扰案。通过律师,他一直否认曾性侵犯布罗德里克。
  “你不得不称许特朗普,”畅销小说作家、女权人士詹妮弗·韦纳(Jennifer Weiner)说。“他太擅于挑拨刺激竞争对手,直到发现他们的软肋。”
  通过提醒选民比尔·克林顿及其幕僚用来形容这些女性的不堪言论,特朗普寻求的是削弱希拉里·克林顿的一大优点:她对改善女性地位的承诺。
  特朗普对希拉里·克林顿的攻击令她不再像是个“自我实现的强力女权领袖,可以让女性自豪地追随,”韦纳说,而更像是个“怯懦的投机分子,为奴役女性的家伙推诿辩护。”
  捍卫希拉里·克林顿的人士强烈反对这种定性,宣称政治对手抨击她压制那些指责其丈夫的女性的说法是一派胡言。他们指出,以布罗德里克为例,她一直没有拿出证据来显示希拉里·克林顿迫使她对性侵犯的指控保持沉默。
  希拉里·克林顿的许多支持者表示,让她为丈夫的过失担责属于极度的性别歧视。“倒是给我们举出一个例子,妻子发现丈夫与年轻得多的女性出轨,妻子却能说出,‘哦,我与她姐妹情深,’”女权诗人、《国家》杂志(The Nation)的专栏作者卡莎·波利特(Katha Pollitt)说。
  特朗普起初在Twitter上发出那则帖子后,这方面的辩论迅速在著名女性作家当中传播开来。她们在《Cosmopolitan》、《Slate》和《纽约杂志》(New York Magazine)等刊物上纷纷发表意见。就连晨间节目《观点》(The View)中的那些女性也加入了讨论。
  “重点不是比尔·克林顿的过失,”女权作家、费城艺术大学(University of the Arts)教授卡米尔·帕利亚(Camille Paglia)说。“而是希拉里·克林顿在那么些年里对指控她丈夫的人的所作所为。”她支持希拉里·克林顿的竞争对手、来自佛蒙特州的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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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如何着手华尔街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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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imon John  来源: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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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前马里兰州州长马丁·奥马利已分别提出了详细而具体的金融改革计划,并且都建议司法部应在改革中采取更多行动。

  他们都认同,2010年的多德 – 弗兰克法案有效解决了一些问题,但仍有一些根本的、重要的议程尚未解决,即我们的金融体系中的结构性问题到底是什么?应该如何解决?三位总统候选人提出的改革计划,对此给出了不同建议。

  参议员桑德斯和州长奥马利正确地指出,近几十年来一些银行变得非常大,经济危机对缩减其资产负债表规模毫无影响。这些银行通常被认为是“太大而不能倒闭”,意味着政府对其进行隐性担保,使之不会倒闭。这种做法不但危险,且有损于公平。

  相较而言,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的改革计划有不同的侧重点。对她来说,主要的问题是更广泛的融资行为体的脆弱性,包括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债权人能轻易操作融资。这种操作具有破坏性,哪怕其中涉及的私人企业很小。2008年9月的货币市场基金就是个例子。

  不过,三个候选人的观点都是正确的,各自的政策均明智且具有影响力。

  1月5日,参议员桑德斯在充满感染力的讲话中强调,他希望首先打破“大银行”,减少其获得政府支持的力度,为其他金融机构营造公平的竞争环境。

  州长奥马利也有相同的目标;他和参议员桑德斯想复制一个现代版的格拉斯 – 斯蒂格尔法案,从而限制银行在其范围内的活动。但只要共和党控制众议院,这项法律将很难被通过。但通过任命有相同主张的能人进入联邦储备委员会,民主党政府仍然有行政干预的空间。参议员桑德斯希望推动美国财政部的改革,这并不意外,因为与其之前的观点并不冲突。

  与此相反,克林顿试图建立更多的保障和缓冲机制来应对交易中的损失(包括各种证券交易规则)。她也赞成削减大型银行的规模,但更倾向对其资产征税以达成目标,这种做法有明显的抑制作用。

  这种观点在两党中均被提过,其中包括共和党众议员,时任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主席戴夫·坎普。但目前众议院中,共和党领导人并无意向这个方向发展。缴税需要立法和通过投票,但大体上,希拉里希望通过提高资本要求来达到类似的结果,例如要求大银行融资过程中拥有更多的股权和相对少的债务。

  因此,对希拉里而言,问题在于她当选后是否要真的进行金融改革。20世纪90年代,她的丈夫克林顿总统对相当数量的金融部门放松管制,直到如今,克林顿政府时期的一些顾问仍然不认同金融业有必要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革。

  因此,在这方面,希拉里的金融改革行动难以预测。但其竞选班子中起主导作用的加里·金斯勒,或许会成为未来金融改革的主要推动力量。金斯勒曾在2009年5月-2014年1月担任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主席。任职期间,他致力于推动金融衍生产品的安全性。对此,他很清楚未来美国的金融改革需要做什么,以及怎样做才能更好。上周,金丝勒发表了讲话,更应证了他未来的行动:

  “国务卿克林顿提出了深远的华尔街改革计划,其目的是应对可能出现的风险,无论是在传统的银行部门或较大的非银行或所谓的‘影子银行’部门。通过多项措施保守估计,这些部门仅在美国的资产就超过13万亿美元。在银行领域,她建议降低对不稳定的短期资金的依赖以及缩减大银行的规模,包括提出更高的资本要求以及征收‘风险费’。在影子银行领域,她不仅着眼于最大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也严格对待那些会引发破坏性的金融操作行为。“

  金斯勒先生在20世纪90年代曾任职于高盛,但考虑到他曾任职于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在高盛的工作经验无疑加强了其改革的可信度。此外,他还有许多相关的从政经验,包括20世纪90年代在美国财政部的工作经历,以及参与2008年希拉里·克林顿的总统竞选团队。

  相比希拉里,参议员桑德斯和州长奥马利有更少的精神包袱,或许在金融改革上具备更强有力的信息优势。但是,我代表前国务卿克林顿就金融改革郑重承诺:因为加里·金斯勒和他的同事们有好的改革主张,如果我们有机会,就会把这些想法落实到明智的国家政策。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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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矬子”:美国选民心中的总统竞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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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新网

      美国民调机构皮尤研究中心20日发布的一项民调结果显示,大多数美国选民认为,眼下主要总统竞选人中的任何人当选,都不太可能会是好总统。
  一半以上的受访选民认为,共和党总统竞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如当选会是个“糟糕”的总统,而对于民主党总统热门人选希拉里·克林顿,数字也不容乐观,44%的选民觉得她一般。对选民而言,这场选举或许可以说是从矮子里面挑高个。
  在共和党和民主党党内,特朗普和希拉里各自拥有较高呼声。56%的共和党人认为,特朗普会是个好总统,64%的民主党人也如此标榜希拉里。两周后,各竞选人将在艾奥瓦州举行首场党内预选。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旧文章ID:8576

伯南克:美元升值已见顶,人民币国际化推进过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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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伯南克  来源:港股那点事

  由香港特区ZF举办的第九届亚洲金融论坛(AFF)昨日在香港闭幕。为期两天的论坛邀请了超过90位来自全球各地的财金领袖及专家担任主讲嘉宾,纵观环球经济格局,剖析投资市场形势,发掘投资新机遇。其中重量级嘉宾,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Ben S. Bernanke)“问诊”全球经济,对市场关心的热点话题做了一一解读。

  美联储主席被称为这个星球上权利最大的人。伯南克曾在2006-2014年担任美国联邦储备局主席,长达八年之久。当美国已踏上利率正常化之路,其他大多数经济体仍挣扎在抗通缩的“持久战”中,2016年之初,主要经济体间货币政策两极化,中国股、汇两市波动加剧,大宗商品深陷寒冬,中国与全球经济将何去何从?

  I、美元升值可能见顶

  对于美元近期的强势及美国加息的影响,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周二(1月19日)在亚洲金融论坛上表示,美元升值趋势可能大部分已经实现。我们可能不会再看到美元大幅度的升值。伯南克认为,美元自美联储加息预期产生以来,已经明显升值,未来美元是否会继续走强,不取决于美联储是否会继续加息,而是美联储加息的速度。短期内连续加息会造成美元会快速走强。

  他还表示,对亚洲来说,此次美元强周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好。上世纪八十年代,亚洲通胀率高企,利率高达20%,银行业也不设对冲,现在亚洲已经从以往的金融危机中吸取了教训。

  II、人民币国际化不需要推进过急,人民币应当透明化

  对于人民币近期波动幅度的增大,伯南克认为,对于新兴经济体而言,货币波动增加时有发生,但这一过程中,政策制定者应该向市场充分的解释要做什么、怎么做以及目标是什么,“当市场认同你的目标时,会帮助你朝着目标前进,目前市场出现的波动性,如果沟通有效,会得到平缓,一定程度的透明度有利于管理市场预期。”

  对于中国方面,伯南克表示,他的一大担忧是,中国央行不像往常那样透明。他补充说,“如果中国央行希望将人民币与一篮子货币绑定,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这么说呢?”

  伯南克认为,人民币国际化不需要推进过急,应确保有良好的基础建设,包括确保有完备的监管制度、推动债券和其他产品的开发,有运作正常的市场等。人民币要迈向自由兑换首先要搭建好法律架构。他还称,如果监管政策有更多透明度,市场会更有信心,可降低人民币汇率的波动。

  至于美联储加息对中国的影响,伯南克指出,中国经济体系债务主要集中为国内债务,并不是以美元借贷,因此,美国展开加息周期后从中国内地流走的资本可能比较少,预期内地管理层仍有很多方法和手段应对资金流走的情况。

  III、港币适合维持联系汇率制

  近期与美元挂钩的港元汇价出现大幅波动,港汇对美元汇率一度冲到7.8226,这是2007年以来港汇的最低水平,显示可能有资金流出香港,市场甚至猜测有大量资金在豪赌港币与美元脱钩。当伯南克被问及香港应否改变实施多年的联系汇率制度,他表示,香港有需要维持全面可兑换的货币制度,但他同时表示,由于香港经济体系的规模较小,因此更适合维持挂钩或联系汇率制度。

  伯南克指出,虽然货币汇率自由浮动可解决货币问题,但港元究竟是应与美元、人民币还是一篮子货币挂钩,取决于香港货币市场监管机构决定,他强调首要还是要确保香港银行体系资产的稳定。

  IV、今年美股会继续上涨,原油会继续走低

  此外,伯南克认为道琼斯指数有理由继续小幅上涨;由于供给不平衡,原油价格则会继续走低。对于波动性增加的2016年,伯南克建议,对于没有时间追踪每个公司的业绩的投资者而言,建议进行投资组合,但最不该做的就是高买低卖,要有长期投资的准备。

  V、A股是一个金融现象,亚洲不会陷入金融危机

  对于A股,伯南克表示,全球市场的相关性高于全球经济。这是一个金融现象,而不是经济现象。他指出,没看见亚洲有陷入新一场金融危机的迹象。

  VI、中国经济转型不可避免

  在世界经济增速放缓的背景下,曾经光彩出众的中国不再如从前那般耀眼:“人口红利开始消失,经济增速下滑”,主流经济学家观点认为中国经济处在下行区间。对此伯南克表示,“中国经济不可能长期保持低位,但亦无法长期保持10%的增长。”

  这位对中国经济表示审慎乐观的金融学家称,其“不认为中国经济总体下滑那么让人沮丧。”他的理由是,新兴经济体的经济发展总是在一定时期内伴随着商品价格的波动,但波动不会一直持续。

  伯南克分析,中国经济发展的动力源自于“资源的重新配置”:此前,资源朝向能够带来较高回报制造业的配置,支撑了中国经济长期以来的高增速,而当“现时中国经济的驱动力,需要由制造业转向服务业”时,服务业所带来的增长幅度将无法“与过去(资源)转移到制造业时一样明显。”

  这样的转型是否必要?

  伯南克表示,“如果经济要继续增长,就必须进行结构性调整。”中国已经注意到,原本以投资和出口所拉动的经济将不再能持续,需要转型“以消费推动经济发展——增加社会福祉,让人们敢于消费。”

  在这一经济转型过程中,中国ZF是否应对乏力?伯南克称,中国ZF拥有丰富资源和优势,“可以让中国有足够的灵活性以应对经济问题。”

  他举例称,中国很多债务和杠杆来自“本地释放的信贷”,而非美元信贷,因而中国ZF将不用特别担心这些国内债务,会造成过量资产的外流。

  VII、货币政策制定者必须向公众解释清楚“要做什么事”以及“目标是什么”

  货币政策是否有助于经济问题的解决?

  这位前美国货币政策的制定者表示,货币政策并非万能。

  伯南克认为,尽管货币政策与结构政策、商业措施相配合,能够促进社会生产率的提升,但“生产率提升并非货币政策制定的初衷”,货币政策也“无法(单独)解决生产率低下的问题。”

  但他同时也表示,随着经济状况更加成熟,针对经济增速减缓,货币政策可能起到“一定的抵御和防范作用”——这正是人们所期望看到的。

  货币政策监管经验丰富的伯南克,倾向于更加审慎地运用货币政策——无论是建议中国央行,或是评价美联储。他称,针对某一具体问题而出台的货币政策“往往会对整个经济产生影响”——“也许你能解决一个问题,但是同时又创造了更多的问题。”

  为避免信息不对称造成的市场动荡,提升货币政策有效性,这位积极推动央行“透明度”提升的前货币政策制定者重申了这一呼吁:货币政策制定者应当向ZF和公众解释清楚“要做什么事”以及“目标是什么。”

  他表示,央行透明度的提升将使市场产生明确预期,以减少因预期不明而造成的市场波动。“如果市场听到你的声音,相信你的声音,它就会朝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并帮助你实现目标。”

  VIII、量化宽松:央行必须要“做些帮助经济复苏的措施”

  “世界上并没有一套完美的工具。”伯南克在评价美联储于2008年底推出的量化宽松政策时表示,“要实现各方面利益诉求的平衡和协调十分困难。”

  2008年11月,美联储为应对由投资银行雷曼兄弟破产而引发的金融地震,推出了包括量化宽松在内的一系列措施,以提升金融市场 流动性;其中量化宽松2014年10月结束。

  作为一种非传统政策工具,量化宽松通常指货币监管当局通过公开市场操作以提升市场中的货币供应量。

  2008-2009年,美国深陷衰退,利率“几乎降到零”,因此央行必须要“做些帮助经济复苏的措施。”伯南克评论称,2009年早期的第一轮量化宽松政策“非常成功”:金融市场稳步复苏;此后几轮也带来好处,如失业率逐年下降,“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打了一套组合拳。”

  而在2010年推出的第二轮量化宽松政策则是因为美联储“别无选择”——“除了第二轮、第三轮之外,美联储没有其他更多更好的工具;没有更好工具,就不如再用之前能起到积极作用的选项。”

  IX、中国在放开金融管制方面需要特别谨慎

  伯南克建议,中国在金融领域的管制放松需要有“合适的机制和法律框架以保驾护航”;放松金融管制是中国监管机构所追求的改革方向之一。

  除监管机制、法律法规外,其他软性的基础设施还包括政策环境、审计环境等。“这些机制到位的情况下才能一步步开放金融和货币市场。”伯南克认为。

  伯南克同时建议,中国货币政策当局,在放开货币自由兑换、开放资本项下账户自由兑换方面须要特别谨慎,须得“有一套相应的机制以逐步实现这一目标。”他称,在采取激进措施前,测试和试点是必要的。

  此外,与上述提及的软性基础设施相关,在谈及金融技术时,伯南克表示,尽管金融技术的提升有其价值所在,包括支付体系的完善、安全性能的提升和交易成本的降低——但若金融技术让监管机构“越来越难以监管金融机构的行为”,监管机构“就不会特别满意”;或者金融技术让资金流向互联网公司而非银行,进而影响银行利润时,监管机构可能调整其对银行的监管制度。

  X、其他观点:某种程度上讲,世界经济正走向停滞

  此外,伯南克还对其他热点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伯南克称,对于人口增长和经济增速均较缓慢的发达经济体而言,中央银行无法继续降低本已较低的利率,“整个市场可能要在低位维持一段时间。”

  除了较低的利率外,伯南克还称,全球储蓄率升高也影响了经济的走势。他预测,当储蓄率逐渐降低,利率和资本收益的情况将有所好转。

  “储蓄率升高,使得投资需要要找到合适的投资途径和去向——此前亚洲和其他产油国有众多投资需求,现在德国和一些欧洲国家也在进入这一市场。”

  某种程度上讲,世界经济正走向停滞。无论是发达经济体,或是作为新兴经济体代表的中国、巴西,经济状况均不乐观;作为“金砖国家”之一的俄罗斯,其经济总量在2015年“收缩了1.4%”。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旧文章ID:8575

崔磊:何不放朝鲜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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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崔磊  来源:《联合早报》

  十多年前六方会谈开始时,如果五方能团结一致,联合封杀,尚有机会打消朝鲜拥核的念头。可惜各国有各自的盘算,分歧严重,终被朝鲜玩弄于股掌之间,各个击破,而朝鲜也借机获得了发展核武的空间。

  如今,随着朝鲜进行第四次核试验,核羽翼日臻丰满,迫使朝鲜弃核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坚持不承认朝鲜拥核似乎已无必要,该是反思这种鸵鸟政策的时候了。

  回望历史,迫使拥核欲望强烈而又已事实拥核的国家弃核没有先例。中国军事战略学者,专栏作家赵楚最近在《朝鲜半岛什么时候能无核化?》一文所举例子中,南非、利比亚没有走到核试验这一步,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和乌克兰三国是被动继承核武器,并没有拥核的欲望。朝鲜则不同,已经四次试验,核能力基本到手,安全环境又没有改善,没有弃核的必要。

  弃核确实可以换得取消制裁,但是对朝鲜这种政权来说,有制裁比没有制裁更有利于政权稳定,不弃核才是上佳之选。因此,要让朝鲜痛改前非,同意弃核,无异于缘木求鱼。

  那么,除了眼睁睁看着朝鲜在拥核路上狂奔,国际社会还能做什么?

  我认为,可以考虑采取印巴模式,默认朝鲜的拥核事实,但不给予其合法地位。1998年印度和巴基斯坦核试验后,美国对两国实施制裁。九一一事件后,印巴因积极反恐,美国就取消了对两国的制裁。2007年,美国更是与印度签署核能合作协议,在国际核不扩散体系中给予其特殊地位。虽然印巴两国拥核都没有得到国际承认,但事实上已经和核国家无异。既然有印巴的先例,何不对朝鲜网开一面?

  默许朝鲜拥核,不等于任其肆意妄为。不再坚决要求朝鲜弃核,朝鲜就失去了拒绝参加六方会谈的理由。在重开的六方会谈中,其他五方应该给朝鲜设定红线,要求朝鲜必须停止进一步研发,停止继续生产核材料,承诺不向他国出口违禁材料和技术。同时,还可以将议题范围扩大,要求朝鲜在内政外交上有所克制,对外停止向韩国发动武装挑衅,在国内改善人权状况。当然,谈判成功的前提是,五国要团结一致,像伊核谈判中的五常和德国一样,先统一立场,再和朝鲜谈,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各自为政。

  只要朝鲜满足上述要求,国际社会可以逐步取消对其制裁,欢迎其对外开放,发展经济。当然,朝鲜未必愿意走这条路。中国改革开放后,民众权利意识日隆,政府对社会掌控能力减弱,1989年政治危机留下的阴影至今仍挥之不去。有此前车之鉴,金氏政权难有对外开放的胆量。

  默认朝鲜拥核有几个好处:

  一、朝鲜的安全关切会得到解决。朝鲜发展核武器,归根结底是金氏政权为了自保。如果五方能满足其安全诉求,允许其有条件地拥有初步核威慑能力,朝鲜就会打消疑虑,坐下来谈半岛稳定问题,从而为开展关于缔结和平条约的谈判创造条件。

  二、东北亚安全将不再受朝核问题困扰。如果坚持要求朝鲜弃核,不设法打破僵局,则美国有充足理由继续在半岛和东北亚地区驻军,强化同盟体系,增加部署威慑力量。而这一直让中国不爽。如果六方会谈重开,半岛局势缓和,美国就不得不收敛在东北亚的军事部署,中美安全矛盾也将得以缓解。

  三、国际核不扩散体系不会因此受损。历史上已有默许印巴拥核的先例,不在乎再加一个。环顾世界,真正有条件拥核而不惜撕破脸皮的国家,除了朝鲜,已经很难找到第二个。伊朗已经签署核协议,因国际社会默认朝鲜拥核而毁约的成本太高。日韩有美国核保护,核能设施受到严格的国际监管,只要美国坚决反对,也不会执意拥核。

  最关键的是,印巴不是《核不扩散条约》成员,朝鲜已经退出,伊朗虽是成员国,但一直否认有拥核意图,也没有事实拥核,因此没有成员国违反过条约。一国若想拥核,第一步就是退出条约,而这将使之受到严重的国际孤立,得不偿失。因此,核不扩散体系不会因为各国承认朝鲜拥核而瓦解。

  当然,要承认朝鲜拥核有一定难度。首先,毕竟这是对朝鲜的妥协,可能鼓励朝鲜得寸进尺,继续采取冒险行动,谁也不愿背负上绥靖的罪名。尤其是中国,本就出于维护朝鲜政权稳定的考虑,在制裁朝鲜问题上一直不愿痛下狠手,引起很多非议,如果再提出承认朝鲜拥核,必会招致更多批评。

  美国一直对朝强硬,回旋余地更小,况且目前并不急于解决朝核问题,因此也不会主动示弱。其次,这对日韩的心理冲击很大,日韩必会极力反对。虽然朝鲜事实上已经拥核,但是如果美国默认,日韩会更担心被抛弃,从而难以抑制拥核冲动。

  要解决这一问题,严密监视其核开发动向和美国单方面提供核保护是不够的,需要中美俄同时向日韩提供积极安全保证,解决其安全关切。

  尽管难度很大,但承认朝鲜拥核的好处良多,值得为之一试。毕竟,与其执着于朝鲜是否拥核的“名”,不如让六方会谈重开更务实。

  作者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

  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1

旧文章ID:8574

陈积敏:美国对朝鲜核试验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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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积敏  来源:共识网

  据朝鲜中央社报道,2016年1月6日,朝鲜成功进行了第一次氢弹试验。如果属实,这已是朝鲜自2006、2009、2013年之后的第四次核试验,也是金正恩执政以后的第二次核试验。

  此消息一出,震惊世界。国际社会纷纷表态,谴责朝鲜这一违反联合国决议的行为。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批评朝鲜的行为将会对地区局势造成动荡。英国常驻联合国大使马修·里克罗夫特(Matthew Rycroft)表示,联合国安理会正在考虑对朝鲜实施进一步制裁。他同时强调朝鲜的核试验行为是对国际行为准则提出挑战的又一实例。[1]中国外交部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表示了中国一贯、明确、坚定的立场。俄罗斯、日本、韩国也做出反应,如韩国总统朴槿惠(Park Geun-hye)召开紧急会议,宣称将对朝鲜的严重挑衅行为(grave provocation)作出快速而坚决的反应。日本首相安倍晋三(Shinzo Abe)发表谈话,表示朝鲜这一行为对日本的国家安全构成严重威胁,“绝对不可接受”,并寻求与中美韩俄等国合作应对。[2]

  美国作为朝核问题的重要当事方,按照朝鲜的说法,美国是朝鲜核遏制力的主要对象,对于这次朝鲜氢弹试验作何反应呢?笔者关注了美国各主要媒体的相关报道以及政府的相关表态,大体可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首先是对于朝鲜核试验行为表示谴责,重申美国对待朝核问题的政策立场,并声称要加大与国际社会,尤其是朝核问题各有关方的合作,以增强对朝鲜的制裁。国务院发言人约翰·柯比(John Kirby)表示:美国强烈谴责朝鲜违反联合国决议的行为,并再次呼吁朝鲜遵守国际责任和义务,美国不会接受朝鲜核国家的地位。[3]此外,“我们将继续保护与捍卫本地区盟友(的安全),包括韩国,并将对朝鲜任何挑衅做出适当的回应。”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罗伊斯(Ed Royce)宣称:“对朝鲜威胁的回应是更多,而不是更少的压力。”[4]

  其次对于朝鲜宣称的氢弹试验持保留态度。很多媒体对于朝鲜是否真具备进行氢弹试验的能力表示怀疑。例如《华盛顿邮报》发表题为“朝鲜声称氢弹试验引发质疑与谴责”的报道,《纽约时报》也发表了“朝鲜声称进行氢弹试验但受到质疑”的报道。它们分析认为,目前搜集到证据显示,这次爆炸的力度仅相当于一个增强版的原子弹爆炸,但与氢弹的爆炸当量相比还相差较远。[5]美国政府也对朝鲜进行氢弹试验的技术和能力也表示怀疑。白宫发言人厄内斯特(Josh Earnest)在1月6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初步数据分析的结果与朝鲜方面所宣称的成功进行了氢弹试验并不一致。美国政府不会在一夜之间就改变对朝鲜技术与军事能力的评估(美国政府此前评估朝鲜没有能力进行氢弹试验)。[6]

  再次是关注中国在朝鲜核试验后的反应,认为中国在朝鲜问题上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中国担心朝鲜政府的垮台会导致一个与美国结盟的朝鲜半岛实现统一。另一方面,中国不希望看到一个拥核的朝鲜,因此中国对于2013年联合国的制裁决议予以支持,但又不能相逼太甚。哥伦比亚大学朝鲜问题专家阿姆斯特朗(Charles Armstrong)认为:“北京对朝鲜动荡与政权崩溃可能性的担心……要甚于对朝鲜核计划的担忧。”[7]因此,对于此次朝鲜核试验,中国可能会与国际社会一道对朝鲜予以进一步制裁,甚至会单方面强化部分制裁措施,但其限度在于这些制裁不至于令朝鲜现政权土崩瓦解。不过,中国对于朝鲜的耐心正在耗尽,而中国对朝鲜的影响力也日渐式微。[8]仅以此次核试验为例,中国事先“一无所知”。实际上,中国已经明确表示反对朝鲜进行任何形式的核试验。然而,朝鲜仍然我行我素。有分析认为,尽管朝鲜强调本次氢弹试验是“对美国敌视政策的回应”,但这也更准确地反映了朝鲜与中国关系的继续恶化。[9]纵然如此,中国在朝核问题上依然是个关键角色,国际社会对于朝鲜核试验的任何进一步行动仍需仰赖中国的支持。[10]国务院前高级研究员李维亚(Revere)表示,“没有中国的参与将削弱我们采取有效措施的能力。”[11]

  第四,美国媒体评估了朝鲜进行核试验的原因。有分析认为,这次核试验像过去一样,意在通过制造紧张局势迫使美国、韩国政府作出让步,以停止核计划为筹码来换取其所急需的援助。当然,也有评论表示,朝鲜的目的在于是获取对其正式核国家地位的认可。此外,有观点认为,这是朝鲜担忧会遭到美国或韩国的攻击而做出的威慑性警告。同时,这也是朝鲜转移内部因为饥荒而引发的诸多矛盾,加强国内凝聚力的一种做法。[12]

  纵观美国舆论反应及政府立场可以看出,美国并不相信朝鲜拥有了足够的技术实施氢弹试验,但该次试验势必会对东北亚地区安全形势造成紧张。即便如此,这并不会改变奥巴马政府在朝核问题上的基本立场。美国政府可能会在对这次核试验进行充分评估之后与相关国家协商与合作(重点是美国在亚洲的盟友日本、韩国以及朝核问题的关键一方中国),以便对朝鲜违反联合国决议的行为实施更严厉的制裁。实际上,1月7日,在朝鲜宣布氢弹试验之后,美国国务卿克里与中国外长王毅通电话,双方同意两国应继续在联合国安理会与六方会谈框架内进行密切协调,以采取合适行动。[13]其后,克里罕见出席了国务院举行的记者会。其中,他特别谈到了中国在应对朝核问题上的政策。克里表示,中国对朝鲜采取的做法“已经行不通”,现在与朝鲜打交道,不能再“一切照旧”。[14]2016年1月15日,笔者在丹佛大学(University of Denver)访谈了美国前六方会谈代表希尔(Christopher R. Hill)大使。他对笔者表示,中国需要做出实质性行动来应对朝鲜的核试挑衅。他主要强调了中国可以在贸易、金融等领域对朝鲜施加压力。

  值得关注的是,除朝鲜外,其它朝核问题的利益相关方均表示要在朝鲜半岛实现无核化目标,但最终却未能有效阻止朝鲜的拥核进程,其中原因很多,但有一点可能至为关键,即中美两国并未能实现完全合作。此次朝鲜“氢弹“试验之后,美国批评中国在朝核问题上未能发挥应有作用,言下之意在于朝核问题的解决关键在于中国;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1月8日在例行记者会上也明确表示:“半岛核问题的由来和症结不在中国,解决问题的关键也不在中国”。[15]换言之,中国是朝核问题的利益攸关方,但并非是朝核问题解决的关键力量。在中国看来,朝核问题的核心是朝美问题。[16]只有朝美关系实现了缓和与突破,朝核问题才有可能得到最终的解决。可见,作为半岛局势以及朝核问题的重要影响变量,中美两国并未能就朝核问题的实质及其背后的根本原因达成一致,而只是在目标上有所共识。这势必会影响到朝鲜核问题的最终解决。换言之,只有双方能够就上述关键性问题达成足够的理解,朝核问题的解决才能看到希望。

  [1] “UN Security Council to consider new North Korea sanctions,” http://www.msn.com/en-us/news/world/un-security-council-to-consider-new-north-korea-sanctions/ar-AAgrbQ9

  [2] Anna Fifield, “North Korea’s claim of hydrogen bomb test draws skepticism, condemnations,” January 6, 2016,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north-korea-says-it-has-conducted-a-successful-hydrogen-bomb-test/2016/01/06/9add0e52-b436-11e5-a76a-0b5145e8679a_story.html

  [3] http://www.state.gov/r/pa/prs/dpb/2016/01/251001.htm

  [4] Anna Fifield, “North Korea’s claim of hydrogen bomb test draws skepticism, condemnations,” January 6, 2016,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north-korea-says-it-has-conducted-a-successful-hydrogen-bomb-test/2016/01/06/9add0e52-b436-11e5-a76a-0b5145e8679a_story.html

  [5] Anna Fifield, “North Korea’s claim of hydrogen bomb test draws skepticism, condemnations,” January 6, 2016,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north-korea-says-it-has-conducted-a-successful-hydrogen-bomb-test/2016/01/06/9add0e52-b436-11e5-a76a-0b5145e8679a_story.html

  [6] 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6/01/06/press-briefing-press-secretary-josh-earnest-162016

  [7] “After North Korea’s nuclear test, what is China ready to do?” http://www.csmonitor.com/World/Asia-Pacific/2016/0107/After-North-Korea-s-nuclear-test-what-is-China-ready-to-do?cmpid=ema:nws:Daily%2520Newsletter%2520%2801-07-2016%29&utm_source=Sailthru&utm_medium=email&utm_campaign=20160107_Newsletter:%20Daily&utm_term=Daily

  [8] “Did North Korea Detonate a Hydrogen Bomb? Here’s What We Know,” http://www.msn.com/en-us/news/world/did-north-korea-detonate-a-hydrogen-bomb-here%E2%80%99s-what-we-know/ar-AAgquGQ

  [9] Simon Denyer, “A snub for China, North Korea’s test shows Beijing’s waning influence,” http://www.msn.com/en-us/news/world/a-snub-for-china-north-korea%E2%80%99s-test-shows-beijing%E2%80%99s-waning-influence/ar-AAgql9s

  [10] Anna Fifield, “North Korea’s claim of hydrogen bomb test draws skepticism, condemnations,” January 6, 2016,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north-korea-says-it-has-conducted-a-successful-hydrogen-bomb-test/2016/01/06/9add0e52-b436-11e5-a76a-0b5145e8679a_story.html

  [11] http://cn.nytimes.com/china/20160107/c07china/dual/

  [12] “Did North Korea Detonate a Hydrogen Bomb? Here’s What We Know,” http://www.msn.com/en-us/news/world/did-north-korea-detonate-a-hydrogen-bomb-here%E2%80%99s-what-we-know/ar-AAgquGQ

  [13] “Secretary Kerry’s Phone Call With Chinese Foreign Minister Wang Yi,” January 7, 2016, http://www.state.gov/r/pa/prs/ps/2016/01/251034.htm

  [14] “Remarks before the Daily Press Briefing,” 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emarks/2016/01/251041.htm

  [15] “2016年1月8日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主持例行记者会”, http://www.fmprc.gov.cn/web/fyrbt_673021/jzhsl_673025/t1330394.shtml

  [16] “中国外交部:朝美关系是朝核问题的核心”, http://chinese.joins.com/gb/article.do?method=detail&art_id=121050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旧文章ID:8573

刘植荣:美国副总统拜登究竟有多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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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植荣  来源:共识网

  最近,一则题为《美国副总统曾欲卖房救儿,奥巴马:我给你钱》的报道被多家媒体转载。报道称:“美国副总统乔·拜登11日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说,他去年病逝的儿子博·拜登接受癌症治疗期间,总统贝拉克·奥巴马表示愿意帮忙给点钱。拜登回忆说,那天吃午饭时,他说正考虑卖房筹钱,给儿子治病。”

  该报道除了转载率高外,还引起热议。有的认为,美国医疗制度太糟糕,连副总统的儿子都看不起病,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情景可想而知。也有的认为,副总统的家人看不起病,说明拜登为政廉洁。还有的认为,拜登纯属作秀,作为国家二把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穷也不至于穷得不如我们的乡长。

  只有知道真相,才能判断价值。要想正确认识该新闻事件,首先要弄清事实真相。

  笔者找出CNN在2016年1月12日发布的对拜登副总统的专访视频。拜登讲,一次,他与奥巴马午餐时,聊家常随口说起他患脑瘤的儿子博·拜登,说博如果病情严重到不得不辞职,就没有工资了,担心儿子一家的生活会遇到困难。奥巴马当即提出愿意提供经济援助。拜登回应奥巴马,他已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是卖掉他与妻子在特拉华州威尔明顿的那所房子,把卖房款资助儿子。奥巴马站起来动情地对拜登说:“不要卖那所房子,向我保证不要卖那所房子!我给你钱,你需要多少给你多少。”

  专访中,拜登根本就没提到儿子没钱看病!更没提到卖房是给儿子看病!拜登说这话,是证明他与奥巴马深厚的私人友谊。

  拜登家庭很不幸。1972年12月18日,因车祸拜登失去了第一任妻子和一个女儿,自己亲手把3岁和4岁的两个儿子带大。大儿子博和父亲一样,从雪城大学法学院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毕业后从政,是民主党的政治明星。他任满两届州检察长后宣布竞选州长,可惜,46岁的他于2015年5月30日因脑癌英年早逝。拜登称博是他的灵魂,并在儿子去世后宣布放弃2016年总统竞选。

  美国是发达市场经济国家中少有的没有实现全民免费医疗或全民医保的国家,医疗支出高得惊人。2012年,美国医疗总支出为26000亿美元,平均每个家庭医疗支出两万多美元,但医疗效率大大低于实行全民免费医疗的欧洲国家,欧洲国家的医疗成本比美国的低,但居民寿命反而比美国的长。

  在美国,不管是富人、穷人还是中产阶层,都有解决医疗费用的渠道,就像美国医疗卡上写的那样:“无论你是什么种族,有没有钱,什么身份,你都有权在这里得到治疗。”富人不差钱,当然没必要考虑医疗费用问题。弱势群体的医疗由政府兜底,也不用担心医疗费用,如联邦政府有针对儿童、老年人和穷人的免费医疗项目,有的地方医疗按家庭收入收费,收入高医疗费就高,收入低医疗费就低。最操心医疗费用的是中产阶层,因为他们要自己购买医疗保险,医疗费上涨保险费也会水涨船高。博作为州检察长,也是州的司法部长,属于高级公务员序列,肯定是要买医疗保险的,由保险公司支付医疗费用,用不着卖房看病。

  读到这里,也许有读者会问,作为世界上唯一超级大国的美国,第二家庭的家底究竟有多厚?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因为美国有公务员财产公示制度,只要能上国际互联网,就能查到拜登的家底。

  拜登夫妇2014年毛收入388844美元(含拜登副总统年薪230700美元),交联邦个税90506美元,向特拉华州交个税13661美元,拜登妻子以个人名义向弗吉尼亚州交个税3777美元,拜登家共交了107944美元的个税。另外,拜登夫妇还向慈善组织捐了7380美元(向慈善组织捐款免税),也就是说,拜登全家纯收入273520美元,个税税率为28.3%,每收入100美元要拿出28.3美元交个税。

  拜登副总统公示的2014年财产显示,他要卖的那所房子是他和妻子的唯一房产,估值在10万-25万美元之间,2014年这所房子租出去了,租金在1.5万-5万美元之间。

  拜登全家共开了5个银行账户,其中的1个账户余额不足1000美元,4个账户余额在1000-15000美元之间。拜登夫妇还有5笔债务,其中两笔在1.5万-5万美元之间,两笔在2.5万-50万美元之间,1笔在50万-100万美元之间。拜登一家2014年所有单笔开支均未超过5000美元。

  根据美国积极政策研究中心(Center for Responsive Politics)的估算,拜登全家的净资产在39万-80万美元之间,这就是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第二家庭的家底。

  2014年1月23日,拜登在白宫举行的工薪族峰会上表示,他非常理解有孩子的工薪族父母的艰辛,因为他自己是“国会里最穷的人”,他说:“我没有股票和任何债券,也没有储蓄账户,但我有不错的养老金和工资。我还是很幸运的。”其实,拜登并不是美国最穷的高官,2012年,美国联邦议员财产中位数是44.2万美元,有近50名议员负债超过50万美元。可见,拜登在美国高级公务员序列里属于“中产”。

  拜登的家产对中国人来说是个什么概念?我们给拜登的家产取个平均值,即60万美元,美国2014年人均GDP为5.6万美元,拜登家产是人均GDP的10.7倍。中国2014年人均GDP为4.68万人民币,拜登的家产在中国相当于50万元人民币。这一对比就知道,拜登还真没中国的一些乡长富。

  美国法律规定公务员工资不得高于私营企业职工工资,公务员工资受国会严格控制,谁在任上提出涨工资不给谁涨工资,要从他的下任开始加薪,以防公务员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美国还有公务员财产公示制度,让全社会监督公职人员的收入支出情况,这是最有效的反腐制度。所以,在美国当官是发不了财的,人们竞选公职,除了将其作为一种职业外,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提升自己的公众认知度,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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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智谈问题意识:对美国的中国研究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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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宗智  来源:《开放时代》2016年第1期

  【内容提要】本文先从问题意识的角度回顾了美国战后三代最具影响力的中国研究,进而把那些研究置于近三百年来西方关于中国的思考的大框架之中来分析。目的是要证明中西方非此即彼二元对立的思维是怎样主宰了那些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们所提出和没有提出的问题,怎样塑造了他们对问题的解答,有时候甚至促使他们违反现有的经验证据。本文论证,在一个现代的中国,中西的相互渗透,包括对西方的选择性重新理解和对两者的调和,而不仅仅是两者间的冲突与矛盾,乃是必然的给定实际;在两者间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在实际层面上是不可能的,只有在理论建构的层面上方才可能。正是对后者的坚持导致了不少违反经验证据的研究和论点。更有进者,非此即彼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也可以见于一系列其他相关的二元建构,诸如现代VS.传统、工业VS.农业、城市VS.乡村、市场VS.人口、市场VS.国家、形式理性法律VS.实体非理性法律、普适VS.特殊等。历史的视野要求我们把这些二元视作相互关联和相互作用而不是相互排除、非此即彼的。

  我们的问题意识——在研究中所提出的中心问题——可以说是学术工作中至为重要和决定性的组成部分。它设定了我们想知道什么,以及我们所想问和没有想问的问题。它把我们的探照灯照向某一个方向,由此而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我们会找到什么。

  在美国的学术研究中尤其如此,因为它几乎在所有的学术刊物中都设定了一个固定的格式:要求研究者先说明其所要解答的问题,一般多涉及某某理论,而后围绕一个中心论点来提出其经验证据。这样的格式和其他西方国家的学术有一定的不同(譬如,英国比较强调经验主义的学术),也和最近几年才开始模仿美国规范的当代中国学术有一定的不同。当然,问题的实质内容要远比格式重要,因为它常是学者们代际或国际间的主要不同所在。

  本文先是根据笔者自己五十多年来参与其中的经验而写的关于美国战后三代学术所处理的主要问题的简略叙述。目的不在争论所有美国学术都可以被纳入这些问题,而是要说明这些是每一代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们所试图处理的问题。此部分意图不在详尽的文献综述,而在借助笔者最熟悉的领域和研究来阐明本文的论点。其意图也不在否认偏重经验或求真研究的学者多不会参与讨论那些理论-意识形态问题,他们常是这方面的“沉默的大多数”,但我们仍然需要批判性地剖析那些最具影响力的著作,这是因为其影响力多源自某种理论或意识形态潮流。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自己工作的思想环境,这样才能更好地区别自己的研究和可能是被误导的“主流”。

  这里需要连带说明,根据每一代最具影响力的著作的不同程度的意识形态化,有的可能有意或无意地违反现有经验证据来论证自己所想得出的某种答案。与此不同,真正求真的学术,即便是在某种问题意识框架之内所作,仍然可能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但如果主要是被意识形态所推动的研究,其学术价值会伴随某种时尚意识形态或理论潮流的没落而消失。

  在梳理了关于过去的研究的问题意识之后,笔者将把其置于现代西方关于中国的思考的历史中来论析。在我看来,它们体现的是一个特别顽强的二元对立思维方式,乃至于一直都特别突出要么是西方的优越性,而中国只不过是其对立的“他者”,要么是像最近一代那样强调中国和西方是相等的、一样的,甚或更优越的——使用的其实仍然是原来西方的标准和非此即彼的二元框架。两种论点基本都来自西方的理论和问题意识,都严重违反了现代中国的基本实际:即不可避免的古今、中西混合。

  这个不仅是美国(和不少其他西方)的中国研究的问题,也是当代中国本身的中国研究的问题,后者也许更加如此。现代中国的学术大多受到西方的建构和问题意识的影响。譬如,之前中国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便试图用一个来自西方的分析框架来理解中国。其后在近三十多年中,则试图用新自由主义的框架来理解中国。同时,两者都触发了对其一定的反动,即坚持必须用本土的概念来理解中国,拒绝西方的理论和框架。

  本文论证,我们需要把这个二元对立的框架置于一旁,而从现代中国不可避免地是由中西相互渗透所组成的实际出发。对这个基本实际的认识,是摆脱过去从过分简单化的源自西方的问题意识和理论出发的第一步,避免其所导致的对中国的严重误解,避免其甚至把想象中的或夸大了的实际投射于中国。这样,方才能够走向建立中国研究在理论层面上的主体性,正如不少优秀的中国研究学者早已提倡的那样。如此方能促使中国研究,不仅在西方也在中国,得能更符合中国实际,并把其置于一个真正的全球视野中来理解。

  更有进者,非此即彼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也可以见于一系列其他相关的二元建构,诸如现代VS.传统、工业VS.农业、城市VS.乡村、市场VS.人口、市场VS.国家、形式理性法律VS.实体非理性法律、普适VS.特殊等。历史的视野要求我们把这些二元视作相互关联和相互作用而不是相互排除、非此即彼的。本文将提出一些具体的例子来阐明笔者所提倡的研究进路。

  一、“共产主义中国”VS.“中国”

  笔者在华盛顿大学(位于西雅图,以下简称“华大”)读研的时候(1960年—1966年),中国研究的大问题是怎样理解“共产主义中国”。许多汉学家进入中国研究领域是因为他们对中国文化的爱好和认同,尤其是其(精英阶层的)“大传统”,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则明显拒绝了那个传统而拥抱了马列(共产)主义,并且是在“冷战”的大环境中作出了那样的选择。研究中国的学者该怎样来应对两者间的巨大分歧?一个是可恨的,另一个是可爱的;一个是对美国友好的(蒋介石的) “中华民国”,虽然是软弱的,另一个是与美国敌对的共产主义中国。那些深层的矛盾在当时的具体体现是美国是否该承认共产主义的中国并支持其进入联合国(拒绝台湾地区的蒋介石政府),还是像美国的右翼政见(被朝鲜战争进一步激化和扩大)主张的那样,仍然支持其盟友国民党和蒋介石及其在联合国的位置?

  在华大,当时的主要“右翼”中国研究中心,答案主要来自该研究所的正所长泰勒(George Taylor)和副所长麦克尔(Franz Michael),他们坚持“共产主义”是完全外在于中国文化的,是一个完全由莫斯科控制的国际共产主义阴谋所强加于中国的。泰勒和麦克尔主要在他们的教科书《现代世界中的远东》中宣扬这个意见,该书把毛泽东描述为一个完全追随斯大林和斯大林主义者,他不具有任何理论创见,只因为他侥幸获取了党和军队的统治权而由此“征服”了中国。(Michael and Taylor, 1964[1956]:412,423,430,432)笔者对当时为他们的课程当助教的经历记忆犹新。

  当然,华大的“远东和俄国研究所”(Far Eastern and Russian Institute)的所作所为并不仅止于此。它同时还集合了当时的一些优秀的中国研究学者(包括来自中国的华裔学者)来从事有实质性内容和价值的研究,而其中的一位主要学者便是(笔者的导师)萧公权(Kung-ch’uan Hsiao)老师,一位无论在什么样的标准下都是世界级的学者。研究所的学术成果包括张仲礼关于中国“士绅”阶层的两卷本(Chang, 1955,1962)、萧公权关于十九世纪国家对农村的控制的大部头研究(其实是一项奠基性研究,更像一本参考书而不是意识形态化的著作)(Hsiao, 1960),以及麦格尔和张仲礼的《太平天国叛乱:历史与文件》两卷本(Michael and Chang, 1966,1971)。它们都是重要的学术贡献。

  华大中国研究的另一维度是魏特夫(Karl August Wittfogel)。他当时每年从哥伦比亚大学来华大工作一个学期和从事其“东方专制主义”研究。与华大的其他教员不同,他不是一位中国文化的爱好者,而是一位深深憎恨“极权政权”者——对他来说,纳粹主义(他曾亲历其害)、共产主义(虽然他曾加入德国共产党)和“东方专制主义”都是被合而为一的“极权”敌人。(Wittfogel, 1957)

  华大的敌对方是费正清在哈佛的比较开明和没有华大那么“右”的中心。他们的主要著作是史华慈(Benjamin Schwartz)的《中国的共产主义和毛泽东的兴起》,它与华大的观点对立,论证了“毛主义”的中国特征。对史华慈来说,“中国的共产主义”主要把原来的目的是在工业世界的无产阶级的马列主义,重新理解而适用于中国的农民社会和农民革命。中国的共产主义革命因此并不是一个由莫斯科控制的国际阴谋,而是在毛泽东的领导下逐步独立于莫斯科的革命运动(Schwartz, 1951)。他的论点被表述为共产主义的“中国化”而引用于哈佛的教科书《东亚:现代的大转型》(Fairbank, Reischauer, and Craig,1965 [1960]: 851,855)和《美国与中国》之中(Fairbank, 1972 [1948])。

  对这个(美国的)“中国问题”的关心无疑是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中国研究的问题意识的核心。虽然如此,仍然有不少比较纯粹的学术著作,而且双方都致力于提高其学术水平、扩大和深化其图书馆藏书,以及培养新一代具有更好语言训练(中文和日文)的下一代青年学者,而又同时相互竞争试图获取更多的“国防教育法” (National Defense Education Act)(以及福特基金会)的研究机构资助和研究生的外语学习和实地研究奖学金资助。

  二、革命VS.现代化

  即便是在承认中国与否的问题消失之前,美国的中国研究已经显示了对“现代化”范式的深层认同。它主要被理解为资本主义 + 自由民主的发展,是冷战时期赖以与苏联和中国所倡导的社会主义革命抗衡的理论/意识形态。两者之间的斗争行将成为主导美国中国研究的问题。

  现代化范式早已可见于一系列不同的研究。首先,在外交史领域,被费正清设定为一双二元对立的建构:即现代民族国家之间的平等关系理念(虽然是在帝国主义凭借侵略和战争而攫取“不平等条约”的历史实际之上的建构)VS.中华帝国的“民族优越感”(ethnocentrism)、“中国优越感”(Sinocentrism)和“朝贡关系”(tributary relations)。这个框架也被运用于费正清指导下的一系列专著,包括张馨保关于鸦片战争的研究——争论该战争的导因主要是“文化冲突”而不是鸦片(Chang, 1964),徐中约的总理衙门研究——特别突出“中国之进入民族国家的大家庭”(Hsü, 1960)等著作。和费正清一样,张馨保和徐中约把“朝贡关系”设定为现代主义的国际关系的对立面。

  现代化主义也可见于其他重要著作的问题意识,如莱特(Mary C. Wright)关于“同治中兴”以及费维恺(Feuerwerker, 1958)关于盛宣怀和“官督商办”的研究,其焦点都在“中国为什么没有能够现代化”(whyChina failed to modernize)。莱特写道:“是因为现代化的必需条件和儒家追求稳定的要求直接冲突”。(Wright, 1966[1957]:9)虽然如此,莱特的研究是如此地扎实和详尽,即便是在其问题意识的局限之下,也不失为一本具有长远价值的学术贡献。

  20世纪60年代后期和 70年代的新趋势是对现代化范式的挑战。它是伴随反越战运动而来的:美国真的是像官方表达的那样为了现代化和民主而介入越南内战的吗?还是,是代表帝国主义而与革命和民族解放(有的人把其表达为美国威尔逊主义下的“自我决定”[Wilsonian Self-determination])斗争而战?对年轻的一代(包括费正清在哈佛的一些学生)来说,这当然也包括对中国革命的理解:它不仅是一个中国化了(由上而下)的马列主义,更是一个人民的反帝国主义解放战争。这些新的视野是伴随西方的马克思主义和受其影响的理论而来的。在之后的二十年中,具有影响力的著作几乎都必需考虑到马克思主义对现代化范式的挑战。

  在现代化主义的一方,早期的理论概括主要依据关于西方发展经验的如下设定和概括:认为其是,或者应该是一条普适的从“传统”到“现代”的演化道路,它的主要特征包括(资本主义的)工业化、自由民主、城市化、专业化、理性化、高效化、蓬勃动力化等。正是那样的范式指导或影响了上述第一代的学术。它是第二代的“主流”学术的基本范式。

  与中国有特别关联的是两位经济学理论家,他们后来于1979年同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首先是舒尔茨(Theodore Schultz),他具体讨论的虽然主要是印度而不是中国,但他可以被视作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绿色革命”的理论家,倡导的是个人创业和技术更新的农业发展模式,针对的是苏联和中国的集体化农业。(Schultz, 1964)他还特别强调,劳动力过剩(他把其定义为一个稻草人,即零价值的劳动,而不是人地的相对压力和劳动力的隐性失业)其实并不存在。刘易斯(W. Arthur Lewis)则聚焦于发展中国家所谓的“二元经济”,其“传统”部门是“劳动力无限供应”的一元(相对于充分就业的现代部门)。但即便如此,伴随个人创业、技术更新以及市场机制的运作,如此的经济必定会进入一个“拐点”,之后其二元经济将会被整合为单一的现代经济,其劳动力资源(以及其它资源都)会得到最佳配置。(Lewis, 1954,1955)舒尔茨凭借理论而排除了中国相对人多地少的问题,而刘易斯则一开始便直面该问题,但即便如此,刘易斯认为,这是一个现代化必定会克服的问题。这样,他最终也接受、参与了普适主义的现代化理论的建构。两人等于是共同凭借理论而排除了中国自身称作其“基本国情”的现实,而且完全无视20世纪30年代以来三代美国优秀学者卜凯(John Lossing Buck)、何炳棣(Ping-ti Ho)与珀金斯(Dwight Perkins)等所积累的研究成果。当然,这里不是要争论人口是决定性因素,而是要说明市场机制并不能排除人地压力因素;两者是互动的而不是非此即彼的 ——此点将在后面进一步澄清。

  三、西方中心主义VS.中国中心主义

  (一)新保守主义

  20世纪80年代以来在美国呈现了新的意识形态和学术研究的转向,主要是新保守主义的兴起。它是之前的现代化主义的重组和更新,并在倡议资本主义和自由民主的意识形态内容上,只有比之前更加原教旨化。它是伴随全球化资本 + 国外廉价劳动力的跨国公司模式,扩张到主宰全球经济的地位而来的,并导致了美国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到20世纪90年代,它已不再受到前社会主义国家的挑战的约束,在苏联和东欧的党国体制的崩溃下,成为一个带有得意洋洋的凯旋意识的意识形态大潮流。

  在学术界,首先是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复兴。其主要代表是哈耶克(Friedrich August Hayek, 1899—1992),他成为美国1981年到1989年的总统里根(Ronald Reagan)和英国1979年到1990年的首相撒切尔(Margaret Hilda Thatcher)所最推崇的经济学家。早在1948年,哈耶克在其《个人主义与经济体系》中,便从对新古典的课本经济学的有力批评出发,论证其分析是多从掌有完全信息的完全理性个人以及纯竞争性的市场的设定出发的,但实际是,人们和市场绝对不像其所设定的那么完美。因此,它代表的只是一种“伪个人主义”。同时,新古典课本经济学过分依赖数学模型、(供需)平衡分析、建构的理论以及对自然科学的模仿。他争论,正是那些倾向最终导致了极端的科学主义,特别可见于共产主义国家的计划经济。经济学需要的是“真正的自由主义”,即直面个人和市场的非完美实际,但仍然据此认识到即便如此,依据个人的选择和市场的价格信号的经济体系乃是人类迄今所看到的最好的体系。(Hayek, 1948)

  哈耶克在1974年被授予诺贝尔经济学奖(当时是和瑞典的“左派”经济学家缪达尔[GunnarMyrdal]分享的),但其影响要到20世纪80年代在新保守主义大潮流和里根、撒切尔的特别推崇下才达到顶峰。据说,撒切尔在1975年保守党的一次讨论该否采纳一条经济上的“中间的道路”时,从其手提包里拿出了哈耶克的《自由的宪法》一书,拍在桌上,宣称:“我们相信的是这个!”(Ranelagh, 1991:ix)至于里根,他曾宣称哈耶克是对其影响最大的两三人之一(Anderson, 1988:164)。哈耶克的古典自由主义的原教旨自由市场经济学正是其与颇具影响力的政府干预性的凯恩斯主义的关键不同。在市场VS.国家的二元对立中,哈耶克是坚持听由市场机制运作、反对国家干预的论者。正因为如此,他对里根和撒切尔具有特殊的吸引力。

  哈耶克的反科学主义论述的实际效果是,协助把新古典的课本经济学从对其的“实证主义”/科学主义猛烈攻击中挽救过来,把那样的攻击转向了共产主义计划经济。哈耶克本人则公开明确地认同于把个人和国家对立起来的古典自由主义——那也是为什么像里根和撒切尔那样的原教旨保守主义人士特别欣赏他。他给予了所谓的“里根经济学” (Reaganomics)哲学内容,使其成为新保守主义的核心。

  哈耶克对里根和撒切尔的影响甚至超越了他芝加哥大学的同事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与哈耶克不同,弗里德曼坚持经济学是一门跟任何自然科学领域相等的科学(例见其诺贝尔奖讲演[Friedman, 1976])。他在1976年获得诺贝尔奖,后被邀请参加里根总统的经济政策咨询委员会,并在1988年被里根授予(至高荣誉的)“总统自由勋章” 。在哈耶克和弗里德曼两人的联结下,古典和新古典课本经济学(亦可统称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如今实际上成为一门鱼与熊掌兼得的学科,既批评了科学主义和实证主义,又一仍其旧地普遍依赖高度科学主义化的数学模式和统计数据。

  在那样的混和物之上,课本新自由主义还添加了所谓的“新制度经济学”,哈耶克早已在芝加哥大学教经济与法律课程时便已启示了其内容。它继承了古典和新古典经济学的前置公理——市场经济是最佳的资源配置机制,而后添加了私有产权是经济发展的至为关键条件的论点。科斯(Ronald Coase,和哈耶克同样在芝大教经济与法律)和诺思(DouglassNorth)两人都和哈耶克同样从(貌似)对新古典经济学的批评出发,前者特别批评其忽视了公司交易成本的关键经济因素,后者特别指出其忽视了国家和法律的关键角色(Coase, 1990[1988]; North, 1981),共同强调的是稳定私有产权的不可或缺。科斯在1991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奖,诺斯于1993年获奖,由此巩固了两人在新保守主义时代的经济学理论界的显赫地位。综合起来,以上的复合理论成为跨国公司全球化利润追求意识形态的核心。私有企业 + 市场交易被视作一切经济发展的关键。在中国研究领域,这个理论潮流导致了几乎完全由市场主义主导的经济史研究,迥异于上两代以人口问题为主的研究——特别是何炳棣(Ho, 1959)和珀金斯(Perkins, 1969)的重要学术贡献。新保守主义的市场主义理论的意图是完全抹掉人口因素,就像舒尔茨所争论的那样。

  (二)后现代主义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股新保守主义的学术-政治-意识形态大潮流是和另一股“激进的”后现代主义理论潮流共同兴起和并行的。后现代主义首先是一个对实证主义(科学主义)在知识论层面上的挑战,质疑其对“客观”和“科学”知识和研究的深信不疑。新的批判性转向归根到底来自西方所面临的“认识论危机”:之前,人们一度信仰的是“上帝”所揭示的真理,而后在启蒙时代,神被理性和科学所取代,如今则是对科学和理性的质疑,所提出的问题是知识的根据到底是什么的基本性问题。在其最清晰和强有力的论析中,后现代主义坚持所谓的“客观真实”其实不过是一种话语建构,历史其实也不过只是一种需要解构的文本,不是什么“客观真实”。话语建构才是历史和知识中真正基本的元素。后现代主义中最突出的理论家,如德里达(Jacques Derrida, 1930—2004)和其对一系列主辅对立的二元建构的批判,以及福轲(Michel Foucault, 1926—1984)和其所突出的话语的独立性和关键性,是对“启蒙现代主义”及其所导致的现代化主义的强劲有力的质疑和批判。

  后现代主义的第二主题是其“去西方中心”论。其中,对关于非西方世界的学术影响最大的是萨伊德(Edward Said)和吉尔茨(Clifford Geertz)。萨伊德争论,学术最主要的工作是对现代主义话语的批判和解构,特别是西方关乎“东方”的(帝国主义)“东方主义”话语(Said, 1978)。吉尔茨则论述,学术该做的工作(不是像现代化范式那样地追求“客观”和“普适”的“真实”和“真理”而)是要阐释非西方文化的主观的、特殊的 “意义网络”。(Geertz, 1983)二人志趣相近,写作中相互推崇和引用。两人都认为,现代化主义的普世主义应该被后现代主义所强调的特殊主义所取代,普适性的实证主义研究应被话语主义/意义网络主义研究所取代。也就是说,他们的特殊主义是普世性的,是源自普世与特殊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框架而来的,其用意和其现代主义对手同样是普世的。

  但求真、求实的学术,在我看来,其关键在于普世和特殊两者间的关联和互动,不在其非此即彼。实际无疑既包含普适也包含特殊,既包含话语也包含实践双维。学术研究的核心正在于根据经验证据来质疑、界定或重构普适理论所带有的可能正确性;同时,也是要根据特殊的经验事实,通过连接恰当限定的理论洞见来探寻其更宽阔的含义。学术的目的既不简单是普适主义化,也不简单是特殊主义化,而是两者间的相互关联。(黄宗智、高原,2015)

  四、迈向不同的问题意识

  但是,凭借理论-意识形态潮流来推动的论点是不能仅凭经验证据来推翻的,起码在我们这个后现代主义和新保守主义的时代如此。我们需要的是对这些仍然影响很大的论点的思想和“理论”依据做出更为深入的分析。下面我们从问题意识的角度对后现代主义和新保守主义,以及结合两者的“后现代新保守主义”作进一步的检视。

  (一)西方VS.中国的二元对立

  在启蒙时代之前,西方对中国的知识主要来自耶稣会士,其所关心的主要是使中国人和平皈依基督教,其研究因此多集中于儒家思想与基督教的相通之处。从18世纪的启蒙时代开始,由于西方自身进入了所谓的“理性时代”,逐渐形成了西方与其他文明不同的意识,而伴随“理性”和科学的进展,以及工业化的来临,接踵而来的是强烈的西方优越感,乃至于认为其文明是典范的和普适的。在那样的大背景下,一个“没有成功现代化”的中国只可能成为一个“他者”,成为突出西方优越性的陪衬,并说明其必须现代化/西方化的例证。

  下面只以两位影响较大的思想家为例。首先是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1770—1831),从其晚年(1825年)开始定期开办关于中国的讲座。那些讲演表达了一些至今仍然有一定影响的对中国和中国文明的批评意见,都是从西、中二元对立的框架出发的论点。黑格尔认为,哲学是一切知识中至高、至重要的领域,但中国则根本就没有哲学可言,只有一些初级的抽象概括,没有像西方哲学那样的持续的推论。中国的主要思想家,尤其是孔子,没有能够做出持续的思辨;只有西方文明才具有真正的哲学。这个意见迄今仍然可见于众多哲学学者:在美国的顶尖高等院校哲学系中,一般只开设西方哲学的课程,而中国、印度、伊斯兰等其他文明的“思想”则只能在各个“语文系”(东亚、南亚、近东等系)开设(之前被统称为“东方学”,也就是萨伊德所集中批判的“东方主义”范畴所指)。更有进者,黑格尔声称中国根本没有法律可言,只有“实质的”(特殊的)道德价值和规则——这是如今仍然有人坚持的论点——因为它的根据不是理性、自由、意志和自觉(self consciousness)。中国的政体极其专制,其人民没有自由意志和自觉“精神”(spirit),和“主体性”(subjectivity)。中国甚至并没有真正的宗教——儒学只是一些习惯和行为规则。(Hegel, N. d., “Hegel’s Philosophy of History, Part I, The Orient, section 1. China”; Hegel, N. d., “Hegel’s Lectures on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Oriental Philosophy”; Kim,1978;张国刚,2006)

  黑格尔的现代主义意见在其后得到不少更为系统的表达和推进,其中影响最大的是韦伯(Max Weber, 1864—1920)。对韦伯来说,现代法律必须是由“形式理性”所整合的,其从(演绎)逻辑得出的所有抽象和理性原则都可以一贯被适用于所有的具体事实情况。中国没有那样的法律,因此,其法律体系只可能是“实体主义”的——即具体而非抽象、道德化而非理性化、特殊而非普适的。它随时可能受到统治者的干预,要么是随意性的要么是特殊道德性的干预,因此,它只可能是“非理性的”。西方的法律历史所展示的则是一个长时段的形式理性化演变过程,其起源可见于罗马法,亦可见于天主教教会法规(canon law),最终形成了现代(大陆法系的)德国法。相比之下,即便是英美的普通法系,因为其依赖普通人民(而不是精通法律逻辑的法学家)的陪审团制度,也有非理性的缺点。(Weber, 1978:尤见654-658, 845, 889-891; 黄宗智,2015a;黄宗智,2014b:第1卷,第9章)对韦伯来说,宗教也十分关键,而他认为只有在西方才能看到加尔文主义的精神,而它正是促使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关键。(Weber, 1930 [1905])无论是其关于法律还是关于宗教的研究和论述,其主要目的是探索西方现代文明和资本主义的核心,中国只是作为陪衬的他者。

  韦伯的论点至今仍然具有强大的影响,无论是在比较法研究领域,还是在中国法律研究领域。这不仅是由于其理想类型理论的洞察力和其极其宽阔的视野,更是因为资本主义和工业化在现代西方得到显赫地发展,其军事和经济势力达到压倒性的优势。同时,这也由于其普适性的科学和技术方面的发展。

  在更深的一个层面上,虽然是人们不多讨论和明言的层面,是这样的一种意识:即西方早期的演绎逻辑的发展(欧几里德几何学是其典型)使其文明特别适合于发展普适的现代科学与法学,使其在这些方面特别突出于世界各种文明之中。兰德尔(Christopher Columbus Langdell, 1826—1906),哈佛法学院院长(1870—1895)和美国法学“古典正统”的创始人,便一贯特别强调这一方面。(Grey, 2014: Chapter3; Langdell,1880; 黄宗智,2015b) 他坚持法律和法学要从有数几个(被认为是不言自明的)公理出发,凭演绎推理得出一系列的定理,由此来整合整个体系。正是那样的思维促使人们似乎别无选择地得出西方与其他文明的非此即彼的对立结论。如果西方的法律在逻辑上是前后一贯的整体的话,它只可能被当作一个整体而被全面接纳,而不同文明的不同法律则只可能被视作非理性的“他者”。如果只有演绎逻辑能够带领我们进入理性和普适的真理,欠缺如此的逻辑的文明只可能是非理性的和与西方完全相反的。所以,现代化只可能是全盘引进西方法律,全盘接受现代西方文明。

  我们可以在过去三代的美国中国研究中看到这些思想元素。首先是第一代的“中国问题”中设定的非资本主义、非自由民主和非理性的共产主义,在那个“他者”和西方之间,西方现代化的优越性被认为是无可置疑的。在那个层面上,中国的共产主义到底是像华大一方所坚持的非中国性的,还是像哈佛一方所论证的是经过中国化的,其实最终无关要紧,因为无论哪一方都不是真正的西式现代化,而后者则是双方都同意的观点。从这样的角度来看,两大学派之间的争执只不过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同程度的拒绝。其深一层的现代化主义/西化主义并没有被任何一方所认真质疑。现代化主义的方方面面是否真的全都适合非西方世界,是一个没有被问的问题。现代西方的普适性被认为是不言自明的。

  现代化主义要到第二代才遭到挑战,但只是遭到仍然是来自西方的马克思主义的挑战。西方的现代化主义没有被从其并不适合非西方世界的角度来质疑,也没有被因非西方的后发展国家思想家的启发而被质疑,更没有被不同的非西方的“现代性”的图像质疑,而是主要从一个西方的革命性社会主义的角度来挑战的,它设定一个更高度发展的社会主义的西方来取代资本主义的西方,一个没有阶级的社会主义民主制度以及一个国家(机器)逐渐消失的共产主义社会,来取代阶级化资本主义下的民主制度和法律。其中心思想从来不是西方文明会因与非西方文明相互作用而改变和进展,而是西方资本主义 + 自由民主的今天将进一步发展成为没有阶级矛盾的社会主义的未来,而那样的道路被认作是普世性的。那样的想法并不仅限于西方对中国的思考,更是来自“毛主义”下对其自身的过去和现在用舶来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思考。普世主义的现代化主义被同样是普世主义的马克思主义所取代。

  美国左倾的反越战运动的思想源泉主要是西方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们,他们的影响远比毛泽东或其他非西方国家对马克思主义的重新理解来得重要。在实际的学术研究中,他们主要是中国研究领域之外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和其他进步的历史社会学家/理论家们,如穆尔(Barrington Moore)、蒂利、佩奇(Jeffery Paige)和斯考切波(Theda Skocpol),和其他非中国和非中国研究的理论家们,如恰亚诺夫、波兰尼、斯科特等。在美国的语境中,“毛泽东思想”只是极其边缘的思想:费正清便写道:“他的创新只在于实践,不在理论”(Fairbank, Reischauer, and Craig, 1965:855)。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样的判断和华大的迈克尔和泰勒的几乎是一样的。

  与此主流不同的极其少量的著作之一是舒尔曼(Franz Schurmann)关于毛泽东时代中国的“意识形态与组织”的敏锐分析,强有力地区别了“纯理论”(pure ideology,即马列主义)和“实用理论”(practicalideology,即毛泽东思想)(Schurmann,1970 [1966])。他的分析可以被理解为与康德(ImmanuelKant)关于“实用理性”是怎样作为“纯理论”和实际行动之间的媒介的论析比较相近的论点。(黄宗智,2015a)但那样的思路对反对费正清的关心亚洲学者委员会成员们的思想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对大多数关于当代中国的研究也没有多大影响。

  有的青年美国学者无疑也受到“文化大革命”(以及毛泽东思想)的影响,但当时的美国中国研究对其实际运作所知十分有限,主要只是受到该“群众运动”(但是被“最高领导”所倡导的)一些修辞的影响。而那些修辞(如消除“三大差别”)之所以引起那些挑战现代化主义的论者的共鸣主要是由于他们自身在美国的反战运动中的经历和理解。说到底,中国和越南的实际情况对美国的中国研究学者们来说,只是一些自己所知无几的、比较遥远的经验。对“文化大革命”的那样的脱离实际的,从美国本身的未来来理解的想像,将会导致其中不少人对中国革命和当代中国整体的“失望”,而在中国自身官方话语对其更加苛刻的攻击之下,变得更加如此。

  转向后现代主义的第三代与前两代既十分不同也在较深的层面上基本相似。首先,我们要承认,后现代主义是对西方近三个世纪以来的启蒙现代主义的全面的挑战,包括对知识的依据的根本性质疑,以及对“科学”——对没有从事过实际的科学研究、经历过其中的困难和不确定性的外行学者们来说,它是那么容易成为科学主义——的根本性质疑。而新的话语概念工具以及话语分析又似乎是那么地强有力和吸引人。加上十分令人忧虑的极端的新保守主义,直接导致了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战争,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许多之前的左派学者也投入了后现代主义的大潮流来表达他们对(似乎是越来越)保守的、帝国主义化的美国现实的不满。

  但在后现代主义和之前的左派之间也有深层的分歧。对“反思自身”的后现代主义者来说,马克思主义,尤其是官方化了的共产主义,似乎要比现代化主义和(哈耶克型的)新保守主义犯了更严重的实证主义和科学主义错误。同时,对有的马克思主义者来说,后现代主义和新保守主义显得同样地主观,前者因为其对“客观真实”的拒绝,后者则因为其对原教旨基督教、古典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和自由市场主义的信仰。14也许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对激进的后现代主义者来说,斯大林(也包括毛泽东)的压迫性的一面,以及共产主义党国体制在苏联和东欧的崩溃,似乎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左派的学者,即便是一直都批判斯大林主义的,也不可避免地受其牵连。

  以上的这些因素也许可以部分解释新保守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对前左派的(带有一定偶然性的)共同的敌视,但在更深的层面上,还有西方长期以来对中国的一贯的基本思维:上面已经讨论了西方是如何一直把西方和中国设定于一个二元对立的框架之中来理解,这可以清晰地见于黑格尔和韦伯的思想。在那样的思维框架下,逻辑似乎迫使我们,如果要对西方中心主义提出商榷,唯一的做法是争论其对立面,即中国是多么地和西方相似,或比西方更优越。我们看到,柯文、弗兰克、彭慕兰、李中清和李伯重都是从那样的框架和思维出发的:要去西方中心化的话,必须论证中国在同样的标准下的同等性或更加优越性。因此,像柯文那样,坚持如果要推翻把西方当作原动力、中国当作消极的回应的论点,我们必需把其颠倒过来而争论中国的历史其实是由其内部的动力所推动的。或像弗兰克那样,争论中国经济在1800之前的世界经济体系中,根据市场主义的(在世界经济中的市场发展程度)普适标准,其实比西方先进,而且今后将会再度如此。或像彭慕兰那样,坚持18世纪中国的人均收入和生活水平是和英格兰一样的。或像李中清(和彭慕兰)那样,坚持论证中国也有像西方那样的“预防性”生育控制,并没有承受比西方更沉重的人口压力。或像李伯重那样,坚持中国的生育控制方法其实比同时期的西方要先进。正是二元对立的基本框架推动着这些论点。要反对西方中心主义,我们除了论证中国在同样的标准下也同样先进之外,似乎别无选择。正是在那样的支配性框架之下,促使他们无视,甚或违反经验证据;同时,也忽视了中国实际的、实用性的问题。

  五、对中国研究的含义

  上面我们看到,美国最具影响力的中国研究的问题意识是怎样受到美国自身的问题,多于中国的实际问题的影响的,是怎样被美国的政治-思想大环境,多于中国本身的问题所塑造的。它们反映的其实更多是关于美国的政治、意识形态和理论,而不是关于中国主题的本身。在如今的一代中,新保守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中国研究是同样被其西、中二元对立的思维框架所主导的。正是那样的框架导致了一些对中国经验实际的严重夸大和误导。近几十年来,美国的中国研究学者们确实在语言能力方面有了一定的提高,其人员和研究中心数量也有一定的扩增,与中国的第一手接触也越来越频繁,理论知识的水平也在不断提高,但是,即便如此,美国的中国研究在一定程度上仍然是被其主题的中国以外的,违反中国实际的政治-意识形态和理论潮流所主导的。

  西方VS.中国的二元对立是个贯穿于三个世纪以来西方关于中国的思考的基本框架,它深深塑造了不仅是过去西方看待中国的西方中心主义,也同样塑造了最近对其作出深层反思的中国中心主义。当影响较大的一些学者们对西方中心主义进行反思时,他们所做的是简单地争论其对立面,从现代化主义到革命主义,从西方中心到中国中心。西、中二元对立的基本思维结构的影响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那些学者们完全忽视了中国的基本实际:即现代中国必定是其过去和现在并存、中国和西方相互渗透的结果,而不可能是非此即彼的。在最近的这一代中,有的学者深深沉溺于后现代主义的一些理论建构,因此看不到中国自身不仅企望其现实和未来是中国式的,也企望其是西方 -现代式的这样一个基本实际。“现代中国”实际上只可能是双重文化的,如今更不简单的是社会主义或资本主义的,而是既是资本主义的也是社会主义的。要真正将西方去中心化、真正把中国中心化,我们的问题意识需要从中国的实际问题出发,而不是从西方的理论建构出发。

  上面我们已经看到,西方 VS.中国的非此即彼二元对立思维更被扩延到一系列其他的二元:如现代VS.传统、工业VS.农业、城市VS.乡村、市场VS.人口、市场VS.国家、形式理性法律VS.实体主义法律等。一贯的是,在理论和意识形态中追求逻辑上的统一,和非此即彼地在二元之中完全偏重单一元,常常无视经验证据和实用实际。

  笔者已经比较详细论证的一个具体例子是,我们不该简单排除中国的小农经济而采纳现代西方的资本主义化和产业化农业的道路,而是要探寻一条发展小规模家庭农场的道路。东亚国家(特别是日本、韩国、台湾地区)之前的农业合作化经验——为“小农户”提供“纵向一体化”(加工和销售)服务来应付“大市场”的经验是值得借鉴的。它来自一个历史上的偶然巧合,先是明治时代晚期的地方政府把发展现代农业设定为其主要任务,而后在战后的美国占领(在日本,在韩国和台湾地区则是美国的决定性影响)下,进行了扶持小自耕农的土地改革,又把地方政府所掌控的部分农业发展资源转让给民主化的农民合作社,借此来推动合作社的组建,由此成功地(在20世纪 60年代和70年代的日本以及稍后的台湾地区和韩国)确保了持续的农业发展以及普通农民有尊严的生活水平。它们的经验展示了中国今天能够走的一条道路,而不是像如今那样,由于既来自新自由主义也来自马克思主义的错误认识,只给予合作社十分有限的扶持,完全偏重规模化的大农业(企业)。(黄宗智,2015c,2014c,2014a:第3卷,第10章)建立实质性的合作社,才有可能改进如今的严重社会不公问题以及农村社区趋向崩溃的问题。

  这里要提倡的不是要偏重人口因素而排除市场因素(或相反),而是必需同时考虑两者。人地压力是中国小农经济顽强持续的主要原因,即便是在相当高度市场化的经济下,无论是过去(帝国时期和中华民国时期)还是近几十年的改革时期下都如此。而处于人地压力下的小农经济的顽强持续则决定了农产品市场的性质——把贫穷的小农户置于完全被大型商业资本的摆布之下。正因为如此,“小农户”特别需要联合起来组织(加工和销售的)合作社来应对“大市场”,借此来为小农户保留其市场利润。市场机制运作本身并不会像新保守主义理论设定的那样消除人地压力问题;两者是相互塑造的。我们在上面已经看到,清代的市场交易主要是单向的,由贫穷的小农为城镇提供优质农产品,但他们无能购买反向的产品,和亚当·斯密所概括的城乡双向贸易十分不同,也和德弗雷斯所谓的勤勉革命中的消费转型十分不同。无视人地压力基本资源禀赋便不可能理解其市场;相反亦然。在中国的实际之中,两者不可能是非此即彼的,只有在新自由主义理论中才如此。(黄宗智,2014a:第3卷,尤见 “导论”和第10章)

  如今中国巨大的由2.7 亿农民工组成的非正规经济同样如此。与舒尔茨的理论截然相反,其所展示的农村劳动力(相对)过剩和就业不足是无可置疑的,无论是在过去的还是今天的市场经济下都如此。同样,与刘易斯的理论也截然不同,现代经济部门的兴起并没有导致传统部门被整合入现代部门,而是导致了处于农村和城市、传统和现代两者之间的庞大非正规经济的爆发性突现。事实是,脱离了人口和市场之间的互动,便不可能理解如今的劳动力要素市场(黄宗智,2014a:第3卷, 第11、12章;亦见黄宗智:2009,2010a)

  新保守主义的市场VS. 国家的二元对立也同样。市场主义理论认为,中国近35年的发展要完全归功于市场化和私有化,其不足则是由于市场化和私有化程度还不够透彻。但事实上,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在这段经济发展历史中起到至为关键的作用:包括其利用国家拥有的一切土地资源产权来融资(即地方政府的所谓土地财政)、其利用农村廉价劳动力(和其他由国家提供的激励)来吸引资本、其积极推动贸易和扶持国有企业等。对中国的快速发展经验来说,把国家和市场设定为非此即彼的对立二元,可以说是完全不得要领。(黄宗智,2015b)

  至于正义体系的组建方面,我们不应该简单排除中国过去的正义体系——特别是扎根于社会的非正式正义体系——而全盘采纳高度正式化的西方法律体系,而是要探寻如何把两者结合为一个必然既是中国的也是现代的体系。优先由民间调解而不是法庭判决来处理民事纠纷是汉代中期以来经过“(法家)法律的儒家化”而确立的“中华法系”的核心。它处理了民间大部分的民事纠纷。正因为如此,历代法典才能够是“以刑为主”的。那个儒家化的正义体系深深地塑造了其它东亚文明国家(特别是日本和朝鲜)的正义体系。如今在中国,“民间调解”仍然起到解决每两起基层社会的(有记录的)民事纠纷中的一起的作用,而“法庭调解”则解决了每三起民事诉讼案件中的一起。在韩国和日本,调解同样起到重要作用。这正是今天“东亚文明”国家的正义体系和一般西方国家的正义体系的关键不同。此点尚未被近年来的一些试图评估全球各国“法治指数”的机构所理解,因为它们多是从现代西方的标准出发的。(黄宗智,2016)在这点上,“中华法系”和“东亚文明”仍然具有一定的现实含义。

  实际上,当代中国的经验,不管是其成功的经验还是其失败的经验,都需要从中西两者的结合和互动,而不是非此即彼的单一元来理解。中国的成功经验,如中国共产党在近三十五年改革中所领导的高度资本主义化和市场化的经济发展,便是由两者的结合而来的。(黄宗智,2015b)而其严重的问题,如其全能政治体制(来自革命、农村集体化、城市社会主义化,以及计划经济化)与逐利的国家机器(不仅是地方上也是中央层面上)的结合,一直都十分显然地在利用中国的廉价农民工劳动力来吸引(国内外)资本主义企业的投资,因此而导致了严重的社会不公——也是源自两者的结合而来的。(黄宗智,2015b)在法律领域,其非正式正义体系仍然起到了通过调解来解决纠纷以及借此减少诉讼频率的重大成效,乃是其如今的正义体系中的一个亮点;而在建造了一个模仿西方的法庭体系的同时,以实用性和提高施法效率为借口,广泛使用传统的“刑讯逼供”,则是其比较最恶劣的一面。(黄宗智,2016;亦见黄宗智,2010b)这些成功的和失败的经验都是来自中国过去(帝国时代或革命时代)和西化的今天的结合下的结果。

  在农业领域,中国,不同于其他的“东亚”国家,由于当时的快速人口增长而没有能够通过“绿色革命”来实现农业和农民生计的现代化。结果是,农民生活的改善要等待后来的,另一种性质不同的农业革命:即资本和劳动力双密集化的“小而精”的“新农业”(即生产高附加值农产品的农业,如蔬菜、水果、肉食、鱼)的快速发展,在1980年到 2010年的三十年间,农业总产值(可比价格)因此上升了590%,达到6%的年增长率,远高于之前历史上其他农业革命的经验(黄宗智,2014a:第3 卷, 第6章)。笔者把这称作“隐性的农业革命”(“隐性”是因为其性质与之前历史上的农业革命——多是由于某些作物的单位面积产出的提高——很不一样,容易被忽视),是一个来自三大历史性变迁趋势的交汇而形成的农业革命:一是源自国民经济整体收入上升所导致的中国人食物消费结构的基本演变,粮食:蔬菜:肉食的消费比例从8:1:1向4:3:3(即城市中上等阶层以及台湾地区的比例)演变;二是源自20世纪80年代启动的严厉生育控制所导致的世纪之交以来新就业人口数量的下降;三是大量农民工的非农就业。后两者导致劳均耕地面积一定程度的扩增(达到劳均约十亩的幅度),虽然仍然是以小规模农业为主。(黄宗智,2014a:第3卷, 第5章)但政府则由于其(既来自新自由主义也来自马克思主义的)错误认识,依然主要采用了不符合实际的扶持规模化农业(企业)发展的政策。学者们也由于同样的理由而较多忽视了这个划时代的变化。(黄宗智,2014c,2015c)

  回顾过去三代的美国的中国研究,我们可以径直把第一代高度意识形态化的简单问题意识置于一旁,而第二代的革命VS.现代化则对理解近现代中国仍然具有一定的意义,但需要从不是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角度来思考。学者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从革命的视角来全面谴责现代化,以及从现代化的视角来完全排斥革命,如今需要了解到现代中国是多么地期望两者兼具,多么努力地在探寻一条革命性的现代化道路。近三十多年来借助全球市场和资本来推动中国经济发展,是不可厚非的政策,问题只是,为了发展而允许日益严峻的社会不公。今天需要的是社会主义的改革,而绝不是(再一次的)暴力革命(老百姓经受不起!)。对待第三代的西方中心主义VS.中国中心主义也一样:中国今天真正的问题不是用中国中心主义来取代西方中心主义,不是非此即彼地在全盘西化和全盘中化之间选择其一,而是探寻中西的最佳结合。我们需要避免的是再次陷入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要探寻的是对两者的符合实际的和可持续的重新理解,由此来组合一个新型的中国现代性。

  我们不要盲目地援用时髦的西方理论和其所关注的问题。譬如,来自后现代主义理论的如下的问题:话语是否是最终或最主要的实际/真实?我们应该看到,现实中话语和实践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真正重要的问题是两者之间的关系和互动。一个透过话语表层而深入中国实际的做法不是要坚持话语或实践哪一方更加重要,而是要探索两者间相符和相背离之处,理解实际是同时包含这两方面的。过去和今天的法律实践实际上多斡旋于条文和社会实际和其变迁之间。笔者曾经建议,一个可用的研究进路是挖掘实践之中呈现的超越简单二元对立的创新,由此来建构新的理论,而不是像有的美国和中国学者那样,在后现代主义认识论理论的影响下,只关注单一元或坚持某一元更加重要。(黄宗智,2016,2014b:第1、2、3卷)

  把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思维框架置于一旁而采用两者必然相互关联、相互渗透的问题框架,当然并不等于决定我们要研究哪些历史和现实领域,或强调哪一种论点。我们肯定会继续看到近乎纯粹的经验研究,而且是具有长久价值乃至极其重要贡献的研究;也会看到学者们由于其个人特长或志趣而进入各种各样不同题目的研究;也会看到由于个人的价值观而主要关注或认同于精英或民众、思想和大传统或社会经济和民众文化的研究等。在过去的三代之中,主要的学术贡献可以说不是来自那些在理论或意识形态层面上最具影响力的学术“领导者”,而是来自那些严谨求真求实、埋头做研究的学者。我们需要的是,结合严谨求真的学术和理论意识与概念创新。

  所有研究中国的学者,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应该把源自西方的,由西方投射于中国的,脱离或违背中国实际的研究问题置于一旁。我们选择的问题、题目和论点不该局限于来自西方的时髦理论和问题。那样的话,中国研究将永远只是一个西方政治和思想的附属品,并且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论点与经验证据之间的脱节和背离。我们需要破除过去对中国研究影响深远的非此即彼西方VS.中国二元对立框架。我们应该返回我们研究的主题——中国——而由它的实际来塑造我们的问题意识。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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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亮:美国要走了,沙特经济复苏的希望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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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亮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1月19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利雅得同沙特阿拉伯国王萨勒曼举行会谈。图为会谈后,萨勒曼国王向习近平授予阿卜杜勒阿齐兹勋章。

  美国要撤伙,沙特很着急

  一段时期以来,沙特对外关系的重中之重是美国—沙特同盟关系,在这当中美国满足了沙特最注重的安全诉求。

  然而,随着美国和伊朗关系的缓和,一切开始变得不同起来。美国前外交官、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国际问题高级研究学院院长瓦利·纳赛尔指出,通过与伊朗的对话,美国认为阿拉伯世界的重要性有所已经下降。

  甚至有人认为,在奥巴马当局眼中,对于美国而言与伊朗达成协议比维系美沙同盟关系更具现实意义;具体操作层面上,在马拉松式的伊核谈判中,国务卿克里及其他美国外交官与伊朗同行培养出的融洽关系甚至是默契,让利雅得着实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沙特对此的反应是一系列超常规的手段:在叙利亚问题上持续施压、对也门进行军事介入。

  说白了,就是不安全感在作祟。沙特这些多少有违其一贯稳健、谨慎的行事风格的行为的目的都是尽量拖住美国东去的步伐。

  分析人士认为,由于美沙利益渐生嫌隙,华盛顿在未来有可能面临与沙特摊牌的一天。到那时,沙特的某一行为会迫使美国表态:这个特定行为有损美国利益,所以我们不能支持你们。

  在沙特人眼中,值此地区力量重组的关键时刻,既然美国不在中东地区发挥作用,阿拉伯国家中有实力的国家应当行动起来,发挥领导作用,遏制伊朗在阿拉伯世界的影响,这是沙特判断的正在进行的和未来几年将进一步加强的局面。

  由于传统阿拉伯国家如埃及、伊拉克、叙利亚的相对衰弱,以及阿尔及利亚的超然态度,沙特被动成为了阿拉伯世界的代表,而这一角色沙特从未扮演过,各种不适应和玩儿不转既是情理之中,又实属无奈。

  习大大来了,沙特很高兴

  就在同一时刻,沙特的关切除了地区政治、军事安全外,经济安全是同等重要的大事。沙特则将这方面的希望更多地寄予中国。

  1月19日,当习近平主席一行乘坐的专机进入沙特领空时,沙特空军4架美制F-15战机升空为中国国家主席专机护航。

  当天,沙特《利雅得报》网站发表了题为“中国国家主席终于来到中东”的“利雅得寄语”。作者在文中写道,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中国国家主席终于来到中东地区,而此次访问正始于中国在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沙特。

  去年12月,世界银行行长金墉在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曾表示,鉴于新兴国家经济减速,2016年世界经济增长或将低于先前的预测,并提到可能下调3.3%的增长率预期。

  有欧洲专家认为,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制造业一直都在拉动全球经济增长,而目前的趋势是随着世界经济需求结构转向服务业,世界正在快速地去工业化,这至少意味着石油需求增速的放缓。

  与此同时,受伊朗解除制裁影响,国际原油价格已经跌至12年来的最低点,一些油企正在以每桶低于20美元的价格出售原油,以解燃眉之急。

  在此背景下,原油和石油制品出口占外贸总额的85%的世界最大产油国沙特可谓忧心忡忡。

  对此,一段时间以来,包括沙特在内的阿拉伯各主流媒体高度关注沙特石油最大买家——中国经济的运行状况,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外汇储备调整、股市熔断机制、人民币汇率、年度外商直接投资额和刚刚发布的经济增速等都是其关注的重点和焦点。

  习主席在这一当口访沙,对沙特而言,无疑起到了定心丸和强心剂的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此访是中国国家主席7年来首次访沙,也是习主席2008年之后对沙特的第二次访问。

  在此之前,胡锦涛主席曾在3年内两度访沙,双方于2006年建立中沙战略性合作关系。

  早在2001年“9.11”危机和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之后,一些阿拉伯国家和伊斯兰世界国家的投资就开始转向东亚,其中一部分就流向了中国。

  理由很简单:中国经济走势稳定,前景看好,且中国在看待阿拉伯伊斯兰世界时持客观中立态度。

  目前,中国经济进入了“新常态”,沙特等阿拉伯国家对中国充满期待。根据沙特媒体报道,尽管2015年中国经济发展速度有所放缓,但仍吸引了1263亿美元的外商直接投资,与2014年相比增长了6.4%。

  除了期待,更有一批阿拉伯国家参与到了中国倡导成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当中就包括:沙特、阿曼、科威特、卡塔尔和阿联酋5个海湾国家,以及埃及和约旦。

  在中阿一年超过2500亿美元贸易额的基础上,中阿金融合作前景看好,毫无疑问地是中阿双方各自经济发展新的重要推动力。

  无独有偶,日前据黎巴嫩《使节报》消息,沙特决定成立新的主权基金以管理其石油财富和实现投资的多样化。

  当然,对于沙特而言,除了中国等新兴国家作为稳定的石油购买方存在,发展经济的关键是摆脱资源依赖、推行经济结构改革以及增加产品的附加值,这又与中国倡导的“一带一路”、产能输出不谋而合。

  经济状况直接关系社会稳定,比起沙特对美国的地区安全诉求,其对中国的经济诉求来得更加紧迫。互帮互助,渡过难关,是双方的不二选择。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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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司令:不谋求南沙军事化但绝不会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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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观察者网  来源:新浪微博

海军司令员吴胜利与美国海军作战部长视频通话,就南海等问题交换了意见。吴胜利表示,岛礁是否军事化,关键在于岛礁建设的目的和建成后的用途,中方绝不谋求岛礁军事化,但也绝不会不设防。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1

旧文章ID:8569

【美国安局局长:美国即将部署先进网络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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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网络司令部司令兼国家安全局局长Mike Rogers周四称,美军已花五年时间开发先进的网络武器和数字作战能力,可能很快会对这些武器和能力进行更为公开的部署。他说,决策者已大体上就何时可动用网络武器进行防御的交战规则达成一致。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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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机构评出最好国家排行榜 中国第17美媒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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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浪军事  来源:新浪微博

20日,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等三家机构发布了2016最好国家排行榜,德国排名榜首,中国被排在第17位,在所有发展中国家中排名最靠前。对榜单撕得最凶的是美国媒体,将美国驱离榜首,让它们从感情上难以接受美国不再是最伟大国家。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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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中埃两国是真朋友、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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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央视新闻  来源:新浪微博

当地时间20日晚,习近平在下榻酒店会见埃及总理伊斯梅尔。习近平说,2014年中埃建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此访就是要全方位巩固和深化中埃关系,推动两国务实合作。伊斯梅尔表示,埃方支持“一带一路”倡议,愿积极参与相关合作。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1/22   发布时间:2016/1/21

旧文章ID:8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