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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问题:中美合作最后的“保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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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来辉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导读:近期,中美之间是否有可能重建,双方矛盾应当如何认知的话题成为热门。在现实中,亚洲地区安全问题、经济自主性等问题,几乎是不可能妥协和让步的领域,在这些议题之外,气候似乎成为少有的双方可以合作,而且必须合作的领域。那么,中美气候合作目前是怎样的局面?有保留了多少合作空间?本文从美国外交方式转变的角度,阐述了对双方在这一领域的关系。

在拜登当选之后,美国政府忽视气候问题的总体立场有所转变,但采取了一种“照单点菜”式的对外合作方式,即不讨论国际秩序问题,而在具体问题上进行探讨。但即使是讨论具体项目,美国也并没有改变维护主导地位的行为方式,而是一直有所选择地动用政策工具,运用多边机制和单边制裁等。从美国当前的竞争框架来看,这一手段可以说是美国应对霸权衰退的一种权宜之计。

当前在环境领域,美国存在一些理性的声音,他们指出,在环境问题上,西方不可能放弃与中国合作,而中国也并非是在美国的推动下才能完成气候承诺,新兴国家在气候问题上也应当得到更多的尊重和平等对待。因此,气候问题与其他问题一样,只有实现“真正的多边主义”,才可能释放各国的合作潜力,实现减碳目标。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编发此文,供读者参考。本文原刊于《国外理论动态》,仅代表作者观点。

中美气候博弈中的权力与责任

1 引言

中美关系对于全球治理的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影响。中美作为两个经济大国,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全球治理进程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气候议题合作曾经是中美双边关系中的一个突出亮点,两国对于引领全球气候治理作出了突出贡献。尤其是2014年11月12日签署的《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对于推动达成《巴黎协定》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拜登领导的民主党政府上台后,纠正了特朗普政府时期否定气候科学以及退出《巴黎协定》的政策。拜登政府大力倡导美国减排,还试图充当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推动者,中美在气候领域的合作有所进展。2021年4月15日至16日,美国总统气候问题特使约翰·克里(John Kerry)在上海与中国气候变化事务特使解振华举行会谈,会谈后双方发表了《中美应对气候危机联合声明》,表示两国将在应对气候危机问题上“致力于相互合作”。2021年8月31日至9月3日,克里再度访华,中美两国就中美气候变化合作、《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下文简称《公约》)第二十六次缔约方大会等交换意见。2021年11月10日,《公约》第二十六次缔约方大会在英国格拉斯哥召开期间,中美双方发布《中美关于在21世纪20年代强化气候行动的格拉斯哥联合宣言》,承诺双方将在未来10年“根据不同国情,各自、携手并与其他国家一道加强并加速旨在缩小差距的气候行动与合作”。2021年11月16日,习近平主席在与美国总统拜登举行视频会晤时明确表示,“气候变化完全可以成为中美新的合作亮点”。

虽然从表面上看,拜登政府上台后中美气候合作似乎迎来了新机遇,但是实际上依然存在巨大的挑战。尽管拜登政府一再表示要在气候议题上与中国开展合作,但是在整体战略上却一直把中国视为“国际秩序的挑战者”。美国总统气候问题特使克里强调,气候变化是美中关系的一个“独立问题”,尽管美国同中国存在许多严重分歧,但美方不会用这些问题同中国就气候变化议题做交易。然而,这是不现实的。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指出,中美在具体领域的合作“必然与整体的中美关系息息相关”,“希望美方能够为中美在重要领域的协调与合作创造有利条件”。美国《外交事务》杂志发表文章认为,这意味着中国不会区别对待气候合作:其参与减缓全球变暖努力的行动将视其外国对话者在其他领域所采取的立场和行动而定。2022年8月5日,针对美国国会众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窜访中国台湾地区的挑衅,中国外交部发布了八项反制措施,其中第八项就是不得不“暂停中美气候变化商谈”。如何理解中美气候合作与中美关系存在分歧的这种状况?中美气候合作的障碍到底是什么?导致这一障碍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本文将围绕上述问题进行探讨。

2 关于中美气候合作的两种观点

从目前文献的观点来看,中美气候合作的前景确实不尽乐观。关于是何种因素构成了合作的主要阻碍,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

第一种观点认为,在全面战略竞争的框架下,美国拜登政府当前的政策更多是为了追求国际气候政治方面的权力,而不是与中国共同履行全球气候治理的责任。这种观点强调,随着大国竞争的态势日益明显,大国之间会出现围绕气候变化开展竞争与合作的复杂局面。有国内学者认为,拜登政府的主要动力还是在于争夺气候治理的领导权,而不是积极履行应对气候变化的责任。还有学者认为,美国采取的是“限制性气候合作”策略,中美在气候治理领导权、全球低碳标准领域存在竞争。美国学者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则进一步提出,中美不可能在环境和气候变化领域实现合作,因为美国不会容忍中国在新能源技术上获得优势。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新能源技术优势对于中美两国而言都很重要。上述观点的核心在于,因为中美在气候议题上的竞争性因素超过了合作性因素,所以中美气候合作不可能走得太远。

目前来看,中美气候博弈的主要矛盾似乎并不是对所谓全球气候治理领导权的竞争。其中突出的例子是拜登政府上台后不久,就在2021年4月主持召开领导人气候峰会,宣示美国在全球气候治理领域的领导地位。此前,中国和欧盟在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协定》的背景下一直坚持引领全球气候合作向前发展。面对拜登政府的气候主张,尽管中国同法国和德国领导人在参加此次峰会之前专门举行视频会议重申并协调了中欧的气候政策立场,但是依然都参加了美国主导的此次峰会。另外,中美两国尽管在低碳产业政策和技术标准竞争上存在一些摩擦,但是目前并未构成影响中美合作的主要障碍。

第二种观点认为,当前国际秩序正处于转型期,大国竞争日趋激烈,因此不大可能形成有效的全球治理。比如,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在2020年7月发布访谈报告认为,当前国际制度和全球治理陷入低谷,国际机构日益陷入困境。人们对国际机构的信心受到削弱,主要大国的政府都倾向于限制国际机构的作用,并对国际合作持悲观预期。

具体到中美关系,有学者认为中美之间存在一种所谓的“全球治理武器化”(weaponization of global governance)倾向,这给全球治理带来了挑战。比如,美国海军战争学院中国海事研究所教授安德鲁·埃里克森(Andrew S.Erickson)和莱斯大学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研究员加布里埃尔·柯林斯(Gabriel Collins)于2021年在《外交事务》杂志发表题为《与中国竞争可以拯救地球——压力而非伙伴关系将激励在气候变化上的进步》的文章认为,在拜登政府希望开展气候合作的背景下,中国试图将气候议题与其他问题进行捆绑,从而获得更大回报,“中国知道自己对于任何遏制温室气体排放的全面国际努力至关重要,因此尝试利用这种影响力来推进自身在其他领域的利益”。埃里克森和柯林斯关注到欧盟自2021年2月以来在碳边境税等问题上的态度转变,认为“中国已经在引导美国的主要伙伴在同中国的气候互动中有所保留”,进而推测中国“很可能想要得到美国及其盟友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妥协”。基于上述逻辑,他们认为美国对华气候合作不可能取得积极成果,相反还可能对全球气候治理有害,因此建议美国在气候议题上采取对华强硬施压的做法,而不是一味寻求合作。实际上,这种观点片面地认为,在中美竞争背景下,中国是在利用“排放权力”推动中美关系发展,美国不应当支持这一做法,相反,美国应将中美气候合作独立于其他领域予以推进。

上述两种观点都认为中美气候博弈中显然存在权力与责任的失衡,只是对于中美各自在失衡方面的表现有不同的认识。基于对上述观点的考察,本文试图发展一种新的观点,以此解释拜登政府上台后中美气候博弈所面临的主要障碍。本文认为,随着美国的霸权地位发生变化,美国的外交政策逻辑也发生了重要改变,“照单点菜式”外交成为其在秩序转型过程中暂时维持秩序的选择。“照单点菜式”外交具体表现为美国政府只是在某些议题上选择性地与他国进行对话和接触,但在其他议题上则保持强硬和对抗,拒绝在整体上将对方视为平等的合作伙伴。这种外交政策在中美气候博弈领域表现得最为突出,在奥巴马政府时期也一度发挥过作用。尽管拜登政府多次强调在气候议题上与中国开展双边合作的必要性,但在整体上延续了特朗普政府的对华强硬态度,导致中美关系不断恶化。在当前的形势下,尽管中美气候合作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是美国政府的选择性合作逻辑日益成为阻碍双方气候合作向前发展的主要因素。

3 中美气候合作的主要障碍:照单点菜式外交

(一)气候合作与美国对华政策的内在矛盾性

在特朗普执政时期,美国政府开始将中国定位为“首要战略竞争对手”,推动全方位对华强硬政策,甚至提出与中国“脱钩”的政策理念。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国内有不少理性的声音表示,如果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美国还需要与中国合作,那么中美就不能完全脱钩,在脱钩政策与气候政策之间存在一种“两难困境”。但是,特朗普代表的美国共和党历来是“气候怀疑论”的大本营,特朗普政府不仅退出了《巴黎协定》,而且在2017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删除了此前一直保留的气候变化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严重威胁等相关表述。

2021年1月拜登就任总统后,他领导美国政府重新回归了此前民主党对待气候议题的政策传统。正因为如此,2021年3月,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J.Blinken)在对华外交问题上明确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政策方向:“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竞争的时候竞争,该对抗的时候对抗。”

其实早在2016年7月,美国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通过的新的竞选党纲,就要求将“管控中国崛起”列为下届民主党政府所要面临的复杂挑战之一,同时也寻求与中国在气候变化等领域进行合作,表示“我们也将寻求在一些领域进行合作,包括抗击气候变化和防止核扩散”。正因为如此,拜登政府继续特朗普政府的做法,将中国界定为美国最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2021年3月,美国政府发布《国家安全战略临时指南》指出:“中国是唯一可能将其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力量相结合,以对稳定和开放的国际体系提出持续挑战的竞争对手。”2022年10月,拜登政府发布新版《国家安全战略》,继续强调“大国竞争”,认为中国是唯一既有实力又有意图重塑国际秩序的国家。

在遏制“中国对国际秩序的挑战”的总体框架下又试图在气候等少数领域寻求与中国合作,这已经成为拜登政府当前对华政策的突出特点。这一点在拜登政府的战略文件中得到了显著体现,比如,美国政府2022年2月发布的《美国印太战略》文件强调:“中国对印太地区稳定、繁荣构成挑战。未来10年,美国及其盟友的集体行动将决定‘中国是否能成功改变规则规范’,……美国还寻求与中国展开负责任的竞争,将进一步密切与盟友、伙伴合作,但在气候变化、核不扩散等领域也同时寻求与中国合作。美国认为,任何国家都不能因为双边分歧而拒绝在重大全球性问题上进行合作,因为这不符合印太地区和更广泛的全球利益。”2022年5月,布林肯在发表对华政策演讲中,一方面声称“中国是唯一不仅具有重塑国际秩序的意图——其日益增强的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力量又使之具备这样做的能力的国家”,另一方面又强调“中国是全球经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我们应对从气候到新冠疫情等各种挑战的能力的一部分。简言之,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美国和中国都不得不与对方打交道”。

在对华气候合作问题上体现的这种矛盾性,并不局限于美国,而是普遍存在于整个西方世界之中。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亚当·图兹(Adam Tooze)曾经指出,西方国家在与中国开展气候合作时必然将是充满矛盾的,因为西方国家与中国在人权和地缘政治等许多方面还存在分歧。

(二)“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的提出及其影响

从理论上看,拜登政府这种显然充满矛盾的对华政策,背后有着更加深刻的思想根源,反映了美国部分精英在面对美国失去霸权地位之后为应对世界事务所采取的一种整体性的办法。这种观点认为,美国可以根据不同问题领域开展国际合作,而不必形成一个全面的主导机制或者关于秩序的概念。

上述思想出自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前主席理查德·哈斯(Richard Haass)在2008年《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的一篇题为《无极化的世界:美国主导之后的将是什么》的文章。哈斯认为,在美国主导的单极世界之后将出现一个无极化的世界,而无极性会使外交事务变得非常复杂。一个无极性的世界不仅涉及更多的参与者,而且缺乏更可预测的固定结构和关系。此时的国际关系将变得更具选择性和情境性,将其他国家归类为盟友或对手将变得更加困难;因为其他国家会在一些问题上选择合作,而在另一些问题上选择抵制。总之,美国将不再享受之前那种要求其他国家“要么支持我们,要么反对我们”的外交政策特权。因此,哈斯认为,除了协商和联盟建设,美国还应该重视“在可能的情况下鼓励合作并保护这种合作免受不可避免的分歧的影响的外交方式”。正因为如此,哈斯总结认为:“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multilateralism à la carte)很可能将成为当前的秩序。”

在2016年出版的《失序时代:全球旧秩序的崩溃与新秩序的重塑》一书中,哈斯继续坚持了这一观点。他提出,中国“做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意味着“中美两国政府共同制定规则、确定协议,充实这个时代合法性的内容,设定现实的具体目标”。但是这一方法需要“相当耗时的相互磋商”,也需要放弃冷战时期议题关联的做法。哈斯的建议是:“将外交目标确定为,在分歧不可避免之处,保持甚至扩大合作领域。”

“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概念在美国得到了进一步传播。在美国评论家法里德·扎卡利亚(Fareed Zakaria)的畅销书《后美国世界:大国崛起的经济新秩序时代》中,这被认为是“新时代新规则”的重要组成部分。扎卡利亚说道:“任何制度或组织都不可能永远恰当,也没有一种框架是完美无缺的。有的问题要由联合国来解决,有的问题则也许离不开北约,有的问题则可能要由美洲国家组织出面才行。在气候变化等新问题上,也许组成一个包括私有企业和非政府组织的新同盟最管用。”

这种按照逐个问题展开、建立具有临时性质的伙伴关系的“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本质上是美国拒绝与新兴国家共同构建新时期世界秩序,以期维护其日渐式微的霸权地位的权宜之计。美国试图继续维持自身在国际秩序中的主导地位,排斥新兴国家获得权力与合法性的机会,但是又希望通过自身的优势地位要求各方参与功能性的合作。

哈斯指出,除了“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在理论上还存在两种可能促进合作的路径:其一,形成全面的新秩序安排;其二,采取“议题关联”的手段,即同时将分歧少和分歧大的不同议题捆绑起来谈判。但是,哈斯否定了这两种方案。一方面,他认为在处理像气候变化这样的急迫议题时无法等待形成一个全面的新秩序安排,因为这样“太耗时间了”。另一方面,哈斯也反对“议题关联”的做法,认为这样会导致“孤注一掷”、全盘皆输的局面。哈斯的想法是明确将“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只作为暂时性的做法,先选择性地开展并巩固合作,确保国际社会能够及时应对地区和全球的共同挑战。此外,他更多的是从美国外交政策的角度展开分析,认为美国要对自身的行为有所约束,控制其制裁的范围,比如不对他国的人权问题实施经济制裁。显然,在哈斯看来,真正具备这种“议题关联”谈判能力的是在政治经济方面都有优势地位的美国,而不是其他国家,所以他认为应该克制的是美国。

值得注意的是,哈斯明确反对美国采取对华遏制政策,这应该是在“照单点菜式”外交政策下促进合作的前提条件。哈斯认为,“当今的外交政策首先必须齐心协力阻止大国间的对抗与竞争”;“美国在塑造与中国、俄罗斯的关系中所面临的挑战是,要阻止其谋求走一条会导致新冷战甚至更糟糕局势的道路,同时不能产生对抗关系,以免妨碍开展选择性合作和其他合作,影响共同应对全球性和区域性挑战”。然而,从当前拜登政府的外交政策实践来看,哈斯的意见显然没有得到全面和充分的重视。

(三)美国霸权与全球气候治理

从拜登政府的角度来看,中美之间的这种“竞争与合作并存”的状态似乎并无矛盾之处。美国认定中国对于美式价值观以及国际秩序是“严重的挑战者”,因此必须予以遏制,与此同时,美国基于自身对国家利益和全球利益的判断,又不得不与中国在气候变化领域开展合作,这似乎又是理性的做法。

首先,在拜登政府的“大国竞争”战略框架下,所谓的竞争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竞争,而是大国在秩序混乱的状态下关系生死存亡的较量。正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当前拜登政府的这种战略框架可以被视为美国在三种不同历史时期认知的混合体,它们分别是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关于生死存亡的恐惧感、二战后立即开始建立秩序的傲慢情绪,以及在冷战时期的普遍焦虑情绪。但是,当今世界面临的时代背景是气候变化对人类整体构成生存挑战,并不是地缘政治冲突构成首要的生存危机。基于错误的历史类比建立起来的宏观战略框架,注定会产生病态的政策结果,其中最重要的是产生无限敌对的前景。正因为如此,美国所谓的“竞争与合作并存”状态,其中的“竞争”充满对立与对抗色彩,有着压倒性优势,而“合作”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根本无法在“大国竞争”的战略框架中占据主要地位。

其次,美国的这种外交思维方式本身就是霸权的体现。从历史上看,美国霸权在全球环境治理中的作用,是随着不同政党交替上台而在领导者与否决者角色之间摇摆的。这具体取决于美国国内如何看待相关的议题以及国际制度的形式,进而评估其对美国国内利益的影响。即使在拥护全球环境合作的时期,美国也因为自身长期占据的优势地位,可以任意地使用权力手段来实现目标。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者罗伯特·福克纳(Robert Falkner)认为,自1972年第一次联合国环境会议以来,美国就一直采取“照单点菜”方式选择政策工具来参与国际环境合作,具体表现为综合使用多边环境政策的制定以及单边威胁和制裁的手段。而且,福克纳认为,随着美国霸权地位的增强,这种政策倾向将更加明显。

拜登政府承担全球气候治理领导者角色有一个潜在假定:世界需要美国来提供选择性激励,对其他国家的搭便车行为进行惩罚。但是,从历史上看,美国恰恰是严重存在搭便车行为的国家,而其他大多数国家都在美国退出的情况下坚持行动。在国际气候谈判的进程中,美国政府对多边主义的态度多次发生剧烈摇摆,造成了巨大的破坏。1990年代,美国一度发挥了积极的领导作用,与其他发达国家一起有力推动了《京都议定书》谈判的成功。但是,进入21世纪以后,小布什政府以中国和印度等国未承担减排义务为由退出了《京都议定书》,受此影响,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国也跟随美国退出。在2009年奥巴马总统上台后,美国重新回归克林顿政府的政策,与中国和欧盟一道成为国际气候谈判进程的推动者。但是,在2017至2020年期间,特朗普政府使得美国彻底沦为“不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在气候领域的不作为是其最为典型的表现。美国外交学会高级研究员斯图尔特·帕特里克(Stewart Patrick)曾经对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提出了非常严厉的批评:“特朗普政府在气候变化领域的‘鸵鸟政策’,集中体现了美国从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向不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的转变。2017年6月,这位否认气候变化的美国总统宣布将退出《巴黎协定》。此后,他取消了100多项奥巴马时代的环保规定,包括汽车能效标准和发电厂排放限制,同时加紧推广化石燃料。……相反,中国则正在带头发展清洁能源技术。”当然,无论是小布什还是特朗普,美国共和党政府在气候政策方面的保守立场归根结底是基于老布什总统在1992年曾经表达的观点:“美国人的生活方式不容谈判。”

当前中美在气候领域无法取得有效进展,其中的根本原因在于拜登政府自相矛盾的对华政策。在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的对华政策并没有走向全面对抗和竞争,所以中美在气候领域的合作能够取得积极的进展。但是,到了拜登政府时期,美国对华遏制政策日益凸显,中美气候合作的基本前提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由此观之,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与奥巴马政府的对华政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出现了本质上的区别。所以,美国总统气候问题特使克里将当前中美气候合作遇阻的原因简单归咎于中方,显然是未能意识到问题的本质。随着美国霸权的持续衰落,中美实力对比不断发生变化,美国若要继续维持原有的外交政策,必将遭到越来越强大的抵制。

4 跨越中美气候合作的障碍

(一)中美气候合作是全球治理转型的重要组成部分

气候变化问题在国际社会引起关注恰逢冷战即将结束之际,与全球治理概念的兴起几乎处于同一时期。气候变化问题的全球性和复杂性也推动了人们对全球治理必要性的认识。关于环境问题的大量著作都认为,全球气候和生态危机必将推动“一场政治空间的重新布局”,“开启人们对全球政治秩序性质的新认识”。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全球气候治理长期迟滞不前,无论是在有效性还是公平性方面,都未能取得预期的进展。

正如两位西方学者在2013年所指出的那样,当前围绕气候变化国际谈判展开的博弈,在一定程度上应该被认为是中美两个大国关于全球秩序性质(nature of global order)的一场超级大较量。气候变化谈判进展缓慢“不仅是因为气候问题本身的政治因素,也是因为大国之间在物质权力结构、规范信仰和秩序管理方面缺乏新的政治谈判。如果不开展一个宏大的政治谈判,全球气候治理永远只能以零敲碎打的方式取得进展”。

当前,拜登政府如果认为可以避免发生权力转移和秩序转型,同时又避免气候危机,那显然是过于自信和乐观了。意大利左翼政治经济学家乔万尼·阿瑞吉(Giovanni Arrighi)曾经警告,如果当前的国际体系最终面临灾难性崩溃,那首先是因为美国拒绝调整和包容,相反,美国对东亚地区新兴经济大国的调整和包容是实现向一个新的世界秩序转型从而避免灾难的关键条件。加拿大约克大学学者陈宗翼认为,特朗普政府时期,中美关系以及全球治理陷入了僵局,如果说从这个僵局中可以实现某种关键的变化的话,那么其前景也是不确定的:要么陷入危机与崩溃,要么实现根本性的秩序转型。

“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存在明显的工具主义特征,没有对新兴国家给予必要的承认和尊重,最终必然遭到反对。2009年,布鲁金斯学会的布鲁斯·琼斯(Bruce Jones)等人就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在《权力与责任:构建跨国威胁时代的国际秩序》一书中,他们明确写道:“将新兴国家排除在更大的全球治理的主导机制之外,已经导致它们在解决各种问题的论坛中减少了合作。它们在个案基础上的临时参与,并不是一个有效的替代办法。在解决我们面对的全球问题上,这些国家必须成为解决办法的一部分,因为它们拥有解决这些问题所需要的资源和能力。”而且,在琼斯等人看来,新兴国家使用自身的权力资源进行合理的反应是可以预期到的,因为“新兴国家在许多问题上拥有阻断的权力。对它们的全面承认和给予更多的尊重,将会减少它们使用这种阻断权力的动机”。既然拜登政府否定中国在国际秩序中的积极作用,那么两国在气候变化等全球议题中的合作显然就并不被美国认为是国际秩序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对于拜登政府“照单点菜式”外交方式提出抵制,显然是合理与正当的。

(二)中国通过主动提出“双碳”目标摆脱传统博弈模式

自1997年美国国会通过《伯德—哈格尔决议》(“Byrd-Hagel Resolution”)以来,美国一直流行一种宣称气候变化问题是“中国问题”的观点,这一观点推断,美欧等西方国家必须采取某种政治或经济手段,通过向中国施加压力来促使后者采取行动。当前,拜登政府对华气候政策的一个潜在假定是,只有美国才能提供必要的激励来推动中国积极参与应对气候变化的行动。

但是,美国主导全球气候治理的能力和地位已经明显下降。随着美国在国内行动方面的政治体制缺陷日益凸显,美国正逐渐失去在气候议题上塑造领导权的能力。正如英国学者巴里·布赞(Barry Buzan)所认为的那样,美国内部在气候政策问题上四分五裂,两大主要政党意见分歧严重,无法在民主党政府与共和党政府之间制定或维持连续性政策,导致当前全球气候治理领域实际上仍然处于领导力真空状态。

特别重要的是,《巴黎协定》的达成,标志着全球气候治理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巴黎协定》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奠定了大国行动的新合作框架,主要大国都应该各自采取无条件的行动。更为重要的是,中国通过主动提出“双碳”目标已经确立了自身行动的责任。2020年9月22日,习近平主席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中提出了“碳达峰”和“碳中和”的目标。中国作出的承诺,在国际社会引起了巨大反响。图兹对此予以高度评价,认为“就凭这不算长的两句话,中国领导人有可能改变了人类未来发展的前景”,因为“气候模型专家做出计算并得出结论:如果中国全面落实承诺,这一新承诺就能把全球气温的预期升幅减少0.2至0.3℃。这是自模型出现以来最大幅度的向好变化”。更重要的是,图兹认为,与2015年巴黎气候大会时相比,2020年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美国不再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正如习近平在9月22日明确指出的,就人类面临的最重要的集体问题而言,主要参与者不再等待。如果美国加入脱碳列车,那当然好。美国对联合国气候外交的建设性贡献将是最受欢迎的。但是,美国是决定性声音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中国和欧洲正在(与美国)脱钩”。

但是,在美国方面看来,如果没有美国在其中发挥某种作用,中国不大可能兑现目前的承诺。比如,有美国学者就怀疑中国到2060年实现“碳中和”目标的可能性,认为这个承诺其实“根本无法实现、在国内强大利益集团的反对下无法实现或者——可能性更小的是——仅仅在其经济增长速度比普遍预期更迅速地放慢时才会自动实现”。在他们看来,只有通过美国的外在强硬施压,中国才有可能兑现承诺。在其他国家的学者看来,这显然是一种明显的傲慢与自负。布赞认为,国际社会应该对中国现有的推动绿色、低碳、可持续发展道路的气候承诺充满信心。他指出:“中国有充分优势将代际责任构建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能够使之成为全人类共享的价值观。”此外,图兹也强调,西方应该认识到,中国目前采取了“最严肃的态度来解决气候危机。可以毫不夸大地说,人类的未来取决于北京气候政策的成功”。图兹认为:“历史表明,除了缓和与中国的关系,他们别无选择。面对气候危机的生存威胁,合作的可能性也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在图兹看来,西方世界不仅除了与中国进行气候合作以外别无选择,而且在合作中的地位只会日益降低。他这样写道:“今天,中国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经超过了美国和欧洲的总和。无论北京和其他亚洲新兴国家能够接受什么样的集体气候解决方案,西方都是次要的合作伙伴。”

5 结语

当前,中美之间关于应对气候变化的权力与责任问题依然存在明显的分歧,拜登政府的“照单点菜式”外交构成了当前中美气候合作的主要障碍。其中,美国气候合作策略的根源是所谓的“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但是,与哈斯最初提出的概念不同,美国当前更加缺乏实施这一合作的条件,而且拜登政府又是在所谓“大国战略竞争”框架下将其与遏制中国的战略同时实施,最终必然遭到强烈反对。中方因为佩洛西窜访中国台湾地区而不得不暂停中美气候传统合作的做法,以及认为气候合作不能与双边关系大局分开的观点,并不是博弈论的“议题关联”做法,而是对美国拜登政府气候合作策略的合理反应。

理解这一点,对于认识当前中美气候博弈中的权力与责任失衡非常重要的现实。“照单点菜式多边主义”只是美国在后单极时代维护自身日益消失的霸权地位的临时安排,其本质是拒绝与新兴国家共同构建适应时代需要的世界新秩序。相比之下,中国一直倡导奉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强调“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由于中美双方在全球气候治理中的权力与责任方面存在认识上的根本差异,中美气候合作要想取得有长远意义的进展仍然面临巨大的障碍。

当前,国际社会对中美气候合作抱有很高的预期。应该看到,美国正在日益失去对全球气候治理领域的领导力,尽管拜登政府正在努力对其加以修复。在这种背景下,美国的领导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美气候合作的前景。中国作为一个新兴大国,对于全球可持续发展的作用日益增强。其中,中国通过提出并积极采取行动实现“双碳”目标,体现出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的全球领导力。中美之间只有实现真正的平等和尊重,走向真正的多边主义,两国气候合作的潜力才能够得到真正的释放,从而推动世界各国一道摆脱全球气候危机。

*文章原载《国外理论动态》2023年第1期。

来源时间:2023/4/12   发布时间:202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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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秩序转型中美国主导的印太安全网络:基于韩国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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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作者:朴载积(Jae Jeok Park),韩国外国语大学国际地区研究生院助理教授。

来源:Jae Jeok Park, “The US-led Security Network in the Indo-Pacific in International Order Transition: A South Korean Perspective,” The Pacific Review, Vol. 36, No. 2, 2023, pp. 329-350.

导读

美国主导的印太自由主义秩序正在向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管理秩序过渡。因此,中美之间的地缘战略竞争也正在转变为美国领导的网络体系与中国之间的竞争。在此过程中,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已成为该网络的主要“节点”。文章采用“网络权力”(Network Power)的概念,认为在这种情况下,韩国主要担心自己成为一个与东北亚网络枢纽——日本“捆绑”在一起的小型外围节点。为了缓解这种担忧,韩国试图在支持该网络的同时,避免完全地排斥中国;与该网络中的其他区域节点保持一致;将其角色定位为主动的“秩序塑造者”,而不是被动的“命令接受者”。

引言

美国“印太战略”旨在构建美国主导的、由各种双边和小多边合作组成的安全网络。继奥巴马政府之后,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积极推行以美国为中心、促进网络内不同国家多层次联系的多边安全合作。在这种背景下,韩国越来越担心自己会成为印太安全网络中的次等盟友。

文章采用“网络权力”的概念来分析韩国对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的态度。首先,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可能会进一步演变为遏制中国的工具,而不是为了完善地区秩序。其次,日本的网络权力会变得更强,韩国将沦为一个与东北亚网络枢纽——日本“捆绑”在一起的小型外围节点。最后,“网络权力”意味着日本在印太安全网络中承担更大的功能性角色。以此为基础,文章分析了韩国为缓解这种担忧,以及增强其网络权力而做出的政策选择。韩国试图在支持该网络的同时,避免完全地排斥中国;与该网络中的其他区域节点保持一致;将其角色定位为主动的“秩序塑造者”,而不是被动的“命令接受者”。

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的权力

韩国首尔大学教授金相培(Sang-Bae Kim)指出,网络权力有三个层次的含义:(1)网络组织理论将网络视为一个行为体,在这种情况下,“网络权力”指的是“网络的权力”;(2)行为体—网络理论关注的是各节点相互连接形成网络的内部过程,“网络权力”是指国家在网络中的权力,因为各节点在网络中可以发挥其“位置权力”,这取决于它们在网络中扮演的角色;(3)社会网络理论认为网络能作为结构来影响节点。虽然网络是由节点组成的,但一旦网络成为网状结构,它就会通过约束、促进或激励来影响节点的行为,因此,网络权力指的是“网络的结构性权力”。

(一)网络组织理论

作为一个由美国主导的实体,印太安全网络既可以作为中美战略竞争时代的地区秩序构建机制,也可以作为制衡对抗中国的工具。从美国的角度看,利用“多层次双边进程”联系美国与印太盟伴,已成为美国构建地区安全秩序、促进地区多边合作高效发展的重要战略。

在四边安全机制、奥库斯同盟、北约印太化不断推进的背景下,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可能转变为中国与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之间的竞争。因此,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的力量得到了更充分的体现。

(二)行为体—网络理论

在印太安全网络体系中,美国一直扮演着主要枢纽的角色。冷战结束后,美国一直在将“辐轴”式联盟体系转变为一个安全网络。随着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美国大力强化主要盟友在印太安全网络中的角色地位。美国还推动日本和澳大利亚之间的安全合作。鉴于日澳之间已经形成非常密切的安全联系,两国共同成为该网络的区域枢纽。此外,日澳在印太安全网络和跨大西洋联盟之间扮演着连接者的角色。总之,美国不仅是印太安全网络中的枢纽和“转换器”,日澳也一直在增强他们作为连接者的网络权力。随着美国领导的联盟网络与中国的竞争逐渐加剧,这一趋势更有可能强化。

在美国主导的印太网络中,部分小国一直在明晰自己的区域角色,并可以起到缓解紧张局势和减少误解的作用。例如,作为东盟成员国,菲律宾、泰国和新加坡一直主张美国主导的小多边安全合作应该是“包容性的”,他们试图在中美之间扮演协调角色,以使自己在印太网络中拥有更大权力。

(三)社会网络理论

虽然美国主导的印太安全网络仍在构建中,但美国主导的小多边机制已经构成了印太安全网络的框架。它们既成为了嵌入在美国领导的安全网络中的小范围安排,同时也构成了网络本身。在这种情况下,该网络作为一种结构,赋予小型倡议新的作用或职能,以促进该网络的工作,以及从整个网络的角度解决该网络的问题或关切。

在应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方面,印太网络为美国领导的小多边合作赋予了新的角色或功能:协调成员国的基础设施投资,为该地区国家提供替代“一带一路”投资的资金来源。此外,为了应对中国的海上维权活动,该网络需要在非传统安全问题,特别是海上安全问题的政策协调方面发挥作用。值得注意的是,日澳在履行网络赋予它们的角色时,一直积极地与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中的其他节点连接,从而提高了它们在网络中的“程度中心性”(Degree centrality)、“亲密中心性”(Closeness centrality)和“中介中心性”(Betweenness centrality)。

韩国对美国主导的印太安全网络的态度

(一)网络组织理论

韩国的困境在于,为了在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中获得一定的地位,就应该像日澳一样,积极参与美国主导的各种安全合作组合。但韩国也应该考虑中国因素,因为中国既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也在解决朝核问题上发挥重要作用。

鉴于美国一直在制定基于动态兵力运用(Dynamic Force Employment)、敏捷作战运用(Agile Combat Employment)和联合全域指挥控制(Joint All-Domain Command and Control)的新威慑战略,如果韩国不积极参与安全合作,可能无法完全融入印太安全网络,更不用说与美国及其他伙伴建立信任。但韩国一直在犹豫是否参加可能被视为针对中国的军事演习,韩国也一直没有积极建立美国主导的导弹防御系统。在寻求与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加强合作、维护自身安全利益的过程中,韩国尽力避免疏远一个强大的邻国和贸易伙伴。因此,韩国对日益增长的针对中国的“网络权力”存在担忧。

(二)行为体—网络理论

韩国越来越担心日本在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中成为东北亚的区域中心。如果日本被视为东北亚的区域枢纽,美日韩三边合作的结构将发生重大变化,特别是在日韩两国存在历史纠葛和领土争端的情况下,韩国很可能会对促进美日韩三边安全合作持保留态度。相对来说,韩国和澳大利亚之间的安全合作已经加强。但韩国也担心澳大利亚更重视与日本的安全合作,而不是支持韩国在印太网络中的安全态势。

(三)社会网络理论

美国希望韩国在印太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例如,由于美国希望南海的航行自由得到保障,美国最关心的是韩国在南海问题的立场。韩国在原则上支持法治、通过对话和平解决南海争端、避免军事对抗、支持航行自由等,但韩国一直不愿明确支持美国在南海的军事行动。韩国一直更倾向于支持印太基础设施投资,而忽视美国主导的海上安全合作。此外,美国可能会要求韩国加入一项支持民主价值观和普世标准的倡议,但由于许多地区国家都实行非西式民主,韩国会对加入这样的倡议保持警惕。这些情况都会削弱韩国在印太安全网络中作为节点的权力。

韩国寻求在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中增强权力

一方面,韩国保守政府对美国主导的印太网络表达了坚定支持,并致力于在区域层面支持美国主导的安全议程;另一方面,韩国进步政府尽力避免参与印太网络中的合作机制,特别是被视为遏制中国、而非完善区域秩序的工具机制。

(一)与印太网络中日本之外的国家建立合作关系。近70年来,韩国一直在强化美韩同盟,将其视为保护韩国不受朝鲜攻击的安全基石。虽然美韩同意将同盟范围扩大到印太乃至全球,但美韩同盟仍基本局限在半岛事务上。近年来,为了在美国主导的安全网络中显示存在和扩大影响,韩国需要更加积极地参加美国主导的小多边军事演习,但韩国一直不愿意参与遏华色彩浓厚的军事行动,如美日印澳四国举行的马拉巴尔军事演习。在韩日关系短期无法改善的情况下,韩国可能会更愿意与印太网络中的其他国家建立合作关系,如与美国一起参加澳大利亚主导的太平洋演习,加强与澳大利亚的安全合作等。

(二)韩国将其角色定位为一个积极的“秩序塑造者”,而不是一个被动的“命令接受者”。韩国希望在非传统安全领域与中国强化合作,无论美国是否参与其中。韩国也可以与中国等印太国家开展小型联合军事或海岸警卫队演习。此外,为了增强其网络权力,韩国一直在促进区域国家之间的小范围安全合作,如韩国、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在防务、国防工业和能源等领域的合作。

(三)印太网络一直要求韩国更积极地参与美国主导的“Quad+”机制。虽然韩国一直对四边合作的遏华性质表示担忧,但“Quad+”机制的功能是多方面的,如协调基础设施投资、促进区域海上能力建设等。韩国也一直在努力加入美国主导的小多边合作,这些合作大多是为了处理公共卫生问题、促进供应链多样化和高科技创新等成立的。

结论

美国主导的印太安全网络不断扩大,使韩国平衡中美关系的必要性提升。一方面,美韩同盟对韩国的安全至关重要,美国一直敦促韩国成为其主导的安全网络的一部分。另一方面,中国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与中国保持良好关系对解决朝核问题也至关重要。韩国希望既在美国领导的安全网络中发挥重要作用,又可以避免与中国对抗。

韩国担忧的是,日本在美国主导的东北亚安全网络中逐渐成为区域枢纽。韩国虽然参加了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各种小型军事演习,但对东北亚的小型军事演习感到不安。如果韩国不参加这样的演习,美国可能会把韩国降级为地区安全网络次于日本的节点,但如果韩国参与其中,就有可能激化与中国的对抗。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增强其在美国主导的印太网络中的地位,韩国一直在与澳大利亚、印度和一些东盟国家保持接触,并越来越多地将其角色定位为主动的“秩序塑造者”,以增强在印太安全网络中的权力。韩国还积极参与美国主导的“Quad+”机制,承担体系网络为其分配的特点角色与功能。

文章从网络理论视角分析了韩国对美国印太战略的态度,有助于使学界重新认识网络权力在大国平衡战略中的作用,对认识韩国未来的战略环境、韩国实施印太战略的前景也具有重要意义。

译者:李航,国政学人编译员,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国际安全与大国战略。

来源时间:2023/4/12   发布时间:2023/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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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政策:拜登如何修复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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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法意观天下

法意导言

产业政策已经成为拜登政府的一项重大议程。这似乎意味着,拜登试图扭转数十年的新自由主义政策。评论记者亚历克斯·亚布隆于2023年4月5日在VOX网站上撰写《产业政策:拜登如何修复经济?》一文(原题为The origins of Biden’s most important policy, Explained)指出产业政策的历史由来已久,美国从未真正放弃产业政策。在作者看来,产业政策不仅是始终存在的事实,也是值得被提倡的一种做法。把经济全部交给资本家管理只会把资本都带向金融业而非实体产业,而后者恰恰是经济增长的真实源泉。拜登的经济团队押注于汉密尔顿早已阐明的事情:对实体经济的长期投资是必不可少的,但私人投资者可能不会提供这种投资。这就是政府可以——也应该——介入的地方。

在整个政治领域,人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乔·拜登总统正在做出一个急转弯,开始一个大胆的实验,并转向一个经济主流之外的治理框架:他正在接受产业政策,要求政府积极鼓励在公共和私营部门对新兴产业、新工厂、设备和研究进行投资。

通过一系列立法和行政部门的举措,拜登政府强调,它愿意卷起袖子,负责实体经济的投资决策:港口和货运扩张计划;清洁能源税收抵免和贷款;推动落后地区的制造业;以及为重建整个国内微芯片生态系统提供大量补贴;等等。

他的支持者们接受了诸如供给侧进步主义(supply-side progressivism)之类的标签,他们认为拜登的议程是一个大胆的新愿景,纠正了美国人在制定明确的国家经济战略方面的先天失败。批评者们则认为,与市场相比,政府无法更好地进行投资决策。根据意识形态或战略考虑而不是纯粹的经济因素来选择赢家和输家,可能会导致严重的低效率。

那么,这个“实验”究竟有多新颖呢?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质疑以前的美国是否真的放弃了产业政策,也有理由怀疑拜登是否真的开始着手制定美国资本主义自由放任规则的一个例外。

产业政策可以说是美国对经济思想的贡献。政府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指导自由市场的进程——而不是让市场不受约束地运行;或者,在另一个极端,将市场置于国家的完全控制之下——这种想法在二战后资本主义的所谓“黄金时代”达到了顶峰。尽管从20世纪70年代到2020年这数十年间,新自由主义的自由市场思想逐渐占据主导地位,但事实证明,产业政策是许多总统不愿放弃的强大工具——即使他们避免直接说出它的名字。

产业政策一直是美国政治经济学的核心,这并不是因为产业政策往往是通过经济发展重塑社会的有效手段,而是因为产业政策本身。

极其悠久的产业政策历史

拜登政府认为,产业政策不仅是一项合理的经济战略,也是一种缓解美国人对经济衰退焦虑的良方。

美国人的焦虑源于一种认识,即中国在一些关键的高科技领域已经超过了美国,而美国在去工业化过程中遭受了严重的痛苦。尽管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富有、最强大的国家,但在保持领先地位和确保广泛繁荣等方面,它发现自己正在遭受严重的挑战。甚至,美国在某些领域需要去追赶它的竞争对手。

稍微细看一下,美国建国时的情况与此类似。尽管当时13个殖民地的殖民者享有世界上最高的生活水平,但工业革命的轰鸣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英国。这意味着昂贵的制成品绝大多数都是进口的,给国家财政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英国的经济实力是与其海军霸权相辅相成的,海军霸权威胁着新独立的美国与法国等主要经济体进行贸易的能力,而这些经济体往往对英国怀有敌意。资本投资所需的融资创造了一个巨大的政府债券市场,使英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金融体系的中心。

因此,为了进行贸易,美国不仅要与一个刚刚进行过血腥独立战争的国家搞好关系,而且还要依赖这个国家提供贷款,以便在几乎任何领域进行投资。

美国开国元勋中的联邦党人阵营中有许多人(尤其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认为国家的道路不能完全由自由市场来决定。相反,他们认为,如果美国想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生存下去,政府就必须有意识地引发一场美国工业革命。

因此,他们创造了所谓的美国(或国家)系统(American System)。它包括高关税以促进国内制造业;以及举债资助的公共支出项目,如建设海军。海军不仅能保护国家安全,还保证了造船业和康涅狄格州早期军火工业等先进行业的收入。

如伊利运河(Erie Canal)这类的国内基础设施建设降低了国内公司的运输和配送成本,同时也使得将独立的州合并为一个国家的努力成为可能。中央银行鼓励长期固定投资,而不是短期投机。

美国在这一基本的轨道上运行了两个世纪。这也是继英国之后几乎所有成功的工业化国家所采取的模式:19世纪的德国、斯大林时期的苏联、二战后的西欧和东亚,以及后改革开放后的中国。

正如经济记者乔·史塔威尔(Joe Studwell)在他的著作《亚洲大趋势:中国和新兴经济体的未来》(How Asia Works)中所写的那样,经济学家经常讲述一个把自由市场作为繁荣基础的故事。但在现实世界中,事实证明,汉密尔顿式的干预主义方法是实现持续增长和提高生活水平的唯一正确途径。

从20世纪70年代到2008年,在所谓的新自由主义时代,产业政策明显失宠。在那个时期,发达国家经济政策的制定者不寻求刺激工业增长,而是试图驯服让价格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上涨而过热的增长机器。

因此,两大党派的中央银行家、立法者和监管者没有推动大公司建造更多的工厂、生产更多的小部件,而是追求提高资本所有者回报率的改革:提高利率;降低最高所得税税率;放松金融管制;将曾经不断扩张的国有资产私有化。

新自由主义的想法是,如果投资者确信他们能获得丰厚的回报,他们就会继续投资。可以说,新自由主义政策解决了20世纪70年代的大通胀,但这些政策在奖励积累私人财富的投资者方面做得太好了:正如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在他的《21世纪资本论》一书中所证明的那样,新自由主义鼓励财富囤积,而不是生产性投资。

资本主义不能由资本家管理

博古睿研究院资本主义未来项目主任、经济史学家雅科夫·费金(Yakov Feygin)说,产业政策的核心是努力解决一个“经典凯恩斯主义的政治问题”:经济增长的唯一途径最终是通过提高生产率的投资——但建设新工厂或购买新设备的前期成本巨大(尤其是在技术创新的阶段),而回报即使最终到来,也是多年以后的事。

如果只有资本家才能决定何时投资,他们可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由于未来需求和信贷状况的不可预测性,即使在价格飙升的情况下,也很难证明在关键行业扩大产能是合理的。他们担心出现“牛鞭效应”(bullwhip effect),即投资者可能会为新工厂或设备投入资金,以应对价格上涨;但在真正开始新的生产之前,价格会下跌。

我们看到了这种动态的一个例子,即在2021年和2022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轻率的“资本纪律”将天然气和石油价格推得如此之高。我们通常认为,生产商将以增加产量来应对价格上涨,这最终应该会使价格回落。

但投资新产能以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需要时间,而且在受战争和流行病影响的环境下,投资者可能不确定目前推动价格上涨的需求是否能持续足够长时间,以抵消新设备或新工厂的成本,因为新设备或工厂在几个月或几年之后才开始产生收入。

以出人意料的高价攫取利润则要安全得多,这正是公司股东去年大部分时间对能源公司的要求。换言之,就像费金所说:瓶颈是被激励的。

无论是好是坏,政府具有稳定投资周期的独特能力,并刺激厌恶风险的私人资本进行迫切需要但代价巨大的长期投资。

产业政策始终伴随我们

尽管拜登把重点放在了重建受损的供应链上,但正如费金所说的那样,“美国一直在做投资战略”(尽管在最近几年,这种冲动本应该消失)。

不妨以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领导下的曲速行动(Operation Warp Speed)为例,该行动保证了新冠病毒mRNA疫苗制造商的巨额收入:如果没有这项政策,辉瑞公司和莫德纳公司可能无法证明建立新工厂和分销网络的巨大成本是合理的。

在此之前,奥巴马政府的汽车业救助计划将整个美国汽车业从华尔街的短期清算主义的冲动中拯救了出来。布什政府支持房屋所有权的政策将新房建设推至数十年来的高点,而随着这些政策在2008年的危机中崩溃,住宅建筑业不得不承受十余年的低迷。

克林顿总统推动了高科技行业的发展,使工业从冷战结束的武器制造繁荣向民用经济平稳过渡。

产业政策的未来

拜登政府最近决定,如果半导体工厂想要获得联邦补贴,就必须提供儿童保育服务,许多经济评论人士对此进行了抨击。对一个旨在保护重要供应链的项目的儿童保育要求,似乎是一个被政治关切扭曲的产业政策的经典例子,是对民主党利益集团的无关安抚,甚至是伪装的社会工程。

但产业政策之所以对政策制定者有吸引力,恰恰是因为它可以为制定特别的社会愿景提供手段。正如历史学家蒂姆·巴克在他的博士论文中所写的那样,二战后的“资本主义黄金时代”以及美国大规模繁荣和郊区消费的生活方式应当更多地归功于一种特殊形式的产业政策——冷战军备建设和太空竞赛的军事凯恩斯主义——而不是被压抑的消费需求的激增推动了经济增长(这是一种主流叙事)。

在20世纪50年代末到60年代中期经济繁荣的顶峰时期,最大的制造业雇主不是以民用为重点的汽车行业,而是几乎完全由政府补贴的航空航天行业,该行业80%的业务是与国防部合作的。

通过观察宏观经济数据,巴克发现,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并没有像主流叙事所暗示的那样,显示出从投资密集的二战时代向私人消费的繁荣时期的过渡。相反,消费在经济中的份额停滞不前,而繁荣和萧条几乎完全与国防开支的增加相对应。

巴克的著作表明,美国梦建立在彻底军事化经济的基础之上。虽然经济学家通常将社会福利和国防开支视为相互竞争的宏观经济优先事项——枪炮对黄油(guns versus butter)——但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制造枪支的工作提供了大部分的黄油。想想典型的战后加州郊区的核心家庭:家庭中的父亲很可能是一名航空航天或国防工程师。

这可能会导致政客们做出一些愤世嫉俗的选择。当资本主义在20世纪70年代初陷入危机时,尼克松告诉他的内阁成员,“私营部门最能推动经济,政府则要靠军队获得收入”。他敦促军事规划者寻找能够促进国内经济增长的战争开支形式。

战争开支帮助尼克松奖励和扩大了他的“沉默的大多数”(silent majority)的政治基础,这些人生活在郊区和阳光地带(Sunbelt),那里的国防和航空航天工业蓬勃发展。当然,尼克松意识到,为维持国内繁荣而在一场不得人心的越南战争上增加开支在政治上具有爆炸性,他说:“不要在这个房间外讨论就业问题……不要就此写任何备忘录。”

费金认为,此时此刻,拜登可以“更明确地”使用投资支出来实现社会目标:美国的福利制度非常薄弱,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的国家很弱。

政府通过推动对主导行业的投资,创造了福利国家中提供福利的工作岗位,比如儿童保育。这样做的目的是,其他行业的雇主会觉得有必要提供类似的福利来争夺劳动力。

工业支出也会产生巨大的区域影响,就像冷战时期的国防支出在加州或长岛等地所发挥的作用那样,也与拜登试图在以前因去工业化而遭受破坏的地区实施“基于地方”的“电池带”项目产生的影响类似。

拜登的产业政策只有在与新自由主义时代(当然,新自由主义时代也有政府对经济的干预)相比较时才构成了一个明显的偏差。另一种看待它的方式是回归早期美国经济的根源或这些政策最终培育的20世纪中期的美国经济。

拜登的经济团队押注于汉密尔顿早已阐明的事情:对实体经济的长期投资是必不可少的,但私人投资者可能不会提供这种投资。这就是政府可以——也应该——介入的地方。

文章来源:

The origins of Biden’s most important policy, Explained,Vox, 2023.04.05

网络链接:

https://www.vox.com/policy/2023/4/5/23668755/industrial-policy-biden-chips

译者介绍:

邱劭文,华东师范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2021级本科生,现为法意观天下编译组成员。

来源时间:2023/4/12   发布时间:2023/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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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心能成为美国政治极化的“解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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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PoIiticaI理论志

摘要: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美国党派社会极化明显加剧,学者们不得不寻找解决党派冲突的办法。群际关系心理学将同理心确定为减少群际冲突的关键机制之一,一些人认为缺乏同理心(empathy)导致了党派极化。然而,同理心并不总是能兑现这一承诺。我们认为,在实践中,同理心的体验偏向于一个人的内部群体,实际上会加剧政治极化。首先,我们使用一个大型的全国样本,证明了更高水平的性格共情关注(dispositional empathic concern)与更高水平的情感极化(affective polarization)有关。其次,使用实验设计,我们表明,高度共情关注的人在评估有争议的政治事件时表现出更大的党派偏见。综上所述,我们的结果表明,与流行观点相反,更高水平的性格同理心实际上促进了党派极化。

作者简介:

Elizabeth N. Simas:休斯顿大学

Scott Clifford:休斯顿大学

Justin H. Kirkland:弗吉尼亚大学

文献来源:

SIMAS, E., CLIFFORD, S., & KIRKLAND, J. (2020). How Empathic Concern Fuels Political Polarization.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14(1), 258-269. doi:10.1017/S0003055419000534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党派社会极化明显加剧,学者们不得不寻找解决党派冲突的办法。群际关系心理学将同理心确定为减少群际冲突的关键机制之一,一些人认为缺乏同理心(empathy)导致了党派极化。然而,同理心并不总是能兑现这一承诺。我们认为,在实践中,同理心的体验偏向于一个人的内部群体,实际上会加剧政治极化。首先,我们使用一个大型的全国样本,证明了更高水平的性格共情关注(dispositional empathic concern)与更高水平的情感极化(affective polarization)有关。其次,使用实验设计,我们表明,高度共情关注的人在评估有争议的政治事件时表现出更大的党派偏见。综上所述,我们的结果表明,与流行观点相反,更高水平的性格同理心实际上促进了党派极化。

美国的社会极化正在急剧增长,这一趋势是通过2016年总统大选中表现出的超党派化(hyper-partisanship)的趋势。意识形态差异超越了政策偏好差异。个人对政党的社会和心理依恋引发了情感反应和偏见,这些反应和偏见渗透到各种各样的观点和行为。例如,个人对政治竞争对手越来越负面的情绪、拒绝面对任何其他党派的观点、并拒绝与其他党派成员的交流、阻止与自身观点矛盾的权利法案的推行。日益显著的党派分化现象造成了种种负面结果:立法僵局、对政府的低信任度、非政治领域的职业歧视。

虽然党派身份的分裂相对较新,但种族和族群等社会身份长期以来存有争议。群体间冲突的最有希望的解决方案之一就是同理心,或者是他人的观点或情感的分享。例如,心理学研究表明,对被污名化群体(例如无家可归者或艾滋病受害者)的同理心关注感可以减少污名化和偏见。其他研究表明,对(少数)种族和族裔的同理心可以为容忍非法移民和可疑恐怖分子的民权政策提供更高的支持。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认为“同理心赤字”是美国政治许多问题的根源。按照这个说法,如果美国人能够理解对手的感情和观点,也许能够找到更多的共同点并减少过度的党派争执。

但是,尽管同理心有可能减少群体间冲突,但这种潜力可能并不总是被实现。关于同理心减少冲突效用的乐观发现来自对移情经验直接操纵的实验数据,但是从强迫实验(forced exposure experiment)中产生的影响可能与自我选择(self-selection)的情况有所不同。这个方法论上的观点至关重要,因为人们在日常经历的同情心中有系统的偏见,并且倾向于对内群体成员表现出更大的同理心。当处在可自由选择的情境时,人们往往找到符合自身需求的同质性环境(这才是现实中人们愿意付出同理心的场合)。人们认为同理心往往具有较高的社会成本,这导致促进同理心的动机下调。此外,我们更有可能理解和分享群内成员的经验,从而造成“同理心差距”。这种移情差距导致了现实世界的后果,例如减少了帮助外部成员的可能性,以及他们生活方式的贬低。即使个人愿意换位思考,这实际上可能会通过强化负面刻板印象或引发愤怒来增加冲突。因此,尽管在某些情况下对个人或群体的同情经验可以减少偏见,但现实世界中的个人可能很少将自己置于鼓励换位思考的情况下。

因此,即使是最同情的人也可能没有对他们的党派对手感到同情。更糟糕的是,如果出现被视为伤害本团体成员的行为,同理心甚至可能转变为对对方的愤怒情绪。因此,最富有同情心的人可能比那些冷漠的人反而在政治上更加极化。在本文中,我们结合了政治学和心理学文献,测试共情如何影响政党间敌对行为的多个方面。首先,使用全国性的调查,结果表明那些展现出更高程度的共情性格的人具有更高的党内偏爱,并且与他党的接触程度较少。其次,通过实验设计,本文展示了个人高度关注共情的倾向,会在宽容表达和幸灾乐祸体验(schadenfreude experience)中表现出更大的党派偏见。总体而言,我们的结果表明,倾向的同理心倾向于助长而非减少党派极化。

一、同理心与极化

长期以来,政治科学家采取了一种以政策为中心的方法来研究大众公众的极化。但是,尽管党派精英在政策上一直存在分歧,但只有弱的和不一致的证据表明大众公众已经效仿了。相比之下,采用社会认同方法研究极化的学者发现了来自公众间的有力证据,因为对其他政党的情感变得越来越消极。从这种角度来看,大众极化更多是党派政治强化而带来的结果,而不是事物偏好的产物。反过来,显著的群体身份导致两个主要政党成员之间的明确分歧。

这种极化现象不仅仅是负面情感。以往的研究表明,这种现象的行为表现与奥尔波特关于偏见的框架中的前三个层次一致——言语敌对、避开外团体成员和实际歧视——在政治领域内外都存在。例如,Lelkes和Westwood发现,个人更有可能拒绝其他政党的成员作为自己团队的成员,并且更有可能支持反对这些政党演说的行为。甚至有证据表明存在幸灾乐祸的现象,当那些不幸的事件归因于对立方时,例如军队伤亡和经济衰退等不幸事件,一些个体反而感到愉悦。总而言之,美国选民中的党派政治似乎越来越成为“我们”与“他们”的问题。

因此,同理心成为弥合这种鸿沟的潜在工具。移情通常被认为是一个单一的过程,但心理学家普遍同意它由多个重叠的过程组成。根据同理心的概念,有四个相关的但不同的类型。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可能最接近该术语的概念——共情关注(empathic concern)的维度上。共情关注是指倾向于为身处困境的他人感受到以他人为中心的情感,例如同情或怜悯。共情关注可以被视为一种类似特质的倾向,而同情(或怜悯)则是相应的处于情感反应的状态级别。以他人为中心的同情或怜悯是共情关注的机制,借以此,人们会采取行动来援助他人或帮助他人减少伤害。同情对群体内冲突的降低也起着核心作用。实际上,它始终是小组偏见减少的最直接驱动力。因此,共情关注不仅与有关同情心和极化的普遍论点最密切相关,而且它也是接近取向行为和亲社会行为的最强预测因素。

但是,尽管那些在共情关注上具有特质性高水平的人更有可能在各种情况下体验到同情,但我们认为,共情关注实际上应该加剧而不是缓解上述许多极化表现。首先,同理心的表达是有偏见的。因为同理心既可能在心理上又可能在经济上带来成本,所以有许多因素会影响一个人是否会体验到同理心。这些因素中至关重要的是个体与目标之间的关系,因为个体更容易对内部群体成员产生同理心关注。例如,最近的一项神经科学研究通过与足球队的联系来操纵群体认同。参与者报告称,当受试者是内部群体成员时,他们对他人痛苦表现出更多的同理心关注,并且更愿意承受痛苦来减轻另一个人的痛苦。这两种反应都与左前岛叶的激活一致。同理心体验中的这种族群偏见可能部分原因是与内部群体成员更多的共同经验,这有助于同理心地产生。更普遍地说,对内部群体成员的同理心有助于增强合作及其所带来的收益。相比之下,在资源有限或群体冲突时,对外部群体成员的不加区分的同理心可能是代价高昂的。因此,我们预计人们更有可能对党派内部群体成员产生同情,这将促进党派偏袒。我们预计将观察到两种形式的假设:

H1:与其他政党相比,可以预测到共情关注应该产生更多地对党内成员更积极的情绪反应。

H2:反之,共情关注应该会增加对其他政党的负面情绪。

然而,尽管那些具有高度同理心的人可能会不喜欢外部政党成员,但他们也可能不会避免接触他们。因此,尽管同理心可能会促成极端化的许多表现形式,但它可能会减少至少一种:社交距离 (social distance)。这可能看起来有些违反直觉,但它与高度同理心个体不是被动或回避冲突的证据是一致的。相反,情感关注对应着一种“接近”动机(“approach” motivation),有助于促进亲社会行为。因此,具有高度同理心的人不应该被与意见相左的人接触或与外部政党的熟人产生分歧所排斥。相反,同理心应该增加个人接触或与多样化的他人互动的接受度,通常会激励人们“以更支持他人的方式行事,而不是取决于他们对他人的喜好程度”。因此,我们提出到三个假设:

H3:预期情感关注将创造一种接近动机,从而减少社交距离。

然而,愿意接触与自己不同的思想和个体也有其限制。情感关注度高的个体在与不同派别的人接触时,应该更愿意接受中立或良性互动。也就是说,在情感上更为包容的现象通常出现于非对抗性的情景,例如与外团体成员在同一社交场合中相处。但是,当群体和(或)与他们的潜在互动被呈现为更具威胁性或竞争性时,情感关注可能会促进更多负面的道德情绪,例如愤怒或想要惩罚的愿望。对内群体的偏见与对外群体的愤怒结合在一起,也可能导致另一种比同理心更为消极的情绪:幸灾乐祸。特别是在内部群体竞争加剧的情况下,如果外部群体的损失被视为内部群体的收益,那么这种情况可能会带来愉悦感。

这些更为消极的共情反应很容易转化为政党间的竞争。关于伤害的信念和愤怒的感觉似乎普遍存在于美国的党派政治中。根据最近的一项调查(Pew 2016),近半数的民主党人(41%)和共和党人(45%)报告称,看到对立党派是对国家福祉的威胁。相似比例的民主党人(47%)和共和党人(46%)也报告对立党派感到愤怒。此外,许多政治情境实际上都是零和游戏。举个例子,考虑这样一种情况:一位现任立法者的尴尬个人照片被泄露给媒体。高度共情的反对党成员可能会为这位立法者及其家人面临公开羞辱而感到同情。但是,由于共情也驱使他们支持自己的政党并将该立法者所在的政党视为有害的,这些感觉可能会被认为是公正的惩罚或对用党候选人代替该立法者的前景潜在增加的喜悦所缓和。因此,当对立党派被认为造成了伤害时,具有共情倾向的人应该会产生更强烈的愤怒情绪,并更强烈的希望减少外部党派所造成的伤害。这带给我们另外两个假设:

H4:共情关注会增加信息审查的意愿,如果信息来自敌对派别。

H5:尽管共情关注通常应该减少幸灾乐祸的情感,但这种影响在对立政党遭受痛苦时应该比同党派遭受痛苦时要弱。

当然,我们并不是第一个提出党派分歧可能导致对外派别产生愤怒和负面情感的人。事实上,对外派别候选人的愤怒经常被用作情感极化的指标。研究表明,意识形态分歧会影响愤怒情绪。然而,我们的贡献在于将共情融入理论故事中,并表明那些对他人表现出最大关切的人也是最具社会极化倾向的人。因此,极化不是公众缺乏共情的后果,而是我们体验共情的偏见方式的产物。

在接下来的部分,我们将展示分析以检验这些假设。我们首先对一项原始的全国性调查进行检查,以探索共情和党派偏爱以及社交距离之间的关系。然后我们利用调查实验更清楚地说明了将共情与社交极化联系起来的因果路径,并探索了对审查和幸灾乐祸的倾向。

二、研究1:情感与社会距离

我们首先使用YouGov在2016年5月进行的原始调查数据来测试我们的期望值。YouGov采访了1,181名受访者,其中1,000名受访者与人口在性别、年龄、种族、意识形态、政治兴趣、选民注册和党派上进行了匹配。采样框架是根据2010年美国社区调查、2010年人口普查和2007年皮尤宗教生活调查构建的。

我们的第一个假设(H1)是,那些更具共情关怀的人会相对支持自己的政党而非对立党派。为了检验这种党派偏好,我们利用了两个问题的回答结果,询问受访者对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态度,采用了一个七点量表,范围从“非常有利”到“非常不利”。然后我们将受访者对另一个政党的评分从他们对自己政党的评分中减去,以创建一个序数测量,范围从6(最高的本党评分,最低的对立党评分)到-6(最低的本党评分和最高的对立党评分)。为了测试我们对共情者更多负面看待对立党的预期(H2),我们只需检查对立党的七点偏好度评分。

为了捕捉社会距离(H3),我们使用了两个问题,询问受访者如果(a)他们的家庭成员与另一个政党的成员结婚,或者(b)他们的邻居在自己的院子里放置了另一个政党的总统候选人的标志,他们会有多么生气(两个问题都用五分制度进行测量)。尽管对后者的反对似乎属于审查的范畴(H4),但我们认为仅仅放置一份正面的竞选标志并不足以引发更多负面的移情反应。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在对立党派的言论明确具有敌对性时才预期会出现审查。我们对两个回答取平均值,得到一个范围从1(两种情况都不难过)到5(两种情况都非常难过)的度量。这个量表的平均值是2.0,有41%的受访者属于最低的类别。

我们使用人际反应指数(IRI)来衡量共情,这是一种广泛使用和经过验证的衡量人际共情的工具。IRI要求受访者使用五分制的评分来指示一系列28个陈述描述他们的程度。我们的重点在于七个旨在衡量共情关注的问题。IRI的完整文本和因子载荷可在本文的线上在线附录A中找到,共情关注指标主要包括诸如“当我看到有人受到利用时,我会感到有点保护他们”和“有时当别人遇到问题时,我并不感到非常难过”(反向编码)等陈述。我们重新缩放所有回答的范围,使其从0到1,并将这些共情问题的平均值用作我们的关键独立变量 (α = 0.75; x bar =0.68, s.d. = 0.18). 剩下的问题用于构建类似的七项指标,以代表共情的其他三个维度:personal distress (α = 0.77)、perspective-taking (α = 0.76)和fantasy (α = 0.76)。目前,我们将这些变量视为控制变量,并在文中稍后讨论它们的理论意义。

此外,我们控制了政党认同的强度、意识形态的极端程度和新闻兴趣,因为两极分化应该在最忠诚和积极参与的公民中最为突出。我们还包括一个二元指标来表示政党成员资格,以考虑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之间的潜在差异。最后,我们控制受访者的教育程度、年龄、性别、种族和收入水平。

表格1呈现了三个序列logistic模型的结果,每个模型都对应我们的一个因变量。我们首先分析两个检验党派情感的模型。结果如预期。在相对于党内好感度的模型中,共情关注的显著正系数表明,随着个体的情感共情能力增强,他们更有可能偏袒自己的政党。图1左侧的面板展示了这种影响的大小。从最低的情感共情值变化到最高的值,会导致在党内有最高的好感度并对党外持有最低的好感度(相对党内偏好= 6)的概率增加约0.14。因此,这些结果支持我们的观点,即情感共情有助于情感极化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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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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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如果这些发现主要是由于对同党的积极情感而不是对党派对手的负面情感所驱动,那么这些发现可能不太令人担忧。然而,在表1的第2列中呈现的外党青睐模型提供了清晰的证据,即共情关注促进而不是抑制外团体敌意。这个结果在图1的右侧面板中有所说明。在这里,共情关注的最小-最大变化会使表达最少的外党青睐的概率增加约0.27。综合这些结果表明,共情关注促进情感极化,并且是通过推动负面的外团体情感来实现的。

在社会距离方面,共情关注度再次成为一个显著的预测因素。但是,尽管共情增加了相对和绝对不喜欢异党的情感偏见,但通过增加与异党接触的舒适度,它降低了这种情感极化。如图2所示,那些共情关注度高的人对于拥有一个属于对立党派的家庭成员或邻居的可能性更不容易感到不安。共情关注度从最低到最高的转变将使得在最低类别中的概率增加-即表明您完全不受任何情况的困扰-约为0.32。因此,虽然共情关注度可能会引起更多的对党派对手的负面情绪,但共情关注度的面向接近方面似乎鼓励与异党成员接触,可能是为了改变被视为有害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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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党派身份的调节作用

根据我们的论述,人们在体验同情心时对自己的内部成员比外部成员有偏见。考虑到我们在这里关注的是党派身份,共情关注度的影响应该在那些具有党派身份的人和那些最强烈地持有这种身份的人中最为明显。我们用一系列附加模型进行了测试,这些模型显示在在线附录B中。在第一组模型中,我们将共情关注度与一个哑变量进行交互,该变量指示受访者是党派人士还是独立人士(包括倾向者)。我们首先检查了相对党派情感的绝对值。如预期的那样,共情关注度在党派中显著预测了极化(b = 1.64, p = 0.017),但在独立人士中没有这种效应(b = 0.62, p = 0.355),尽管交互项不具有统计显著性(p = 0.244)。我们采取了类似的方法,将共情关注度与党派强度相互作用,分别估计了每个党派强度水平上同情心的效应。与预期的一样,该效应在强烈党派(b = 1.72, p = 0.047)和弱党派(b = 1.56, p = 0.118)中最为明显,但在摇摆派(b = 0.62, p = 0.559)和独立人士(b = 0.63, p = 0.373)中较弱,尽管交互项不具有统计显著性。与之相反的是,在研究社会距离时,我们发现效应在党派身份上基本保持不变,这表明,与理论一致,对外团体成员的舒适感反映了那些共情关注度高的人的更一般的接近动机。相反,当我们检查社交距离时,我们发现效应在党派身份上基本上是恒定的,这表明,与理论一致,对外团体成员的舒适感反映了那些具有高度同情心的人更一般的方法动机。

三、研究2:审查与幸灾乐祸

为了进一步解释我们的调查结果,并更好地区分极化与对两个政党的普遍厌恶之间的差异,我们接下来展示了一项原始实验的结果,该实验允许我们测试我们对审查(H4)和幸灾乐祸(H5)的预期。我们的实验嵌入在休斯敦大学的1232名本科生的调查中。虽然是方便抽样,但样本相对较为多样化,并在我们的关键自变量–共情关注(x bar=0.69, s.d. = 0.17)上提供了足够的变异性,该变量再次使用IRI进行测量。

实验对象被随机分配到两个版本的短文中的一个,描述了最近在一所大学校园发生的抗议事件。治疗的完整文本可在在线附录C中获得,但在各种情况下,有几个关键事实保持不变。在两个版本中,校园警察不得不关闭一群支持党派的学生的抗议活动,他们抗议某个因发表激烈言论而出名的人所发表的演讲。在两个版本中,一位试图聆听演讲的旁观者被抗议者打击。在两个版本中,抗议者成功地取消了演讲。在文本中,我们只是随机变换了党派意涵。在一个条件下,演讲者批评民主党,并受到学院民主党人的抗议;在另一个条件下,演讲者批评共和党,并受到学院共和党人的抗议。

接受治疗后,我们询问了一系列关于演讲者、抗议者和被抗议者袭击的旁观者的感受的问题。我们首先关注对演讲者的反应。虽然我们发现那些具有移情关注的人更容易接受相对温和的反对派接触,但我们预计演讲者对受访者所在党派的明确攻击会使那些具有移情关注的人更容易产生负面情绪。也就是说,我们预计党派偏见会增加关闭批评受访者所在党派的演讲者的愿望,并且移情关注会放大这种党派偏见在审查方面的影响。为了测试这一点,我们评估了审查制度,通过让受访者使用七点量表对四个陈述表达是否同意,包括演讲者是否应该被邀请,抗议者是否有正当理由,演讲是否应该被允许以及大学是否应该做更多的工作保护言论自由。我们使用这四个回答的平均值构建了一个连续的审查制度测量,其范围为1至7,平均值为3.45(标准差为1.06),中位数为3.50。

接下来,我们考虑对于针对特定政党的抗议者的反应。我们询问被试对于惩罚参与抗议的学生的三种不同形式的支持程度:禁止该团体举办未来的活动、对参与学生进行停学处分和开除参与学生。在对所有三个项目求均值后,我们的样本对于惩罚抗议者的愿望相对较低(在七分制中x bar=2.81)。然而,我们预计当抗议者来自不同政党时(即,学生们正在抗议来自被试自己政党的演讲者),被试更有可能想要惩罚抗议者,并且在高度共情的被试中,这些处理效应将最大化。

最后,我们考虑对被抗议者袭击的学生的反应。我们创建了一个同情程度的衡量方法,通过平均两个关于同情和同情那位学生的问题来得出 (x bar=3.10)。同样,我们通过平均两个问题来衡量受访者对于受伤学生的滑稽和幽默感,以得出一个五分制的幸灾乐祸程度(x bar=1.82)。由于旁观者在试图听演讲时被袭击,我们预计那些同情心更强的人在演讲者来自相反政党时会表现出更少的关注和更大的幽默感。也就是说,当旁观者无法听到被支持者的发言时,人们应该更加同情并感到更加愤怒。但是,当旁观者无法听到对立方的发言时,高度关注他人感受的人可能不太愿意关心,并且可能会为自己一方成功阻止对方听到发言感到高兴。

总之,当被呈现出外部政党与内部政党的发言人时,我们预计那些高度关注他人感受的人会表达出更强烈的审查演讲者的愿望,较低的惩罚抗议学生的意愿,并对试图听取演讲者发言时受到攻击的学生表现出较少的同情心,但更多的幸灾乐祸情绪。为了测试每个预期结果,我们使用普通最小二乘法(对于连续的审查和惩罚变量)和序数逻辑回归(对于序数同情和幸灾乐祸变量)来将我们的四个结果建模为接受外部政党与内部政党演讲人处理,共情关注以及两者的相互作用的函数。这四个模型的结果显示在表2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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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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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首先讨论审查,我们发现在处理和共情之间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左侧图3说明了这种效应。尽管共情程度较低的人不区分两种类型的演讲者,但共情程度较高的人在对方政党的演讲者发言时更有可能要求停止演讲。更具体地说,对于一个比共情程度均值高一个标准偏差的个体,审查欲望从5分尺度上的3.22增加到3.77 (p<0.01)。这些结果符合我们的期望,即人们的共情倾向会加剧政党偏见。

在想要惩罚抗议者的愿望和对被抗议者袭击的旁观者的同情方面,我们没有发现显著的交互作用效应。共情关切在无论是对内党派还是外党派的发言者,都会一致地降低惩罚愿望并增加同情心。尽管共情不会加剧党派偏见,但交互项的系数表明,共情也不能提供任何缓冲党派偏见的作用。最后,在看待幸灾乐祸时,我们再次观察到处理和共情之间的交互作用系数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为了说明这一点,图3右侧的面板绘制了被预测的不同概率之间的差异,在外党派与内党派的演讲者条件下,他们被归类为最低的幸灾乐祸程度(1级,也是众数)。因为这是最低可能的值,那些共情程度高的人的影响是显著且负面的,表明他们不太可能处于这个低的类别,随后更可能处于一个较高的类别。例如,再次考虑那个共情程度得分高于平均值一个标准偏差的个体。我们的模型预测,当被抗议者在试图听取来自不同政党的发言者时,处于任何大于1的类别的累积概率为0.68,但当发言者来自同一政党时,仅为0.54。在线附录C中提供的其他分析表明,无论是看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这些实验结果都支持我们的论点,即共情并不能减少选民中的党派敌意,在某些方面甚至会加剧这种敌意。

“换位思考”能够拯救极化吗?

总的来说,我们的结果基本上与更悲观的关于共情影响的观点是一致的。然而,我们专注于共情关注度,而一些研究表明,换位思考可能会减轻某些形式的情感极化。与共情关注不同,换位思考不涉及对他人情境的情感反应。相反,换位思考“使个人能够预测他人的行为和反应”。因此,换位思考可能会提供更好的团体间理解,而没有负面的情感反应。实际上,换位思考而不是共情关注最有利于促进谈判和发现隐藏协议的能力,高度换位思考者不太可能有刻板印象,更容易容忍分歧,更容易被政治辩论和对话的机会所吸引。因此,换位思考可能有潜力减少这里探讨的任何形式的极化。

然而,对于换位思考的期望并不那么明确。有些人将这种倾向描述为“关系放大器”,可以增强关系中的合作或竞争性质。符合这种观点的是,一些研究发现,换位思考程度高的人更容易在竞争游戏中采取策略性(自私)行为,并更愿意在竞争环境中从事不道德行为。实际上,在一些情境下,换位思考可能失败甚至适得其反。因此,换位思考也可能无法减少政治上的分化。

与这些混合的期望一致,我们发现很少有证据表明换位思考可以减少探讨的极化类型。在研究1中,我们没有发现换位思考可以预测政党情感(见表1)。当排除对共情和其他共情方面的控制时,我们确实发现换位思考与社会距离存在显著的负相关(见在线附录B),但仍未能将换位思考与支持内部政党或支持外部政党的倾向联系起来。正如表3所示,在我们的研究2实验中,换位思考并没有显著降低政党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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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

然而,极化还有许多其他表现方式,超越了我们两个研究所探讨的范围。换位思考的认知性质可能有助于通过促进政策辩论或接触对立党派的新闻来源来减少党派分歧。但是,我们未能发现换位思考减少外团体敌对等极化的基本方面的证据。当然,否定换位思考作为缓解极化的部分解决方案还为时过早,但我们的初步发现并不令人鼓舞。

来源时间:2023/4/12   发布时间:2023/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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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场地方选举何以透露出2024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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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东辰 陈佳骏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4月4日,两场地方选举引发全美广泛关注。一场是芝加哥市市长选举,在两位民主党人的内斗中,进步派候选人布兰登·约翰逊(Brandon Johnson)出人意料地以近3个百分点的优势击败了立场更为保守的保罗·瓦拉斯(Paul Vallas)。尽管3个百分点的优势并7算大,但在选前,选举舆论环境明显不利于约翰逊,包括声誉堪忧的进步派现任市长萝莉·莱福特在首轮选举中遭淘汰;莱福特治下芝加哥治安混乱,以及瓦拉斯在犯罪问题上长期占优等等。因此,约翰逊能够获胜对于民主党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

另一场是威斯康辛州最高法院法官选举,自由派法官候选人珍妮特·普罗塔塞维茨(Janet Protasiewicz)以11个百分点的巨大优势击败保守派对手丹尼尔·凯利(Daniel Kelly),使该州最高法院15年来首次朝着进步的方向倾斜。长期以来,威斯康辛州都是一个被个位数百分比优势所决定的。普罗塔塞维茨的获胜是民主党近年来在威斯康辛州全州选举的最佳战绩。不过,该场选举也是美国历史上最昂贵的州司法机构竞选,支出超过4200万美元,民主党为普罗塔塞维茨付出了不少代价。普罗塔塞维茨声称要比其保守派对手凯利多600万美元竞选资金的优势。选举结果出炉后,美国自由派主流舆论不仅“惊讶”于进步派的全面胜出,更是“欢呼”民主党走对了竞选路线。

一、两场选举,四大议题

尽管是地方性选举,但应当说这两场选举体现了当下美国选举政治的重要议题及其作用,既对民主党来说给2024开了一个好头,也警示共和党需调整选举策略。

一是堕胎议题“长驱直入”。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在全国民调中曾一度落后于共和党。然而,在“罗伊案”被推翻后,民主党在民调中迅速实现了反超,并在最终的选举中获得了20年来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的最佳战绩,足见堕胎议题对民主党的重要性。在这次威斯康辛州法官选举中,堕胎议题仍是核心。在“罗伊案”被推翻后,威斯康辛州1849年堕胎禁令得以生效,该禁令禁止除危及母亲生命外的一切情况下的堕胎。普罗塔塞维茨将堕胎设定为竞选主轴,声称选举自己作为法官是在威斯康辛州维护女性堕胎权的唯一途径。尽管她的对手凯利拒绝透露在1849堕胎禁令问题上的具体立场,但是他在过去却长期以反堕胎者的形象示人,并且在本次选举中受到反堕胎团体资助。普罗塔塞维茨对堕胎问题的聚焦和她近日的决定性胜利具有重要指标意义,意味着堕胎权仍然在激励民主党选民的投票热情,堕胎议题在“后罗伊”时代仍然具有持续性。

二是选区重划议题不容小觑。在威斯康辛州法官选举中,重划选区议题似乎更神秘,但正如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的那样,它具有巨大的后果。威斯康辛州拥有全美最不公正的选举地图之一。2011年,共和党州议员颁布了一项激进的选区重划法案,巩固了共和党的权力。威斯康辛州是一个严重分裂的州,然而共和党人十多年来一直不间断地控制着州立法机构的两院。2012年,共和党仅以48.6%的选票赢得了州议会99个席位中的60个。2014年,共和党只赢得了52%的选票,但获得了63个席位。威斯康辛州选区划分的党派偏向性如此极端,以至于一家联邦法院裁定它违反美国宪法。不过,2019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联邦法院无权干预威斯康辛州的不公正地图。2021年,威斯康辛州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多数认为,制定新的选区地图最重要的因素是使其尽可能与现有选区地图相似,即“最小变化”原则。这对共和党巩固州权力意义重大。在上述背景下,普罗塔塞维茨和凯利因不公正选区重划争吵了几个月。自由派谴责现有地图“不公平”,而保守派凯利则坚持认为,选区重划从根本上是一个不受司法干预的政治过程。可以说,不公正的选区划分话题很少像今次这般成为如此争夺激烈的公共政治主题。

三是教育议题差异显著。在芝加哥市长选举中,教育议题是重中之重。特别是约翰逊,他的竞选活动最主要资助来源便是芝加哥教师工会(CTU)。CTU在2012年和2019年领导了两次全市范围的罢课,并一再阻止疫情期间的线下教学,迫使父母(特别是无法远程工作的父母)争先恐后地寻找托儿服务机构。在批评者看来,CTU已经成为一个阻止改革、阻碍学生的利益集团。但约翰逊坚称,他们是在捍卫公立学校和依赖这些学校的社区。最终,CTU赢得了对学生家长的争论。2019年1月进行的一项民调发现,CTU在可能的选民中有62%的支持率。虽然CTU在疫情期间对学校重新开放的僵化态度损害了它的声誉,特别是在白人和拉丁裔居民中,但选前在一份IZQ Strategy的民调中,仍有48%的受访者对CTU有好感,且比支持瓦拉斯的芝加哥警察兄弟会38%的支持率要好,最终的选举结果也印证了这点。不过,芝加哥选民关注的教育问题与当下激起共和党选民敏感神经的教育相关问题还是有很大差别。在芝加哥这座“深蓝”城市,竞选双方都没有讨论学校里以LGBTQ+为主题的书籍,或者跨性别学生应该使用哪个卫生间,这些问题现在都是共和党经营的州议会和保守派媒体的中心议题。

四是犯罪议题扑朔迷离。在这两场选举中,犯罪问题所发挥的作用并不如堕胎议题那样鲜明。在芝加哥市长选举中,犯罪问题本是竞选的主线,且瓦拉斯也作为犯罪强硬派掌握主动。然而,犯罪问题最终没有决定选举的结果,约翰逊这个犯罪“软弱派”却获得了选举的胜利。在威斯康辛法官选举中,凯利和共和党人在堕胎问题上避而不谈,但是却试图将这场选举定义为关于犯罪的选举,从而利用凯利在犯罪问题上的强硬态度博得选民的支持。然而,他们的尝试最终失败,这场选举最后同样未被犯罪问题所决定。

二、未来走向

在堕胎议题上,去年11月中期选举加上此次威斯康辛州法官选举,将使民主党进步派和温和派更坚定地把该议题置于2024战略的首要位置达成一致。近期拜登称有意连任,但他最近在移民、犯罪和气候等问题上转向中间立场引起了党内左翼的不满,他需要左翼的支持才能重建他在2020年建立的反对共和党的联盟。在堕胎问题上统一立场使进步温和两派步调一致,对拜登连任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但也要考虑到堕胎议题再度“引爆”的可能。根据NBC新闻的出口民调,去年,27%的选民表示堕胎是决定投票的最重要问题,仅次于32%的通货膨胀率。近来无论是得克萨斯州联邦法院和华盛顿州联邦法院围绕是否限制堕胎药米非司酮的裁定争议、还是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州长罗恩·德桑蒂斯推动禁止怀孕六周后堕胎都使堕胎议题成为热议焦点。红州和摇摆州也可能会出台更多限制堕胎的措施,甚至全面禁止,这些都有可能使堕胎议题再度成为“引爆点”。

在犯罪议题上,对于民主党而言,他们读出的信息是可以在犯罪问题上采取进步立场,但绝不能过火。在芝加哥市长选举中,曾经表态支持撤资警察的约翰逊在竞选过程中改口称这从不是自己的立场。这样的改口使他的犯罪观的激进色彩大大降低,他恐怕也是因为在这一关键问题上的辩白才及时止损,最终获得了选举的胜利。

因此,对民主党来说,从根本上解决犯罪问题的价值观或许在骨子里还会继续坚持,但是在撤资警察的问题上却将是无重要异议的集体后撤。随着共和党人对犯罪问题的利用和选民对进步犯罪观消极态度的不断显现,无论是民主党进步派还是温和派,在未来都将会试图对撤资警察等过于激进的口号敬而远之,在犯罪问题上“从良”。

对于共和党来说,他们读出的信息则是对犯罪问题的使用还要继续加码。尽管瓦拉斯这个“DINO”(名义上的民主党人)在芝加哥市长选举中失败,但是瓦拉斯的选举成绩已经非常亮眼了。在2019年芝加哥市长选举中,进步派莱福特囊括了七成的选票,但在今年的选举中,民主党进步派和温和派却基本平分秋色。所以说,尽管犯罪问题的作用并不是决定性的,但几乎帮助瓦拉斯取得了胜利。在芝加哥这样一个民主党大本营,选民尚且如此关注犯罪问题并且被共和党的犯罪观所吸引,共和党的犯罪观在全国的效果就可以想见了。因此,共和党在2024年仍然会成为法律与秩序的忠实拥趸,与民主党展开唇枪舌剑。

三、候选人质量:永恒的话题

候选人质量,指候选人的选举能力,包含品质、魅力、政治光谱、从政履历、选举成绩、特定选民吸引力等要素。选举是围绕候选人的选举,候选人的质量显然是至关重要的,这两场选举也彰显出了候选人质量的重要作用,引发两党的思考。

首先是特定身份。在芝加哥市长选举中,获胜的约翰逊是非洲裔美国人。在威斯康辛州法官选举中,获胜的普罗塔塞维茨是女性。两个赢家都属于传统的“弱势群体”,也都是民主党的重要选民目标群体。约翰逊的胜利离不开芝加哥中数量庞大的黑人选民,普罗塔塞维茨的胜利也离不开女性选民的支持。他们的胜利再次证明了同等条件下具有特定身份的候选人会对特定选民群体产生巨大的投票激励作用。因此,在2024年,民主党所推出的候选人将会继续呈现多元代表性的特征,旨在通过独特身份联结吸引特定选民的支持。

其次是政治光谱。长期以来,民主党内温和派被视为更具有候选人质量。然而,在本次选举中,进步派候选人约翰逊当选了市长,进步派可谓找到了证明自身选举能力的重要证据。甚至有人表示瓦拉斯对犯罪的渲染并没有让选民丧失“理智”,约翰逊更为“长远”得解决犯罪方案更有吸引力。不过,进步派的这种想法却是对选举所释放信号的错误解读。约翰逊确实是进步派,也确实当选了市长。但是,他们忽视了这场选举的发生地点是在芝加哥。约翰逊惊险的胜利与其说是其进步派价值获得了选民的支持,不如说是芝加哥的民主党惯性帮了约翰逊。因此,芝加哥市长选举所暴露出的不是进步派政治光谱的强大,反而是进步派价值的薄弱和瓦拉斯所代表的温和派政治光谱的强大。所以说,温和依然是“高质量”的代名词。因此,民主党如果想要在未来的选举中获胜,恐怕还是要选择政治光谱更为温和的候选人。

最后是整体候选人质量。在威斯康辛州法官选举中,恰恰出现了一个从各方面看都非上乘的候选人,那就是凯利。在品质上,凯利在法官任内多次在存在利益冲突的案件中没有选择回避;在政治光谱上,凯利支持特朗普的选举被盗论,将社会保障比喻为奴隶制;在选举成绩上,他在2020年刚刚在法官选举中以10个百分点的劣势连任失败。从各方面看,凯利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候选人,他最终也确实大败。凯利的失败再次暴露出共和党在候选人质量上存在的严重问题。自2016年以来,共和党在特朗普的裹挟下,长期挑选立场更亲特朗普的候选人而非更加优秀的候选人,导致共和党在多次关键选举中表现不佳。这些特朗普式候选人的一败再败已经使共和党建制派人士开始思考如何提升候选人质量的问题,不过这一问题的思考由于有特朗普的存在而大多不具备实际的意义和成效。恐怕,共和党在未来还是会继续“扶阿斗”。

本文作者:

李东辰,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助理,现就读于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

陈佳骏,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3/4/12   发布时间:202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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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市长改选,会成为民主党2024路线风向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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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佳骏 李东辰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4月4日,美国第三大城市“风城”芝加哥的市长竞选季将进入决选阶段。芝加哥的决选制度使用的是单一公开竞选,而非常规的党内初选和大选。如果首轮选举没有候选人达到超过50%的多数,那么排名前两位的候选人将进入决选。在2月28日的首轮选举中,两位民主党人——进步派的库克郡委员布兰登·约翰逊(Brandon Johnson)和温和派前芝加哥公立学校体系总监保罗·瓦拉斯(Paul Vallas)从9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值得一提的是,现任市长,也是芝加哥首位公开出柜的非洲裔女市长洛瑞·莱富特(Lori Lightfoot)在首轮选举中只排名第三,无缘决选,连任失败。这场选举透露出的多项信息十分重要,对民主党2024年的路线选择具有重要的风向标意义。

一、莱富特“光环”的褪去

芝加哥在任市长被击败的先例要追溯到40年前的1983年,当时哈罗德·华盛顿(Harold Washington)在民主党初选中击败简·伯恩(Jane Byrne),成为该市首位非洲裔市长。不幸的是,同为非洲裔市长的莱福特这次却成为40年后首位失去连任的在任市长。

2019年,前检察官莱富特是头顶“首位非洲裔女性市长”、“美国首位非洲裔公开出柜市长”等“光环”坐上自由派城市市长的宝座,“风城”百姓也对其抱有强烈的期许。但她上台之后便连续遭遇新冠疫情和城市犯罪飙升的挑战,对她的执政能力提出巨大考验。事实证明她没有经受住考验,也没有把握住机会。她的“光环”也在一夜之间瞬间褪去。

莱福特的失利是多种因素的汇聚。其一,是她反复无常的风格使她疏远了民主党大佬,进而失去了众多“选举机器”的支持。一个例子是她与伊利诺伊州州长、亿万富翁民主党人J.B.普利兹克(J.B. Pritzker)的关系。两人经常有政见上的分歧,例如2020年10月,普利兹克曾计划限制室内用餐来应对激增的新冠病例数,但莱福特却反对称这将对该市的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因为该市正从早前封锁造成的破坏中刚刚恢复过来。在此次市长选举中,普利兹克一直置身事外,莱福特也没有试图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此外,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努力来争取在芝加哥有深厚“政治根基”的奥巴马或现任白宫民主党人的支持。这或许可以认为她很有“风骨”,但政治上的“清高”让她不得不面临孤军奋战的困境。

其二,是她对犯罪和警务问题的态度,特别是要考虑到地方和国家层面围绕这些问题的政治环境自她上任以来发生了巨大变化。从2021年纽约市长埃里克·亚当斯(Eric Adams)获胜到去年罢免前旧金山地区检察官切萨·布丁(Chesa Boudin),选民对犯罪问题的担忧定义了拜登时代主要城市的选举。更何况芝加哥的人均暴力犯罪率还要高于纽约和旧金山,因而芝加哥市民越来越担心他们城市的犯罪问题。在莱富特治下,高达60%的芝加哥民众感觉“不安全”。据2021年的统计,芝加哥的枪击案发生频率和次数在全美遥遥领先,平均每周一次,甚至曾经出现过四天内发生3次枪击案的情况。尽管莱富特认识到芝加哥泛滥的犯罪问题,也不支持“撤资警察”的想法,但是她对市内对犯罪近乎持纵容态度的检察官的掣肘却远远不够。况且,莱富特在市预算中仍然缩减了警察的岗位数量,其任内警察数量下降了近12%,警方调查站的数量下降了55%。伴随着疫情,警察执法能力的削弱使得芝加哥的严重犯罪案件比莱富特刚上台时增加了33%。

其三,是她与当地重要工会的对抗。在“风城”,警察和教师两大工会的地位远高于其他工会,但莱福特和他们的关系都极为紧张。一方面,由于警察队伍规模的缩小和犯罪率的上升,市政府要求警察加班甚至取消休息日,这直接造成了警察群体中的不满甚至自杀情绪。莱福特与警察工会的关系骤然紧张,她甚至还公开称警察工会是警务改革、社会进步的一大阻碍,并称警察工会的官员是小丑。这直接导致她失去了警察工会的重要票仓。另一方面,教师工会在莱福特执政期间发起过两次罢工。一次是2019年10月,原因是无法就公立学校教师涨薪达成协议;另一次是2022年1月,教师工会因无法就“线下课转网课”的问题与校方和学区达成一致而采取“罢课”行动。失去两大工会的支持显然使莱富特难获连任。

新冠疫情、与工会对抗以及犯罪率飙升定义了莱富特的4年市长任期。自2021年5月以来,选民对莱富特的不满意度始终高于满意度,其不满意度甚至已高达60%,这也注定了其败选在意料之中。

二、温和-进步路线争夺下孰能胜出?

由于芝加哥只有一个主要政党,所以在许多地方,党派斗争都发生在民主党内部。此次进入决选的两人实际上还是民主党的传统“戏码”,即温和派与进步派的博弈。约翰逊毫不掩饰其进步派身份,瓦拉斯则是采取“法律与秩序”策略的温和派。瓦拉斯的保守姿态也被约翰逊描绘成一个“共和党人”。

这种温和派与进步派争斗近来在另两大美国城市的市长选举中也上演过。在洛杉矶,前非洲裔国会众议员凯伦·巴斯(Karen Bass)击败温和派白人候选人、房地产开发商、该市警察专员委员会前主席里克·卡鲁索(Rick Caruso)。纽约则相反,当过20多年警察的非洲裔温和派埃里克·亚当斯击败了几名更激进的候选人。很难预计芝加哥这次会遵循哪种模式,因为两人目前差距很小。WGN-TV与艾默生学院和《国会山报》合作的一项最新民调显示,瓦拉斯以46%对41%的支持率小幅领先约翰逊,仍有13%的选民表示他们尚未决定支持谁。西北大学的民调也显示,约翰逊和瓦拉斯各有44%的支持率,12%的选民未做出决定。尽管两人目前势均力敌,但仍有几个指标值得观察:

一是犯罪和警务问题依旧是“巨大”的焦点。作为“法律与秩序”候选人,瓦拉斯呼吁积极招聘新警察来填补空缺,改善警察的工作时间,替换现任警司大卫·布朗(David Brown)。瓦拉斯还表示,他计划推动“社区警务”和“积极警务”。其在一段竞选视频中说:“我们必须公开支持我们的警察部门,我们必须停止让他们成为政治权宜之计的替罪羊。”与之相反,约翰逊长期支持“撤资警察”。在2020年黑人男子乔治·弗洛伊德遭警察跪压致死后不到一个月,约翰逊发起了一项不具约束力的决议,呼吁库克郡“将资金从治安和监禁转向不受执法部门管理的公共服务。”尽管他在竞选期间并未强调他的“撤资”努力,但他此前曾表示,撤资警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口号,而是“一个真正的政治目标”。不过,身处“犯罪都市”加之瓦拉斯的巨大压力,约翰逊也在这个问题上产生动摇。面对瓦拉斯的批评,约翰逊表示自己并不支持“撤资警察”,并希望通过一种更根本的途径来解决犯罪问题,亦即解决贫困问题和进行心理辅导。目前尚不清楚他的新立场是否足以说服遭受暴力犯罪袭击的社区(其中许多是黑人和拉丁裔)支持他。

二是芝加哥教育问题引发热议。教育议题在芝加哥政坛也是一个极为引人关注的问题。考虑到近十年来,该市公立学校的入学人数下降了近1/5,且学校仍在遭受新冠疫情的影响,教育对新市长也构成了迫在眉睫的挑战。巧合的是,两位决选候选人都曾在公共教育领域工作过:约翰逊在中学任教,并在芝加哥教师工会担任组织者;瓦拉斯是芝加哥公立学校体系总监,后来帮助监督了新奥尔良以特许为主导的学校改革。两人的经历引导他们对如何修复芝加哥的学校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包括向哪些领域倾注资源,以及特许学校的作用等等。这些问题也可能是未来美国国家政治的一个先兆,民主党人长期以来一直在这方面占据优势,但共和党人特别最近也在该问题上取得了进展,例如去年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领衔了所谓“家长争取权利的运动”,到最近国会共和党人推动所谓“家长权利法案”,要求公立学校通知家长有权访问学校图书馆保存的课程材料和书目清单。因此,哪位候选人的教育改革愿景在4日的决选中占据上风,可能会发出有关民主党方向的信号。

三是决选凸显该市的种族分歧。芝加哥一直是一个被种族政治明确划分的城市。尽管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芝加哥黑人一直是该市的一大人口,但在选举政治方面,他们的代表性仍然很低。其结果是缺乏针对黑人选民所关心的重要问题的政策,例如公平住房、教育改革和更好的学校,以及更安全的社区等等。由于这座城市的政治与种族不平等密切相关,因此任何一位候选人几乎都不可能开展“去种族化”的竞选活动。两位决选候选人的“肤色”使种族分歧更加显像。瓦拉斯是今年选举中唯一一名白人候选人,他在芝加哥北部和西南部社区获得了大部分选民的支持,这些社区主要是富裕家庭、警察和消防员居住的白人社区。瓦拉斯“站队”警察的立场也使他获得该市最强大工会“警察兄弟会”(Fraternal Order Of Police,FOP)的支持。FOP一直以来与黑人和棕色市民关系复杂,也曾暗示在学校教授黑人历史或批评性种族理论可以证明为犯罪行为。而受够了“进步议程”的芝加哥中产阶级和高收入白人也不得不优先考虑瓦拉斯正在推动的“夺回城市”议程。根据Victory Research数据,从地理上看,瓦拉斯在白人居多的西北部和西南部选民中领先,而约翰逊在黑人居多的南部和西部选民中领先。尽管如此,约翰逊或许也面临同为黑人的莱福特的同样问题,即在犯罪、通胀和疫情三重困境叠加下,黑人选民生活处境未有改善,他是否还能动员足够多的底层黑人选民出来投票仍是未知数。

四是拉丁裔选票成决定性关键因素。到目前为止,两位决选候选人一直专注于赢得拉丁裔选民的支持,以建立他们的多元文化联盟。但根据民调结果,两位候选人都没有获得足够的拉丁裔选民支持。拉丁裔选民的投票率在决选中将至关重要。在2月28日的首轮选举中,全市只有大约35%的合格选民投票,其中拉丁裔选民的投票率是前三大种族中最低的。许多在首轮选举中支持拉丁裔候选人,现任国会众议员赫苏斯·加西亚(Jesús García)的市政官、州议员正在努力增加拉丁裔选民对约翰逊的支持,加西亚本人也背书约翰逊。如果在决选中加西亚的拉丁裔进步派追随者与进步派黑人联手,那就有可能使约翰逊反超瓦拉斯;但如果拉丁裔与黑人选民之间的敌意挥之不去,那么拉丁裔有可能会倾向于瓦拉斯,或者在选举日呆在家里,瓦拉斯则将进一步巩固领先。

三、“风城”选举对民主党2024的风向标意义

尽管黑人选民投票率以及正在成为重要摇摆群体的拉丁裔选民不断变化的偏好,可能在决选结果出来后为民主党2024路线提供一些初步线索。但更具风向标意义的莫过于犯罪和警务问题的走向。

对于共和党而言,指责民主党在犯罪问题上软弱其实是一个“古老的剧本”。早在1988年大选期间,老布什(George H.W.Bush)曾以黑人囚犯威利·霍顿(Willie Horton)为例,将他的民主党对手迈克尔·杜卡基斯(Michael Dukakis)描绘成对犯罪软弱。但现在共和党领导的这条攻击线似乎有点不同。前总统也是2024年候选人特朗普与国会共和党人的一种煽动性叙事是,由民主党人主管的主要城市——其中许多拥有相当大的少数族裔人口,且主事官员多为有色人种——充斥着犯罪分子。

在去年11月的中期选举后,Politico/Morning Consulting进行了一项调查,询问登记选民更信任谁来处理犯罪问题。46%的登记选民表示是国会共和党人,37%的人表示信任国会民主党人。60%的黑人选民表示,他们更信任民主党人能处理犯罪问题。不过无论统计数据如何,共和党人都在欣然接受犯罪已经失控的看法。在一些保守派看来,民主党已被不想执行法律的人“劫持”,且面临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失去郊区选民的危险。另外,民主党在打击犯罪和治安方面的软弱也将给许多有色人种社区带来负面后果,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与其他种族的成年人相比,黑人成年人始终更有可能将暴力犯罪视为一个紧迫的国家问题。

随着共和党为2024大选做准备,犯罪将再次被共和党人当作首要问题。与此同时,可以看到民主党选民对警察如何以及何时行使他们的权力和武力深表怀疑,也迫切希望警察有效地利用他们的权力和武力来阻止犯罪。芝加哥选民在市长选举中抛弃莱福特,以及拜登支持国会共和党人反对特区放松刑罚决议都被认为是顺应选民而在犯罪问题上做出路线纠正。瓦拉斯走“法律与秩序”路线以及约翰逊从过往“撤资警察”路线上“后撤”也符合当下潮流。随着大选的临近,进步派和温和派民主党人会围绕犯罪背后的信息团结起来吗?值得进一步观察。

本文作者:

陈佳骏,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李东辰,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助理,现就读于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

来源时间:2023/4/12   发布时间:20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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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僵局会让特朗普当选总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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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UL GOLDMAN  来源:尚道战略

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伊朗人质危机,普京肯定研究过二战后的三次大僵局。古巴导弹危机、阿富汗、柏林墙的倒塌。当然,拜登和西方盟友已经研究了俄罗斯最近三次最引人注目的国际失败。

现在是俄乌战争。如果这场冲突在2024年11月5日陷入僵局会发生什么?那是下一届美国总统选举的日期。顶级军事专家预测,俄罗斯可以让战争持续到那时。按照目前的速度,将有40万乌克兰人伤亡,其中包括大约10万名无辜平民。美国将向乌克兰提供价值5000亿美元的致命武器和继续战斗所需的经济援助。重建这个饱受战争蹂躏的国家可能需要超过1万亿美元。拜登知道美国将承担大部分费用。

杜鲁门总统在朝鲜战争期间走的是拜登的老路;越战期间的约翰逊总统;卡特总统在伊朗人质危机期间。和拜登一样,这三位民主党人都表示,数千英里之外的这些危机挑战了美国捍卫理想的决心。

这三人都寻求再次提名。但是中国希望杜鲁门失败。俄国人希望约翰逊输。阿亚图拉希望卡特输。因此,敌人拒绝结束每一次冲突。杜鲁门和约翰逊被党内领导人视为稳赢的赢家,但在第一次总统初选中遭到了选民的惩罚。两人很快都放弃了竞选。卡特赢得了第二次总统提名,但遭遇了美国历史上民主党在任总统中最严重的失败。

目前的民意调查显示,前总统特朗普可能会成为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似乎是普京的粉丝。

在任的七任总统都曾与这种僵局作斗争。

内战:共和党人亚伯拉罕·林肯的战争政策只产生了血腥的僵局。林肯告诉同事,他连任的希望破灭了。但在投票前两个月,联邦军开始大获全胜。林肯赢得了连任。

第一次世界大战:为了赢得连任,民主党人伍德罗·威尔逊打出了“他让我们远离战争”的竞选口号。过去时是用来愚弄选民的。威尔逊一直想把我们的士兵派到欧洲的大熔炉里去。到了下一届总统选举,美国人发现威尔逊的胜利是一场空洞的胜利。民主党推选一位威尔逊的崇拜者当总统;他被痛打了一顿。

第二次世界大战:如果诺曼底登陆失败,民主党人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担心他可能会在即将到来的1944年总统选举中失败。但艾克的手下占领了诺曼底海滩。希特勒的命运现在似乎已经注定了。罗斯福赢得了史无前例的第四任期。

朝鲜战争:尽管杜鲁门在新罕布什尔州战败,但民主党推选了一位杜鲁门的盟友和仰慕者担任总统。他在共和党的压倒性胜利中落败。

古巴导弹危机:肯尼迪总统告诉他的兄弟,除非他轰炸古巴或让苏联撤除导弹,否则他将永远不会再次当选。他迫使俄罗斯领导人尼基塔·赫鲁晓夫拆除了导弹。一年后,赫鲁晓夫被迫辞职。

第一次越南战争:与杜鲁门一样,民主党建制派支持林登·约翰逊和战争政策。但是只有不到一半的新罕布什尔州初选选民投票支持僵持战争政策。在约翰逊退出后,共和党领导人坚持提名忠于他的副总统休伯特·汉弗莱(Hubert Humphrey)。

第二次越南战争:尼克松总统在连任日前宣布“和平在握”。他赢得了历史上最大的压倒性胜利。

伊朗人质:尽管根据国际法解决针对美国公民的战争行为陷入僵局,卡特还是成功赢得了提名。伊朗领导人知道他们需要释放人质。但他们阻止了谈判。卡特输了。当他的共和党继任者宣誓就职时,阿亚图拉释放了人质。

9·11:乔治·布什总统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问题上撒谎,以赢得对伊拉克战争的支持。布什勉强取得了在任共和党总统中最微弱的胜利。

俄乌战争:在越南战争期间,乌克兰的人口是美国的六分之一。按人均计算,乌克兰在一年内死亡和受伤的人数已经超过了美国直接武装干预越南8年的伤亡人数。

作者认为,美国像在其他冲突中帮助盟友一样帮助乌克兰是正确的。但“帮助”并不是一项政策。这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概念。然而,战争是一种冷酷的收集行为。良好的意愿往往是第一个牺牲品。美国历史很清楚:我们不希望自己被视为失败者。

“在战争中,胜利是不可替代的,”陆军上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宣称。当美国人认为自己是失败者时,他们就会造反。

历史告诉我们,如果美国陷入乌克兰僵局,拜登将输给他的共和党挑战者。如果特朗普获得党内提名的话,那他就有当选总统的可能。

转自:https://thehill.com/opinion/white-house/3917008-would-a-ukraine-stalemate-elect-trump-president/

来源时间:2023/4/12   发布时间:2023/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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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秋:台湾地区人民的“统独立场”和“身份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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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瑞秋

2023-04-11

随着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人们越来越关心世界各地的和平与安全问题。其中,台海地区形势一直备受关注。而最近,台湾地区多位政治人物和中国大陆以及美国政坛的互动也引起不少讨论。自三月底开始,台湾前领导人马英九到大陆祭祖交流,成为1949年以来台湾现任或前任领导人首次到访大陆。[1] 而几乎同时,台湾现任领导人蔡英文借访问其中美洲邦交国之机,过境造访美国并与美国多位政治人物会面。这两个事件使台湾问题再次成为人们争论的重点。

不过,尽管两岸政府的决策和第三者,例如美国政府,在台湾问题的发展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我们不可否认的是,民众的意愿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甚至决定了政府及领导人的决策和行为,尤其是对于台湾这样一个民主实体来说。比如说,美国著名智库布鲁金斯学会(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最近发表的一项调查报告就指出,台湾民众非常担心美国对台海问题的参与,他们认为美国前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访问台湾对台湾的稳定与安全构成了一定的威胁。[2]

因此,本文将视角拉回到民众这一维度,检视普通台湾民众如何看待我们关心的一些基本问题,例如和中国大陆的统一和独立问题(也就是通常说的“统独立场”),或者是他们如何看待自身的身份问题(即台湾人/中国人身份认同)。

当然,相关的民意调查汗牛充栋,在此我们总结出几个主流的调查机构及其主要发现,希望这些调查能够使我们对于台湾人民的舆论及民意趋势有一个大致了解,从而帮助我们更好地分析台海局势和两岸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调查机构分布于全球,不过主要根植于台湾本土和美国。这些机构通常是学术机构(如大学等)或民间团体(如各类基金会或媒体运营机构)。不同的机构因为调查方式的不同和其他因素,也通常会得出不尽相同的调查结果。同时,每个调查涵盖各种各样的议题,从对总统/地方领导满意度至“统独立场”,甚至对某个具体问题 [3] 的调查不一而足。出于研究简洁性和字数考虑,本文仅展示台湾民众“统独立场”和“身份认同”这两个议题的民调结果。[4]

台湾政治大学“选举研究中心”民调结果

首先,我们介绍台湾国立政治大学(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简称 NCCU)的民意调查。具体来说,政治大学有两个研究机构对台湾舆论及民意有长期并详细的调查。他们分别是“选举研究中心”(Election Study Center)和“选举与民主化调查”(Taiwan’s Election and Democratization Study)。

政治大学选举研究中心成立于1989年。现有数据自1992年开始录入,[5] 几乎每年进行一次相应的调查,内容包括若干议题。台湾地区大陆委员会(简称“陆委会”)也时常委托该中心获取民意调查数据。[6] 数据通常采用电话抽样法,每次采访千名左右20岁以上成年台湾居民。[7]

那么台湾民众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认同问题呢?长久以来,由于历史原因,台湾民众有着“台湾人”和“中国人”这样两种的身份认知。表1显示,1992年时,将近一半的受访者(46.4%)认为自己既是中国人也是台湾人。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认为自己同时兼具这两种身份的人小幅下降至30%左右。同时,确认自己仅具“台湾人”身份的受访者却从1992年的17.6%上涨到近年的60%左右。与之相比,认为自己仅具“中国人”身份的受访者则从30年前的约25%下降至仅约3%。这个结果确实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思考。

表1:台湾民众台湾人/中国人认同趋势分布 (1992/06~2022/12)|来源:台湾政治大学选举研究中心|网址:https://esc.nccu.edu.tw/PageDoc/Detail?fid=7800&id=6961

另一方面,台湾民众的“统独立场”从1994年至今有很大的变化。由表2可知,总的来说,超过半数的民众更倾向于维持现状。其中,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永远维持现状”。比如,2022年的调查显示,28.5%的民众选择“永远维持现状”,而这一数字在1994年时仅占9.8%。当然,也有28.7%的民众倾向于“维持现状再做决定”,显示出他们对于现状的不确定性。同时,值得注意的是,选择“偏向统一”的民众呈逐年减少的趋势(1994年有15.6%,到2022年仅剩6%),而选择“偏向独立”的民众却从1994年的8%上涨至2022年的超过四分之一。

表2:台湾民众统独立场趋势分布 (1994/12~2022/12)|来源:台湾政治大学选举研究中心|网址:https://esc.nccu.edu.tw/PageDoc/Detail?fid=7801&id=6963
台湾政治大学“选举与民主化调查”民调结果

政治大学另一民调机构“选举与民主化调查” 则在每年进行数次民意调查。通常这些调查在地方或中央进行选举前后,或旨在研究总统满意度。因此“选举与民主化调查”议题涵盖范围较广,但也通常涉及到几个我们所关注的主题,例如台湾人民的身份认同问题和统独立场。在身份认同的议题上,“选举与民主化调查”机构得到与“选举研究中心”类似的结果,同时也暗示了台湾民众心理比较明显的变化。比如,“选举与民主化调查” 2022年最新的调查显示(见表3),访民认为自己是“台湾人”的超过60%,而认为自己仅具“中国人”身份的受访者只占1.2%。同时,还有38.1%的受访者认为自己二者兼具。

表3: 台湾政治大学“选举与民主化调查”对台湾人身份认同的民意调查(2022年)| 来源:台湾政治大学“选举与民主化调查”(2022)。选举与民主化调查2022年九合一選舉選後網路民調實驗平台調查案。 | 网址: http://teds.nccu.edu.tw/teds_plan/list.php?g_isn=159&g_tid=0&g_cid=10

而在“统独立场”上,“选举与民主化调查”的最新数据显示,有高达90%的访民认为台湾和大陆应维持现状(见表4),这一结果远远高出“选举研究中心”的结果。其中期待“永远维持现状”的人占12.4%,认为应该“维持现状、看情形再决定统一或独立”的占近30%。与之相比,认为“维持现状、以后走向独立”的占37.7%,是所有选项中选择人数最多的,而选择“维持现状、以后走向统一”的相对少一些,仅占全部访民的10.4%。

表4:台湾政治大学“选举与民主化调查”对台湾和大陆关系的民意调查(2022年)|来源:台湾政治大学“选举与民主化调查”(2022)。 选举与民主化调查2022年九合一選舉選後網路民調實驗平台調查案。|网址:http://teds.nccu.edu.tw/teds_plan/list.php?g_isn=159&g_tid=0&g_cid=8
台湾民意基金会” 民调结果

当然,我们也发现,不同的调查机构会得出大相径庭的结果。比如,成立于2016年的“台湾民意基金会” (Taiwan’s Public Opinion Foundation)于2022年8月在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访问台湾这一事件后对1035名访民进行民意调查。调查显示,有一半的民众支持台湾独立,而选择“维持现状”的人仅占25.7%(见表5)。

表5:“台湾民意基金会” 关于台湾民众“统独立场”的调查(2022年8月)|来源:台湾民意基金会. 2022. 裴洛西訪台、中國軍演與台灣民意(2022年8月16日)| 网址:https://www.tpof.org/%E5%9C%96%E8%A1%A8%E5%88%86%E6%9E%90/%E 8%A3%B4%E6%B4%9B%E8%A5%BF%E8%A8%AA%E5%8F%B0%E3%80%81%E4%B8%AD%E5%9C%8B%E8%BB%8D%E6%B C%94%E8%88%87%E5%8F%B0%E7%81%A3%E6%B0%91%E6%84%8F%EF%BC%882022%E5%B9%B48%E6%9C%8816%E6 %97%A5%EF%BC%89/

当然,该问题是由一个类似于“7级李克特量表”的衡量方式得出的(见表6)。如果我们将这一问题拆分来看,会发现,其中“坚持台湾独立”的民众占27.3% ,“赞成但不坚持台湾独立”的占22.8%,此数据与2022年4月的民调结果改变不大。

表6:“台湾民意基金会” 关于台湾民众“统独倾向—七分类”的调查(2022年4月与8月对比)|来源:台湾民意基金会. 2022. 裴洛西訪台、中國軍演與台灣民意(2022年8月16日)|网址:https://www.tpof.org/%E5%9C%96%E8%A1%A8%E5%88 %86%E6%9E%90/%E8%A3%B4%E6%B4%9B%E8%A5%BF%E8%A8%AA%E5%8F%B0%E3%80%81%E4%B8%AD%E5%9C%8B %E8%BB%8D%E6%BC%94%E8%88%87%E5%8F%B0%E7%81%A3%E6%B0%91%E6%84%8F%EF%BC%882022%E5%B9% B48%E6%9C%8816%E6%97%A5%EF%BC%89/

不过,选择“维持现状”的人数比例,不管是偏向台湾独立或是两岸统一,都似乎与之前我们从台湾政治大学的数据得到的结论南辕北辙。

美国杜克大学“台湾国家安全研究中心” 民调结果

当然,我们也注意到,台湾地区的调查机构难免会受党派之争的影响,从而使人们对调查结果的质量抱有怀疑。因此,我们也可以通过海外调查机构的研究数据来观察一个社会的民意和舆论情绪。对于台湾地区的民意调查,位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著名学府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素有研究。其“台湾国家安全研究中心” (Taiwan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自2002年起至2022年共进行过14次民意调查。我们以2022年调查为例,阐述此中心的最新民调结果。

此次民调于2022年12月进行,采取电话调查的方式,共收回1501个有效样本。[8] 总的来说,这次民调的结果与台湾政治大学的民调更为相近。其中选择维持现状的访民占大多数,包括“永远维持现状”(31%),“维持现状,看情形再决定独立或统一”(29.4%),“维持现状,以后走向独立”(22.9%)和“维持现状,以后走向统一”(5.5%)。与之相比,无论是选择“尽快宣布独立”(6.4%)还是“尽快统一”(1.6%)的访民都是极少数。

有趣的是,此调查还设置了一系列与附带条件的有关“统独立场”问题。比如,它包含“如果台湾宣布独立会引起中国大陆攻打台湾,请问您赞不赞成台湾独立?”这个问题。这时,选择不赞成的占多数,共53.5%(其中选择“非常不赞成”的占24.2%,选择“不赞成”的占29.3%),而仍旧赞成台湾独立的总共占37.9%。但是如果把条件改成“如果台湾宣布独立,中国大陆不会攻打台湾”时,“赞成”或“非常赞成”台湾独立的访民则上涨至73.2%,而不赞成的人仅剩19.1%。由此看来,受访者比较担心台湾独立会带来一系列后果。

那么,访民对于有条件的统一是如何看待的呢?调查发现,无论当条件设置为“台湾和大陆在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的条件差别很大时”或是“台湾和大陆在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的条件差不多时”,选择“不赞成”(41.5%/34%)或“非常不赞成”(35.8%/33.6%)统一的访民皆占多数。

小结

通过对四个调查机构的民调结果的分析和了解,我们发现,总的来说,几次不同民调都显示,台湾访民至少在现时仍旧希望两岸关系维持现状。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自己“台湾人”的身份认同的加深,这一趋势可能很难改变。

尽管如此,也有调查显示,在台湾民众眼中,台湾的文化与中国大陆文化是相近的,而民众反感的事项可能更多来自于大陆的政治制度与政策,而非文化本身。[9] 这一调查与布鲁金斯学会的另一调查形成鲜明对比——此调查显示,台湾民众,尤以国民党支持者和中间选民为主,认为台湾和美国的文化及政治是不同的。[10] 这就暗示了,美国等第三方的介入或许会使台湾问题更加复杂化。因此,美国等国家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和言行,如台湾与美国政治人物互访等,应更加谨慎。

当然,以上分析也显示,不同的调查机构经常会得出南辕北辙的结果。这可能与研究调查方法,包括采样方式、问题设置甚至时间节点等各种因素都有很大关系。[11] 这些不同因素也会极大地影响调查报告的质量和可信度。因此我们需要仔细甄别不同的研究方法,分析多种数据渠道,从而得出一个相对客观的结果和结论。

(作者为《中美印象》专栏作者)

[1] Horton, Chris. 2023. “Taiwan’s Ex-President Heads to China in Historic and Closely Watched Visit.”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27, 2023. https://www.nytimes.com/2023/03/27/world/asia/taiwan-china-ma-visit.html?_ga=2.14909621.2043521779.1680967453-1480910494.1680967453

[2] Johnston, Alastair Iain, Tsai Chia-hung and George Yin. 2023. “When might US political support be unwelcome in Taiwan?”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April 5, 2023.

[3] 比如说,调查民众对某个城市的管理满不满意,或者对某个突发事件的反应。

[4] 对于没有涉及“身份认同”这个议题的调查,此文仅展示关于“统独立场”议题的结果。

[5] 根据议题不同,录入年份稍有区别。

[6] 例如,中华民国大陆委员会. 2021. “主流民意支持:臺灣的選項就是讓自己更強大、更團結、更堅定自我防衛”. 2021年9月9日. https://www.mac.gov.tw/News_Content.aspx?n=B383123AEADAEE52&sms=2B7F1AE4AC63A181&s=BFECF228705CA39F

[7] 具体抽样方法见:https://esc.nccu.edu.tw/upload/44/doc/6965/%E9%87%8D%E8%A6%81%E6%94%BF% E6%B2%BB%E6%85%8B%E5%BA%A6%E5%88%86%E4%BD%88%E8%B6%A8%E5%8B%A2%E5 %9C%96%E8%B3%87%E6%96%99%E7%A0%94%E7%A9%B6%E6%96%B9%E6%B3%95%E8%A A%AA%E6%98%8E(methodology)202212.pdf

[8] 全部数据请访问杜克大学“台湾国家安全研究中心”网站:https://sites.duke.edu/tnss/tnss-survey-data-2002-2022/

[9] Rigger, Shelley, Lev Nachman, Chit Wai John Mok and Nathan Kar Ming Chan. “Why is unification so unpopular in Taiwan? It’s the PRC political system, not just culture.”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February 7, 2022.

[10] Johnston, Alastair Iain, Tsai Chia-hung and George Yin. 2023. “When might US political support be unwelcome in Taiwan?”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April 5, 2023.

[11] 一些学者及调查专家对各种调查错误及误差都有深刻研究及提供方法来解决这些问题。比如,Choi, Bernard CK, and Anita WP Pak. 2005. “A catalog of biases in questionnaires.” Preventing Chronic Disease 2(1): 1-13; Schwarz, Norbert, and Seymour Sudman, eds. 2012. Context effects in social and psychological research. Springer Science & Business Media.

致美中两国领导人公开信:稳定双边关系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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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zhou

2023-04-11

编者注】莫里斯·格林伯格 (Maurice Greenberg) 是一位美国企业家,是美国保险业的最有影响力的领袖之一,曾经担任美国国际集团 (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 董事长,现任C.V.史带投资集团 (C.V. Starr & Co., Inc.) 董事长、首席执行官,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 (National Committee on United States-China Relations) 副主席。2018年12月18日,中国共产党党中央、国务院授予格林伯格中国改革友谊奖章。4月5日,格林伯格在 « 华尔街日报 » 以广告形式发表给美中两国领导人的公开信。除了格林伯格,还有其他22名美国知名的企业家和前政府高官在信上签名。公开信呼吁进行两国开展强有力的对话,以缓解加剧的紧张局势并更好地处理分歧。 

尊敬的美中两国领导人: 

我们致函两国领导人,请求双方共同致力于修复和稳定美中关系。我们呼吁加强对话,以缓解紧张局势,更好地管控分歧。(We are writing to encourage the leadership of both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to work together diligently to repair and stabilize the state of affairs between our two countries. We call for more robust dialogue now to alleviate the heightened temperature and better manage our many differences.)   

美中两国正处于全球历史的关键时刻。作为两个最大、战略足迹最广阔的经济体,美中纽带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我们共同肩负着维护世界和平与稳定的重大责任。我们不仅可以共同促进和平,而且可以一起在缓解贫困和全球饥饿、气候变化和人类健康等挑战方面取得进展。继续追求冲突的道路是不理性的,并可能导致人类最不幸的篇章之一。(The U.S. and China stand at a pivotal moment in global history. As the world’s two largest economies, with the two most expansive strategic footprints, our bilateral relationship is the most important one in the world. Together, we share the great responsibility of preserving global peace and stability. Not only can we jointly maintain and promote peace, but our combined efforts can also achieve great strides in some of humanity’s most pressing challenges, from poverty mitigation and world hunger to climate change and human health. Pursuing a path to conflict is untenable and would likely lead to one of humankind’s most unfortunate chapters.) 

我们两国有着悠久的合作历史和共识。过去五十年来,我们发展了充满活力的贸易关系,在彼此的经济中投资了数千亿美元。双边关系的恶化将危及两国丰富的共同历史。以相互尊重为基础,以勇气和智慧修复关系的愿望,重新建立建设性对话,符合两国的国家利益。(Our two countries have a long history of cooperation and common understanding. For the past fifty years, we have developed a dynamic trading partnership with hundreds of billions of dollars invested in each other’s economies. The recent, alarming deterioration in bilateral relations jeopardizes the rich, shared history. It is in the national interest of both countries to reestablish a constructive dialogue based on mutual respect and a genuine desire to heal the relationship with courage and wisdom.) 

全世界都在观望,美中和平共处才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以极大的紧迫感和目的性共同前进。(The world is watching. The stakes could not be higher. We must move forward together with great urgency and purpose.) 

诚挚,  

莫里斯·格林伯格  

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C.V.史带投资集团 

萨拉·弗朗德斯:美国放开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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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翻译:任平生  来源:爱思想

萨拉·弗朗德斯 (Sara Flounders),美国著名社会活动家,长期以来致力于维护社会正义的事业。本文原载International Action Center网站

在美国与北约对俄罗斯的战争在乌克兰不断升级的同时,美国正以台湾为借口,以极快的速度准备与中国开战。台湾和乌克兰一样,是一颗棋子。对中国和俄罗斯的军事和经济威胁是为了阻止多极世界的出现而孤注一掷。

美帝国主义霸权正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挑战。全球南方主要经济体之间的去美元化是中国、俄罗斯、伊朗、巴西、印度、马来西亚和南非等强大的新兴经济体之间贸易协定的组成部分。即使是美国统治西亚的堡垒沙特阿拉伯,也愿意寻求与伊朗达成新协议,并有兴趣用人民币交易石油,而不是完全依赖美元。

对美国资本家更具威胁的是,中国正在与华盛顿制裁的 40 个国家发展贸易关系,而它们是通过易货贸易和直接货币兑换来实现的。这围绕万能的美元运作,美元是主导全球贸易和资本流动 100 年的国际储备货币。

这些并不是第一次寻找替代美元统治地位的努力。美帝国主义为了维护美元,无所不用其极。石油资源丰富的伊拉克曾在1990年提议以第纳尔为基础发行货币,利比亚曾在2010年尝试发行一种非洲货币,但两国都发现,它们即便拥有丰富的资源,却无法抵御美国的轰炸。他们争取主权的努力导致了美帝国主义对他们的残酷破坏。

如今,更多国家正挑战去摆脱美国资本的控制。中国是一个更强大的对手。中国在国内生产总值(gdp)和经济发展方面正在超越美国。中国是120多个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也是欧盟最大的对外贸易伙伴。

中国有能力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提供数万亿美元的发展资金。这意味着发展中国家现在可以在没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这样的苛刻条件下,拥有更有利的贸易关系。这种倡议对每家美国银行和美国控制的金融机构都是一种威胁。

中国和越来越多的国家,在抵制美国的不平等要求方面越来越占据强大的地位,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三的国家都不支持对俄罗斯的制裁。那他们是否还愿意接受美国对中国的制裁?

这一切都对世界帝国主义中心美国的霸权构成了威胁。资本主义制度被无情地推向扩张或消亡——现在它正在萎缩。对于亿万富翁和企业首席执行官来说,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危机。

挑起争端以保持霸权

美国的战略是通过制造冲突和实施制裁来破坏台湾及其与中国的贸易。这些为扭转华盛顿日益下滑的全球地位而做出的孤注一掷的努力将扰乱全球经济。

目前台湾与中国大陆的贸易规模远远大于与美国的贸易规模。台湾官方数据显示,去年中国大陆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占台湾出口的42%,而美国只占15%。

在台湾的进口方面,中国大陆和香港特别行政区以22%的份额再次位居第一。美国仅占10%的份额,排在日本、欧洲和东南亚之后。韩国和日本与中国的贸易水平同样高于与美国的贸易水平(cnbc.com)

美帝国主义面临的问题是如何扭转这一局面,即如何迫使亚太地区国家违背自己的经济利益行事。

美国与北约在乌克兰的战争是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并打破欧盟与俄罗斯贸易的战略。2020 年,欧盟是俄罗斯的第一大贸易伙伴;俄罗斯36.5%的进口来自欧盟,37.9%的出口到欧盟。欧盟是俄罗斯最大的投资者。俄罗斯与欧盟的贸易额目前已降至 5.8%。(tinyurl.com/55fh6j6f)

美国和北约在乌克兰的战争并没有像美国所希望的那样:动摇并瓦解俄罗斯。但是这场战争摧毁了乌克兰的经济,也扰乱了欧盟,欧盟也跟着美国要求的制裁行动一起行动。欧洲的经济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制裁导致的通货膨胀、经济衰退和供应链混乱,严重削弱了欧盟自身的市场,增加了欧洲对美国的依赖。

美国威胁和不断升级的制裁中国的要求将严重损害台湾、日本、韩国和菲律宾的经济。

为了迫使高科技公司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脱钩,美帝国主义需要与中国发生政治军事危机。美国对中国的每一个制裁计划都是从对台湾制造危机开始的。

美国正疯狂地寻求通过军事包围来阻止中国的经济崛起。美国的战略是利用台湾、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菲律宾,建立一个亚洲版的北约,一个破坏亚洲经济合作的军事联盟。这对台湾人民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来说是一个可怕的危险。在整个地区,各国人民面临着美国制造的危机,这场危机可能摧毁他们的生活和未来,并摧毁他们的经济。

美国的穷人和劳动人民将被迫为这场战争付出代价,就像他们为每一场战争付出代价一样,生存条件不断恶化。

只有一个中国!

为了寻找发动战争的借口,美国政府正在推翻华盛顿50多年前认同并与中国签署的立场。

中国大陆花了几十年时间发展与台湾的经济关系;随着政治和文化关系的发展,该岛与中国大陆之间的贸易也在增长。为了对抗这种和平统一的努力,五角大楼正在把台湾变成一头豪猪,身上布满了数十亿美元的军事装备。另外 100 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刚刚得到承诺。

华盛顿公然违反三项不同的已签署协议——1972 年、1979 年和 1982 年与中国达成的联合公报——确认中国是一个国家,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这些承诺是中国与美国和所有国家外交关系的政治基础。

中国大陆没有威胁台湾。中国只是宣称美国和其他181个国家以及联合国和所有国际机构都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台湾自己的宪法确认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是美国违背了不干扰中国和平统一台湾努力的承诺。

危险的动员正在军事和政治层面上进行,而不是坚持一个中国政策。最近因中国热气球制造的危机以及国会听证会对 TikTok 首席执行官的盘问代表了心理战宣传的新水平,旨在让美国民众相信中国是敌人和威胁。

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都在谴责中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民主党人鲍勃·梅嫩德斯(Bob Menendez)将台湾称为“我们印度-太平洋战略的跳动心脏”。(foreign.senate.gov)

美国针对中国的军事准备包括向日本施压,要求日本将军费预算增加一倍,成为世界第三大军队,这违反了日本宪法。

2月2日宣布的一项新协议允许美军使用菲律宾的9个基地来对抗中国。外国基地直接违反了菲律宾宪法。1992年,一场大规模的人民运动迫使美国关闭了在菲律宾的基地。

更糟糕的是,2月初,五角大楼空中机动司令部司令、四星空军上将迈克尔·米尼汉在一份“泄露的备忘录”中预测,两年后美国将因台湾问题与中国开战。米尼汉将指挥10.7万名飞行员和1100架货机、加油机和运输机。这份备忘录包括2025年战争的训练、演习和准备工作,以及“击败中国”和“随时准备部署”等具体命令。”(tinyurl.com/2a7ctjae)

另一个威胁是 1 月 5 日从美国基地公布的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大型 C-17 运输机,来作为对中国进行海上封锁的训练。这是对中国大陆进行大规模导弹空袭的第一轮——五角大楼的空海一体战战略。

美国太平洋舰队由大约 200 艘舰艇和潜艇、近 1.200 架飞机以及超过 130.000 名水手和文职人员组成。美国定期派遣海军巡逻队和驱逐舰穿越 180 公里宽的台湾海峡(约 112 英里)。

中国谴责美国这些傲慢的军事实力展示是鲁莽的、挑衅性的,是为了施加压力。

台湾“总统”访问美国

媒体对所谓的台湾“总统”蔡英文(Tsai Ing-wen)访问纽约进行了夸大报道。(“总统”一词加引号是因为联合国和181个国家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个岛屿省份,而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反对台湾代表团的访问和为蔡英文举行的招待会,认为这违反了一个中国政策:“中国坚决反对美国和台湾之间任何形式的官方交往。”毛宁说,美国正在进行破坏双边关系政治基础的危险活动。”(abcnews.go.com)

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临时代办徐学渊表示,中国不接受美国关于蔡英文此行只是“过境”的说法,称“所谓的‘过境’只是她寻求突破和鼓吹台独的真实意图的伪装”,还指责美国允许蔡英文“大出风头”,并安排她与众议院议长凯文·麦卡锡会面。(nbcnews.com)

在纽约期间,蔡英文受到了哈德逊研究所的宴请和“全球领袖”奖,哈德逊研究所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右翼智库,一部分是由台湾资助。布鲁金斯学会、美国进步中心、新美国安全中心、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和哈德逊研究所,都积极推动扩大对台军售和贸易协议以及反华宣传。这五个著名的智库从台湾获得了大量资金。

在蔡英文的政治地位严重削弱之际,此次访问巩固了她的地位。民进党在去年11月的地方选举中遭遇重大挫折,这是民进党自1986年成立以来的最差表现,她被迫辞去执政的民进党党首一职。选举失败证实了民进党激进的台独立场正在失去支持。

在仅存的13个承认台湾的国家中,危地马拉和伯利兹是其中两个。蔡英文对这两个国家的访问被洪都拉斯外交部的声明蒙上了阴影,洪都拉斯外交部宣布其政府现在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北京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

声明中还表示,“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截至今天,洪都拉斯政府已通知台湾断绝外交关系,承诺不和台湾建立任何官方关系或接触。”洪都拉斯是自支持台独的蔡英文2016年5月上台以来,台湾失去的第九个外交盟友。

中国在主权和领土完整问题上的立场是一以贯之的、有理有据的,国际上所有国际机构都承认这一立场。中国一再主张自己有权解决这一尚未完成的国家统一问题。中国一贯主张,合作、贸易、发展可以克服分歧;这是唯一的出路。

美帝国主义为可能与中国的战争做准备——在中国周围建立军事基地、核武器和军舰——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挑衅。美国的战争是为了资本的利益。

我们必须动员起来!美国放开中国!

来源时间:2023/4/11   发布时间:20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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