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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捍卫霸权利益:美国地区一体化战略的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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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微信号“国关前沿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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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号“国关前沿通讯”整理并首发)在2014年政治学和国际关系学术共同体会议上,刘丰、陈小鼎、焦世新、李巍、董青岭、林民旺等青年的国际关系学者,对北京大学宋伟副教授的新著《捍卫霸权利益:美国地区一体化战略的演变(1945-2005)》一书进行了深入的评析,其中包括肯定的意见,也包括一些批评意见。会议主要摘录如下。

  刘丰(南开大学):宋伟老师的这本书,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为什么美国对不同地区的一体化,持有不同的态度?为什么对有的地区的一体化强烈反对,有的则支持和推动,有的居中?他的核心概念,是霸权利益。霸权国对自己的国家利益的界定,与一般的国家是不同的。在操作过程中,宋伟老师设置了两个变量,一个是霸权国的实力地位,另一个是霸权国的制度地位。进而提出了四种假设,并进行了案例分析。中国的国际关系研究,需要较好的社会科学方法的支撑。宋伟的研究中,用了大量的科学哲学的知识来支撑自己的观点。对于我们现在的博士生来说,我们也应该做更好的实证研究。宋伟老师是我本科时期的榜样。各位同学,如果要是想从事学术研究,就应该也找一个自己的榜样,以激励自己。宋伟老师是本科生的时候,就已经在《世经政》杂志上面发文章了,大家应该认真学习。

  陈小鼎(兰州大学):结构现实主义给我的其启示,要想解释一个大国,比如美国,的外交政策,必须要考虑到结构的作用。宋伟老师的书,意义在于,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解释外交政策的新的道路。以前,解释外交政策时,往往都是从国内政策入手的。如果从结构上做研究的话,可能会比较困难。宋伟老师的理论,具有一定的普遍性,不仅能够解释美国,或许还可以解释其他的国家,因此这个理论的生命力还是很强的。如果用结构来解释外交政策,这一点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

  在单极体系下,霸权国的政策行为,本身就具有很明显的体系效应。一方面,霸权国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这个结构;另一方面,它的自主性很强,即使违背了某些结构的压力,它也会具有一定的抗压力的能力。冷战结束之后,美国的外交政策变化很大,从老布什到奥巴马的政策并不相同。但这些政策,都是美国在最大程度地利用单极体系提供的战略自主性的机遇,来最大限度地维护霸权利益。即使是小布什也可能有一些错误的政策,但这并没有伤及美国的霸权元气,奥巴马也只是进行了微调。

  我们可以做另一个有意义的命题,即中国崛起过程中,中国的实力地位的变化,如何影响中国的外交政策?是应该硬还是软?彼此矛盾的政策建议的背后,是否应该有一个理论化的思考?制度又会如何影响中国的周边政策和大国外交呢?因此这本书有一定的政策意义。

  宋伟老师的科学哲学理论的基本功是很高的。宋伟的第一本书《国际关系理论》对三大理论进行了一个非常详细的微观层面的对比。宋伟的第二本书,是一个非常好的细致的实证研究,对于我们的硕士、博士的研究,具有重要的范本意义。它进行了明确的时间界定,而且选了三个非常合适的例子。不过,实力地位与制度地位,二者可能存在一些矛盾、张力,如何更好地揭示出来?这也是我的问题。

  焦世新(上海社科院):我个人认为,这本书好像是两个变量,但实际上其实就是一个变量,实力地位是根本,可以涵盖制度。我这里只想讲一下05年之后东亚的一体化与地区合作。第一,推动东亚地区合作的动力,发生了改变。以前,中日韩不可能联合起来搞合作,所以只能是东盟来“小马拉大车”。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现在中国不再是躲在后面,而是走到前面,中国开始提出亚太自贸区的概念。美国担心东亚出现一个排他性的力量,它试图把东亚的合作进程肢解掉,而中国也担心自己被边缘化。美国想把双边的军事同盟,变成一个三边的经济合作机制,但中国也加强了与韩国的合作。现在,“东盟主导”的模式已经走到头了。金融危机之后,中日韩的合作,从后台走到了前面,开始引领东亚的合作。宋伟在书中认为,东盟的那种合作方式,算不上一体化的合作。我认为,以前东盟不希望中日韩合作,它希望中日韩之前彼此都有一些矛盾,以便巩固东盟的主导地位,是三个“10+1”。而中日韩对话是99年在一次早餐会上,朱镕基才提出的。东盟主动把美国拉过来,2010年的时候越南、新加坡希望美国公开表态要重返东亚。现在,这里逐渐形成了原有的合作进程与美国的泛亚太合作机制结合的特征。

  李巍(中国人民大学):宋伟老师的博士论文一直没有出版,而是反复修改,经济求精,现在才贡献出来,成为一部学术大餐。这是一种强大的学术自信。我主要是对宋老师的作品,给出一点批评意见。这本书,并不是讲美国如何引导其他地区的一体化,而是讲美国如何看待其他地区的一体化,持什么态度。这个标题容易给别人误导,所以这是第一个问题。这本书的核心的假说,也存在问题。霸权利益这个概念太大了,可以更加细化一下,在假说里面应该给出更为明确的解释。作者给出的是一个结构现实主义的解释,但是两个变量中,实力差距这个变量毫无疑问是结构现实主义的,但第二个变量(其他大国对美国领导的体系持支持还是反对的态度)则不是结构现实主义的,而是建构主义的(比如中国是体系的颠覆者,还是接受者,是否喜欢它)。因此我觉得在理论上有一些不自洽。作者认为,实力的差距直接决定了国家之间的关系,即实力差距大,国家关系好,实力差距小,国家关系变坏。但事实上,并不是这个样子。我认为这个有问题,关系不一定是由实力差距决定的,并不是具有因果关系。此外,实力是一个很基本的概念,但是实力还应该细分。不能笼统地说“实力差距的缩小”,而是要明确说哪些方面的实力。比如说,经济实力、军事实力可能就是错位的,经济实力差距小,但军事实力可能差距很大。即使在经济领域,不同的方面也可能是错位的。吉尔平就曾经把美国的实力分为三个方面,除了军事领域之外,美国的实力的衰落非常明显。所以,这本书还有进一步的发展空间。

  董青岭(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宋伟老师的书,做出了两点重要的贡献。第一是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理论问题,即结构现实主义能否发展出来一种外交政策理论。第二是构造了一个很好的模型,即霸权利益的模型,其中实力是基础,制度是战略,利益是目标,三位一体,非常清楚。结构现实主义分为两大派系,即沃尔兹和吉尔平,前者主要是国际结构,后者深入到了国家内部。尽管很多学者都批评了沃尔兹,但都没有构成致命性的批评。他自己曾经说,我的理论并不是用来解释外交政策的。我认为,宋伟的著作,发展出了一种以结构现实主义为基础的外交政策理论。其中一个贡献是,容纳了权力转移理论,即霸权国对一个域外国家的主导的一体化的态度,取决于这个域外国家是否会对自己构成挑战。因此宋伟的书,突破了沃尔兹与吉尔平的分歧,将二者结合起来。不过,我认为,结构现实主义依然是有危机的。最大的挽救结构现实主义的尝试,就是让它的一些核心假定产生松动。其中,新古典现实主义是比较成功的,即把国内因素引进来,这样就可以解释外交政策了。但是,宋伟并没有沿着新古典现实主义的道路走下去,而是发展出了以结构为基础的外交政策理论。三位一体的模型,是另一个贡献。

  不过,宋伟的著作,我认为也存在不足,模型也存在一些问题。事实上,我认为是实力而非实力对比决定了这个国家对一体化的态度。例如,拉美、北欧的一体化,小国也有推动一体化的需要。欧洲的小国,主要是通过制度来推进一体化,即通过制度来约束霸权。大国一般不会采取制度来推进一体化。历史上最强大的国家,就可以通过实力来推进一体化,不需要再通过制度多此一举。而当各个国家实力差不多的时候,一般才是采取制度战略。所以宋伟的理论,有一个问题,这是一个互构论,因果关系不明确。制度是实力的基础,还是实力的结果,还是维护实力的工具?我认为,这个问题需要辨析清楚。所以我认为宋伟的框架中,制度自由主义、制度现实主义合二为一。后者是主要的,前者也有一定的特点。那么在一个统一的现实主义框架中,如何既容纳制度供应理论,又容纳制度需求理论?如何才能使理论显得简约?

  林民旺(外交学院):我认为宋老师的书有三个贡献。第一个是在结构现实主义的框架中发展出了外交政策理论,而且有很强的现实政策意义。第二这是社会科学方法论的一个范例,硕士生和博士生们可以进行参考。第三是著作逻辑严密。

  当然这本书也有一些不足。首先,自变量有一定的问题。霸权的实力地位、霸权的制度地位,好像是两个自变量。但后一个自变量缺乏独立性,制度地位其实是由实力支撑的,也许实力本身就可以解释两个变量了。自变量应该具有独立性。

  因变量也存在一些问题。宋伟把美国对一体化的态度分为三种,支持、有保留的反对、坚决反对。但我认为,分类不全。因为,有时美国对某些地区的一体化,完全持漠不关心的态度。比如,美国对西非、东非的一体化就不关心。美国对05年以前的上合组织也不关心,05年之后才开始关心。还有一种态度,是美国坚决要加入某个地区的一体化。我认为这一点也应该算因变量中的一个取值。

  此外,一体化应该做一下分类。美国对欧洲经济一体化,并不是很反对,但美国对欧洲防务一体化,则持反对态度。因此,对一体化本身还要细分。而且,很多时候,美国对一个地区的一体化战略,是要服从于美国的一个大的战略。这个大的战略,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进来?比如,当美国与苏联缓和时,美国对欧洲一体化的要求不迫切。当美国与苏联关系紧张的时候,他就开始迫切地要求推进欧洲的一体化。这是一个干预变量,如何控制?最后,案例的数量是不是够,仅仅讨论欧洲、北美、东亚。这三个会不会是特例?此外,美国本身是不是也特例?这些问题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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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拒绝南海仲裁有损中国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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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兵  来源:微信号:国际法促进中心

  (根据2015年12月在复旦大学和上海财经大学演讲整理。)

  演讲者:凌兵,澳大利亚悉尼大学法学院教授。先后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学院和美国密执安大学法学院,曾于1989年代表北京大学参赛队获得杰赛普模拟法庭比赛全球八强,是目前中国赛队唯一一次进入杰赛普全球八强。曾取得海牙国际法学院国际法学文凭,是近二十年唯一获得该文凭的中国人。曾担任香港中文大学法律学院副院长,为香港中文大学法律学院创始人之一。曾担任国际法促进中心团队所组织的2014年国际刑事法院中文模拟法庭比赛法官。邮箱:bing.ling@sydney.edu.au 微博:凌兵微博

  一、对中国不出庭的法律评价

  南海仲裁严重性在于:1、中国参加海洋法公约,就已同意接受其他国家单方提起的仲裁;法庭有无管辖权由法庭决定,不由当事国说了算;2、即使中国缺席,法庭仍会继续程序,作出裁决;3、法庭缺席裁决,对中国一样有法律拘束力。最大的纠结在于,在本案中,尤其是在管辖权问题上,中国并不是没有法律根据,但中国政府令人费解地决定不去法庭捍卫中国的立场!

  中国在历史曾有过不出庭的先例:1928年常设国际法院里比利时诉中国案,中华民国便有过不出庭的情况。在国际法院初期被告国有部分程序的不出庭(科孚海峡案、英伊石油公司案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不出庭的高峰期,但从1984年以后29年内国际上没有被告不出庭的现象,直到2013年中国宣布不出庭。

  南海仲裁案的基本法律事实有:海洋法公约规定了强制性仲裁(287条),法庭有无管辖权由法庭决定(288条),当事国对法庭有合作义务(附件7-6),中国虽缺席法庭仍能裁决(附件7-9),法庭裁决中国有义务遵守(296条)等。

  有人说中国加入海洋法公约时宣布了不受仲裁约束。其实只要读一遍公约,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中国作的保留,是公约298条允许的某几类争端。如中国出庭,此条款是主张法庭无管辖权的理据之一。条款如何解释,菲律宾提出的仲裁是否属于这几类保留,决定权在法庭。根据海洋法公约第288条第4款法庭拥有关于管辖权的管辖权(competence-competence)。若一方不出庭,法庭应确认其有管辖权,也要确认一方主张确有根据。本来管辖权问题上中国是有理据的,但现在拒不出庭的情况下,几乎败局已定。

  菲律宾方面为这次仲裁作了精心细致的准备,聘请了多位世界级的海洋法律师和学者,光是诉状就有七千多页。相反我国政府在整个仲裁案的应对过程中,表现得准备不足,仓促应战。2014年12月中国政府提出立场文件,阐述了中国在管辖权问题上的立场。这个文件本身,原来是有一定说服力的。但问题是任何一个司法程序,任何一个案件,都是一个相互辩驳的互动过程,目的是说服法庭接受本方的立场。菲律宾方面在中国发出立场文件后,提出了全面的反驳,成功地实现了两个切割:一是本案与领土主权争端的切割,二是本案与海域划界问题的切割。中国政府由于不出庭,所以在提出立场文件后没有提出进一步的辩驳,基本上原地踏步,重复自己已经说过的话。最终败诉。

  一个国家有没有法律义务出庭,这在国际法上还有争论。在本案中,中国如果参加管辖权阶段的仲裁,出庭应诉,丝毫不会损害中国政府关于以谈判协商解决南海实体争端的原则立场,也完全不是接受法庭在实体问题上的管辖权。相反,如果在管辖权阶段就能挫败菲律宾的诉求,等于一劳永逸,让其他邻国可以死了起诉中国的心,从而掌握南海局势的主动权。

  二、对南海仲裁案的反思

  南海仲裁案中国政府选择不出庭,我个人对此持反对意见。南海仲裁案不出庭有五大弊端:1、自毁长城,拱手让出胜诉的机会;2、放任不利判决发生,一旦九段线被宣告无效,将会动摇乃至摧毁我国南海权益的法律基础;3、藐视公约的争端解决机制,严重损害中国的国际形象和国际声誉;4、逆历史潮流而动,背离中国参与国际司法合作的趋势;5、违背依法治国依法行政的宪法原则。习近平主席去年在纪念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大会上强调了中国对国际法制度的责任,指出,“‘法者,天下之准绳也。’在国际社会中,法律应该是共同的准绳。”,

  南海仲裁案完败,看完151页裁决,真是血淋淋的国际法现实。中国立场文件提出的主张,基本上全军覆没,没有一项被法庭采纳;而菲律宾唯一没有胜出的问题,即297、298条的管辖权问题是应当两分还是与实体阶段合并,立场文件压根儿没做论述,算是天上掉下个馅饼给中国。下一阶段如何应对,是严峻的问题。从实效上看,管辖权问题须待实体阶段裁定的那七项主张,包括九段线合法性问题,是本案的重中之重。法庭尚未裁决,仍存一定变数。但从另七项主张法庭一致裁决的情况看,如我国继续无所作为,则凶多吉少。

  南海仲裁案出炉,对我国国际法教学而言,这个裁决是一部极好的教科书。我国从政府到学者,国际法问题的思维、研究和表达,其中的落后、偏执和薄弱,这个裁决里淋漓尽致地反映出来。考虑到国际法问题的讨论一言堂盛行,缺少不同意见的争鸣;加上政府在本案中不出庭的愚蠢决策,如此结果实在不能教人意外。

  南海立场文件,用国际法概念与方法详尽论证外交政策,在中国外交史上可谓首例,值得肯定。但给人留下最大的困惑是,既然中国政府自认为理据十足,而且也“尊重”仲裁庭有权决定管辖权(立场文件第83段),那为什么还拒绝出庭,把本国一系列重大权利(任命仲裁员、参与制定仲裁规则、参与管辖权问题审理等)拱手让出呢?菲律宾提交洋洋十卷数千页的诉状,中国外交部的评论是:菲方一意孤行仲裁,"是为了掩盖其非法侵占中国领土和在南海挑起事端的本质”,等于是说菲方在用国际法争取它的国家利益。人们不禁要问,这难道不就是国际法的功用吗?菲国既能如此,中国政府为什么做不到呢?外交部第一时间重申“中方不接受、不参与该仲裁的严正立场”。且不说接受仲裁是中国的条约义务,放着国际法的利器不用,眼看着国家法律立场沦陷,国家利益受损。这种不作为,只能教国人干着急。

  三、点评关于南海仲裁案的几种观点

  1. 仲裁需要双方自愿,菲律宾不应该单方提出仲裁。

  这个观点也是中国政府反复强调的。在考察完公约的规定之后会发现这个观点是错误的,海洋法公约确立了强制仲裁的程序,在海洋法公约下提起仲裁并不需要被告国同意,一个国家加入了公约,就等于接受了仲裁。

  2. 仲裁庭不得剥夺缔约国自行选择解决争端方式的权利

  这一观点是中国政府立场文件中反复强调的。这一点也是经不起推敲的,因为一方面公约白纸黑字规定,加入公约等于接受了强制性仲裁,而具体的个案中,仲裁庭有没有管辖权,是由仲裁庭说了算,而仲裁庭一旦认为有管辖权,那就对双方都有管辖权,双方就会受裁决的拘束。

  3. 国际司法机构对中国存有偏见和敌意

  这个观点是比较普遍的观点,比如有人说这些仲裁员都是菲律宾事先策划好的,也有日本籍法官任命的,认为这背后有阴谋,这些仲裁员都是知名的海洋法学者和法官,若认为他们对中国有敌意有偏见,需要拿出证据。如果我们从最近几十年国际司法实践中来看,国际法院和国际仲裁庭在很多案件里并不是偏袒西方国家的利益,而是捍卫发展中国家的权利。

  4. 南海仲裁案是国外敌对势力策划的反华阴谋

  这一观点认为南海仲裁案是美国南海战略的组成部分,美国想要围堵中国,唆使菲律宾提起了这个仲裁案。对这一观点,首先还是证据问题。若声称这是美国策划的阴谋,证据在哪里?菲律宾这次的首席律师Paul Reichler 并不是美国政府的官方人士。相反,他以前常给美国政府“捣乱”的。比如当年他代理的尼加拉瓜案是让美国政府非常没有面子的一个案子。所以如果说这是奥巴马政府策划的阴谋,目前也缺少事实根据。

  5. 中国既然不出庭,发布立场文件是愚蠢之举

  中国不出庭在我来看是一种不正确的决定,但是发表立场文件完全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不出庭,也不解释自己的立场或是表达自己的意见,那就更显得“蛮不讲理”。所以中国政府在不出庭之后,通过立场文件解释自己的做法,是一种进步。以前其他国家不出庭的个案中,被告国虽然不出庭,但还是会通过各种途径来宣示自己在法律上的主张。所以中国发表立场文件并不是不合适的做法。

  6. 中国应当退出海洋法公约,不跟他们玩了

  退出海洋法公约的确是中国的选项之一,但这种心态,是不是意味着中国将来索性就闭关锁国,放弃对外开放了?海洋法公约里的大多数原则都反映在习惯法里,有相当一部分的规则是中国可以利用的,比如海底开发制度。

  7. 南海权益最终要靠武力捍卫,国际法和国际仲裁都没有用

  这是在民间非常流行的一种看法。领土与海洋权益的确最终是要用武力来捍卫的,但是目前看来中国的武力完全无法与美国相抗衡。在裁定发布的前两天,美国的军舰就进入了中国在建人工岛的12海里以内。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中国的海军与美国的海军在实力上是不可同日而语。在我们的武力完全无法与美国相匹敌的情况下,如果还放弃了法律的武器,那我们的国家利益又如何能得到捍卫呢?

  8. 九段线于法无据,出庭后万一败诉,反而不好收场

  这种观点认为九段性在法律上实在是找不出依据,所以的确无法捍卫,因此不出庭是对的。因为万一出庭被认定九段线无效,这样会更加不好收场。这种说法是似是而非的,一方面参与了仲裁,尤其是参与了管辖权问题的仲裁,那很有机会说服仲裁庭裁定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如果法庭真的宣布九段线无效,那中国是否出庭是无关紧要的,因为判决最终都是对中国有拘束力的。如果出庭,胜诉的可能性还稍微大一些;如果不出庭,99%都可能要败诉。所以这种说法可能反映了中国政府决策的心态,但是这种看法是似是而非的。

  9. 政府官吏畏惧败诉风险,路径依赖

  这种观点认为中国官员怕输,担心一旦参加诉讼,结果案子输了把九段线弄丢了,这样风险太大。中国官员一般都有“路径依赖”的问题,这么大的事情要通过国际诉讼来解决,这在中国没有先例。这种说法恐怕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现实情况。

  10、南海兹事体大,岂能让洋人插手?

  这也是坊间很流行的一种观点。如果中国参加仲裁案,那一定是要请国外的国际法学者和律师。但我国关于南海问题有很多材料是需要保密的,那么让外国人来看是否合适、可行?这可能也是决策中需要考虑的一个问题。

  四、中国应对南海仲裁案的正确方式

  南海仲裁后,议论纷纷。法律上讲最佳应对明显在管辖权阶段,裁决书也显示多个问题上,中国立场文件和菲诉状各有千秋,但菲靠庭审及后续问答提出新的材料和抗辩,我国则不接受不参与而自废武功毫无辩驳,如果好好出庭打管辖权,局面不至于如此糟糕。

  1. 中国应该全力参与管辖权问题审理,力争胜诉

  中国当初完全可以力争在管辖权审理中就把这个案件打下去。所以中国需要做的是在菲律宾起诉后即刻寻找聘请国际上最好的海洋法律师、学者,参加管辖权阶段问题的审理。再说一遍,参与管辖权阶段的审理,并不等于放弃原则立场。我们的原则立场就是,南海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南海问题应该通过谈判来解决。这样的原则立场,丝毫不因为参加管辖权问题的审理而受到影响。

  2. 积极应对仲裁庭和菲律宾政府,力求不战而胜

  从另一方面来说,一旦参与进去之后,那就可以想办法对菲律宾政府施加压力,跟法庭进行沟通来力求把这个案子不战而胜。不战而胜一方面是任命中国方面的仲裁员,尽力影响仲裁庭的组成,同时考虑把这个案子的程序拖长,可能等现届菲律宾政府下台之后,新的政府或许会改变政策,也可以通过谈判迫使菲律宾政府撤诉。据报道中国政府在决定不出庭之后,也对菲律宾做了大量工作。但菲律宾拒不撤诉,道理很简单,中国既然决定不出庭,那菲律宾有99%的可能是要赢的,那菲律宾为何要撤诉呢?如果中国选择参与,组成强大的律师团与之抗衡,这样去与菲律宾讨价还价迫使其撤诉,手里才会有筹码。

  3. 万一管辖权问题败诉,或可效仿美国在尼加拉瓜案的做法。

  万一中国在管辖权上败诉了,裁定对本案有管辖权,也就是目前发生的情况,那中国政府可以考虑效仿美国1984年在尼加拉瓜案中的做法,管辖权的审理输了,实体问题的审理撤出。实体部分不出庭,虽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为作为国际社会负责任的大国,是要参与到司法合作中去的。但是这一部分不出庭,至少美国人没话可说,因为中国的做法跟美国当年一样,而且参与了管辖权阶段诉讼,等于向国际社会表明了我们是一个遵守规则的、讲法治的国家,而法庭做出了不公的裁定,所以中国退出,这样才会言之有据。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连管辖权的审理都不参与,那怎么还能说法庭的裁决是不公平或不合理的呢?

  五、南海张端解决的前景和中国的严峻形势

  我个人把九段线视作上一代中国人留给我们的一份遗产,怎么维护,考验我们的智慧。南海仲裁案现已进入实体阶段,按照目前的裁决,很有可能法庭会裁决对所有问题都有管辖权,并且很有可能裁决中国九段线非法、无效。这份裁决对中国是有法律拘束力的裁决,中国政府可以在口头上、文宣上表示不参与不理会,但是我们是生活在一个相互依存的国际社会里的。一个对中国有法律拘束力的判决一旦出来以后,其政治意义与现实意义不容忽视。

  越南一直在关注中菲之间南海仲裁案。菲律宾一旦胜诉,越南完全有可能提出类似仲裁。越南甚至可以请同一个律师团,稍微把文件修改一下便可开始新的仲裁。未来出现越南,马来西亚,文莱等国的仲裁,中国政府怎么办?还是继续不接受不参与吗?现实地来说,我估计中国政府肯定还是不接受不参与。如果一直坚持不接受不参与,最后的情况是,南海的邻国每一个国家都能举着一份对中国有法律拘束力的裁决,上面都写着九段线是无效的,这种情况下,中国在南海的权益还怎么去维护?考虑到目前中国海军的实力无法与美国匹敌,如果在法律上也是节节败北,那我们的海洋权益还怎么去维护?既无法理又无实力,这份遗产等于在现政府手里断送了。

  现在这个烂摊子,作为中国国际法学者,我们真是忧心忡忡。死马当成活马医,我们也可以呼吁政府未雨绸缪,提早准备应对越南和其他国家提起仲裁的局面。但从外交部声明的口气来看,至少南海问题上,如果其他国家再提仲裁,中国政府多半还是不接受不参与,不然岂不是等于承认菲律宾案件做错了?

  九段线的合法性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按照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其合法性很难论证。目前九段性的主张是历史性权利,但是在现行国际法中所能找到的依据实在不多。所以按照现行国际法,恐怕法庭会轻而易举地判决九段线非法和无效。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如何处理?

  我想,我们可能是时候要重新评估九段线和南海战略。中国崛起,南海作为我们的后院,控制南海局势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但我们是不是一定要主张主权才能实现对南海的控制?加勒比海是美国的后院,美国在加勒比海上并没有画什么九段线,宣布海里面所有的岛礁都是它的。而是通过细致的地区政策,成功地控制了加勒比海大部分国家的政府,从而实现了海洋优势。我们在南海是,是要跟东南亚邻国以邻为壑,四面树敌,还是要妥善使用综合国力,尤其是发挥国家的软实力,通过睦邻友好实现对南海的控制,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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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南海国际仲裁是正义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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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铸  来源:光明日报

  在媒体就南海仲裁案的讨论铺天盖地时,今天光明日报的这篇评论让小编眼前一亮,本文分为五点介绍了为什么中国不接受、不参与南海仲裁是正义之举。架构设计巧妙,文字论述精炼,符合国际法法理和实践,且便于非专业人士充分理解。文章虽短但是有大学问,推荐给大家。

  学界一直对中国不接受、不参与南海仲裁有诸多不同观点,但争论从来就不该是为了批评而批评,为了反对而反对。扎实的专业功底和有力的文字表达,犀利的个人观点和牢固的法律分析,这才是小编心中国际法高手过招时应该有的气质。为此,国际法促进中心近期将会推送另一篇主张中国应该参与仲裁的文章。虽然观点可能会争锋相对,但是大家都是有着同一颗心,为了中国领土主权完整和更加强大的中国国际法!

  菲律宾不顾中国强烈反对,单方面提起并执意推进南海仲裁,还诬称中国拒绝参与仲裁是破坏国际法治。事实恰恰相反,菲律宾的所作所为违反了国际法,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是维护国际法治、捍卫国家权益的正义之举。

  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是为了遵循《公约》义务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规定,强制仲裁仅适用于《公约》解释和适用的争端,菲律宾提请仲裁事项的实质是南海岛礁的主权问题,不属于《公约》范畴。《公约》要求,诉诸仲裁必须先就争端解决方式交换意见,菲律宾未尽此义务。《公约》规定,已被当事国声明排除的争端不得被提起仲裁。菲律宾提起仲裁事项与中菲海域划界不可分割,而中国早在2006年就声明将海域划界争端排除适用强制仲裁。菲律宾的行径显然违反《公约》。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恰恰是履行《公约》义务,维护国际法治。

  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是为了践行中菲承诺

  中菲已通过一系列的联合声明和联合公报共同承诺,通过谈判解决在南海的争端。《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确认了上述共识,第四条并规定,“有关各方承诺”“由直接有关的主权国家通过友好磋商和谈判,以和平方式解决它们的领土和管辖权争议”。菲律宾拒绝与中国就相关争端进行谈判,强行提起仲裁,显然违反两国间的承诺。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恰恰是兑现两国的共同承诺。

  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是为了维护南海岛礁主权

  菲律宾请求仲裁庭裁定南海断续线和中国在南海的历史性权利无效,裁定南海岛礁的法律地位,并裁定中国“非法主张”“非法干涉”等行为侵犯了菲律宾依据《公约》享有的海洋权益。此等仲裁诉求名义上针对海洋权益,但本质上是岛礁主权问题。

  将领土主权问题交由第三方裁判,不可信、亦不可取。南海是中华民族的“祖产”。当年,菲律宾非法侵占中国南海部分岛礁。如今,它又“贼喊捉贼”,把中国告上仲裁庭。在当前“中国南海威胁论”甚嚣尘上的背景下,我们怎能将如此重大、复杂的领土主权问题,交由5个对中国缺乏深入认识甚至戴着有色眼镜的人,依据西方主导的游戏规则来裁决。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归根到底是维护领土主权,合理合法,应得到各方尊重。

  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是为了真诚解决南海争端

  菲律宾深知中菲在南海的岛礁主权和海洋争端不可能通过仲裁解决,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解决争端,而是借仲裁之名抹黑中国,是政治挑衅。此举不仅不能解决争端,反而激化矛盾。

  国家同意是争端解决机制等国际法规则的灵魂。解决争端的根本和关键是当事方的“合意”。真正解决争端的方式必须要双方都认可,并能得到执行。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不是规避应诉,而是认为强制仲裁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双边协商、谈判最能体现当事方的意愿,才能真正解决争端。

  不接受、不参与仲裁符合各国通行做法

  中国政府历来主张,领土主权和海洋权利争端应通过谈判解决。通过谈判,中国已与14个陆地邻国中的12个国家妥善解决了边界问题,也与越南划定了在北部湾的海洋边界。泰国和马来西亚的陆地领土争端、印度尼西亚与菲律宾的海域划界争端等,也都通过谈判解决。

  对于关乎国家领土主权、海洋权利等重大敏感问题,很多国家都不接受通过第三方解决争端。即使被无端拖入有关诉讼和仲裁,也往往拒绝参与。1986年美国在“军事和准军事活动案”中败诉后,一直拒绝接受国际法院任意强制管辖权。伊朗在“美国外交和领事人员案”中、土耳其在“爱琴海大陆架案”中、俄罗斯在“北极日出号案”中,均拒绝参与有关诉讼或仲裁。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是捍卫自主选择争端解决方式的权利,符合国际惯常实践。

  中国不接受、不参与仲裁,是对菲律宾恶劣行径的响亮回击。要解决在南海的争端,强加于人行不通,协商谈判是正道。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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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皓:从美国对华战略辩论看中美关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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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齐皓  来源:《当代世界》2015年12期

  内容提要

  从2015年年初开始,美国战略学界出现了一场关于是否改变美国现行对华战略的讨论。引发这场讨论的一个主要观点是美国在过去几十年与中国打交道的方式逐渐失效,因此美国应该改变现有接触战略,加强与亚太地区盟国和伙伴国家的关系,努力平衡中国不断增长的地区影响力。[1]反对这种观点的学者认为中美关系事关国际秩序的稳定和亚太地区的安全,中国尚无能力挑战美国的地区主导权,如果因为一些利益冲突的存在对中国采取不必要的敌视政策,美国的利益也会被损害。[2]在辩论展开的同时,美国总统大选刚刚拉开帷幕,这些辩论使得中美关系再次成为候选人热炒的议题,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美前后,美国国内要求对中国采取强硬政策的声音不绝于耳。

  美国国内对华战略的辩论在中国也产生了相应的争论,即如何看待中美关系的发展方向,大多数学者认为虽然美国国内再次出现了对华强硬的声音,但中美关系的主流是合作。即使面临很多新的问题和困难,中美关系还是会按照原有路径和规律在曲折中继续发展。

  本文认为,在讨论中美关系的发展方向之前,有必要分析美国国内出现对华战略辩论的根源,原因在于这场辩论与以往美国国内对华政策的争论有所不同。

  在这之前的美国对华政策争论,要么出于意识形态原因要求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要么认为政府应该在一些具体问题上对华采取更加强硬的政策。而这次辩论在两个方面表现出不同,一是这次辩论是关于中美关系的战略层面,涉及对中美关系的重新定位和对华战略的重新思考;二是在这次辩论中,一些长期持理性客观态度的学者都对两国关系的发展表示担忧,认为中美关系已经接近相互疑虑超过希望的临界点。[3]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能否说明中美关系正在发生重大的变化,回答这个问题有助于更加客观地看待中美关系的走向。

  1、美国对华战略辩论的背景

  要客观地理解美国国内对华战略辩论对中美关系的启示,首先要考察这次战略辩论的背景是什么,奥巴马执政以来的中美关系发生了哪些变化,这些变化会在多大程度上对中美关系造成影响。

  第一,中美关系的发展规律发生变化。从过去几十年的历史来看,中美关系的发展存在一些规律,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总统大选前后的中美关系起伏。在历次总统大选之前,攻击在任政府的对华政策经常成为候选人辩论的重要议题。但在大选之后,无论哪个党派的总统执政,美国的对华政策都会逐渐趋于缓和,中美关系得到改善。这已经成为历年来,中美关系最为稳定的规律之一。

  但正如上文提到,此次美国对华战略辩论的主要问题与以往有根本区别,这说明中美关系的背景已经发生了变化,而中美实力对比和中美关系发展规律的变化是其中的最主要因素。

  中美实力差距的缩小是中美关系最明显的背景变化。2008年和2010年,中国的GDP总量先后超越德国和日本,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经济体。

  同一时期,受金融危机的影响,美国的经济发展缓慢,失业率大幅上升。伴随着实力对比的变化,美国学界和战略界关于中国的讨论也开始发生变化。

  与20世纪90年代和本世纪初的“中国威胁论”不同,美国国内开始讨论中国的崛起将对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构成什么影响,中美能否实现和平的权力转移,中国在崛起过程中将如何处理与美国的矛盾和利益冲突。

  在这个背景下,中美关系的发展规律开始发生变化。一个直观的例子就是在奥巴马执政前后,中美关系与以往不同,出现了高开低走的独特现象,他执政的前两年,中美关系因为美国对台军售和奥巴马接见达赖经历了大幅波动。并且从总体来看,奥巴马时期中美关系的波动频率超过了克林顿和小布什时期的中美关系。[4]这些现象说明中美关系的发展出现了一些新的特点。

  关于奥巴马执政后的中美关系走向,有评论认为奥巴马倾向于合作的个人性格“提升了中美双方对彼此不切实际的期待值”,当中美都认识到合作难以成行时,不可避免地会导致中美关系下跌。这种观点可以解释中美关系在奥巴马执政初期表现出先上升再大幅下跌的特点,但是难以解释为什么奥巴马执政以来中美关系的波动频率会远远超过克林顿和小布什时期的中美关系。

  第二,中美关系的议题重点和性质发生变化。本文认为导致奥巴马时期中美关系频繁波动的原因在于中美关系的议题重点正在发生转移,新的议题具有完全不同的性质,而中美在这些新议题上的矛盾正是导致此次美国国内对华战略辩论的直接原因。影响中美关系的传统议题主要是台湾、西藏、人权和贸易问题。台湾、西藏和人权问题一直被视为美国对中国内政的干涉,历届美国政府虽然应对措施有差异,但总体上都采取了小心谨慎的态度,防止在这些问题上的矛盾导致中美关系恶化。

  中美贸易逆差问题虽难以解决,但这个问题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十分有限,并且影响仅限于经贸领域。总的来看,这些问题具有明显的单向特征,即美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可以选择不同的政策手段对中国的内政构成不同程度的影响。

  在经贸问题上,中美之间的相互疑虑远远超过人民币汇率对中美关系带来的负面影响。

  随着经济实力的不断增强,中国希望在地区经贸合作中发挥更大的影响力,而美国十分担心中国影响力的上升会影响美国在这一地区盟国的战略选择,[5]虽然美国没有在口头上抵制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简称亚投行),并且表示欢迎中国通过谈判加入TPP,但从美国的行为和两个贸易安排的功能来看,中美在亚太乃至全球贸易规则的制定方面将形成不可避免的竞争态势。

  美国在中国建立亚投行的过程中不断向其盟国施压,阻止他们加入亚投行,在美国主导的TPP谈判过程中,奥巴马也直言不讳地表示,美国不能让中国这样的国家制定世界贸易规则,这也成为奥巴马在TPP谈判过程中凝聚其他国家共识的重要说辞。[6]

  从中美在这些新问题领域的交锋来看,可以理解为什么美国国内出现质疑现有对华战略的声音。冷战结束以后,中美关系能够继续发展的根本原因是美国认为可以通过接触战略,将中国纳入到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中,并且希望继续对中国的国内事务和对外政策施加有效影响,使中国的发展符合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利益。

  在中国实力不断增长的情况下,美国的对华战略目标并没有发生变化,依然希望在所有领域保持原有的战略优势。也就是说,美国没有根据中国影响力的扩大和自身实力的相对下降修正对华战略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考虑改变现有的对华战略。而中美关系的走向将取决于美国是否能够修正对华战略的目标,或者与中国在具体地区和领域实现新的力量平衡,[7]还是采取更加强硬的策略,在这个过程中,中美的政策互动也将影响美国的战略选择。

  2、新背景下如何认识中美关系

  基于以上的分析,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中美关系在很多领域都表现出更多的竞争性质,为此中国领导人提出了“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个具有创造性的概念,并且在习近平主席访美之后,中方认为中美要继续努力推进基于“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在这个总体原则的基础上,结合中美关系的新背景,如何客观地看待中美关系将成为一个长期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有以下几个问题值得思考。

  第一,中美关系的历史能够预示多少未来。基于中美关系起伏的周期规律,以及对美国国内各种利益集团对中美关系影响的认识,中美两国一些学者建议从历史角度看待美国国内对华战略的争论,认为中美关系一直在经历各种问题,但仍在逆境中发展,仅仅凭借当前中美关系中的矛盾和摩擦不足以唱衰中美关系。[8]

  这种对中美关系谨慎乐观的观点有其合理性,中美两国政府在进行外交决策时,都会考虑到中美合作的重要性,众多积极因素的存在确实可以有效防止中美陷入全面对抗。但正如上文提到的,中美两国正在面临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新问题,中美在这些问题上将表现出更多的竞争性,因此中美在应对一些传统问题时的方式有可能失效,中美必须共同寻找一种新的相处模式,有效缓解这些问题对中美关系造成的负面影响。

  继续套用以往的思维模式和规律性认识,就无法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做出客观的认识,即虽然中美不会发生战争,也不会回到美苏冷战模式,但面临新问题的中美关系将呈现哪些可能的形态。

  第二,如何理解中国不挑战现有国际秩序。在这方面,中美有一定程度的共识。中国认同在过去几十年中得益于现有的国际秩序,尤其是在经贸领域,中国的经济通过向西方国家大量出口得以快速发展。

  但随着国家间实力对比逐渐发生变化,现有国际体系的权利和义务分配愈加与国际政治的现实问题脱节,例如在面对全球性金融危机时,一些传统西方大国解决问题的能力下降,或者仅靠少数几个西方大国,不能有效解决各种全球治理问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现了G20。

  因此,有必要在现有的框架内调整国际体系的权利和义务分配,联合国改革、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权利份额再分配将是主要的改革途径。另外,在安全领域,美国一直坚持维护亚太地区的安全秩序和领土现状,但现状是中国的海洋领土主权在过去几十年受到不同程度的侵犯,如果维持这个现状,就意味着中国继续在领土主权方面做出妥协。

  这些现状从长远来看都是难以为继的。尽管中国领导人表示,不会挑战现有国际秩序,另起炉灶,但不意味着中国会继续接受现有体系下不公平的权利分配和在一些领域保持现状以牺牲中国的重要利益。在现有国际秩序的框架内,有必要讨论如何实现权利和义务的平衡,更加有效地维护中国的利益。

  第三,中美如何做到相互尊重。根据外交部发布的习近平主席访美中方成果清单,中美双方同意继续推进基于“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

  “相互尊重”对大国关系来说是一个美好的愿景,提出这一愿景说明中国不仅希望打破大国之间相互冲突对抗的逻辑,还试图构建一种前所未有的大国关系,这表现出中国作为一个新型大国所怀有的远大目标和对国际社会的责任感。

  问题是如何实现中美之间的相互尊重,需要哪些前提条件。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需要一个明确的定义,即什么是相互尊重,它应该表现在哪些方面,然后可以具体研究实现在不同方面相互尊重的条件是什么,这是实现相互尊重的必经之路。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将“相互尊重”与中美关系中的实际问题联系在一起,才能够使这个概念更具可操作性。现阶段,中美在相互尊重这条原则的定义上存在很大分歧,主要原因就是双方对什么是相互尊重,要尊重什么没有共识,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美国不敢接受“相互尊重”的说法。[9]要继续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一问题无法回避。

  第四,强调矛盾和竞争是否会导致中美关系倒退。根据上文的分析,随着中国实力的强大,中美在一些领域的竞争已经不可避免。有一种倾向认为,强调中美关系的竞争因素会损害中美关系大局,因此应该多强调两国之间的合作,这个问题涉及如何认识“新型大国关系”表述中的“合作共赢”。

  事实上,正如一些研究所揭示的,中美合作可以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基于共同利益的积极合作;二是基于相互冲突或竞争型利益的消极合作。[10]在一些全球治理领域,例如气候合作,核不扩散和反恐,在这些方面,中美有广泛的共同利益,中美合作对于解决这些问题至关重要,并且有助于中美关系的提升;网络空间和经贸机制的构建等中美存在利益冲突的问题领域,中美确实需要更加坦诚的沟通。

  例如,如何有效地管控分歧,制定能够兼顾双方利益的规则,以及如何在扩展经济影响力方面实现良性竞争。这些问题在新的中美关系背景下更加重要,直接面对这些矛盾和竞争有助于中美实现新的谅解和共识。相反,回避矛盾和潜在的竞争会为未来的中美关系埋下隐患。

  【注释

  [1] Robert D. Blackwill and Ashley J. Tellis, “Revising U.S. Grand Strategy Toward China”, Council Special Report No. 72,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March 2015.

  [2] Jeffrey A. Bader, “Changing China Policy: Are We in Search of Enemies?”, Brookings China Strategy Paper, No.1, 2015, http://www.brookings.edu/blogs/up-front/posts/2015/06/22-changing-china-policy-bader.

  [3] “A Tipping Point in U.S.-China Relations is Upon Us”, May 11, 2015, http://www.uscnpm.org/blog/2015/05/11/a-tipping-point-in-u-s-china-relations-is-upon-us-part-i/.

  [4] 波动频率的计算基于清华大学中国对外关系数据。

  [5] Robert D. Blackwill and Ashley J. Tellis, “Revising U.S. Grand Strategy Toward China”.

  [6] “Obama Warns TPP Failure Would Let China Write Trade Rules”, April 18, 2015, http://www.japantimes.co.jp/news/2015/04/18/business/economy-business/obama-warns-tpp-failure-would-let-china-write-trade-rules/#.ViXmlLE7PnB.

  [7] Michael D. Swaine, “Beyond American Predominance in the West Pacific : The Need for a Stable U.S.-China Balance of Power”, April 20, 2015, http://carnegieendowment.org/2015/04/20/beyond-american-predominance-in-western-pacific-need-for-stable-u.s.-china-balance-of-power/i7gi.

  [8] 陶文钊:《要以历史、全面、发展的观点看待中美关系》,载《当代世界》, 2015年8月,http://world.people.com.cn/n/2015/0819/c1002-27486778.html.

  [9] Cheng Li and Lucy Xu, “Chinese Enthusiasm and American Cynicism Over the “New Type of Great Power Relations”, December 4, 2014, http://www.brookings.edu/research/opinions/2014/12/05-chinese-pessimism-american-cynicism-great-power-li-xu.

  [10] 阎学通:《对中美关系不稳定性的分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0年第12期。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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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飞: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中的合作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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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建飞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2015年第10期

  摘 要: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是一项前无古人的事业,需要有理论基础的支撑。现有的理论,无论是西方的,还是中国的,都难以承担作为新型大国关系理论基础之任。兼具中西文化元素的合作主义具有成为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基础的条件。中美关系虽然具有非同寻常的特殊性,但在合作主义的指引下,将获得摆脱“修昔底德陷阱”、避免“大国政治的悲剧”的前景。而对中国与世界来说,构建以合作主义为核心理念的新型大国关系,将实现大国关系和国际关系的跃升。

  引 言

  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以来,伴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美国综合国力的相对衰退,围绕着中美之间能否不再上演 “大国政治的悲剧”,避免陷入守成大国与崛起大国之间必有一战的“修昔底德陷阱”,中美关系走向成为国际社会和学术界普遍关心的问题。中美之间的困境实际上提出了一个在新的历史时期,如何构建大国关系的问题。

  按国家实力地位和国家间关系特征划分,大国关系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普通大国与超级大国之间以及普通大国相互之间的关系,比如目前俄罗斯、日本、印度同美国之间的关系,中俄日印之间的关系;另一类是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的关系,比如目前的中美关系。据此,新型大国关系就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新型大国关系涵盖了所有大国关系;而狭义的新型大国关系则专指第二类大国关系。构建新型大国关系问题缘起于中美关系,目前学界也主要是围绕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而展开研究。当然,两类大国关系又有相通之处,针对构建难度更大、要求更高的狭义新型大国关系的原理都适用于广义新型大国关系。本文也是以狭义新型大国关系为研究对象,但是最后落脚点则是广义的新型大国关系。

  2013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首次以元首身份访问美国时提出,要积极探索走出一条新型大国关系之路,这是“前无古人、后启来者”的创举。这表明,新一届中国领导人要以“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作为破解“修昔底德陷阱”问题的出路。之后,学术界对新型大国关系做了大量研究,产生了许多有价值的成果。在已有的研究成果中,有些涉及到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基础。如杨洁勉提出了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构建问题,王义桅提出将“和合共生”作为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基石。除此之外,和合主义、国际主义或世界主义、全球主义、相互依赖等理论对新型大国关系的建构也有一定的解释力。

  但是,上述理论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和合共生、和合主义均强调了和平与合作。但是,两者均未反映出当今的时代特征和国际政治的全貌。和平只是时代主题之一,通过合作谋和平也只是国际社会应当努力的内容之一。当今世界的另一主题是发展,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更大量地是围绕着发展问题产生的,而和合主义并未涵盖发展问题。另外,这两个理论都强调“和”与“合”是中国文化的精髓,因此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这反而会在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由国内向国外传播的过程中遇到阻力。

  国际主义、世界主义、全球主义等理论则因在中国与美国等西方国家有不同的内涵和适用范围,容易引起歧见和纷争。在中国语境中,国际主义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密切相关,是无产阶级政党和社会主义国家在处理相互之间关系时奉行的原则,通常与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相对而言。近年来,有中国学者试图对国际主义进行改造,提出“新国际主义”概念,用以指导和平与发展时代和改革开放时期的中国外交。然而,新国际主义仍然显示出强烈的中国特色。在美国语境中,国际主义通常与孤立主义相对而言,旨在强调美国在国家强大后要走向世界,参与列强之间的竞争。在某种意义上,国际主义就是扩张主义的同义语。至于世界主义和全球主义,虽然强调人类共同利益,但在西方语境中,与全球化进程和“普世价值”的推广有着密切关系,带有强烈的西方自由主义色彩。中国提出的和谐世界、全球发展伙伴关系、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理念蕴含世界主义和全球主义的内容,但又与西方的概念有明显区别。

  相互依赖理论能够很好地解释国家间进行合作的动机。但是,该理论作为西方自由制度主义的核心内容,只是强调了国家之间存在共同利益、在全球化时代越来越相互依赖的一面,对国家之间的利益分歧、矛盾、冲突缺乏关照。而如何处理好国家之间的利益分歧,防止冲突,恰恰是新型大国关系要解决的首要问题。从历史经验教训来看,国家之间的共同利益并不总是能够抑制利益分歧。而当因利益分歧激化而出现国家全面对抗时,共同利益也就烟消云散。

  总的来看,已有的用以阐释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都存在一定的局限。但仔细分析会发现,现有理论成果有一个共同点,即对合作的认识。新型大国关系之所以“新”,就是要突破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以竞争为主的传统关系模式,转为以合作为主。习近平所强调的“推动建立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就包括新型大国关系。因此,新型大国关系即是超越传统模式的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大国关系。实际上,合作共赢与战略合作一直是中国政府自改革开放以来在外交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在中共十二大开幕词中,邓小平强调:“中国人民珍惜同其他国家和人民的友谊和合作”。十七大报告将“促合作”与“求和平”、“谋发展”并列,视之为“不可阻挡的时代潮流”,并明确要“高举和平、发展、合作旗帜”。十八大报告进一步提出“合作共赢”理念:“合作共赢,就是要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在追求本国利益时兼顾他国合理关切,在谋求本国发展中促进各国共同发展,建立更加平等均衡的新型全球发展伙伴关系,同舟共济,权责共担,增进人类共同利益。”十八大以来,习近平在许多重要场合都强调合作。在博鳌亚洲论坛2015年年会的主旨演讲中,习近平提出通过合作共赢迈向亚洲命运共同体。

  传统的大国关系通常都围绕着霸权的争夺和维持,竞争、冲突、对抗是主旋律;大国之间虽有合作,但合作形式主要表现为结盟。从本质上讲,结盟关系是排他性合作,隐含着对抗思维。盟友之间虽然密切合作,但却以更大范围的对抗为前提,因为结盟通常意味着盟友们有共同的对手,结盟是为了更有利于与共同对手对抗。正如学者所言:“结盟对抗是过去西方国际关系最重要的政治经验,也是传统西方国际关系理论最核心的概念。”“结盟——集团对抗——战争(包括冷战)——重新结盟”体现的恰恰是结盟式合作的局限性。而且,结盟关系中多是一方为主,其他为属,难有平等关系,也缺乏真正的相互尊重。而新型大国关系则剔除了结盟关系的弊端,更加突出了合作的作用。然而,已有的阐释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虽然认识到了“合作”的重要地位,但是却没有从意识形态的高度认清合作对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核心价值观方面的理论作用。

  根据目前中国官方对新型大国关系内涵的阐述,“不冲突、不对抗”处于首要位置。这点明了新型大国关系的基本特征和构建的重点、难点所在。这也意味着,新型大国关系中的合作共赢虽然包括但主要不体现在获取经济、安全等方面利益的合作共赢,而是实现“不冲突、不对抗”上的合作共赢。基于此,本文拟提出将合作主义作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基石。

  合作主义的理论基础

  合作主义(Corporatism,又译为法团主义、组合主义等)源于西方,是解决国家与社会及不同利益群体之间关系的一种理论,属于国家治理理论,在政治学和社会学领域受到广泛重视。作为一种理论,合作主义出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其宗旨是为实现国家同工会及生产协作组织的合作提供理论指导。到了20世纪80年代,合作主义成为西方学者用来解释诸多社会问题,特别是国家和社会关系的一种重要理论。国内政治中合作主义的理论范式主要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要达到的目的即理论宗旨;二是合作的方式。就理论宗旨来说,合作主义是要实现国内各阶级的合作,弱化阶级斗争,以实现社会和谐,维护资本主义制度的运行。就合作方式来说,合作主义主张通过政府主导实现自上而下的合作,“是一个纵向的合作结构”,“在合作主义模式中,国家居于权威的位置”。

  本文的合作主义是指在全球范围内处理国家之间尤其是大国之间关系的理论,是协调大国利益、管控分歧、防止冲突的一种理论。实际上,冲突与合作是处理大国之间关系的两种主要方式,尤其是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通常是冲突超越合作,因而导致全面对抗乃至战争,因此,探讨合作之道,为大国合作提供理论指导,有现实意义与学术价值。

  目前,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中的现实主义、自由主义、建构主义以及英国学派,对合作都有一些探索,但也存在缺陷,国内学界对之有较充分的批评。现实主义强调“权力合作论”、自由主义强调“制度合作论”、建构主义强调“文化合作论”、英国学派强调“社会合作论”。在这些理论中,合作只是该理论核心要素(权力、制度、文化、社会)的派生物,只是维护国家利益的一种有限手段。

  近些年来,中国学者在构建中国特色国际合作理论方面也做出了有益尝试。最有代表性的是宋秀据。他在批判西方国际合作理论的基础上,将国家能力、国家意愿和国际社会作为国际合作理论的基本要素,构建了一个国际合作理论框架,对现实有一定的解释力。但上述研究着眼的仍是一般性国际合作,而不是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本文试图在中外已有国际合作理论的基础上提出一种针对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并将国内政治中的“合作主义”概念引入国际政治领域。“合作”加上“主义”,旨在强调其理念色彩,突出其为人们尊奉、信守的价值观甚至意识形态,是中国外交价值观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一种用来做解释工具的理论。

  (一)合作主义的哲学基础

  合作主义的哲学基础主要是唯物辩证法的矛盾同一性理论。矛盾规律即对立统一规律是唯物辩证法的实质和核心,而斗争性与同一性是矛盾的基本属性。按照对立统一这个辩证法的根本规律,对立面是斗争的,又是统一的,是相互排斥的,又是相互联系的,在一定条件下互相转化”,解决矛盾的基本方法就是将这两种属性统筹把握,在对立中把握同一,在同一中把握对立。矛盾的两种属性在事物发展中的作用,“因矛盾性质和矛盾环境的不同而有着不同的表现”。因此,解决矛盾时把握对立性与同一性就应有不同的侧重。

  解决矛盾的方法首先取决于矛盾性质。对抗性矛盾决定了斗争、冲突是解决矛盾的主要方法;而同一性矛盾则决定了合作是解决矛盾的主要方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就包含了一系列体现合作精神的重大战略思想,比如多种所有制形式并存、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对外开放、“一国两制”、用和平方式解决国际争端,就是基于对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主要矛盾和矛盾性质以及与之相关的各种矛盾的性质的认识和把握。在国际政治中,以往大量存在着的是对抗性矛盾,斗争性就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而斗争、冲突乃至战争就是解决矛盾的主要方法。当国家之间在经济、安全、全球治理等方面拥有广泛共同利益,国家越来越相互依赖时,大量存在着的是非对抗性矛盾,于是同一性就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而合作就成了解决矛盾的主要方法。

  解决矛盾的方法还取决于矛盾环境。在列强殖民扩张、争夺霸权的年代,国家之间在领土、资源、财富等方面的争夺是常态,那时国家之间也有经济等方面的合作,但都居从属地位。在冷战时期,两大政治军事集团尖锐对抗,即使不同集团的国家之间有共同利益,也很难开展合作。而在以和平与发展为主题的时代,国家之间开展合作的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只要主权国家还是国际政治中的主要行为体,国家之间的矛盾就会存在,但在和平与发展的大背景下,同一性矛盾突出出来。解决非对抗性矛盾的主要方法是侧重对同一性的把握,也就是合作。

  不仅如此,合作主义还符合实用主义哲学对待事物的态度和方法。实用主义的思维方法注重现实,而不是原则。正是因为奉行实用主义哲学,在处理国际事务时,美国同其他强权相比,更多地采用合作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以获取最大利益,比如倡导创建国际联盟和联合国。

  (二)合作主义的核心要素:理念培育和机制建构

  西方理论中的合作主义为国际政治中的合作主义提供了理论精髓。不过,由于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运行基础和条件不同,两种合作主义的理论范式也大不相同。国内政治中的合作主义是由政府主导的,而国际政治中的合作是无权威的。这就决定了国际政治中的合作主义不可能套用国内政治中合作主义的理论范式。

  在现有的国际合作理论中,合作只是作为国家处理同外部世界关系的一种可选方式。而合作主义在国际合作理论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的是当今时代的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为什么必须合作”以及“如何确保实现可持续合作”的问题,并将理念培育和机制建构作为核心要素。

  所谓理念培育,就是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在互动中培育合作意识,将合作作为处理相互关系时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并在此基础上形成倡导合作、尊崇合作的文化,进而使合作成为理念和价值观。

  理念培育也需要条件。首先,理念培育的重要基础是合作双方对本国国家利益的认知,即合作的动机。一旦一国的决策者认定合作符合本国利益,就会产生合作动机。不过,只有合作动机还不能必然出现合作。合作还需要一定的条件,主要是国际环境及对国际环境的认知,也就是矛盾环境。由于各种主客观因素的制约,决策者对国家利益和国际环境的认知时常会出现偏差。一般情况下,选择合作还是冲突,其影响还是相对有限的,但是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的关系则大不相同。如何避免因决策者认知偏差而导致合作的缺失或已有合作的退化甚至终止,便成为关乎大国命运的重大问题。通过理念培育,一方面大国可以在合作原则的指导下更加精准地审视、判断国家利益,进而强化、固化合作动机,另一方面积极主动地管控分歧,防止利益矛盾激化而导致冲突。

  利益通常有显性与隐性之分。所谓显性利益,就是容易被感知到并进行衡量的利益。与之对应,所谓隐性利益就是平时不易被感知的利益。一般国家之间冲突的解决途径较多,除了合作,还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解决,比如第三方斡旋或大国干预,即使冲突一时解决不了,也可以在国际社会的干预下得到控制。而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的冲突则不同,外部干预的作用十分有限。隐性共同利益在合作中的地位差异是新型大国关系合作与一般国家间合作的一个重大区别。合作主义为大国在隐性共同利益上进行合作提供了理论指导。当然,合作主义对一般国家间合作也有指导意义,如果一般国家也都培育起了合作理念,通过合作管控分歧、防止冲突,无疑会达到互利共赢的目标。

  此外,对人类共同利益的认知也是合作主义理念培育的应有之义。“人类只有一个地球,各国共处一个世界”。在核时代和全球化时代,人类和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面临着诸如核毁灭、气候变化等威胁。如果世界各国特别是大国继续用权力政治思维和冷战思维来指导对外战略和政策,就不可能有效应对这些威胁。在应对人类共同威胁以及其他全球性问题上,大国担负着特殊的责任。实际上,人类共同利益与国家利益是密切相关的。在当今世界,大国应当树立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在追求本国利益时兼顾人类共同利益。在维护人类共同利益上进行合作,实现全人类的共赢,这是大国进行合作理念培育的一个重要方向,也是合作主义视野下新型大国关系合作与一般国家间合作之间的重要区别。

  理念培育能为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确保不冲突、不对抗提供精神支柱和思想力量。但是理念要发挥作用,还必须有互动机制作为保障。合作主义的互动机制能够担负增进大国战略互信、管控分歧、防止冲突的功能。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军事领域的合作机制、元首互访、元首热线、军事热线等,就属于这种性质的互动机制。

  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的互动机制建构之所以重要并成为合作主义核心要素之一,主要是因为大国之间的战略互信缺失是常态,而形成战略互信又十分困难。大国之间在显性共同利益上进行合作比较容易,国家在做出同对方合作的决策时容易达成共识,也容易得到国内各种力量的支持,决策做出后也容易得到贯彻。但是在隐性共同利益即防止冲突上进行合作则大不相同,各方都不同程度地受“囚徒困境”思维的影响,难以形成战略互信。因此,拟合作双方的互动非常重要。当初如果没有乒乓外交等互动,就很难实现中美关系解冻,尽管双方都有缓和关系的动机。然而,个案性的互动存在着很大不确定性,受偶然因素的制约,面临随时中止的风险。而互动机制就为双方进行可持续的互动提供了保障。大国通过互动机制进行规律性的、常态化的互动,及时交流信息、情报,乃至政策调整、战略变化情况,从而避免战略误判,进而有效管控分歧、防止冲突。

  理念培育和机制建构作为合作主义的两大核心要素,其中理念培育更为根本。以中美大使级会谈为例,从1955-1970年进行了136次,但是形同“聋子的对话”,对推动中美缓和的作用相当有限。但是,没有互动机制的保障,理念培育将变得十分困难。所以,理念培育与机制建构是相辅相成的,理念为机制建构提供了思想指导,而机制则为理念培育创造了条件。

  合作主义在国际政治中的运用是有条件的,因此也是有局限的。就哲学基础来说,只有在非对抗性矛盾占居主导地位时,合作主义才会有用武之地。在对抗性矛盾占居主导地位时,国家之间的合作通常都是短期的、出于局部利益的,一般性合作,比如美苏冷战时期在限制核扩散上的合作。从这个意义上说,合作主义只是国际政治中的一种中观理论,只能解释、指导部分实践,即处理国家间的非对抗性矛盾。就理论要素来说,合作主义受制于合作双方对合作理念的认同度以及互动机制成熟度。因此,合作主义只能是国家处理对外关系时所应遵循的理论之一,尤其是在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依然存在的当下,国家在运用合作主义时还需要从现实出发,根据国家间互动的情势来制定对外政策。

  合作主义的实践基础

  合作主义在当今世界具有一定的实践基础,这个实践基础除了国家内部影响决策的因素外,主要是有利于合作的国际环境。

  矛盾环境是决定解决矛盾方法的重要影响因素,同时也对矛盾性质起着塑造作用。从国际政治现实看,有利于合作的国际环境会促进国家之间开展合作,反之亦然。当今的国际环境主要由时代特征、国际秩序、大国关系、国际安全形势以及国际合作现状构成,这五个方面按顺序由宏观到相对微观,但却相辅相成、相互交织、相互作用。其中,时代特征是核心,起着统领作用,其他方面在时代特征作用下都展现出新的面貌。国际环境的发展态势有利于合作主义的理念培育和机制建构。

  首先是时代特征。当今世界正处于三个时代:全球化时代、核时代、和平与发展时代。全球化促使世界各国将主要精力用于发展上,同时也极大地推动了国家间相互依赖关系的深化;核威胁促使世界各国特别是大国要努力维护和平,避免人类以及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因核战争而毁灭;全球化与核威胁促进了和平与发展时代主题的形成。在和平与发展时代,国家间存在着的矛盾,更大量的是非对抗性的,需要用合作的方式来解决。

  其次是国际秩序。现行国际秩序有诸多不公正、不合理的成份,但总体上还是有益于国际合作的。在这个秩序下开展的各种国际合作,基本上能够使合作各方实现互利共赢,尽管在一些具体事务中,合作各方的获利仍存在不均衡性,西方大国往往获利较多,发展中国家获利较少。随着国际秩序的改革和完善,国际合作也会趋向于更均衡的互利共赢。

  第三是大国关系(广义的大国关系)。冷战结束后,伴随着和平与发展时代主题的深化,大国关系呈现出不同于以往的新特征,除了同盟关系,非盟友关系的大国实际上处于非敌非友、既竞争又合作的状态,亦即“准新型大国关系”。这种准新型大国关系的基础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国家之间的共同利益越来越多,而且逐渐超越利益矛盾;二是在时代主题、国际秩序等因素的作用下,国家之间的固有矛盾趋于弱化。当今世界,很难找出像冷战时期美苏矛盾那样能够影响全球局势的世界主要矛盾,世界各国都是根据不同的议题而进行组合,或合作,或对抗。美欧与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尖锐对抗,吸引着世人的眼球,并引发“新冷战”的质疑,然而,在防止核扩散、打击恐怖主义等事务中双方仍在进行合作。

  第四是国际安全形势。国际矛盾错综复杂,导致国际安全形势也十分复杂。传统安全仍然是各国必须关注的问题,但其在整个安全体系中的地位在下降,更大量存在的现实安全问题是非传统安全威胁,而应对非传统安全,特别是恐怖主义、传染病、经济安全、金融安全、能源安全等,需要国际社会大力合作。就是传统安全,许多国家也已经认识到,通过合作达到共同安全才是最佳途径。

  最后是国际合作现状。当今世界,各国从自身利益出发需要国际合作。实际上自二战结束以来,全球范围的非排他性的国际合作已经开始并不断发展。作为最具普遍性和代表性的联合国在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人类发展、推进全球治理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过程中,二十国集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构建了国际经济金融合作的主要平台。除了联合国和二十国集团外,还有很多国际组织,都是国际合作的重要平台。在全球范围内,有世界贸易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世界卫生组织等面向全世界的国际组织,还有由部分国家组成的国际组织和机制,如八国集团、金砖国家、不结盟运动、七十七国集团等。除了全球性的国际组织和机制外,还有许多区域性的国际组织和机制,如欧盟、东盟、上海合作组织、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等。这些国际组织和机制在推动相关国家在经济、安全等领域的合作上发挥着重要作用。

  国际合作的现状表明,合作已经成为世界多数国家处理对外关系的重要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实践着合作主义并为合作主义进一步发展完善创造了条件。

  总体上看,如果用矛盾来描述当今国际政治的话,那么主要矛盾仅限于议题、问题上,在国家间关系中,主要矛盾并不突出。如果从和平与发展两大主题的角度来观察,那么当今世界并不存在像冷战时期美苏矛盾那样影响全局、危及世界和平的矛盾;南北矛盾也未体现在哪两个或几个国家之间。从国际安全的角度看,“9·11”后的10年间,矛盾相对突出。但是,这个“主要矛盾”主要表现为美国与恐怖主义势力之间的矛盾。从某种意义上说,大国在维护现存国际秩序的稳定上存在着共同利益,而那些试图颠覆现存国际秩序的政治势力,同大国之间有着深刻的矛盾。近年来,世界上出现了一些失序现象,比如“伊斯兰国”的肆虐,但这恰恰为大国加强合作提供了新的机遇和空间。国际大趋势塑造着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的关系,促进着合作理念的培育、互动机制的构建。

  就理念培育来说,要形成合作主义的理念,首先要有对国家利益的精准判断和理性认知。当今世界各国对国家利益的认知,与以往相比有巨大差异。越来越多的国家已经认识到合作的价值。在和平与发展时代主题作用下,绝大多数国家都将发展作为国家战略的首要任务并且寻求和平的国际环境。即使是拥有超强硬实力的世界惟一超级大国美国,也将合作作为其实现全球战略目标的重要途径,特别是同大国的合作。“我们将继续同既有的大国和正崛起的大国合作,以推进我们共享的安全并保卫我们共有的人类,尽管我们之间在经济等领域存在竞争。”

  就机制建构来说,一般的国际合作机制无疑为构建大国互动机制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国际合作机制是在相互学习、借鉴中不断进化的,或推陈出新,或改造完善。大国互动机制会随着新型大国关系构建需求的不断增长而不断进化,并反过来为推动新型大国关系构建提供平台,促进大国合作。以中美关系为例。2006-2008年中美之间开展了战略经济对话,主要商讨重大的、战略性的经济问题。与此同时,两国外交部门还有一个战略对话,主要商讨安全方面的问题。这两个对话机制对促进两国合作都有重要作用。从2009年开始,两国将两个对话机制加以整合,在“战略与经济对话”名称下同时进行,并提高了外交部门参与对话人员的层级。这种机制建构,就是适应了中美关系发展变化的需求,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即是第四轮和第五轮战略与经济对话的重要议题。在2014年举行的第六轮战略与经济对话的开幕式上,习近平主席更是以“努力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为题发表致辞。

  总之,国际环境的现状及发展态势有利于合作理念的培育和大国互动机制的建构,为合作主义的实践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而合作主义理论的构建和传播反过来又会促进国际环境的进化。

  合作主义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

  实际上,尽管当今的国际环境为合作主义提供了重要实践基础,然而,作为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的中美两国,毕竟还有自己的运行法则,有利于合作的国际环境对中美关系塑造的前景如何,仍然有不确定性。但依据合作主义理论,中美之间新型大国关系的构建至少已经具备以下两方面条件:

  第一,两国均具有合作的动机,这为理念培育奠定了基础。这种动机首先来自两国对本国国家利益的认知。中国从自己的国家利益出发,寻求国际合作,特别是同守成大国的合作。中国要实现“两个一百年”的国家战略,必须集中精力发展自己,为此要营造良好外部环境,坚持对外开放,同时维护安全。要实现这些目标,合作而不是对抗是主要途径。中国将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看成是时代潮流,通过合作谋发展,通过合作保和平。在维护国家安全上,中国也是强调加强国际合作,通过合作实现共同安全。随着中国与世界互动的深入,中国提出了许多与合作主义一致的理念,如新安全观、和谐世界、人类命运共同体、新型全球发展伙伴关系。这些理念也都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提供了思想资源。

  美国从自身的国家利益出发,也寻求国际合作,特别是同大国的合作。美国要尽可能长时间地维护霸权地位,或者在霸权之后维持在国际格局中的优势地位,必须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同时应对各种安全挑战。合作是实现这些目标的主要途径之一。尽管拥有超强的实力,美国战略研究界,无论是建构主义、自由主义,还是现实主义都将合作看成是低成本、高收益的战略手段。落实到对华战略上,从克林顿时期的建设性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到布什时期的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和建设性合作关系,又到奥巴马时期的积极合作全面关系和“两国集团”,都体现了美国要同中国合作的意愿。

  除了对国家利益的认知外,中美两国的合作动机,还来自于双方都认可对方的合作能力。美国作为超级大国,其实力和能力是显而易见的。对中国来说,这样的国家如果是合作伙伴,所带来的收益肯定是不可低估的。如果美国同中国对抗,那肯定会给中国的外部环境带来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进而会制约国家战略的实施。对美国来说,随着中国崛起,国家实力和能力越来越强。正因为这样,美国才更加重视对华关系,并有意愿加强同中国的合作。

  第二,中美之间现有的互动机制既为中美合作提供了舞台,又为进一步建构互动机制打下了基础。仅以一年一度的战略与经济对话为例,通过对话,两国不仅增进了对经济、安全、全球治理等方面共同利益和矛盾利益的相互了解,而且还促进了对战略走向的相互认知,这对防止双边关系走向全面冲突、对抗意义重大。当然,战略与经济对话也存在问题,最突出的是如何贯彻落实每次对话达成的成果。而这正是机制建构的努力方向所在。

  不过,新型大国关系毕竟是个“创举”,只是有了上述条件还不够。要以合作主义为出发点构建新型大国关系,重点是解决以下问题:

  1.合作理念的培育。

  中美之间已经有非常广泛的合作。对中国来说,合作已经成为一面旗帜,因此也就具有了理念、价值观的含义。但是对美国来说,合作还只是一种可选择的手段。所以,两国还需要不断培育合作理念。一方面,两国决策层和影响决策的战略思想界要通过交流、研究不断加深对当今时代主题、两国关系的性质及共同利益的认识,从而明确合作在两国关系中地位,进而将合作确立为处理两国关系的理念和原则。另一方面,两国需要不断破除、摈弃阻碍合作理念培育的权力政治思维和冷战思维,不断创新有利于合作的战略思维。

  2.互动机制的建构。

  合作主义强调合作双方的互动。两个国家只有通过互动,双方的良好合作动机才能被相互认知,从而做出进行合作的决策。在合作过程中,也需要不断地互动,以便双方对合作的效益都有较为客观的了解。

  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理念提出后,虽然两国高层有互动,如两国元首多次重申这个理念,在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也将这个理念作为主题,但是仍然需要持续的互动。一方面,两国官方应当继续利用各种场合申明双方在新型大国关系上达成的共识,强化战略意识。这种战略意识就是: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已经是两国的对外战略,而不是仅适用于短期的战术概念,更不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外交辞令。正如亨利·基辛格所言:“所有国家都需要合作,而不是对抗”,新型大国关系“是避免重复以往悲剧的唯一道路”。另一方面,两国学界应当加强交流和研究,使双方在新型大国关系上形成共同的或双方都较易理解、接受的话语体系。

  中美之间已有的互动机制对稳定双边关系起了重要作用,但是还需要根据新形势不断加强。对中国来说,加强互动机制构建,一方面是巩固、完善已有的机制。特别值得强调的是战略与经济对话,应当注重将每次对话的成果不断落实,为此应当加强各领域常设工作组建设,以促进相关对话成果的落实。另一方面是探索创设新的机制,尤其是有利于影响美国决策层、媒体及青年一代的机制,可参考美国的“国际访问者计划”等机制,定期邀请美国议员、青年精英到中国考察。

  3.战略互信的提升。

  不冲突、不对抗是新型大国关系的首要指标。要确保不冲突、不对抗,一方面要管控好两国之间的分歧,不使分歧激化、干扰双方的合作、破坏总体双边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更为根本的是增强战略互信。然而,随着双边关系演变成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的关系,“战略不信任是中美关系的核心挑战和最大的问题”。对此,中国领导人有清醒的认识,正如习近平所指出的,“战略互信问题在中美关系的主要问题中占据首要地位”。针对如何建设新型大国关系问题,习近平提出了四个方面的举措,其中第一条即是“增进中美相互理解和战略信任”。

  增进战略互信的主要途径就是合作。在过去的10多年中,中国从一个经济总量居世界前五位之后的普通大国,先后超越法英德日而成为居世界第二的大国,在这个过程中,中国没有向外扩张,也没有同其他大国发生军事冲突。但美国担心,中国崛起会与美国争夺世界和地区霸权。要打消美国的疑虑,只能靠双方合作。这种合作包括两个方面,一是通过战略研究界和军事部门的合作、交流,促使美国了解中国的战略走向和对美战略;二是通过各层面的交流,让美国理解,中国走和平发展道路需要良好的外部环境,需要与世界各国,特别是像美国这样的大国和平相处。

  4.相互尊重的增强。

  总结中美准新型大国关系,对比中俄两个普通大国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另一个重要着力点应当是促进相互尊重。

  中俄在地缘战略、经济、安全、外交、政治等诸多领域存在着广泛的共同利益。从某种意义上讲,中俄两国都吸取了过去中苏关系的教训。中苏之间曾存在广泛的共同利益,但是双边关系从结盟走向对抗,最终是两败俱伤。因此,既不对抗又不结盟的战略伙伴关系,成了中俄关系的最佳选择。同中美关系相比,中俄关系的最大特点和优势是:两国能够做到“相互尊重”。这是中俄关系能够平稳发展,一直没有大起大落的关键所在。而这一点恰恰是中美关系所欠缺的。有了“相互尊重”,两国之间就容易形成战略互信,进而大大减少了战略磨擦,也降低了走向冲突、对抗的风险。可以说,中俄走向冲突、对抗的可能性比中美小得多。中俄之间以相互尊重为基础的大国关系,可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提供借鉴。

  中美之间特别需要的是美国对中国给予更多尊重,既包括尊重中国的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选择,也包括中国的领土主权和领土完整,还包括中国作为一个大国的利益诉求。而这种尊重也需要在合作中实现。当然,要摆脱霸权思维、权力政治思维和冷战思维的影响,绝非易事。正因为如此,加强相互尊重就成了建设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主要难点,自然也是主要着力点。

  余 论

  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既是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战略布局的重要内容,也对大国关系乃至整个国际关系的进化具有巨大推动作用。新型大国关系需要理论指导。现有的中外国际合作理论虽然为新型大国关系构建提供了一定的理论支持,但都有局限性,难以成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基础。本文尝试论证合作主义作为构建新型大国理论基础的可能性及实践基础。

  当今世界虽然还存在许多不利于大国合作的因素,但是有利于合作的因素是主流而且还趋于强化。对中国这样的国家来说,合作已经与和平、发展并列,成为时代主题。世界多数国家也都越来越倾向于通过合作来获取国家利益。

  合作主义是为了适应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需要而提出的,但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只是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战略布局中的一个环节,远不是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全部。从总体外交战略出发,中国还需要推动构建同其他大国的新型关系,“构建健康稳定的大国关系框架”。这是与世界格局的多极化趋势相适应的,有利于实现中国与各大国的合作共赢。中国需要根据与不同大国的双边关系特征,有不同的侧重点。如中俄关系,应继续深化经济合作;而中国与欧洲大国及欧盟之间则应加强相互尊重,同时不断挖掘全球治理和经济社会发展上的合作潜力。印度具备成为世界性大国的潜质,实际上美国早已将印度作为大国来对待。李克强总理2013年访印时提出构建中印新型大国关系,表明中国已将中印关系纳入大国外交中来。至于中国与日本,则应着力于通过合作来管控分歧,同时推进双边经济合作,促进东亚地区的繁荣,维护东亚地区的稳定。总之,基于合作主义的新型大国关系构建,虽然不同大国之间的侧重点不同,但是基本精神和取向是一致的,即突破传统即旧型大国关系的局限,将合作确立为各大国共同崇奉的价值观和处理相互之间关系的基本准则,并不断构建能够确保合作顺利推进的互动机制;各大国通过合作实现不冲突、不对抗,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互利共赢,进而惠及世界和平与发展,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旧文章ID:7958

华府观察:为何这时宣布对台军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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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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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学礼(左1)、易思安(右1)在美国智库研究所谈对台军售问题 中评社记者 余东晖摄

  中评社华盛顿12月17日电(记者 余东晖)奥巴马政府16日宣布新一波18.3亿美元对台军售,一直扮演对台军售推手角色的“美台商会”仍不满意,质问奥巴马政府为何拖4年多时间才准备好这个一揽子方案,且不提供任何新能力。有主张对台军售的美国学者承认此次军售带有象征性,并要求美国政府恢复经常性的例行军售。权威台海问题专家卜睿哲承认美国对台军售没有好的时机,只能选一个最不坏的时机。

  这显示奥巴马政府在国会、军工界和亲台力量的压力下,经历了4年零3个月的史上最长的对台军售“空窗期”之后,不得不在下台之前履行其国内法“台湾关系法”的义务,却又遭遇中方对于美方违背美中三个联合公报,尤其是“八一七”公报承诺的抗议和批判。中国外交部副部长郑泽光在连夜召见美国驻华临时代办进行交涉时指出,美方向台湾售武严重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严重违反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原则,严重损害中国主权和安全利益,为了维护国家利益,中方决定采取必要措施,包括对参与此次对台军售的美国企业实施制裁。

  宣布对台军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原先人们算来算去,包括许多主流学者在内,都预期可能在奥巴马第二任结束之前是宣布的最佳机会,但从10月份开始即传出有可能在12月份巴黎世界气候变化大会之后到明年1月台湾选举投票日之前的一个月“窗口机会”内宣布。原来人们不考虑这个“窗口机会”,是因为此时正值台湾选举进入关键期,美方的出售举动会不会被视为干预台湾选举,偏好某一方?如今台湾选情一目了然,而民进党方面也表示,对台军购在台湾具有跨党派的支持。不过在此次军售案发布之后,蔡英文也赶紧强调,过去台方和美方交换意见的过程中,一再被告知,这些军售都是本着台湾对军售的需求,跟政治、选举、政党没有关系。

  美国台海问题专家葛来仪(Bonnie Glaser)对BBC称,“我认为既然大家都预期民进党会重新夺回权力,美国不想在民进党(大选)获胜后加重中国的顾虑。这不意味着在民进党执政期间,美国总统就不会卖武器给台湾了,这要取决与民进党政府的政策。”葛来仪同时认为在民进党执政的前几个月,美国如果要做出让中国可能误读的行动,即“给蔡英文壮胆(emboldening)”,再次向台湾军售将会是不太明智的决定。前美国在台协会理事主席卜睿哲(Richard Bush)表示:“没有好的时机,只有许多的坏时机。所以一个政府只能选一个最不坏的时机。

  在华府智库“哈德逊研究所”16日举行的“台湾与太平洋区域安全未来”研讨会上,“国际评估与战略中心”高级研究员费学礼(Richard Fisher)承认,此次军售有象征性的元素,其设计的时机是为了显示对台湾的支持是非党派的,在这个选举季不会有争议性。

  本来很多人预期,此次对台军售会在本周五(18日)宣布,因为在周五宣布,能最大程度避免舆论震荡,这是以往美国宣布对台军售常有的做法,没想到此次在周三就宣布了。16日临近中午时,费学礼还在“哈德逊研究所”的研讨会上说:“现在正有3艘中国海军军舰在珍珠港,周四会离开,我想周五是宣布军售的好日子。”笑嘻嘻地说这话的费学礼没想到的是,彼时彼刻,美国国防安全合作局网站已经发布了一揽子方案中的8个项目。

  在美国很多学者看来,对台军售本身就是一个敏感度高的政治姿态。每当美中关系出现微妙变化时,这个工具就会被拿出来用一下,向各方发送美方希望释放的讯息。各方也各取所需,强调有利于自己的方面。奥巴马政府强调自己对台军售力度最大,超过以往政府;马英九政府则强调自己军购最积极,平均每年25亿美元,远超陈水扁政府和李登辉政府。有意思的是,奥巴马在此次军售宣布之前公布的累计数据是120多亿美元,而马英九政府宣布的是180多亿美元,概因军售宣布与实际交付有长短不一的时间差,统计标准亦不完全一致,挑选有利于自己的说。

  “2049项目研究所”研究员易思安(Ian Easton)在“哈德逊研究所”的研讨会上认为,每次对台军售都有战略、战役、战术的混合效用,对北京在战略上,对南京军区在战役上,对厦门或福州的部队在战术上,都会发送讯息,对他们相应的战略、战役、战术研判都会产生不同的影响。同时这也是一种象征,更多的从战略上对台湾释放安全再保证的讯息。

  此次军售是奥巴马任上的第三笔一揽子方案,却是价值最小的一笔。2010年1月和2011年9月宣布的前两笔分别是64亿美元和58亿美元。前两年炒得很热的F-16 C/D战机以及过去一年热议的台湾自制潜舰需要的技术,都不在这个方案内,而且外界普遍预期在奥巴马任内不会再有重大军售。对于军售推手而言,此次军售显然不会让他们满意,但终究“聊胜于无”。

  费学礼表示,这是一个小的一揽子方案,符合台湾一些当下的需求,但没有处理台湾面临解放军广泛现代化和台海力量平衡很快倾斜而快速产生的需求。

  美国对台军售的主要推手–“美台商会”16日发表声明,对这个军售方案表示欢迎,认为宣布的时间点是个温和信号,显示美国在台湾政权和平过渡和支持台湾民主方面有利益。不过该会向奥巴马政府连发三问:为何拖四年多时间来准备这个一揽子方案?为何没有提供任何新能力给台湾以制衡中国大陆?拖延考虑和执行台湾武器需求对保持台湾充足自卫能力有何影响?

  “美台商会”指出,奥巴马政府专注于美中军事接触和例如气候变化等其它需要中国关键合作的项目,对美国维持对台湾自卫的持续可靠支持的意愿带来直接的不利影响,转而会直接影响中方对美方协助台湾意图认真度的看法。“美台商会”会长韩儒伯(Rupert Hammond-Chambers)称,美国考虑、评估、推进对台军售的程序已经破损;奥巴马政府没有“有意义地”应对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没有这个需求,而是因为他们认为对台军售对美中关系的“政治代价太高”。尽管对台军售推手们并不这么看。

  易思安称,一次对台军售是否万能银弹?能否解决台湾面临的所有问题?当然不,这就是为什么他呼吁要持续、例行地对台军售。

  每年主办“美台国防工业会议”以提供美国军工业者与台湾官方交流机会的“美台商会”建议,对台军售应回归常态性评估程序,相关训练与人员交流也明确列入,评估考量台湾空军机队数量、潜舰需求,以及改善导弹防御系统等。

  每次美国对台军售后,中方一定都会做出反应,此次中国外交部已经表示要制裁参与对台军售的美国企业。以往在美国对台军售之后,中美军事交往经常中断。2007年到2011年间,两军高层互访两度因为美国对台军售而分别“冷冻”近两年,直到2011年1月时任防长盖茨访华后才恢复。2011年后,美中军事交流虽然又因美国对台军售有所放缓,但并未完全中断,2012年以来更呈现持续、稳定、务实的发展之势。

  此次对台军售会否影响中美军事交往,人们拭目以待。虽然费学礼和易思安等对中国多持批评态度的美方学者对美中军事交往若因此中断持“无所谓”的态度,但过去几年美国官方确实很看重美中军事交往,认为两军保持接触对防止误解、误会、误判至关重要,尤其是在两军在西太平洋地区活动范围愈益交集,意外遭遇可能性越来越大的今天。过去几年两军持续接触对话已经初见成效,相信没人愿意成果付诸东流。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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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美国版普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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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柯特妮•韦弗  来源: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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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数千人聚集在一次政治集会上,很多人迫不及待地向我解释,他们的国家为何需要一个强硬的领导人、为何应该在世界舞台上采取更具攻击性的立场、以及为何应该让其他国家敬畏。

  这个场景,与过去五年我作为英国《金融时报》记者在俄罗斯工作时报道过的那些不无相似。只是这一次我看到的不是崇拜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粉丝。我所在的地方是美国乔治亚州梅肯市(Macon),我们翘首以待的人是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 。

  报道美国总统竞选的新工作做了一个月后,我开始发现,从普京和特朗普的共同点、或者说从两人支持者的共同点这个角度来看,特朗普现象更容易理解。

  两周前,在汇聚于梅肯一个体育馆里的特朗普铁杆支持者中,我遇见了法律系学生塔尔•沃尔施莱格(Tal Wollschlaeger)。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他突然向我宣布,他希望看到美国有一个更像……普京的总统。

  “我觉得普京太棒了!”20多岁的沃尔施莱格说,“他按照他必须的方式处理事情。他的国家热爱他。他领导得很好。他说到做到,能办成事。”沃尔施莱格说话时,他的两个朋友在一旁频频点头赞同。

  他接着说:“我们真的必须重新强硬起来。我们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地步——英国和法国无法指望我们提供建议,因为我们已不再能率先采取行动,因为我们实在太软弱了。我们需要拿回自己的位置。”

  一开始,这看上去只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普京粉丝,像独角兽一样,偶然地出现在一个绰号为“乔治亚之心”(Heart of Georgia)的美国南部城市。但现在我觉得沃尔施莱格并非独一无二。在对初选结果至关重要的爱荷华州杜比克市,美联社(AP)最近采访了当地一名特朗普的支持者——杜安•厄恩斯特(Duane Ernster),他也把特朗普比作普京。“或许我们需要的是战士,而不是政客。”他说,“人们把特朗普比作普京。这个把俄罗斯人民照顾得不错的人,还是有些地方值得称道的。”

  在盖洛普(Gallup)去年的一次民调中,普京在美国最受崇拜的人物中位列第十,超过了美国副总统乔•拜登(Joe Biden)、达赖喇嘛和男星乔治•克鲁尼(George Clooney)。而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乌克兰战争以及西方对俄罗斯施加制裁正是去年的标志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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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美国人把特朗普比作普京(见上)

  对于普京在美国的崇拜者来说,他引出了一种诱人的遐想:有一个不受国会和两届任期限制的总统会是什么样,有一个将微妙的外交艺术当做柔道、而非国际象棋来处理的总统又会是什么样?对他们中很多人来说,特朗普代表着唐吉坷德式沙皇,他将使华盛顿摆脱僵局、扭转美国外交政策的失败、并终结人们眼中连年的经济下滑。如果他是坏人版特朗普,那就更好了。

  特朗普的竞选似乎从普京那里学了不少招数。比如树立一个假想的外部威胁(普京树立的威胁是美国及其对俄罗斯势力范围的侵占;特朗普树立的威胁则是穆斯林和非法移民);粗俗的语言;打压全国性电视台。二人都被认为随性、难以捉摸、反直觉,这些品质让他们的对手很难用计谋战胜他们。

  这两人的支持率似乎不合常理。在西方制裁、油价下跌以及卢布暴跌的背景下,俄罗斯经济状况日益恶化,尽管如此,普京的支持率仍然强劲。特朗普的言论越是过火、离奇,他的支持率则越是节节上涨。

  被比作普京似乎挺合特朗普的心意,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比较合乎他的铁杆支持者心意。过去数月,特朗普宣称他将以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不曾有过的方式与普京“相处”,同时,他还一直是少数几个表达认可莫斯科在叙利亚军事行动的候选人之一。特朗普喜欢开玩笑说,他和这位俄罗斯总统是“同厩之马”,因为他们曾(分别)出现在美国新闻节目《60分钟》(60 Minutes)的同一期中。

  至于普京对特朗普的印象?他目前尚未置评。

  译者/马柯斯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旧文章ID:7956

普京和特朗普是真心互赞还是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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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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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被不少西方政客视为敌手的俄罗斯总统普京,美国2016年总统选举共和党竞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多次称赞,还曾说能与之“好好相处”。

  17日,普京公开做出回应。据美国有线新闻电视网(CNN)报道,普京在其年度记者招待会上赞扬这位地产大亨,称他“既聪明又有才”。

  普京与特朗普相互点赞,是“惺惺相惜”,还是别有“深意”?

  【友好互动】

  普京当天在年度记者招待会上说:“毫无疑问,他(特朗普)既聪明又有才……他是一个品格出众、才华横溢的人物。”

  对于普京的称赞,特朗普也报以溢美之词。

  他的竞选团队在一份声明中说:“普京总统在俄罗斯国内外广受尊重,能得到他如此好意的赞美是无尚的荣幸……我一直感到俄罗斯和美国能够在击败恐怖主义和维护世界和平方面很好地合作,诸如贸易和其他相互尊重带来的利益则更不在话下。”

  在良好互动的同时,普京似乎也与特朗普保持了“安全距离”。

  在记者招待会上被要求谈论特朗普与美国总统竞选选情时,普京说:“他(特朗普)绝对是总统竞选里的领头羊。”

  但话锋一转,普京表示,如何具体评价特朗普的“价值”,那是“美国选民的事情”。

  【多次示好】

  此前,特朗普在宣布参选美国总统后,曾在多个场合赞扬普京,并经常拿美国总统奥巴马“垫底儿”。

  今年9月在加利福尼亚州共和党党内竞选人辩论期间,特朗普说,普京“完全不喜欢奥巴马,也完全不尊重奥巴马总统。我相信,奥巴马也不太喜欢普京。我会和他(普京)谈谈,会和他和睦相处”。

  美国媒体觉得,特朗普的言下之意是,自己能搞好被奥巴马搞砸的美俄关系。

  同在9月,特朗普在福克斯新闻台一档电视节目中说:“我这样告诉你,在领导力方面,普京能得‘A’,而我们的总统做得却没那么好。”

  他在这档节目中还力挺俄罗斯当时启动的在叙利亚打击“伊斯兰国”的军事行动:“俄罗斯想打‘伊斯兰国’,我们也想打‘伊斯兰国’,为什么不让俄罗斯干呢?”

  在今年11月举行的另一场共和党党内辩论会上,竞选人比拼起了对普京的熟识程度。特朗普和普京攀起了“同仁”关系。

  他说:“我对他非常了解,因为我们都上过(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节目,我们是‘同仁’。”

  事后,媒体查证特朗普和普京如何成为“同仁”,发现特朗普和普京确实在9月接受过同一期《60分钟》节目采访。不过,当时特朗普身在纽约,而普京身在莫斯科,这次“相遇”可以说相隔千里。

  【为何投缘】

  普京和特朗普为啥相互“看对眼”?美国媒体说,是因为两人个性中有相似的地方。而也有分析人士认为,两人互相点赞,其实有给奥巴马难堪的意思。

  CNN援引著有普京人物专著的俄裔美国记者玛莎·格森的话说,普京和特朗普的性格都具有进攻性,“普京崇尚斗士……而对周全考虑不感兴趣”,这一点与特朗普的脾气十分对路。

  CNN还称,普京和特朗普的另一个相似点是,两人都是媒体报道中的风云人物。普京总是以硬汉形象示人,其骑马、射击、钓鱼的照片频频登上报纸头版。特朗普则以“大嘴”著称,在竞选活动中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过,有分析人士认为,普京和特朗普相互称赞对方的话里话外,都会让奥巴马觉得脑后“躺枪”。比如,特朗普经常在称赞普京时拉上奥巴马“垫底儿”,拿奥巴马政府的对俄政策说事儿。

  而普京的想法是什么呢?

  普京在记者招待会上说:“(特朗普)说想把(美俄)关系提升一个台阶,让美俄关系更加紧密深入。我们怎么能不对此表示欢迎呢?我们当然欢迎。”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旧文章ID:7955

美联储加息的冲击力没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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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钱塘人  来源:北京青年报

  已提前放风一年有余的美联储,终于落下了加息的靴子。加息幅度很小,联邦基金利率只上调25个基点,实际利率水平大体维持在0.25%至0.5%的区间之内。(相关报道见A16版)

  由于这是美联储近10年来首次加息,前些年《货币战争》一书对民众的恫吓式误导影响又未及全部消除,再加上媒体炒作美联储加息已积累的放大效应,给人的感觉,似乎美联储加息就是专门与人民币作对来了。其实,美联储加息,乃试图借助美国经济微弱复苏之烛光,来照亮美国经济重回正常增长的崎岖山路。其理性的成分要大于“极端自私”的成分。

  事实也许的确如此,国内外市场对美联储加息的反应,比市场担忧氛围要轻松和洒脱许多。昨日,除了国际原油期市反应较大,全球主要股市、期市、金市、汇市的反应总体保持了平静。

  货币流通的全球化是经济全球化之先导。就美联储加息对别国之影响,姑且先放置一边,对中国的影响尤其对人民币走势及宏观经济之影响,由于百姓系“十指连心”式的利益攸关,确有讨论之必要。不过,要粗线条地整明白影响有多大,先要草绘一张美联储加息影响人民币的“传导图”。该图所传导的影响又分为直接与间接两个层面:

  直接影响的传导链条可粗分成四支:第一,美元因加息走强,人民币贬值,推动中国出口,刺激经济;第二,人民币贬值,人民币资产价格下行,国内经济走弱;第三,人民币贬值,美元资产价格上行,刺激国内资本外流;第四,人民币贬值,国内流动性趋紧,央行降准降息释放流动性予以对冲。

  间接影响的传导链条可粗分为两支:第一,美元走强,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下行,降低中国进口成本,但增加国内输入性通缩风险;第二,美元走强,新兴市场资本外流,波及中国对外出口与投资,同时冲击国内资本市场。

  对直接影响和间接影响再作梳理与分析,我们又不难发现,四根直接的传导链条和两根间接的传导链条,各自都存有一定的“内部对冲”因子,两类传导链条之间,也存在着彼此“内部对冲”的因子。如是,即使不考虑中国经济综合体量世界第二,实体经济体量世界第一的“压舱石”因素,以及承受汇率波动的巨大弹性,无须中国央行强势出手,美联储加息对人民币的影响,业已在两类传导链条的传导过程中对冲掉了一多半。

  以上所罗列的具体影响中,最难定量计算,因而最让舆论担忧的,无疑是国内资本因美联储加息而外流。故而,这一担忧也最容易被人为放大。由于美元开始走强已两年有余,美联储提前放风加息搞得人神经紧张,导致今年前三个季度,通过银行代客户涉外付款、银行结售汇形成逆差、资本和金融账户逆差共三大形式外流的资本总额已逼近4800亿美元。按国际金融协会(IIF)估计,全年可能破5000亿美元。

  它主要流向了四个渠道:通过“一带一路”转化为对外投资;企业担心人民币持续走弱提前购买美元用于进口结算或提前偿还美元债务;银行为对冲汇率风险提前购买外汇头寸;企业和个人因美元走强购买美元进行阶段性套利。然而,从以上渠道外流的资本,其大头依然都留在了国内,其性质形同藏富于民,前提分散和消弭此前藏富于国的汇率风险,绝非等同于某些舆论所渲染的“外逃”。

  至于通过各种途径侵入国内股市、期市作短期套利的海外资本,是否也因美元走强而外逃,虽说只有天知道,但即使全部逃光,其总量仍可忽略不计。遑论这类投机资本本来就系中国资本市场的破坏性力量。此外,资本外逃不假,资本入华的势头同样令人惊讶。前11个月全年引资计划提前搞定,同比增幅高出GDP增幅近2个百分点。何况,今年全年的外贸顺差还有5000亿美元。摊开来算大账,担心中国经济将被大规模资本外逃所拖垮,显然是反应过度了。

  还有一个担心缘起于人民币走弱已持续10个交易日,美联储加息后,人民币会否一路贬值是市场与民众的又一大担心。短期看,人民币波动上下限会有所扩大,波动频率亦有可能进一步加快。但人民币从此进入贬值通道绝无可能。小国货币之强弱,美元拉扯作用都日渐势微,遑论已纳入SDR篮子、成为正经世界货币的人民币。

  说来令人有点不信,如今最看好人民币的恰恰是欧盟和美国。伦敦人民币结清算中心让英国捷足先登,德法立马坐不住,巴黎与法兰克福旋即开始互挟,以至于华尔街也急了,主动与中方商讨起组建纽约人民币结清算中心的可能性来……可见,只需做到少听故意拔高美元之“神话”,盯住欧美政府“争抢人民币”之实际行动,国人就足以树立起对人民币的持久信心。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旧文章ID:7954

中国对美联储加息不可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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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立凡  来源:京华时报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16日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上调25个基点到0.25%至0.5%的水平,这是美联储自2006年6月以来首次加息。加息后美联储将继续保持宽松的货币政策以支持就业改善并让通胀向2%的目标值迈进。受此消息影响,美股、中国A股上涨,石油等大宗商品继续暴跌,市场反应相对较为平静。

  这种市场反应,不代表美联储加息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已告结束。

  一方面,此次美联储加息经过了长期的预热,市场对于加息的消化较为充分,这减少了加息的冲击力。另一方面,由于美元在全球资产中的权重过大,全球资产价格、货币政策都不得不随美元起舞,并会在方方面面产生影响,而这些影响不可能都即时出现,因此其可预测性很可能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强。

  但不管怎么说,近两年美元加息预热期间的市场反应,给人们提供了判断今后从市场走向到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走向的依据。近两年,仅仅是美联储加息预期导致的美元走强,就给全球市场造成了剧烈冲击。2008年以来,由于美国利率持续接近零利率水平,大量美元资产涌向新兴市场以寻求高回报率,在美元刺激下,不少新兴经济体市场出现了繁荣,特别是那些资本项目管制较为宽松的国家。然而,在美元走强以后,美元资产纷纷回流,由此导致部分新兴经济体本币贬值,市场剧烈动荡,经济走向阶段性衰退。今年以来,巴西、南非、土耳其等国的经济衰退,原因就在于此。中国虽然资本项目没有完全放开,但今年以来,资金流出迹象也极其明显。11月外储再次缩水就是证明。这表明了美联储加息的副作用。由于明年美联储仍然可能缓慢加息,因此,资本从新兴经济体流出的风险还将再现,特别是在债务方面。

  基于美元回流造成的风险,包括欧元区、中国在内的主要经济体,很可能需要通过放宽货币政策加以应对。实际上欧元区已经明确了这一政策倾向,而中国继续降息降准的通道也已打开。同样出于应对美元走强的需要,在汇率政策上,中国目前已经放弃了以美元为锚,而改为以SDR篮子为锚,以防范人民币随美元走强带来的被动。为对冲美元走强,人民币汇率还可能适度走弱。

  当然,对于中国来说,美联储加息所造成的影响不可能与其他新兴经济体完全相同,也并非全是副作用。首先,美元走强有利于出口企业,而中国是主要出口大国。其次,美元走强进一步延续了大宗商品的价格低迷态势,而中国是全球大宗商品的买家,成本由此降低。第三,中国资本项目还未完全放开,有助于控制资金流出的规模。

  美联储加息是把还没有完全显示其锋利的双刃剑。在各个市场领域,其效应还在发酵。美元近10年来的首次加息,对中国宏调政策的灵活性、精准性提出了更高要求。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旧文章ID:7953

没有必要对美联储加息过度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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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国英  来源:南方都市报

  美联储加息的靴子终于落地了———12月17日凌晨3点(北京时间),美联储宣布加息25个基点至0.25%-0.50%,这不仅是美联储自2008年以来的首次加息,而且更预示着美联储已经明确进入加息周期,多位美联储官员预测,2016年美联储可能会加息四次。

  美联储正式进入加息周期,这令部分市场人士感到极为恐慌:境内资本可能会因此加速外流,人民币贬值压力会进一步加大,大宗商品价格会持续走低……

  诚然,美联储加息对我国经济可能导致的负面影响,我们不必讳言。但是,任何事物的发展,从来都不可能是静止的、单向的,彼此之间均会存在双向博弈的作用力。

  就仍处下行区间的我国经济现状而论,面对美联储加息所可能导致的境内资本外流,我们可以预料,2016年我国货币政策在整体相对宽松之下,应该会将此前的降准降息并行,逐渐调改为以降准为主,如此,既可起到资金面相对宽松刺激实体经济之效,又可以尽量避免境内资本加速外流的窘境,毕竟与美国当前的利率水平相比,我国当前3%左右的市场利率(一年期基准定存利率为1.5%)仍然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在货币政策将由双降(降息降准)逐渐转为单降(降准)之后,就财政政策而言,我们还可以预料到,积极的财政政策,必将推出、也极有必要推出。通过一定规模的基础设施投入,冲消掉美联储加息对我国经济的负面影响,同时也给我国经济的深度调整提供一定的缓冲空间。当然,与2008年的财政政策有所不同,本轮积极的财政政策,可能主要体现在城市公共设施领域,这其实与十八届三中全会的既定方针是一脉相承的。

  美国作为最大的发达经济体,此次正式启动加息周期,对身为最大新兴经济体的我国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我们理应谨慎对待,但过度担忧则毫无必要,过度反应很容易走向另一条歧路。

  比如,此次美联储明确启动加息周期,对刚刚加入SDR货币篮子的人民币,确实会造成巨大的贬值压力。但是,一来对于经济仍处下行区间、出口压力持续加大的我国而言,人民币小幅渐进的贬值,其实不是什么坏事,这不仅可以给我国出口企业变相增加优势,而且对于过去10多年持续升值的人民币而言,适度的有序回调反而有助于未来人民币更加稳健;二来面对美联储加息对人民币造成的贬值压力,我国货币政策及时转向为单降(降准),完全可以相对控制境内资金大幅外流的隐患,在这一因素可控之下,人民币的贬值压力就可以得到根本性的缓解。

  再比如,市场还担心美联储加息会导致大宗商品价格持续走低,这其实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对美国自身也是如此。更何况大宗商品价格走低也要两看,对于大豆、石油等我国过于依赖进口的大宗商品和能源,美联储加息导致价格走低,对我国反而是好事、并非纯粹是坏事,这会让我国对这些大宗商品和能源的进口成本降低。

  事实上,自去年以来,美联储加息就早已成为预料中事,此次美联储明确进入加息周期,让这只一直高悬的靴子落地,反而让我们可以直接面对,这某种程度上也是12月17日A股和绝大多数大宗商品价格双双上涨的原因所在。

  没有必要对美联储加息过度恐慌,由这种情绪所可能导致的过度反应,才是更值得我们为之担忧的。

  之于当下而言,我们一定不能因为美联储的加息,而启动规模过大的财政政策刺激和货币政策刺激,这不仅是地方债务仍然高企、过剩产能依然严重的我国经济所无法承受的,而且更将由此错失我国来之不易的经济转型机遇。与此同时,在美联储明确进入加息周期之下,我们更应该进一步深化改革,通过行政职能、财税制度、户籍制度等全方面的深化改革,为我国经济释放中长期的内生红利,这才是缓解美联储加息压力更为根本的应对之道。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旧文章ID:7952

陈积敏:中美关系发展的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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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积敏  来源:联合早报网

  近年来,中美关系的发展有如“过山车”般起伏不定。双方领导人虽有多次会晤,甚至两国元首实现了互访,但中美关系却并未能就此稳定下来,甚至还出现矛盾激化的现象。例如,10月27日,美国驱逐舰“拉森”号高调进入到南中国海岛礁巡航,中国军舰对其进行了跟踪与监视。两国关系发展何以会陷入此种困境,笔者主要从三个方面来分析。

  一是中美战略互信严重缺乏,双方互动多限于功能性层面。战略互信缺失很大程度上反映在传统安全领域,这一点可以从双方学者的认知方面窥见一斑。实际上,近年来,双方学者在论及南中国海争端、美国在亚洲的同盟体系等问题时,针锋相对之势便不可避免。例如,美方学者在谈及南中国海局势时会指出中方在南中国海地区,尤其是南沙岛礁建设问题上的“单边行为”破坏了地区和平与稳定,也会损害美国所极为重视的航行与飞越自由。

  然而,中方学者却认为,美国在评估当前南中国海局势时存在“选择性取证”的问题,换言之,有着明显的“双重标准”。中国在南沙岛礁的建设是其主权范围内的正当、合法、合理之举,并且南中国海主权各声索方在其所控制的岛礁上进行建设早已有之,为什么美国此前对于这种行为视而不见,唯独对中国的岛礁建设倍加指责。

  另外,对于美国学者所强调的“单边行为”,中国学者也完全不能同意。他们认为,中国是在自己主权范围内从事建设活动,不存在干涉其他国家主权之嫌。真正意义上的“单边行为”应该是无视国际法、国际准则,悍然对另一主权国家进行侵略的行为,如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

  中美学者对美国亚洲同盟体系的分歧很大

  对于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同盟体系,两国学者也有着很大分歧。

  美国学者认为,美国在亚洲的同盟体系,尤其是美日、美韩同盟主要是针对朝鲜威胁。从历史上看,美国的亚洲同盟体系为该地区的稳定繁荣做出了巨大贡献。在再平衡战略之下,美国将会进一步强化在亚洲的存在,而构建广泛的同盟与伙伴关系网络是其应有之义。甚至有美国学者指出,近年来,东海局势相对平稳,而南中国海局势风起云涌,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加强了对日本的条约义务,明确表示了钓鱼岛适用于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这对于缓和该地区局势发挥了重要功能。

  但是,中方学者认为,美国的亚洲同盟体系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名义上是防范朝鲜的挑衅,实际上针对中国的色彩更加浓厚。不仅如此,美国的亚洲同盟战略涵盖范围极小,并且具有明显的排他性、对抗性性质,不能适应东北亚地区复杂、动态的地缘政治局势变化的需要。很大程度上来说,美国的同盟体系还造成并加剧了亚洲地区的紧张局势。美国的亚洲盟友借助于美国同盟条约义务的庇护与再平衡战略的鼓动,到处寻衅滋事,唯恐天下不乱之心态表露无遗。

  尽管如此,两国学者都认为,中美在诸如气候变化、疾病防控、减贫防灾等方面有着巨大的合作空间。然而,两国在这些功能性问题上的合作虽有助于双方加深理解,但对于化解在安全与战略问题上的疑虑仍显得过于薄弱。因而,中美之间的互信赤字将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也成为制约两国关系深层次发展的主要障碍。

  二是美国的霸权心态仍然难解,两国的国际战略存在矛盾与冲突。美国的霸权心态主要体现在其外交行为的唯我独尊与利益至上方面。例如,美国虽然强调国际制度、国际规范、国际法治的重要意义,但这种制度、规范、法治更多地是倾向于“他者”而言,对美国则不一定适用。奥巴马政府指责中国选择性地接受与履行国际规则,然而美国实际上一直在扮演这个角色,无论是在气候变化问题上,还是在海洋法公约问题上。

  前不久,笔者在一次中美学术研讨会上听到美国学者振振有词地表示,在南中国海争端问题上,美国需要为维护国际规范身先士卒,需要为一些小国“伸张正义”,否则“礼崩乐坏”,离天下大乱之期不远矣。然而,这里所强调的国际规范主要指的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而美国却并非缔约国。即便如此,那也无妨,因为在美国学者眼中,美国虽未批准该条约,但美国的行为却是严格遵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

  听到这番说辞,颇令人感到无奈,这完全是美国“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与“美国例外论”的鲜活体现。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是美国治下的和平,美国的标准就是国际标准,它的意愿就是国际规范。所以,美国不会违反国际制度,违法国际制度的永远是“他者”。

  其实,这也是美国外交政策中一贯奉行的利益至上原则的体现。从历史上看,只要是认为有助于维护、巩固、拓展其全球利益的行为,美国便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即便这可能会破坏它所声称要坚决捍卫的国际制度,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便是典型案例。

  霸权心态对中美关系发展的障碍

  在发动战争的时候,美国不仅未能获得联合国的合法授权,就连其欧洲盟国也提出了反对意见,然美国仍一意孤行,甚至给欧洲贴上了“老欧洲”与“新欧洲”的标签。实际上,美国对国际制度持“实用主义”态度的做法并不是新鲜事物。早在1994年9月,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在第49届联大的演讲中便明确表示:“当美国安全利益受到威胁时,如果可能,美将同其他国家一起采取外交行动;如果必要,美将采取单独行动;如果可能,美将采取外交行动;如果必要,美将动用武力。”然而,世易时移。美国的这种心态不仅无法赢得世界的尊重,也将会使其陷入到日益保守的外交政策之中而自损其利。

  毫无疑问,这种霸权心态以及因之而推行的外交战略必然会对中美关系的发展构成障碍。在当前的国际体系中,中国的国际战略有一项内容是恒定不变的,即反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以及各种形色的新干涉主义。从这个角度来说,中美两国在战略理念、政策选择上存在诸多矛盾,甚至冲突的地方。

  三是美国的冷战思维根深蒂固,“改造”中国的冲动难以消解。在论及中美关系之时,不少美国学者对于中国近年来的外交行为,尤其是在南中国海的岛礁建设行为表示了担忧,即中国强大了以后会不会寻求排他性的“势力范围”。从他们的用词当中,我们能够深刻感受到殖民主义时代的思想仍然见于这些精英的头脑之中。这或可以有两种解释:其一是美国学者深受历史经验主义的禁锢。在他们看来,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在强大之后都会划出一片自留地,成为其所独有的“势力范围”,中国当然也不会例外。其二是美国学者仍然抱持你赢我输的零和博弈思维。在他们眼中,中国的崛起是动了它们的奶酪,必然会损及美国的切身利益。

  值得注意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消除潜在战略对手的威胁,美国一些人开始呼吁政府要重拾对华强硬政策,甚至主张要努力改变中国的政权性质。根本而言,这还是美国“改造”中国的惯性思维在作祟。冷战后二十多年里,美国所期待的那种“历史的终结”并未变成现实,而是面对着一个在政治制度、价值理念等方面存有明显差异的中国的迅速崛起,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本应该让美国人接受世界文明多样性的现实,并意识到试图改造中国是不切实际的做法,但仍有很多美国人并不死心,偏要一条道走到黑。例如,美国前国防部官员博斯科(Joseph A. Bosco)在《外交家》(the Diplomat)网站上撰文指出,美国需要认识到这样一个新现实,从近期来看,地区和国际安全需要美国遏制中国的扩张主义。

  但从长远来看,地区和国际和平有赖于在美国的支持下实现中国的政权变更。中国学者王缉思曾撰文指出,“两个秩序”或“两个领导权”问题,是中美关系的核心问题,即“中方重点关注的是如何防止美国破坏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国内秩序,而美方更为关注的则是中国对美国试图主导的国际秩序构成的挑战。”据此,上述“改造”中国的想法是非常危险的,将会对中美关系产生极其严重的破坏性影响。

  从本质上来说,这种现象反映出美国很多人仍然停留在意识形态斗争的窠臼当中。就此而言,为了保持中美关系的大局稳定,美国需要一次彻底的思想大解放、心态大调整,需要认识到当前的时代特征与国际社会的主流需求,而不能总是抱着教条主义和冷战思维不放。当然,对于美国而言,这并非易事。何去何从,值得进一步思考与观察。

  作者是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和平与发展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美国丹佛大学访问学者。

  两国学者都认为,中美在诸如气候变化、疾病防控、减贫防灾等方面有着巨大的合作空间。然而,两国在这些功能性问题上的合作虽有助于双方加深理解,但对于化解在安全与战略问题上的疑虑仍显得过于薄弱。

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旧文章ID:7951

【若川普成为候选人 布什将撤回支持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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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美新浪  来源:新浪微博

共和党总统参选人布什曾许诺,一定会对党内候选人表示支持,但布什的一名高级助手周四表示,如果川普成为候选人,布什将收回这一承诺。这明显凸显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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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5/12/18   发布时间:2015/12/18

旧文章ID:79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