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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荣、庞中英:美侦察机短期驻新 暂不影响中新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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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子恒  来源:联合早报

新加坡同意让美国派遣侦察机短期停驻,但中国官媒与学界反应趋于平静。受访的中国学者认为,新中关系短期内不会出现负面影响,中国还在持观望态度。

新加坡和美国前天签署协定加强防务合作,也同意让美国向新加坡部署主要用于海上巡逻、侦察和反潜作战行动的P-8“海神”(Poseidon)侦察机,作短期停驻。美国分析认为,在新加坡部署P-8侦察机将有助美国维护南中国海的航行自由。

中国官方的回应至今显得克制,外交部前天在例行记者会上回答媒体提问时,主要点名美国,指美国加强军事部署、推动地区军事化的行动,不符合地区国家的共同和长远利益。中国国防部昨天则回应称,正“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希望这项双边防务合作“有利于地区的和平稳定,而不是相反”。

民族主义色彩鲜明的《环球时报》并没有针对此事发表社评。如果到网上搜索,则可见部分民众斥责新加坡“倒戈”支持美国。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新美提升防务联系的消息并没有在中国舆论界掀起轩然大波。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教授接受本报访问时解释,美国至今未明确表态,是否将使用在新加坡的部署对南中国海进行勘察,因此中国舆论选择持观望态度。

他指出,新美防务关系一向都不是影响新中关系的要素,到目前为止,新美关系也并没有特别针对中国,因此中国没有异议。

美国如何应用短期停驻 将影响事态发展

但他也直言,新美防务关系在最新发展中,有针对中国的一面,给新中关系带来了不确定性因素。

金灿荣认为,美国如何应用在新加坡的短期停驻,将影响事态发展。“如果美军制度化每一个季度到南海转一下,而且专门用新加坡作为基地,那中国百姓就会感到愤怒。民意压力到了一定程度,或多或少就会影响新中关系。”

中山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庞中英受访时则说,中国的低调反应显示这个课题短期内不会对新中关系构成负面影响,但长远来说,不会对加深新中关系带来任何好处。

他认为,新加坡这么做,中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中国将清楚认识到,在政治与安全问题上要让新加坡保持某种程度的中立,“就是不可能的了。”

庞中英也批评新加坡仍在维护以美国为首的旧安全秩序。然而,中国已成为亚洲国家的主要经贸伙伴,美国力量又在走下坡,他认为新加坡应带动塑造全新的秩序。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2

旧文章ID:7858

崛起的中国如何与世界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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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睿壮  来源:国关前沿通讯

  2015年12月10日,南开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张睿壮教授来到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做了一次题为“崛起中的中国如何与世界相处”的精彩讲座。这次讲座由浙江大学社会科学研究院主办,由浙江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协办。微信号“国关前沿通讯”委托浙江大学同学做了笔记,并委托南开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校友进行整理。

  主讲人简介:

  张睿壮,著名国际问题专家,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政治学博士。浙江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2015年秋冬学期驻访学者。现任南开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国际关系学会副会长。曾任北京大学、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美国弗吉尼亚大学、韩国天主教大学客座教授及挪威诺贝尔研究所、以色列本古里安大学、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国际问题高级研究院访问学者。主要研究与教学领域有:国际关系理论与当代国际关系、美国外交政策与中美关系、社会科学方法论等。

  张睿壮教授讲座:崛起的中国如何与世界相处

  12月10日,中国国际关系学会副会长、南开大学国际关系系张睿壮教授在浙江大学“东方讲坛”以“崛起的中国如何与世界相处”为题就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可能性、前景,以及中国如何对待美国主导的现行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做了精彩讲座。张老师的讲座内容包括中国的真实国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和中国如何对待现行国际秩序三个部分。

  中国是不是真的世界“老二”?现在网络、媒体、一些专家学者,乃至国外舆论纷纷认为,以GDP跃居世界第二为标志,中国已经是世界老二,并大有赶超美国之势。对此,张睿壮老师认为,这种言论虽然让中国人听着舒服,但是却并不符合实际,我们对现实要有全面而清醒的认识。首先,应该承认中国经过高速发展,国力迅速上升,但是中国的国力增长到何种程度是一个需要搞清楚的问题。张教授引用国家领导人的说法,认为中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的贫困人口多达两亿。因而,中国并没有一些人夸张的那么强大。张教授还以翔实的数据指出,中国经济的发展更多是“量的扩张”,而非“质的提高”。因而,中国只是在“GDP”意义上的世界第二,扶贫、治污等担子都很重,离真正的世界第二强国还有相当距离。

  张教授“泼冷水”地指出夸大国力后果很严重。如果外界认为中国国力如一些人宣扬的那么强大,必然会要求中国承担更多的国际义务。以联合国会费为例,中国承担的份额已经由1995年的0.72%上升到7.92%。还有,虽然中国自身的发展任务仍然很重,但是国际社会在对外援助等方面对中国呼声也越来越高,一旦中国不同意,便被批评为“搭便车”。 “喜欢说大话”也客观上助长了“中国威胁论”。张睿壮老师批评道,中国实力迅速增长,邻国、美国和全世界都有不同程度的担心,在这种情况下还吹牛只会增加别人的担忧心理。进一步地,一些人不仅认为中国已经是“世界老二”,竟然还公然主张中国要挑战旧秩序,更有可能引起不良后果。

  中美完全有可能建成新型大国关系。在分析中国为何并非“世界老二”之后,张教授认为中美是可能共同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他认为,虽然按照霸权战争理论和一些历史学家的论断,如“修昔底德陷阱”,中美关系的前景暗淡,但是中美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克服历史惯性实现“不冲突、不对抗和合作共赢”。首先,中美在冷战期间有基于共同战略利益结成“准同盟”和在“9·11”事件后也有基于共同安全利益深入合作的历史经验和历史基础。其次,中美现实的核心利益并不是针锋相对的。以南海为例,中国主张的是海洋主权和权益,美国强调的是航行自由。两者不在一个层面上,因而中美也不大可能会进行“死磕”。再次,中国没有挑战美国霸权,美国也会容忍中国崛起。与历史上大国崛起不同,中国刻意避免挑战美国霸权,美国也因为中美实力差距仍然很大,而对中国崛起采取宽容态度。最后,张教授幽默地指出,只要中国不要急于“抢班夺权”,美国勇于“急流勇退”,中美是能够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实现“不冲突、不对抗”的共同目标的。

  中国在健全和完善现行国际政治经济秩序。虽然一些国际舆论和学术观点认为中国会颠覆现行国际秩序,但是张老师认为这些看法是值得商榷的。第一,中国一直声明维护联合国宪章、国际法和国际准则,中国奉行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也是与国际公约和准则是想通的,这表明中国不打算推到现行秩序,或者另起炉灶。第二,改革开放后,中国积极加入现行国际秩序,尤其是国际经济机制。在这一过程中,中国不仅受惠很多,我们自己的角色和身份也在发生转变,如中国在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均发挥着积极作用,地位也得到极大提升。第三,美国鼓励并帮助中国融入现行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美国虽然是出于塑造中国的目的推动中国融入现行秩序,但是这毕竟与历史上霸权国对崛起国全方位打压不同,因而,这也弱化了中国挑战现行秩序的动机。

  总之,张睿壮教授认为,中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世界老二”,中美实力差距任然很大。这客观上使得中美完全有可能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中国目前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动机挑战美国主导下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但是两国都要因应实力差距变化进行必要的心态和政策调整。这有助于中美共建新型大国关系。在交流环节,浙江大学的老师和同学热情而热烈地与张老师进行了互动。整场讲座轻松欢快,笑声不断。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2

旧文章ID:7857

气候问题谈判,中国领头的不止是雾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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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启林  来源:政见

  11 月 30 日,巴黎,第 21 届联合国气候大会如期举行。

  12 月 7 日,数轮激烈谈判后 195 个签约国的谈判代表们终于通过了一份初步的会议草案。在这份 48 页的草案中,以小括号标出的有待进一步商榷的内容竟有 900 多处。

  12 月 9 日,一份新草案的干净文本 “千呼万唤始出来”,文件从原来的 48 页缩短至 29 页,有争议的括号也减少到了 366 个。

  然而,直到今天,谈判仍在僵持。减排?发展?责任?未来?各国都试图在气候政治的天平上探寻某个舒适点。

  我们不禁想问,气候大会一次次地开,到底哪些国家被视为气候变化问题谈判的领导者?又为何是它们?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的 Charles F Parker 等学者告诉了我们答案。

  中国被视为领导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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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项常常被引用的记录是这样的:2006 年,中国已经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并正在成为史上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更重要的是,随着经济规模的进一步扩张,

  中国被 “期待” 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应对气候变化的挑战正是其中一个方面。

  那么,在气候大会上,中国被参会者们视为一个 “领导者” 了吗?

  数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问题。

  受访的各政府机构代表、谈判者以及非政府组织代表和研究者中,认为欧盟、中国、美国是 2009-2011 年气候问题谈判领导者的比例大致相当,分别约占该年受访者的一半。

  再往前看,在 2008 年波兹南气候大会上,认为欧盟是领导者的受访者比例却明显高于认为中国、美国是领导者的比例。实际上,欧盟的表现十分反复,其领导力认同度从 2008 年的 62% 一路跌至 2010 年的 45%,但在 2011 年又反弹至 50%。

  相比之下,中国的领导力认同度一直稳定在 50%上下。美国的领导力认同度则呈现 “倒V” 型走势,其认同度的高点出现在 2009 年哥本哈根大会上,此后开始下滑。

  如果按受访者的地域划分,又会有哪些有趣的发现呢?

  2008-2011 年认为中国是领导者的亚洲受访参会者的比例平均为 43.5%,整体比例从 2008 年的 35% 上升至 2011 年的 52%。然而,来自欧洲参会者和北美参会者的平均支持率却分别达到 57.5%、54%,远高于亚洲参会者的平均支持率。

  奇怪的是,观念中与中国关系友好的非洲参会者认为中国是领导者的比例并非一直维持在高位,而是有所波动,2011 年的比例与 2008 年的数字相比甚至已经下滑了 20 个百分点!来自南美洲、大洋洲的支持率的波动也比较大。

  欧盟的支持率主要来自欧洲大本营,平均支持率高达 68.75%。美国的支持率则主要来自欧洲和北美洲,平均值分别达到 56%、55.25%。

  大体上,在应对气候变化挑战的议题上,中、美、欧三足鼎立的格局是相对确切的结论。未来,若想继续增强自己的影响力和领导力,中国需要付出更多的实际行动,为全球气候问题的应对提供更多实质性的支持。

  “领导者” 究竟是怎样炼成的?

  什么因素成就了气候大会上的领导者呢?

  研究者一共提出了六个假设,并询问受访者在多大程度上同意每一种假设。同意程度的量化根据李克特量表,评分介于 1-7 分之间,1 分表示 “非常不同意”,7 分表示 “非常同意”。

  那么,受访者最看重潜在领导者的什么能力呢?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数据显示,受访者最看重的是潜在领导者寻求所有参与方共同利益的能力。2009-2011 年该项得分的均值为 6.15分,得分率为 87.86%。相比之下,潜在领导者 “争取自我利益的能力” 的平均得分率是最低的。

  四种领导者潜在能力的平均得分差距不明显。令人稍感惊讶的是,尽管领导者 “提供有助于解决问题的资源和动力的能力” 是学术研究的热点,但在受访者眼中,这项能力的平均得分却最低。对此,研究者的解释是,2009 年哥本哈根大会上主要大国并没有展现出应有的领导力以促进最终决议的形成,使人们后续对主要大国提供、调动资源的能力产生了负面印象。

  结语

  气候变化问题是全球性议题,关系到全人类的共同福祉。欧盟、中国、美国能够在气候治理领域中分别占有一席之地,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它们更有能力为参会者们谋求共同利益。然而,中、美、欧若想进一步扮演好 “领导者” 的角色,就需要加强彼此之间以及与其他国家、组织的合作。而加强互相合作的基础是,三方都需要在国(区域)内切实推行有效的减排措施。

  参考文献

  Parker, C. F., Karlsson, C., & Hjerpe, M. (2014). Climate change leaders and followers: Leadership recognition and selection in the UNFCCC negotiations.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0047117814552143.

  数据来源:BBC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2

旧文章ID:7856

【克鲁兹提H-1B改革法案 客工年薪至少11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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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美新浪  来源:新浪微博

角逐共和党下届总统候选人提名的联邦参议员克鲁兹(Ted Cruz),已从过去直言不讳支持H-1B签证的立场作出改变,开始持批评这项引进外国人才的签证。他提出H-1B签证改革法案设定H-1B签证职工的最低年薪为110,000元。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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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tagram 竞选”:美国大选的新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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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人物周刊  来源:新浪微博

《华盛顿邮报》报道说2016年很可能是第一个“Instagram 竞选”。因为Instagram是这两年成长最快的社交平台,它拥有3亿用户,每天都有超过7000万张照片上传,它将成为2016年的总统候选人们竞选的关键战场之一。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2

旧文章ID:7854

【中国海军第3艘052D神盾舰合肥号部署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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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浪军事  来源:新浪微博

中国产新型导弹驱逐舰合肥舰入列命名及授旗仪式,12日上午在三亚某军港举行,标志着该舰正式加入人民海军的战斗序列。合肥舰舷号174,是继昆明舰、长沙舰之后中国第三艘新一代052D型导弹驱逐舰,具有较强的区域防空和对海作战能力。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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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一吓唬,马英九就不登太平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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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环球网  来源:新浪微博

马英九原本计划在12日登太平岛,主持码头竣工及灯塔点灯仪式,但昨天忽然宣布取消。这到底是为什么?一说是因为天气,一说是因为美国施压。美方屡次指责大陆在南海“岛屿扩建”并派军舰挑衅,南海争端加剧,台湾的举动备受关注。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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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气候大会达成减排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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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T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该协议首次要求各国每五年公布一次减排计划,中国代表解振华称赞该协议是“一个里程碑”,美国国务卿克里则表示,协议将造福于所有人。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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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这么多年军火是怎么卖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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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环球时报  来源:新浪微博

对于普京的评价,海洋安全与合作研究院院长戴旭表示,“某些国家想订我们国家武器的,结果这个国家就变卦了,这个不是经济吗?谁说搞经济只能做生意,谁说搞经济只能做买卖,美国这么多年军火是怎么卖出去的?还不是打来打去,所以我认为这个普京是一个有超级智慧的人。”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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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海洋自由而战:美国对巴巴里海盗国家的战争政策及其历史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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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曲升,刘博庆  来源:《太平洋学报》2015年第11期

  摘要:美国立国伊始就把海洋自由确立为国家利益和外交原则之一,然而该原则连同地中海贸易,遭到了巴巴里海盗的严重挑战。面对海盗威胁,联邦党政府在新生国家力量尚弱的客观形势下,采取了妥协纳贡的隐忍政策,积极备战。随着美国综合国力的提高,尤其是海军力量的增强,民主共和党总统杰斐逊上台后对巴巴里海盗国家采取了有限战争行动。麦迪逊继任总统后,随着与英国战争的结束,再次采取军事行动,彻底解决了巴巴里海盗威胁,从而维护了美国的海洋自由权益。针对当前美国对我相关海洋争端的介入采取道义反制措施,是美国巴巴里战争史给我们的重要启示。

  关键词:海洋自由;巴巴里海盗国家;联邦党政府;民主共和党政府;历史启示

  1801年和1815年,为清除巴巴里海盗国家对地中海商业贸易的干扰,美国海军两次发起远征,并最终解决了海盗痼疾,史称巴巴里战争。巴巴里战争是美国独立后的第一次海外用兵,也是美国对北非关系的开端,在美国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关于这场战争的既有研究,大致上可分为三类:第一是从军事史的角度,重在探讨它与美国海军建设之间的关系;第二是从美国与北非国家甚至穆斯林世界关系史的角度,描述和透视巴巴里战争,一般强调宗教因素在其中的作用;第三是从美国反恐史的角度研究和解读巴巴里战争,这是新世纪以来,随着美国全球反恐战略的实施而出现的新学术潮流。

  本文将从美国海洋自由观的角度,审视美国政府对巴巴里海盗国家的政策,认为打击巴巴里海盗是美国早期捍卫海洋自由原则和利益的重要实践。实际上,在美国对巴巴里海盗政策演变的30年中(1784—1815年),除了巴巴里战争外,还有1798年与法国的准战争、1812年的美英战争,这三场战争都与美国捍卫海洋自由原则和中立权利有着直接的关系。因此,从海洋自由观的视角考察美国对巴巴里海盗国家政策的演变,不失为一条可行的思路。总体上看,美国早期领导人都把海洋自由原则作为国家政策信条,面对巴巴里海盗国家对该原则和利益的挑战,无论联邦党政府还是民主共和党政府都有着与之一战的强烈倾向。只不过,乔治·华盛顿(GeorgeWashington)和约翰·亚当斯(JohnAdams)联邦党政府采取了妥协和纳贡的政策,而托马斯·杰斐逊(ThomasJefferson)、詹姆斯·麦迪逊(JamesMadison)民主共和党政府则两度用兵,以武力伸张了海洋自由原则。回顾美国对巴巴里海盗的战争决策,对于我们观察当今美国搅局南海的行为动向、制定我们的反制措施,具有一定的历史启示意义。

  一、巴巴里海盗国家及其对美国海洋自由原则和地中海贸易的挑战

  近代海洋自由观念是17世纪初以雨果·格劳修斯(HugoGrotius)为代表的国际法学家们提出的,其基本主张是:海洋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是不可被某个国家占领的;应向所有国家和所有国家的人民开放,供他们自由使用。简而言之,即主张每个国家在公海应该享有自由航行的天赋权利。大约与此同时,在北美殖民地商业资本主义的社会中也产生了朴素的海洋自由原则,成为北美殖民者脑海中最重要的利益。及至革命年代,海洋自由已成为美国开国元勋们制定外交政策的重要原则之一。革命鼓动家托马斯·潘恩(ThomasPaine)就曾提出过“保护中立国权利和贸易海洋契约”的设想。为新生国家外交政策提供指南的1776年“条约计划”把开国元勋们的海洋自由和中立权利的基本观念具体化,提出了“自由船只所载货物自由”、有限禁运、中立贸易的权利等原则和规定,是美国海洋自由原则的首次官方表达。随后,这些原则和规定都成功写入新生共和国的第一批双边条约中,包括1778年与法国、1782年与荷兰、1783年与瑞典、1785年与普鲁士的通商条约。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早期领导人所主张的海洋自由原则是与商业自由原则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其基本主张是:为了实现和平贸易,美国公民、商船和船只可以自由地旅行至世界任何地方;所有海域、大洋和海峡都不应该对美国船只封闭;必须压制海盗行为,在战时对待中立船只方面,外国必须遵守国际法。①然而,美国的海洋自由原则和利益遭到了地中海巴巴里海盗国家的严重挑战。

  巴巴里海盗,即从15—16世纪之交开始活动于地中海南岸、非洲北部的穆斯林海盗。他们始则附庸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继而以摩洛哥、阿尔及尔、突尼斯、的黎波里等北非国家为基地,打着伊斯兰圣战旗号,在地中海水域大肆捕捉和贩卖基督徒水手。16世纪早期,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许多北非伊斯兰教区的地方长官均从海盗中选举产生,这意味着海上掠夺已成为该地区政治生活和经济组成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海盗活动组织得井然有序。一个叫做“泰菲莱西”(TeferiLacey)的管理委员会负责监管北非教区的海盗行动,调解海盗间的争端,监管掠夺品和奴隶交易,并确保地方长官得到赃物。海盗船船长保证为土耳其帝国和当地统治者服务。海盗经济在这些国家财政收入中,占据相当的比重。通常情况下,地方长官会收取10%的利润,再加上一部分港口使用费。港口为走私品买卖和奴隶贩卖提供了良好的市场环境,满足了海盗和当地政权的需要。土耳其帝国衰落以后,北非地中海的的黎波里、突尼斯、阿尔及尔等国虽然相继摆脱其控制,但仍延续了这一“掠夺模式”,成为名副其实的“海盗国家”。

  据美国历史学家罗伯特· C.戴维斯(RobertC.Davis)推算,1530—1780年间,巴巴里海盗大约掠夺和奴役了100~125万欧洲白人。当时所有的欧洲国家,凡有商船路过地中海,就必须向巴巴里海盗国家缴纳贡金,否则就会遭到攻击。面对巴巴里海盗的淫威,欧洲诸国大多选择了妥协让步。17世纪中叶,英国、法国、西班牙、丹麦、荷兰等国与巴巴里海盗国家签订了所谓“友好通商条约”,以支付贡金的方式获取了在地中海自由航行的便利。即便如此,北非国家仍不时背信弃义,掠夺欧洲商船,以趁机索取更多钱财。所以,船舶被扣、绑架袭击等干扰海洋自由的举动在地中海从未停止过。欧洲各国,主要是英国和法国,虽也曾派遣海军打击过巴巴里海盗,但普遍对清剿海盗不够坚决。大多数欧洲强国得出的结论是:缴纳贡金比不断发动战争或持续提供护航要划算得多;只要能签订新约,即便支付贡金,也能获得更多的商业利润。

  独立后的美国摆脱了英国殖民体系的束缚,并从与法国的同盟义务中解脱出来,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中立国。美国远洋贸易发展迅速,不久即跃升至世界航海国家前列。1790年到1807年,美国出口额从二千万美元增至一亿零八百万美元。对外贸易的登记吨数,从1789年的133893吨跃增到1810年的981000吨。其中,用美国船只载运的进口货物量,从17.5%增加到93%;用美国船只载运的出口货物,从30%增加到90%。地中海贸易在美国这一时期的远洋贸易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1791年,时任国务卿托马斯·杰斐逊在向国会提交的报告中指出:国家出口中小麦和面粉的1/6、咸鱼的1/4和数量可观的大米都要经过地中海;每年有大约80~100艘商船和超过1200名船员运送超过2万吨的商品前往地中海。基于此,包括杰斐逊在内的很多人都乐观地认为,独立后美国的货物将畅销世界各地。然而,美利坚的商业美梦很快被巴巴里海盗的袭击蒙上了阴影。美利坚的商船遭袭,货物被劫,更糟糕的是不断有船员和乘客被扣为人质,或被海盗索取赎金或贩卖为奴。美国的利益、原则和荣誉受到了严重威胁。

  邦联政府在和巴巴里海盗国家打交道之初,还有着与之正式“建交”的幻想。其在1785年给摩洛哥皇帝的一封信中写道:“我们双方之间应该充分利用和平的价值,缔结条约并展开平等互利的贸易往来……我们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会看到和平对于两国的好处。”然而,美国很快发现大部分巴巴里国家并不愿意和美国建立平等互利的外交关系。由于国力尚弱,新生美利坚所能做的,仅止于与之谈判签约,缴付高额赎金和贡金。

  1784年5月,邦联国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决定派遣约翰·亚当斯、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Franklin)和托马斯·杰斐逊为代表,与摩洛哥、阿尔及尔、突尼斯和的黎波里谈判签约,并支付贡金。谈判开始之前,摩洛哥发动了对美国船只的攻击,并宣布会在美国签约后释放被捕船员。随后,其他北非国家纷纷效仿。1785年7月,阿尔及尔劫掠了波士顿双桅船“贝奇”号和费城帆船“玛丽亚”号,劫持21名美国人,要求以59496美元赎回。显然,巴巴里海盗早已策划“先声夺人”地掌控足够的谈判筹码。美国堪称“豪华”的谈判阵容只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在多个场合与巴巴里国家统治者谈判争取释放美国船员的努力均归失败。最终,1787年7月,美国以2万美元赎金和相应贡金同摩洛哥签订条约,摩洛哥皇帝才同意解除对美国的贸易限制。

  二、联邦党政府的隐忍备战政策

  美国在地中海遭遇的困境,与欧洲国家出于私利,利用巴巴里海盗打击和排斥美国海运竞争的政策有着莫大干系。当时英国政府官员谢菲尔德勋爵(LordSheffield)曾明确告诫欧洲各国:“如果海洋大国清楚自己的利益,它们就不会鼓励美国人来当运货工。北非伊斯兰教国家有利于海洋大国是显而易见的……保持武装中立,即可以利用北非海盗打击新兴海洋国家,然后英国从中渔利”。当时出使欧洲的本杰明·富兰克林也意识到:海盗船可能受到英国的鼓励去干扰美国船只,以达到阻碍美国海洋运输业发展的目的,因为他“在伦敦听到一个叫马克西姆的商人谈论,即使没有阿尔及尔,英国也会扶植另一个类似的角色。”对于欧洲国家与巴巴里海盗“同流合污”,美国早期领导人莫不痛心疾首。汉密尔顿(AlexanderHamilton)指出:中立的权利只有在有足够的力量进行保卫时才会受到尊重。一个衰弱而卑下的国家,连中立的权利都会丧失殆尽。华盛顿哀叹:“在这样一个开明与自由的时代,为何欧洲海洋强国还会每年支付贡金给小小的巴巴里海盗国家?我们如果拥有一支海军,就有能力消灭这些本不该存在的敌人。”这里,华盛顿集中表达了美国人对欧洲各国勾结巴巴里海盗,共同违背海洋自由原则的不满和愤怒,以及对自身无力打击海盗的无奈和遗憾。

  面对新生国家一无强大海军、二无充足财政的严酷现实,华盛顿政府只能延续邦联时期的“纳贡”政策,以换取地中海贸易的顺利进行。副总统约翰·亚当斯也主张妥协。早在1786年7月致杰斐逊的信件中,他曾就解决巴巴里海盗问题提出四点建议,其中心意思及结论是:美国不要受欧洲强国的影响,尽快和巴巴里国家达成和平协议,即使缴纳数量不菲的贡金也在所不惜。

  由于阿尔及尔是地中海地区最大的海盗国家,华盛顿1793年派遣特使大卫·汉弗莱(DavidHumphreys)出使该国,但直到1795年,双方才签订第一份条约。据此,美国要每年支付贡金2.6万美元。1796年11月,华盛顿政府与的黎波里达成和约,花费56486美元,还不包括每年必须支付的贡金。1797年8月,与突尼斯达成条约,花费107万美元。1785—1800年间,美国为了和巴巴里国家缔约,各种花费超过了100万美元。虽然这些条约“纸面上”暂时保证了美国商船的航行安全和地中海贸易免受侵扰,事实上却不断遭受巴巴里海盗的劫掠。美国陷入了与巴巴里海盗国家签约收效甚微,却不得不一再签约的“怪圈”。

  亚当斯1797年3月就任总统后,延续了华盛顿的妥协政策,于该年8月,花费107万美元同突尼斯达成和约。事实上,亚当斯是海洋自由的坚定信奉者。他认为海洋自由是自然法原则,既然“自然之智慧超过世界上任何王室和各色人等”,那么“这个星球上的所有海洋和河道,都应是自由无束的。”1782年,亚当斯在日记中记载了当时英国和他国的海上冲突,以及英国和荷兰关于自由航行的争论,表达对英国同意航行自由原则的期望。在1800年10月30日致大法官约翰·马歇尔(JohnMarshall)的信中,他写道:“‘自由的船只所载的货物自由’原则一旦真正得以确立和真诚遵守,它将会永远结束所有海上战争,也不会出现什么用于军事目的的海军”。然而,亚当斯无奈地指出:“上述情况殊难成为现实,无论它多么合乎人类的需要,哲学怎样赞成它,以及基督多么希望实现它。”在理想与现实的纠结中,亚当斯只能选择面对现实。面对气焰嚣张的巴巴里海盗,亚当斯之所以极力反对军事措施,理由并不复杂———美国没有足够的海军力量清剿海盗。他在1786年写信给杰斐逊说:“如果我们的国家同意战争措施,我当然愿意并会充满激情地用战争手段解决海盗问题,以保护我们的贸易和公民。这样的决议将立竿见影地提高国人士气,我们也会获得直捣海盗巢穴之美名。不过,国会不会,至少这几年不会采取战争措施……我担心这一想法是美国人民目前无力实现的,我们需要花费巨额的战争费用才能换回和平。目前看,缴贡换和平似乎是更经济实用的方法。”亚当斯进一步警告说,只要英国、法国和荷兰等先进海上强国继续缴纳贡金,并可能与北非国家合谋攻击美国船只,美国单方面向海盗国家宣战不会是最佳选择。

  总之,华盛顿和亚当斯对巴巴里海盗的隐忍政策,实乃美国海军力量弱小情势下的无奈之举。但海洋自由主义的信仰也在同时激励着他们改变不利状况,筹建海军,这在华盛顿时期就已纳入考虑。1793年华盛顿总统警告国会:“如果我们希望避免侮辱,我们必须能够抵御;如果我们想确保和平……须时刻准备好战争。”瑏瑡同年,国会就建造海军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以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为首的联邦党人,加上支持他们的商人阶层,都极力主张建立海军,以保护美国的海上商业利益。他们指出,美国的商船必须得到保护,地中海野蛮海盗的劫掠必须制止;大陆沿岸以及大西洋上的航运和渔业权利必须得到海军的保护。1794年国会批准新建6艘三桅大帆船,分别命名为“宪法”号、“群星”号、“合众国”号、“国会”号、“总统”号和“切萨皮克”号。不过,战舰的建造工作进展缓慢,“宪法”号、“群星”号、“合众国”号3艘战舰直到1797年才建成下水。即便如此,美国终于还是拥有了自己的海军力量。

  1800年11月20日,亚当斯在国会发表演说,高度评价了海军建设的意义:“因应国家面临的巨大危急状态而迅速建立的美国海军,提高了我们的声望;它对我国贸易所提供的保护,已经实现了我们建立这支舰队的初衷。”由此可见,联邦党人政府的妥协谈判政策,虽然不能根治海盗问题,却为新生国家换来了宝贵的战略发展时期,为后继者奠定了解决海盗痼疾所需的海军实力基础。

  三、杰斐逊政府的有限战争政策

  1801年3月13日,即托马斯·杰斐逊就任总统后的第9天,国务卿詹姆斯·麦迪逊收到了的黎波里统治者的来信,要求美国每年除例行缴纳贡金2.5万美元外,新增保护费225万美元,且需立即缴纳,否则就采取战争行动。面对这一挑衅,杰斐逊决定以战争解决困扰美国多年的海盗问题。

  16年以前,当美国商船首次落入北非巴巴里国家掠夺者之手时,杰斐逊就曾经主张以海军力量作为解决之道。不过为了政治需要,他隐藏了公开的政治主张,并被反对海军建设的民主共和党捧上了总统宝座。杰斐逊最初是反对向海洋发展的,认为海洋活动容易导致美国与欧洲国家的竞争和冲突,建议“把海洋完全放弃”。不过,随着世界形势的变化和美国国力的增强,杰斐逊意识到了海洋对于美国的重要性,很快改变了上述看法。1785年8月23日,他致信约翰·杰伊(JohnJay):“美利坚人民认为我们自己必须在海洋占得一席之地,人民的日常商业活动使得他们要求将海洋向他们开放,所奉行的政策必须在尽可能大的程度上使他们利用那个因素。我认为那些受托为选民办事的人有责任遵从选民的意愿。因此,我们必须在商品运输方面,在捕鱼权利方面以及海洋的其他利用方面不遗余力地为他们维护平等的权利”。同年10月13日在致友人的信中,杰斐逊写道:“美国人民钟情于航海和贸易,这种爱好是从他们的母国那里接收过来的,公仆们必须根据以下事实考虑他们所采取的一切措施:我们希望打开所有的通商门户,消除一切阻挠。”杰斐逊曾在多种场合表达了自己的海洋自由信仰,以及对破坏该原则行为的强列不满。在1801年9月致罗伯特·利文斯顿(RobertLivingston)的信中,他从自然权利和国际法的角度对海上自由航行权和中立权进行了论证,认为:“中立国的贸易应当是自由的,不受别国的管辖,它的船只因而也不受别国的搜查,也不必被盘问所载货物是敌国财产,抑或是那些被称为战时禁运的东西。”1808年2月29日,在致纽约市美国兄弟会的信中,他谴责了欧洲大国干扰美国航行自由的一系列事件,强调:“海洋和空气一样,是人类共同的、与生俱来的权利,却被任意从我们这里剥夺了,一些被时间、惯例以及良知奉为神圣的行为准则被优势的兵力踩在脚下。”

  基于海洋自由信仰,在巴巴里海盗问题上,杰斐逊历来持强硬立场。早在1786年回复亚当斯的信中,他就直言不讳:“以战争实现和平是最佳选择”。他不惜笔墨,详谈以战争解决海盗问题的六点原因:“第一,正义站在我们这边;第二,这关乎我们的荣耀;第三,战争将在欧洲为我们赢得尊敬,而尊敬是利益的安全保障;第四,它将使邦联政府取得对于不尽责任的成员(指各州)施行强制的最可靠手段、并且防止他们使用不够可靠的手段;第五,战争花费最少;第六,战争将同样奏效。”不过,杰斐逊清楚,彻底打垮巴巴里海盗是不现实的,一则美国海军力量毕竟有限;二则远离本土进行远征,需举全国之力,国会多有不同意见。因此,他的战争政策是有限的,其目的仅在于:展示美国海军力量,迫使的黎波里进行谈判,订立对美国有利的条约;所谓“对美国有利的条约”,即自由公平的商业条约,甚至美国可以继续缴纳贡金,不过额度要恢复到殖民地时期的低水平。杰斐逊清楚:这一有限战争行为包含着广泛的国际政治意义,即通过对巴巴里海盗的惩罚,向欧洲大国展示美国捍卫海洋自由原则和中立权利的决心和意志。1801年3月20日,杰斐逊做出派遣一小股军队前往的黎波里水域保护美国船只和公民安全的决策,并得到了国会授权。根据该年末杰斐逊递交国会的国情咨文,美国军舰到达地中海后,美国贸易面临的危险得以解除,“敌船人员伤亡惨重”,而美方“无一损失”。1802年2月,国会授权总统全权决定是否把海军用于“进攻行动”。1803年2月,国会决定拨款建造4艘适于内河作战的浅水军舰,武器设计用于轰击海岸。到1803年,美国最好的军舰,像“阿格斯”号、“切萨皮克”号、“星座”号、“宪法”号、“企业”号、“无畏”号、“费城”号和“妖女”号均驶入地中海,封锁了北非港口,并执行了一系列突袭和攻城的行动。然而,随着1803年10月底“费城”号在的黎波里附近搁浅以及307名官兵被俘,美国海军在北非的军事行动陷入僵局。

  1803年下半年,美国外交官威廉· 伊顿(WilliamEaton)开始实施由他策划、得到杰斐逊和麦迪逊同意的推翻尤瑟夫·克拉玛尼(YusufKaramanli)帕夏政权、扶植亲美的哈米特·克拉玛尼(HametKaramanli)上台的军事政变计划。在哈米特的帮助下,伊顿招募了一支由500余阿拉伯人组成的雇佣军,在美国海军的协助下,于1805年4月攻陷了的黎波里重镇德尔纳。在地中海指挥军事行动的海军准将塞缪尔·巴龙(SamuelBarron)和美国驻阿尔及尔领事托比亚斯·利尔(TobiasLear)遵循有限战争的方针,决定利用有利的军事形势与尤瑟夫达成和解。面对美国的恩威并施,的黎波里同意和谈,双方于1805年6月4日签署协定。协定共20条,除宣布实现和平、美国支付6万美元以赎回所有被俘船员外,第四、第八和第十四条,分别规定了非交战国的中立权、双方船只自由停泊海港不受侵犯以及公海航行自由等诸多涉及美国核心利益的权利。

  通过第一次巴巴里战争,美国基本上获得了在的黎波里水域内自由通商航行的权益,也达到了“敲山震虎”、警告欧洲大国尊重美国海洋权利的国际政治目的。教皇皮乌斯七世(PopePiusⅦ)在得知的黎波里屈服的消息后,称赞美国人“以区区军力,在很短时间内便对基督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令基督世界那些最强大国家数十年的经营相形见绌”。然而,其他巴巴里国家,尤其是最具实力的阿尔及尔并未被美国的军威所慑服,这也预示了美国在地中海的更大隐患和战争。

  四、麦迪逊政府彻底解决巴巴里海盗问题

  从1807年开始,阿尔及尔人大肆劫掠美国商船。1809年3月,詹姆斯·麦迪逊就任美国第四任总统。第一次巴巴里战争期间,身为国务卿的麦迪逊完全赞同对巴巴里海盗国家的战争政策。就任总统后,他更是把海洋自由与美国真正的独立联系在一起。在1812年11月的国情咨文谈及英国对美国商业权利和“海事独立”(maritimeindependence)的侵犯时,他指出:“在此情形下,若退缩不前,放弃英勇抗争……那就意味着在构成这个我们所居住星球3/4面积的、所有独立国家均享有平等和共同权利的海洋上,美利坚民族还不是一个独立的民族,仍未摆脱殖民地和附属国的身份”。

  不过,当时美国已一步步走向与英国的战争,国家的全部力量,尤其是海军力量悉数部署到针对英国的方向,麦迪逊只能对海盗暂时采取妥协政策。他派遣特使与阿尔及尔谈判,授权以每人3000美元赎回全部被俘人员。麦迪逊的战略意图十分清晰:先以谈判对海盗虚与委蛇,以便集中力量对付英国;一旦解决与英国的问题,就着手打击阿尔及尔海盗。随着1815年2月麦迪逊总统签署《根特条约》,与英国的第二次战争结束。这场“第二次独立战争”为美国赢得了极高的国际声望,激发了美国民众高涨的爱国热情。同时,战争导致反战的联邦党从美国政治舞台上消失,民主共和党人放手执行自己外交政策的一大障碍得以扫除。另外,美国海军在与英国皇家海军的实战中得到了极大的锻炼,整体作战能力大为提升。在上述有利形势下,麦迪逊毅然决定于1815年出兵地中海,彻底铲除海盗威胁。

  1815年3月,美国国会通过了对阿尔及尔开战的决议,集结两支海军舰队,分别由斯蒂芬·迪凯特(StephenDecatur)和威廉·班布里奇(WilliamBainbridge)率领。5月20日,迪凯特率领美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舰队,由旗舰“格雷厄”号和“星座”号、“马其顿人”号以及其它七艘战舰组成,从新泽西州桑迪胡克出发,奔赴地中海。6月17日,其抓获了阿尔及尔装有46门火炮的护航舰“马舒达”号及一艘伴航的双桅帆船。消息传开后,阿尔及尔海盗纷纷躲入中立港口。迪凯特率领舰队直奔阿尔及尔港口,兵临阿尔及尔城下。在美方强大的军事压力下,阿方总督无条件接受了和谈条款,于7月3日签署了“和平友好”条约。

  条约共22项条款,其中第一、五、九、十二和十五条涉及了航行自由权益。如第一条规定:双方互相给予对方最惠国待遇,任何一方给予第三方航行自由或者贸易方面的权利,对方即刻获得相同的权益。第五条规定:战争时期,缔约双方不得干涉非交战国的货船,准许其自由航行,不得阻拦。第九条规定:缔约双方中一方的船只进入另一方港口以储备物资和补给时,应按市场价给予装备;如果船只因海上灾害入港维修,该船只可以不受限制的卸载和重装货物,且不需要支付任何关税;任何情况下均不得强迫其卸载货物。

  通过该条约,美方无需再向阿尔及尔缴纳保护费,并迫使阿方赔偿1万美元,释放所有人质。这与第一次巴巴里战争结束时美国政府必须支付6万美金赎回战俘相比,无疑是巨大的胜利。美国的战果不仅限于此。在逼迫阿尔及尔签订条约后,迪凯特率舰队进发的黎波里和突尼斯,取得了同样辉煌的战果。当时美国海军将领威廉·班布里奇担心海盗仍有可能卷土重来,于是向国务卿詹姆斯·门罗(JamesMonroe)提出了在地中海长期驻扎美国海军舰队的提议,并得到了政府的批准。麦迪逊在1815年末向国会递交的年度咨文中,赞扬这一建议“十分明智且有预见性”,认为此举“确保了美国今后在地中海贸易的安全,不必担忧巴巴里国家的再次劫掠。”因此,通过这场战争,麦迪逊政府趁机在海外驻军的进程上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

  美国对阿尔及尔、突尼斯、的黎波里闪电般的军事和外交胜利,令欧洲国家侧目。当时的英国报纸对美国的军事行动进行了报道,在承认“美国在地中海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胜利”的同时,对“更为强大的欧洲,尤其英国却仍然支付贡金”表示遗憾。英国和法国政府在经过一段观望后,迫于舆论压力,更出于保护地中海利益的考虑,决定出兵“协助”美国扩大战果。麦迪逊政府同意和两国合作,并派约翰·亚当斯前去阿尔及尔和英法洽谈相关事宜。

  1816年7月,亚当斯到达阿尔及尔。阿尔及尔统治者奥马尔(Omar)当面表示:“我们和美国已经通过最后那个条约做了了结。”英国特使卡斯尔雷(Castlereagh)也对亚当斯进一步确认:“突尼斯和的黎波里等国已经承诺不会再袭击基督教国家的船只和抓捕基督徒为奴。”卡斯尔雷提议“由多国组成联合舰队,维护地中海的和平”。英国的提议不无瓜分美国胜利果实之嫌,但考虑到美国无力单独掌控地中海局势的现实,亚当斯最后还是接受了该提议。至此,对美国来说,困扰其30多年的巴巴里海盗问题终于得以彻底解决。

  五、历史启示

  众所周知,近年来不断加剧的中国南海争端,美国是背后的重要推手。美国为卷入南海争端打出的旗号是“维护航行自由”。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美国搅动南海局势的言行不断升级,其舰机实弹巡航和抵近侦察的行动表明,美国介入南海争端的方式正在由隐性、有限转变为直接和深入。这一事态引发的一大忧虑是,美国会否以“航行自由”为由武力介入南海争端?进而言之,面对此种事态,中国应该采取怎样的有效反制措施?反思美国历史上为捍卫海洋自由而发起的第一次海外远征———巴巴里战争,或许能够给我们回答上述问题提供某些历史性启示。

  美国对巴巴里国家政策的演变显示:战争政策是联邦党政府和民主共和党政府综合考量利益、道义和实力三方面因素后确定的,并且是在三大因素皆俱备的情况下才得以成功实施。关于海洋自由与当时美国国家利益的高度契合,以及海军力量对于这场战争胜利的作用,上文已有交代,不复赘述。这里需要强调的是“海洋自由”对于早期美国的道义意义。

  格劳修斯发表《海洋自由论》后,随着西班牙、葡萄牙两国力量的急剧衰退,荷兰、英国海军力量的相继崛起,海洋自由概念逐渐成为欧洲国家的共识和正在形成中的现代国际法,特别是“现代国际海洋法大厦的基石”。不过,在重商主义兴盛的17、18世纪,欧洲国家对于海洋自由更多地采取实用主义态度,遵守与否,完全取决于具体情况下的国家利益计算。美国建立于一个不同的时代,深受启蒙理性熏陶的国父们认识到自己“关于共和、自由和宗教的观念,与欧洲政治家秉持的传统观念迥然相异”;他们希望自己所领导的革命“能够引发世界性的变革,开启一个和平与自由贸易的新时代,并最终取代以大国间战争和重商主义为特征的传统体系”。为实现上述变革而应采取的政策,便是华盛顿在“告别演说”中提出的“不卷入”(nonentanglement)。“不卷入”并非绝对地孤立于欧洲之外,而是政治上孤立于欧洲的同时,积极与之发展商业交往。那么,如何在实践中标榜自身高尚的同时,实现商业利益呢?国父们认识到,高举作为国际法原则却为欧洲国家不屑的“海洋自由”大旗,执行自由中立的海洋政策,是“一举两得”的最佳选择,“藉此,美国便可以同时满足其商业利益和‘不卷入’的渴望”。简言之,利益、原则和道义的高度统一,是“海洋自由”被奉为“独立以来美国人的守护神”的道理所在。正因道义在握,面对英法等老牌海上强国在打击巴巴里海盗上的不作为、甚至助纣为虐,杰斐逊才理直气壮地地斥之为“世界自由航行体系的瘟疫”。正因海洋自由为美国利益、荣誉和理想之所系,独立不久的新国家国力虽弱,却毅然发起远征,与巴巴里海盗进行决战。早期美国领导人对海洋自由的珍视,除了体现在两次巴巴里战争之外,还体现在1798—1800年与法国的“准战争”和1812年第二次对英战争上。尤其是1812年战争,美国冒着国家存亡之风险,在独立战争30年后,再次因海洋自由与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洋霸主兵戎相见,因此被称作一场为了捍卫海洋自由的“浪漫”战争。

  然而,时易势异,巴巴里战争两百年后的今天,美国虽然再次高举“保护航行自由”的旗帜,其超强的海军力量似亦无可撼动,但利益内涵、国际法立场的变化,实际上决定了美国为海洋自由而战的道义基础已不复存在。从利益内涵看,美国主张的航行自由,主要已不是商业航行自由,而是其军事力量全球机动的畅通,根本目的是维护美国的全球海洋霸权。这点可从其1979年推出并施行的“航行自由计划”集中体现出来。从国际法立场上看,美国已由建国初期对国际法原则的理想主义的尊崇,转变为现实主义的权变。这点可从美国拒绝批准符合国际社会广泛利益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却经常拿公约对他国指三道四的“双重”标准集中体现出来。简言之,“海洋自由”已从弱者的“守护神”,演变成为强者的霸权工具———维护美国海洋霸权乃至全球霸权的工具。由是观之,美国在中国南海问题上宣扬航行自由,并非无私高尚,而是把南海问题作为其重返亚洲、遏制中国崛起,从而维护自身全球领导地位的一个抓手和切入点。

  现实反衬之下,美国对巴巴里海盗的战争政策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反镜像”式的历史启示。在全球化纵深发展和我国加快实施“一带一路”战略的时代背景下,海洋自由对于中国的重要意义将日益凸显。为捍卫我们自身的包括南海在内的正当海洋权益,从利益、道义和实力三个层面,尤其是道义层面,与美国进行有理、有力、有节的斗争,是我们的必然选择。换言之,在稳健增强我们自身海权实力的同时,从现实利益、历史教益和国际法理等方面入手,揭露和批判美国以“保护航行自由”为借口介入我海洋争端的非正义性,树立和提升我国在相关海洋争端中的道义形象和话语权力,伸张我们正当的海洋自由权利,可能是更为有效的反制手段。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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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美国问鼎世界时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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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志勇,谷红玉  来源:《外交评论》 2015年 第3期

  摘要:美国从19世纪末崛起,至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问鼎全球$此时,美国在经济!军事和软实力方面都是以超过英国鼎盛时期的绝对优势而成为新的霸权国,而不仅仅因为老霸权国英国的实力下降才取得了相对优势$正因为美国具有这种绝对优势地位,在以后的年代中它历经危机!错误和挑战,至今在这三方面的实力仍保持在世界首位。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迅速在世界上崛起。中国人普遍渴望接近或超过当今超级大国美国。十是,国内周期性地出现了大量的论著和报道分析美国的衰退问题,虽然角度各不相同,但都试图证明美国衰退了,不论它是相对的还是绝对的衰退。①不少论著和报道指出,中国的实力将会很快接近或超过美国:我们的GDP即将或己超过美国,新型武器己可与美国抗衡,孔子学院己遍布天下。然而,笔者一在几年前研究美国崛起道路时一却难以找到美国人当年讨论英国衰退并借此证明美国将超过英国的论著,而看到的分析英国衰退的论著大都发表十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美国问鼎世界之后,尽管20世纪上半叶英国的确己呈衰退迹象。这些现象所形成的巨大反差令人深思:美国成功崛起时一,它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在世界上取得了绝对优势,还是因为英国的明显衰退而取得了相对优势?它问鼎世界时一的实力地位如何?它是如何取得这种实力地位的?研究这些问题有助十我们反思中国崛起的进程、方式和目标。

  一、对实力地位的判断

  谈到一个国家的实力地位往往会联系到大国和强国的概念。传统概念上的大国是指那些国土面积大、人口众多和GDP总量高的国家,①但这样的国家并不一定是世界级强国,也不一定有多大实力。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是清末的中国。1820年,中国无论是国土面积还是人口数量都位居世界前列,而GDP更是占世界总量近33%。直到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中国的GDP仍是世界第一,但中国最多是一个亚洲强国,实力远不如打败中国的英国,而后者一的GDP从来没有赶上中国。1870年之后,中国的GDP逐渐从第一变为第二。十是,中国人干脆自认为那时一的中国是一个弱国。②而国土小、人口少的国家也并非不能成为世界级强国,如历史上的葡萄牙和西班牙等。因此,今人常说的大国往往不是指传统意义上的大国,而是指强国,特别是那些在世界上具有极强实力的国家。

  如何衡量一个国家是否是强国(大国)或如何衡量一个国家的实力?国内外学者一都提出了比较全面的指标。国外学者一较早拟定了多种标准,最为知名的当属以美国学者一雷伊·克莱因命名的方程:PP=(C+E+M)x(S+W),其中,C为基本实体,E为经济能力,M为军事能力,S为战略意图,W为贯彻国家战略的意志。这五个要素又由若干小因子组成。③另一位美国学者一沃尔兹认为:国家的地位“取决十它们在以下所有方面的得分:人口、领土、资源享赋、经济实力、军事实力、政治稳定以及能力”。④对中国人最有影响的标准出自保罗?肯尼迪的《大国的兴衰》,他对大国的分析着重十经济和军力力量,但又结合了地缘政治、动员资源能力和外交能力等等。⑤

  20世纪90年代后,国内学者一也做了不少的研究。王诵芬从资源、经济活动能力、对外经济活动能力、科技能力、社会发展程度、军事能力、政府调控能力、外交能力等八大构成要素出发,列举了85项指标来构建综合国力评价体系。①黄硕风研究综合国力的方法则更加复杂,除了综合国力动态方程和综合国力盛衰方程,还有一个庞大的模型。这个模型分为硬国力和软国力两部分,前者一包括经济力、科技力、国防力和资源力,后者一包括政治力、文教力和外交力。②

  然而,本文无意对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而问鼎世界时一的实力与他国的情况进行全面的量化比较,所以仅使用常识分析的方法来做简单的介绍。正如宋伟所说“从历史上来看,人们对某一时一期哪些国家应被视为大国存在着基本的共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依据一些基本的指标观察出来,而无须进行精细的计算和单个国家的排序。”③至十基本指标的选择,本文拟使用中国人最喜闻乐见的三个领域:经济、军事和文化。④其实,它们是国内外学者一研究的最基本对象,也是保罗.肯尼迪在其书中讨论最多的领域,再加上他所缺乏而由约瑟夫.奈加以补充的“软实力”。在这几个方面,本文着重介绍最容易理解美国实力和取得实力方法的一些基本史实。

  二、美国在经济领域的实力

  1890年,美国GDP占世界比重己达13.8%,位居世界第一。③但美国显然不是世界霸权国家,直至20世纪初,霸权国家依然是英国。当时一,美国在世界上没有什么影响力,凭借其GDP数字,美国最多从欧洲大国那里得到对其平等地位的认可。1892年,欧洲大国把与美国的外交关系从公使级升为大使级,而此前驻华盛顿的外交官无一是大使级,因为没有哪个欧洲国家认为美国足够重要,值得派遣大使级别的外交使节。①1900年,美国在世界制造业中所占比例为23.6%,成为制造业第一大国。②到1913年,美国在世界贸易中的份额达到11%,成为全球最大的贸易国。③美国取得了这么多的辉煌成绩,但其国家实力依然没有得到世人的认同,大家认为美国只是有钱而己。如1915年,日本向中国政府私下提出的“二十一条”不仅侵犯了中国的主权,而且破坏了美国由“门户开放”政策所保护的经济利益。中国政府以为美国有实力,就不顾日本的保密要求私下把日本的索求透露给美国官员,期望美国干预。美国向日本发出了警告,但对方不加理睬。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利用别国资金紧张之机从战前欧洲的债务国变为债权国。欧洲私人欠债30亿美儿,欧洲各国政府欠债100多亿美儿。其中,英国政府对美国政府的债务高达41亿美儿。④美国趁机推动一些国家与其一样采取金本位制,成为与英国并驾齐驱的世界金融中心。这时一,欧洲不仅存在欠美国债的问题,更存在德国支付战争赔款的问题。战债和赔款问题造成欧洲局势动荡,德国极不稳定,不符合美国在欧洲的政治经济利益。在这种背景下,美国推出了以其银行家查尔斯.道威斯命名的金融计划,主导制定了德国逐步赔偿的计划,还负责筹集对德国的投资。十是,德国获得外国各种贷款约50亿美儿,大大改善了其经济状况。随后,德国的财政支付能力增强,可以按照“道威斯计划”支付协约国赔款近20亿美儿,而协约国再偿付美国战债26亿多美儿。⑤这是美国经济力量第一次大规模的国际运作,直接影响了欧洲的政治形势和各有关国家的财政,对稳定欧洲形势作出了贡献。

  但这种单一凭借美国资金维持国际经济运转的政策存在很大风险。20年代末,美国自身经济发生问题,资金链断裂,欧洲的状况又退回到原点。同时一,即使英国等欧洲列强成为美国的债务国,但直到30年代中期,世界经济秩序还没有摆脱英国的主导,英镑仍然占据着国际货币的领导地位,各国以英镑为主要的外汇储备,伦敦仍然是世界的金融和结算中心。据统计,1928年在世界各国的外汇储备中,英镑占29%,美儿占7%,直至1938年,英镑仍占12%,而美儿只占5%。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给了美国一个取代英国的机会。1941年底美国加入这场大战之后,美国财政部长摩根索吸取一战后的教训,指示怀特担任助理部长并着手设计一项“盟国间平准基金”计划。在摩根索看来,世界在战后可能面临严重的金融和信贷问题,这个计划将“确保恢复对外贸易和为国外的解困、重建和经济发展提供巨额资金”。②怀特计划得到了罗斯福总统的支持。该计划包括成立两个国际机构—国际平准基金和复兴开发银行,前者一用十稳定国际货币,保证战后世界货币的自由兑换和流通,后者一用十提供战后重建的资金和援助。虽然英国当时一也拟订了类似的计划,但在战争期间英国不得不在军事和经济上依赖美国,英国最终还是接受了经过修订的美国计划。1944年7月,44个国家的代表参加了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召开的联合国家货币金融会议,并通过了《布雷顿森林协定》。根据这个协定成立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规定:其基金的总盘子为88亿美儿,美国交纳31亿美儿;各国货币与美儿和黄金挂钩,美儿成为国际支付和交易的基准货币;执行策事会由12人组成,由理事会选举产生,但其中5名由所占份额最大的5个国家指派;每个国家有250个基本投票权,在此基础上,根据各成员国对基金的贡献增加投票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美儿作为主要国际货币和国际结算单位,设有美国人(因投票权最大)实际掌握决策权的策事会,把美国首都华盛顿作为总部,成为美国霸权的第一根经济支柱。由此,美国成为世界金融体系的主导者一,确立了美儿的霸主地位。根据怖雷顿森林协定》成立的另一个组织国际复兴开发银行后来发展为世界银行,其主要宗旨是由发达国家集中其可能的财力(最初设想是100亿美儿)来帮助那些不发达的国家和依赖援助的国家发展经济。美国大量注资国际复兴开发银行,自然在发展中世界也有了最大的发言权,这是其霸权的第二根经济支柱。

  美国霸权的第三根经济支柱是关贸总协定。美国人十19世纪末从英国人那里接受了自由贸易的理念,并迅速将其转化为国际政策主张,尝试提出了门户开放”政策。经过20世纪20年代末极其严重的经济危机之后,美国人更清楚地看到了自由贸易对美国的好处,不仅身体力行,而且开始说服其他国家加入这个行列。美国政府十1934年制定的《互惠贸易协定法》给自由贸易政策奠定了牢固的基础。1934年到1945年间,美国陆续与包括英国在内的28个国家进行谈判并缔结了《互惠贸易协定》。①这些国家与美国的贸易占美国对外贸易总额的65%以上。关键的谈判是在美英之间展开的。美国利用战争对英国造成的压力,迫使英国同意在1941年8月达成的《大西洋宪章》中规定世界市场开放的原则。1942年2月,美国又促使英国接受《租借协定》:两国“致力十取消国际贸易中一切形式的歧视待遇和削减关税及其他贸易壁泉”。②在1947年的日内瓦会议上,美国对英国做出了一定的妥协,允许英国产品在英联邦内仍享受诸多特惠,而其他英联邦国家原先享有的优惠被削减。在这种条件下,英国完全接受了美国的自由贸易主张。10月之后,美国等国陆续在《关税和贸易总协定临时一适用协定书》上签字。1947年11月18日,联合国秘书长赖伊公布了《关税和贸易总协定》和《临时一适用协定》。《关税和贸易总协定临时一适用议定书》的签署,标志着美国主导的多边自由贸易体系得以建立起来,其中关十关税减让、削减贸易壁泉、非歧视待遇、国民待遇以及对农产品的限制和保护等条款都体现了美国的利益,同时一它从制度规则设计上尽量保证体系的稳定,以减少美国与他国的贸易摩擦。

  美国经济发展规模很早就在世界上首屈一指,但它之所以能够成为影响世界的经济强国,关键在十它将这种强大的经济规模主动转化为左右世界经济的力量。虽然英国凭借土业革命推动了世界经济发展,英镑直到20世纪30年代还保持着国际货币的霸权地位,但英国在最强盛时一期对世界经济的领导权也仅仅主要体现在其殖民体系中。相比之下,美儿不仅在40年代取代了英镑的地位,而且美国凭借其主持建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和自由贸易体系,取得了对世界经济的领导权。美国通过制定和掌握游戏规则,维持世界经济的稳定和发展,并确保从中获利,这是英国从未达到的水平。由此可见,问鼎世界时一的美国己经完全超越英国最辉煌的时一代,开辟了一条领导世界经济的新道路。

  三、美国在军事领域的实力

  与经济实力相比,美国的军事力量并未占据优势地位。1898年,美国赢得对西班牙的战争。这场战争的胜利稍微提升了美国的国际地位。过去欧洲人谈到列强时一,通常指英法德俄奥意六大国。美西战争后,他们又加上了第七个国家—美国。当时一幅德国漫画表达了这种新看法,漫画中山姆大叔伸手去拥抱地球,所配的文字是“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地抱拢—但己为时一不远了”。①虽然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但美国人清醒地意识到这只是因为西班牙的殖民帝国己经分崩瓦解,军队不堪一击。他们认真总结了自己的问题,如陆军大部分兵员属十战时一扩充,平时一缺乏训练,更谈不上实战经验,因此作战效率低下。海军虽然在装备方面对西班牙占据压倒性优势,但舰员训练水平堪忧,如在圣地亚哥港海战中,美舰发射炮弹约8000枚,但战后检视西军舰体,发现仅命中120发。经过这场战争的考验,美国开始重视发展海军和加强军队训练。

  到一战爆发时一,美国海军规模仅次十英国皇家海军和德国公海舰队。1916年,美国海军主要作战船只(战列舰和配有6英寸以上主炮的巡洋舰)达到77艘,但美国陆军加国民警卫队才20多万人。这种规模与世界陆军强国相比差距明显,德国在和平时一期保有一支80万人的陆军,法国和平时一期的陆军也有约80万人。对美国而言,当它在1917年参战时一,战争双方都己经筋疲力尽,美国作为生力军参战大大鼓舞了以英法为首的协约国一方;另一方面,美国迅速解决了兵员医乏的问题,截至战争结束的1918年11月,美国政府通过钓麦征兵役法》总共动员男女军人480万人,约占人口总数的1/25,②其中将近200万人投入了欧洲战场。尽管打赢了这场战争,但美国政府仍看到了其在经济动员方面的弱点。美国能够为战争提供大量的军需品,但美军在欧洲不得不使用当地国家的武器,如直到1918年7月,在法国作战的美军仍在使用法国机枪和自动步枪。此时一的美军并不具备绝对优势。即便到了30年代初,由十《五国海军条约》和她敦海军条约》的规定,美国海军最多只能与英国海军平起平坐。当时一中国政府曾对美国的实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美国拥有绝对优势。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南京政府高级官员迫切希望美国对日本采取高压手段,美国却并没有这么做。美国总统胡佛让其军事顾问就对日作战问题进行可行性研究,结论是准备土作需要四至六年的时一间。因为就海军而言,虽然当时一美国海军整体比日本多六艘战列舰,但是在远东,日本拥有的巡洋舰和航空母舰都比美国多。

  由十有前面的经验教训,再加上美国巨大的经济规模,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一美国的军事力量发生了质的变化。美国保持了战争动员的优势,各军兵种迅速扩大。从兵员上看,到1946年12月,包括志愿兵在内,美国陆军扩张到1120万人,几乎是一战后规模最小时一的100倍。到1945年夏,海军官兵己增至近349万人,海军陆战队增至48万人,海岸警备队增至17万人,在陆军航空队服役的人员达到230万(包括在陆军总数里面,1947年改为空军)。①与此同时一,美国政府迅速落实土业动员计划。在1930年代中期,美国大约将7%的生产能力投入国防建设。而到“珍珠港事件”爆发时一,投入国防的生产能力己占25%。国内强大的生产能力为扩充军备提供了有力支持。从统计数据上看,1944年,美国土厂生产的军用物资,己是德意日三国生产总和的两倍。②到1945年,美国总共生产了10万辆坦克和装甲车(其中向盟国提供坦克3.7万辆),410亿发弹药,还有三颗原子弹。这相当十同盟国对付德国和意大利所用武器的30%,加上对付日本所用武器的近90%o③从1943年起,与友军和敌军相比,美国士兵在装备上就己处十最精良之列。到1945年底,美国拥有各型舰船91000艘,飞机72000架。从宣布参战到战争结束,美国土厂总共生产了274971架军用飞机。④参战一年之后的1943年,美国战斗机和轰炸机在数量和质量上就己经取得了对日本和德国的决定性优势。后来,美国的2000多架重型轰炸机把德国控制区炸得稀烂,其1000架超远程B}9型轰炸机使日本许多城市化为灰烬。其实,美国战胜日本根本不需要使用原子弹,使用原子弹只是为了减少美国士兵的伤亡。战争结束时一,美国拥有举世无双的海军,其中包括1200艘大型军舰,并以数十艘航空母舰为核心组成了作战舰队。

  相比之下,历史上英国征服过众多弱小国家,也从法国那里抢夺过殖民地,但它从未同时一在两洋作战并彻底打垮两个强有力的竟争者一。英国在二战期间的力量看起来也不小,到战争结束时一英国有陆军350多万人,海军86万人和空军120万人,但这支军队面对德军的进攻无力还击。如果当时一没有美国在经济上和军事上的大力援助,还有今天的英国吗?美国在二战期间的军事实力是英国历史上从未达到过的。甚至可以说,它在二战期间作为反法西斯同盟领导者一所取得的成功在其后的历史上也再未出现。二战后,凭借这种军事力量上的绝对优势和影响,美国充当了世界警察。

  四、美国软实力的水平

  从某种意义上讲,美国软实力对世界的影响比其硬实力更早凸显出来。美国的软实力表现在其理念和文化产品上。在影响世界的理念方面,除了前面提到的自由贸易思想外,另一个重要思想就是集体安全。基辛格在《大外交》一书中将这种理想主义理念称为“天真”的想法。然而,恰恰是该想法将美国与过去几百年间一直秉持“均势”观来统治和稳定世界的英国区分开来,使世界看到一个充满道义力量的新兴霸权。

  英国依靠自身和英联邦的实力来保证大英帝国的安全,而美国则试图通过世界各国共同维护国际和平的方式来保障美国的安全。最早提出集体安全理念的美国领导人是威尔逊。1918年1月8日,威尔逊总统在国会的((世界和平纲领》演讲中明确提出了“十四点计划”。其基本内容是:为了在战后建立一个开放的世界,要通过“公开缔结和约”来保证海上航行自由、贸易机会平等、裁减军备、结束殖民主义、实行民族自决,建立一个无论大国小国都能保障政治平等和领土完整的国际联盟。威尔逊的集体安全理念迅速传遍全球,获得了各地民众的)’一泛欢迎。当威尔逊十1918年12月13日到达法国参加即将召开的巴黎和会时一,人们给子他热烈欢迎,“当他到达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时一,200万人欢呼着迎接他。民众甚至称呼他‘正义之士威尔逊’,并期待着威尔逊能够实现他们关十世界和平与反对德国暴行的愿望。”①远在中国的人们也为威尔逊的“十四点计划”所鼓舞。北京的大学生上街游行,热烈支持威尔逊总统的理想主义,甚至在游行中高呼“威尔逊大总统万岁”。虽然由十列强在巴黎和会上为争夺各自利益而讨价还价,削弱了建立新组织的基础,甚至在中国导致了“五四”爱国主义运动的爆发,但国际联盟还是在1919年建立起来了。美国主要由十国内政治的原因未能加入国际联盟,但美国政府没有完全放弃这种理念。如1921年华盛顿会议通过的《五国海军条约》和《九国公约》、1928年巴黎会议通过的《非战公约》等都表明,美国继续在集体安全的道路上进行探索。

  在30年代后期同法西斯侵略者一作斗争的过程中,罗斯福总统进一步形成了对未来国际体系和美国定位的看法。1941年8月,罗斯福与英国首相丘吉尔签署了状西洋宪章》,提出要建立一个更普遍和更持久的全面安全体系,以保障集体安全、民族自决、公海航行自由和门户开放等01942年1月1日,在美国的倡议下,26个国家在《联合国家宣言》上签字,表示将联合起来,竭尽全力与共同的敌人战斗到底,宣言明确认同《大西洋宪章》的宗旨和原则。此时一,集体安全的理念在美国国内也得到了普遍支持。根据盖洛普民意调查的结果,1942年7月,73%的被调查者一认为美国应该加入国联。1943年3月的另一次调查显示,64%的人希望政府采取措施建立一个国际组织。①同年,包括两党人士在内的国务院战后对外政策咨询委员会提出了在战后建立一个普遍性国际组织的方案。6月和11月,众参两院分别以绝对优势的票数通过了这个方案。1943年8月,罗斯福在魁北克会议上向丘吉尔明确提出,应以美、英、苏、中为中心建立国际和平组织。在年底的德黑兰会议上,罗斯福正式提出了建立联合国的建议。1945年4月,第二次世界大战尚未结束,联合国成立大会就在旧金山召开,来自50个国家的与会者一通过了橄合国宪章》。宪章体现了美国治理世界的集体安全理念,联合国的五大国合作决策机制实现了美国的主导权。

  美国的文化产品对世界的影响更具有普遍性。从20世纪初到二三十年代,美国的小说、戏剧、音乐和电影迅速在世界上传播。其中最典型的是音乐和电影。20年代,美国迎来了著名的“爵士乐时一代”。通过留声唱片、收音机l’一播和现场表演,爵士乐传到了欧洲。法国、英国、德国等本身具有深厚文化底蕴和传统的国家,其民众也对爵士乐深深着迷。到30年代早期,在英国、荷兰、比利时一、意大利、瑞士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等地的人们都己熟悉或者一听说过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等人的名字。20年代,巴黎有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名字就叫做《到处都是爵士乐》(JazzPartout),里面的歌词是“巴黎日日夜夜都响彻着爵士乐,到处都是爵士乐队,它己经在巴黎风靡,它使我疯狂”。②1923年,《伦敦时一报》一篇题为((t些爵士村民有历史意义感吗》的文章感叹英国的历史传统正受到爵士乐的围攻。③美国著名评论家考利在1929年是如此描述的:‘(巴黎)随时一、随地,到处都充斥着爵士乐。……黑人乐团在咖啡馆和夜总会吹奏着悲伤的曲调。收音机则将音乐传送到伦敦的塞瓦伊舞厅,一遍遍地播放着来自哈莱姆(黑人社区)和叮砰巷(流行歌曲出版界)的新音乐唱片。”①与此同时一,德国和苏联都禁止爵士乐的流行,因为爵士乐以其毫无章法的即兴演奏以及自由韵律使其具有“个人自由”和“反叛”的象征。美国音乐正反两方面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在政府的支持下,美国电影土业十1914年以后逐渐替代法国电影土业成为世界电影市场的主要供应者一。一方面,美国电影的题材吸引人,着重表现人与人的关系和个人情感,通常以浪漫、阴谋、成功、失败、求生、道德矛盾等为故事主题,适合观众口味。另一方面,美国电影展现了美国人的现代生活方式。1902年,美国己有1800万盏电灯,1912年登记的汽车有90.2万辆,1914年有1000万部电话在使用。②这些内容在电影中表现出来,令观众非常向往。到1925年,美国电影占据英国电影市场的95%、德国市场的60%、法国市场的70%、意大利市场的65%、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市场的95%,阿根廷市场的90%、加拿大市场的95%、日本市场的30%、巴西市场的75%。有人在《星期六晚邮报》中称“现在看起来,太阳从来没有从大英帝国和美国电影上落下。”③这个形象的比喻很好地说明了好莱坞在全球电影市场的统治地位。法国等国政府试图采取配额制等措施阻止美国电影的侵袭,但在市场力量的冲击下都失败了。好莱坞影片大力推销美国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价值观。1925年,美国电影制片人与发行商协会成员舒伯特指出:“欧洲人己经全面意识到美国作为

  一个繁荣民主的典范社会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并且在很大的程度上,通过我们的电影媒介,上述影响力己经从欧洲人尽力从他们自己的政府中争取更大的权利的行为中得到体现。”④好莱坞影片还成为其他美国商品的少’一告,因为其丰富的内容使其他国家的人想要开美国的车、吃美国的食品、抽美国的香烟、穿美国的衣服,间接推销了美国的商品。各国的人们开始追随和模仿美国人的消费观念和生活方式。胡佛总统在20年代担任商务部部长时一曾经说“电影出口的意义,一方面作为一种直接的商品贸易,另一方面代表美国的生活习惯产生强有力的影响。”,1,30年代,法国驻美大使保罗?克洛德对美国人说“你们的无声电影和有声电影将美国的生活方式、态度灌输给法国人。美国汽油和美国价值观在法国流行,带来了一种新的视角和生活节奏。之前西班牙和意大利对法国的生活和文化产生影响,在19世纪它们让位给了英国,现在则完全让位给美国。可以说,我们跟随美国人的地方越来越多。”1930年,两位法国作家写了一本名为《美国癌症》的书,尖锐地指出:“美国征服外界的主要方式—经济力量,对欧洲和世界构成了巨大威胁,然而,这股力量仍然不及美国精神的凶残,它带来了对盲目理性和理性构建的崇拜。”英国的报纸也对本国人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们谈论美国,思考美国,梦想美国;我们有数百万人口,主要是妇女,他们出十各种目的和意图,都成了暂时一的美国公民。”②

  相比之下,英国的软实力就显得黯淡很多。就传播途径来说,19世纪英国曾为世界第一传教大国,也很早发展少’一播,但美国很快就超越了它。就影响的范围而言,英国的影响基本局限十英联邦国家之内,而英联邦管辖的领土面积在其最强盛的时一期也只覆盖了地球的四分之一。换言之,英国最辉煌的时一候其影响力并未辐射全球,因为其他殖民地国家仍然受到各自宗主国的影响。在英联邦体制外,尤其是与多个列强竟争的领土上,甚至都看不到英国软实力发挥作用。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中国。英国是最早入侵中国的列强,也曾是最有影响力的列强。但从19世纪末开始,中国的改革者一和革命者一曾提出以日本、德国、美国或苏俄为榜样,几乎没什么人提出学习英国,最多是把它与实行君主立宪的日本相提并论。而美国软实力的影响则是世界性的。它在20世纪上半叶开启了一个全球“美国化”的时一代,其理念和文化产品的影响不仅支配了落后国家,而且征服了包括英国在内的其他列强。

  五、美国崛起与民族精神

  根据对前面三个领域所做的分析,当美国取代英国而问鼎世界的时一候,英国与美国相比是相对的衰败,但美国与英国相比却是绝对的胜出。美国不是因英国衰败而取胜,它在各个领域的实力和影响力都是英国在历史上从未达到过的,哪怕是英国最辉煌的时一代。此后,美国利用三个国际经济机构领导了世界经济的运转(如果仍把经济规模当作一个重要指标的话,美国的GDP在过去60多年中平均占世界总量20%以上),凭借巨大的军力支持了集体安全体系并最终取得冷战的胜利,更通过其软实力一步步把世界笼罩在其影响之下。

  正因为美国是以这么大的实力优势取代英国而称雄全球,而且远远领先紧随其后的苏联,所以至今没有一个国家在这三个领域或任何一个领域超过美国,同时一它自身也能历经危机、挑战和失误而不倒。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的经济规模曾逼近美国,日本人迫不及待地对美国发出了“日本可以说不”的宣言,但毕竟整体实力相差太远,影响力更不是一个重量级的,由十政府决策不慎,日本从90年代起开始走下坡路,至今一撅不振。

  促使美国顺利崛起的客观因素有很多,如地缘、时一势以及制度结构等,但更值得重视的却是一个主观因素,即其民族精神。国家间竟争在某种意义上讲如同体育竟技,胜利者一应做到奥运口号所说的“更快、更高、更强”。显然,美国的崛起把整个世界全面带入一个崭新的时一代,不论这个时一代是好是坏。这与美国的民族精神有很大关系。1630年,北美移民的一位领袖温斯罗普对同船人讲“我们将成为整个世界的山巅之城,全世界人民的眼睛都将看着我们。如果我们在实现这一事业的过程中欺骗了上帝,如果上帝不再像今天那样帮助我们,我们终将成为世人的笑柄。”①从建国起,美国人就以“世界之巅”自居,具有强烈的使命感。从领导人到民众,美国要当世界“第一”的思想根深蒂固。如1787年1月,美国第一任财长汉密尔顿在制定宪法时一曾建议:第一步是创建“一个伟大的美国制度,优十大西洋地区的所有力量或影响,能够指导旧世界和新世界的关系”,最终目标是与英国平起平坐,甚至超过英国。1992年1月,美国总统老布什骄傲地对国会讲:美国现在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自盯,‘最强大’、‘最优秀”的国家,是“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①在这种精神的激励下,美国人凭借四个特性来建设他们的国家:第一,相信“天道酬勤”,尊重和崇尚白手起家的品质;第二,“永远创造”的勇气和不满足十现状、敢十冒险和进取的精神;第三,普遍具有浓厚的商业意识和经济头脑;第四,诚实务实,讲求“认认真真做事,老老实实做人”的准则。②总之,美利坚民族的精神使美国在问鼎世界时一能凭借自身实力取得对其他国家的绝对优势。

  小结

  美国问鼎世界时一,它让全球站到一个新的起点上。由此我们反思,中国人该有什么样的崛起目标呢?常人所言如在经济上,企盼中国GDP位居世界第一,而且是在美国衰退之后。这个标准其实不高,甚至没有超过清朝中期。1820年时一,中国GDP占世界的比重达到三分之一。这个比例是美国在最强盛时一代也没有达到的。所以乾隆皇帝自姆“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货物,以通有无。”在军事上,中国陆军在数量上一直位居世界前列,人们希望中国海军军力能在亚洲称雄,这个标准在清朝后期也部分实现过。在19世纪80年代,中国海军的规模曾让日本人感到震惊,他们急起直追,但直到甲午战争时一中国海军在吨位上仍高十日本海军。在文化上,人们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孔夫子身上。无论是孔子学院的命名还是对中国和平政策的论证,都想发挥这位老先生的作用。其实,孔子思想早在清朝之前就己经对世界特别是对东亚地区产生过巨大的影响,今人最多只能利用其余热而己。坦率地讲,在前面分析的三个领域中,目前中国除了在经济规模上接近美国之外,其他的软硬实力没有什么可比的影响力。

  别急十预测当今美国在什么时一候衰败。如果研究美国相对衰弱会给世界带来哪些问题、带给中国什么挑战和机遇,这种研究是必要的。若以中国能否因美国衰弱而取代美国为出发点,这种研究还是不做的好。不仅因为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这类研究没有几个结论靠得住,而且这种作法让人感觉很不堪。当然,也别背着弱国的包袱去看待美国,它会带来势利短视、保守据傲、颓废悲观等消极因素,妨碍我们的创新。中国人曾经书写过辉煌,今天正在逐步刷新历史纪录。然而,我们不仅在体育竟技场上要有奥运精神,而且在其他国际竟争中也要想想中国的崛起能给世界带来什么新纪录,我们的胜利不能寄托十对手的失误和退步。尽管中国在前进的征程中遇到了种种困难和问题,但这些问题和困难在美国崛起的历史上几乎都出现过。①毛泽东当年讲“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十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2012年11月,习近平在记者一见面会上提出:“继续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使中华民族更加坚强有力地自立十世界民族之林,为人类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③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应该在各个领域都具有创新精神,并且脚踏实地把各项事情办好,让崛起的中国不仅带给世界一个惊喜,更带来长久的福社。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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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典型美式枪击案变非典型恐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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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敬伟  来源:《南华早报中文网》

  美国最新的枪击案,有了定性。这不是典型的美国式枪击案,而是IS(伊斯兰国)追随者制造的恐怖袭击。

  12月5日,IS通过广播发声明称,该组织两名追随者实施了加州枪击案。前一天,美国联邦调查局官员在圣伯纳蒂诺市说,2日在加州圣伯纳蒂诺市制造的14死21伤大规模枪击事件是恐怖主义行动。虽然奥巴马在12月4日的时候称枪击案可能是“恐袭”,但随后一天又称,美国不会被“恐怖”吓倒。

  显然,在是否恐怖袭击的定义上,美国政府相当谨慎。

  当美式枪击案变成IS遥控的恐怖袭击(哪怕是IS追随者所为),带给美国人的将是别样的恐怖感觉。就在这些恐怖袭击之前,科罗拉多州一个计划生育中心也曾发生一起枪击案,导致3人死亡,9人受伤。对于美国式的枪击案,美国政媒和民间虽然喧嚣一时,但事情过后,也就烟消云散了。

  譬如科罗拉多州枪击案,让奥巴马总统很是恼火。他愤而言之,美国人受够了。

  奥巴马总统在接受CBS采访时说,“如今,在我们国家,大规模枪击案已成了一种模式,一种在全球其他地方绝无仅有的模式。”但话言未落,美国又发生更大的枪击案。如果只是以往美国人激情犯罪,美国人也就是发发牢骚就罢了。

  现在,圣伯纳迪诺枪击案成了恐怖袭击,而且和IS扯上关系,问题就大了。

  在巴黎连环恐袭案发生引发的西方世界恐慌中,枪击案件将难免会引发美国民众的联想。一旦证明枪击案是恐怖袭击,美国人就会认为是9.11又回来了。不仅在舆论场和民间引发争议,在美国政坛也会掀起震动,甚至会成为美国大选讨论的议题。更重要的是,美国9.11之后的反恐成果,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为圣伯纳蒂诺的枪声给粉碎了。这真的是多事之秋,IS的魔爪,伸向美国,意味着美国人和法国人一样不安全。更危险的是,美国全民持枪的自由,又给恐怖分子发动更危险的恐怖袭击提供了自由。

  圣伯纳蒂诺枪击案,对美国政府、舆论和民众都是棒喝。

  首先是控枪政策的讨论,甚至是控枪法律的调整。

  不必说,奥巴马总统是一直主张收紧控枪的法律的。包括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哈里•里德在Twitter中表示:“我们不能允许自身对枪支暴力日渐麻木,或在其面前感觉软弱无力。枪支暴力已成为美国的癌症。开展枪支改革,确保武器不要落入危险的人手中,是我们必须取得的共识。”但是共和党除了对受袭者表示同情外,并没有对控枪发表意见。即使是有着大嘴巴之称的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也绝口不提控枪,只是表示感谢警方的努力。

  由于枪击案成了恐袭案,这对奥巴马控枪政策也许是个机会。

  他和国会中的民主党,可以拿恐怖主义渗透来强调控枪政策的现实必要性。然而,共和党也可能反唇相讥,反攻奥巴马反恐不力,将恐怖主义祸引美国,使小布什时代的反恐成果付之东流。值得一提的是,一向保守的《纽约时报》95年来首刊头条社论,呼吁控枪。这对奥巴马而言,算是获得了舆论助力。不管如何,控枪博弈都是一场持久的两党拉锯战。

  其次是美国再现空袭,意味着9.11又回来了。

  9.11事件后,美国通过国内政府部门的整合以及反恐立法,以及伊拉克和阿富汗两场反恐战争,确实将基地组织和IS(伊斯兰国)阻绝于美国之外。IS比基地组织更厉害,这个组织或许无法直接进入美国,但还是有追随者——尤其是美国籍的极端宗教分子甚至“原汁原味”的美国白人,在美国本土制造恐怖袭击,也可以说,美国典型的枪击案或许转化为非典型的恐怖袭击。这让美国防不胜防。

  其三是考验美国的移民政策。

  巴黎连环恐袭,在美国形成了连锁反应,美国人反对政府接收更多的来自中东地区的伊斯兰移民。和IS有联系的圣伯纳蒂诺枪击案,将使美国国内掀起更加强烈的反伊斯兰移民的舆论声浪。

  美国是自由的,也是相对安全的。但是频发的枪击案,开始从典型的激情杀人转化为非典型、有组织的恐怖袭击,已经不仅仅是两党争得不可开交的控枪政策问题,而是美国必须更新反恐政策,真正有所作为。

  世界不太平,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闹心事。但美国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这个超级大国发生的事件,尤其是暴力事件,最容易引发全球性舆论关注。

  作为自由世界的美国,不仅要对得起自己的国民,也要做得更好,以便给世界提供更好的国家治理范本。

  (作者为察哈尔学会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2015/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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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台湾学者的观点与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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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童立群  来源:《太平洋学报》2015年第11期

  摘要:本文以台湾学者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看法和认知为研究对象。本文认为,台湾学者对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前景分别持乐观、观望和唱衰三种不同的态度。观点差异源于学者们对大陆、美国发展趋势和国际形势的不同判断,以及其不同的政治背景等方面。这种差异将会反映在未来中国大陆、美国和台湾互动的三角关系中,对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产生影响。

  关键词: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台湾

  有关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讨论已经十分丰富了。国内外学者从不同角度和层次探讨了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建构问题,相关研究也取得不少成果。与之相关,台湾问题在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中的作用和影响也被广泛提及。学界普遍认为,台湾问题作为中美关系中最重要、最敏感、最复杂的问题之一,是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必须面对且必须处理好的问题,是被中方寄希望为“能从中美关系的负资产变成正资产”的重要议题。事实上,作为利益攸关者,台湾岛内各界也格外关注中美关系发展的这一新动向。尽管台湾当局的表态较为谨慎,但学界和智库却展开了大量的讨论。除了为数众多的评论,更不乏完整和系统论述的学术性文章。有鉴于台湾智库、学者与政府各个部门之间存在的“旋转门”,本文主要观察和分析来自台湾岛内学者对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观点,试图勾勒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台湾角度”,供研究者参考和指正。

  一、差异有别:乐观派、观望派和唱衰派

  1.1 乐观派

  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概念及其未来持肯定态度的,可称之为“乐观派”。乐观派总体上看好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前景。他们认为,首先,从大陆角度来看,提出新型大国关系是“阳谋”而非“阴谋”。该派观点认为大陆的目的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开启以新的理念参与调整国际规则的路程。杨开煌认为,这是习近平上任后倡导的新概念,大陆要求与其国力上升相称的地位和在国际建制内的更多话语权,以更好地维护中国的利益,是一种“另辟蹊径”的办法。二是减少中美的差异性,扩大双方共识。石之瑜提出,如果美国能接受新型大国关系,停止把中美的价值差异当成是威胁,就会体会到北京在与各国(尤其是小国)的交往中主要是让步,而不是扩张占领,就会认为中国大陆的崛起不等于威胁。三是对美国疑虑的回应。周志杰认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追根溯源是因为美国实行“亚太再平衡”政策,大陆认为这是以其为目标的“新围堵”。大陆提出“新型大国关系”,是希望美方了解中方“和平发展不称霸、核心利益不退让”的外交原则,同时大陆不会依照美国期望的方式崛起,但也不愿在可预见的未来挑战美国的全球军政霸权。

  其次,从国际关系的角度看,新型大国关系是大国处理双边互动的全新模式。黄介正指出,“新型大国关系”已经成为中美关系的现在进行时。还有人提出,虽在两国内部尚有论辩,但其雏形似已成形。蔡逸儒认为,中美从战略层面探讨如何建立双方新型的大国关系,这对中美关系、世界和平、区域安全都会有“正面的帮助”。当然,中美需要遵循良性互动的原则,彼此以全新的视野和更高的战略眼光看对方,正确解读对方的意图,用务实的态度、求同存异的心态以及积极管理的方法,来妥善处理两国关系,“这才是正途”。

  第三,新型大国关系具有学理价值。石之瑜是为数不多的从学理、学术角度分析和论证这一概念的台湾学者。石之瑜将“双边主义”作为“新型大国关系”的创新点和核心主张。他认为“新型大国关系”要旨在于,不因为双方立场或价值不同就相互对抗,既反对一边说了算的单边主义,又反对利用多边框架掩护单边主义的图谋。发展“新型大国关系”,是首次在美国的世界观里注入了“双边主义”,是用“中美的双边关系”化解美国的“单边主义”。美国如果能接受这样的“双边主义”,好处很大,因为双边关系稳定而互惠,中国大陆就算继续崛起,但中美的关系不变,也就不会成为美国的威胁。石之瑜还指出,大陆在随后的“习吴会”中,同样是用“双边主义”启发台湾,大陆将“习奥会”与“习吴会”贯穿于整体的“新型大国关系”概念之中。

  1.2 观望派

  短期内不看好“新型大国关系”的构建,但对其发展抱着“乐观其成”的态度,可称之为“观望派”。观望派认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在短期内未必有具体成果,但基于中美双方抱有的积极态度,反对全盘否定新型大国关系。究其原因,在于中美双方的互信建设“知易行难”,中美对一个大国应该扮演的角色与承担的国际责任,各有不同的认知与期待。观望派认为未来如何发展出对于新型大国关系的共同理解,可能需要长时间的磨合。蔡明彦指出,“新型大国关系”未必就是美国希望建立的合作模式。台湾前国安会副秘书江春南甚至提出,“中共党内对新型大国关系也意见不一,举棋未定。”如果中美无法形成战略互信,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将面临许多挑战和不确定性。

  尽管困难重重,“新型大国关系”也可能会有积极的发展趋势,因为美国不明确或公开反对大陆新型大国关系的倡议。台湾学者提出,奥巴马在会谈中表现出对习近平阐述“新型大国关系”的聆听与尊重的姿态,至少是“积极与正面的讯息”。美国的态度至关重要,美国显然也认识到,其需要中国大陆在多边机制与区域争端等议题上的合作,即便中美两国的若干基本战略利益是不兼容的,但至少通过双方领导人工作关系的建立、沟通机制的强化、广化与深化,有助于双方磨合,或至少减少误判。新型大国关系最困难之处,是在其推出的过程中面临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干扰。双方关系“斗而不破”将是最好的写照。在“斗而不破”的态势里,中美仍会尝试以“既竞争又合作”的模式建立“新型大国关系”。

  1.3 唱衰派

  基本否定“新型大国关系”的,可称之为“唱衰派”。唱衰派对大陆提出这一概念的目的以及美国的态度均持负面看法。首先,中国大陆的真正目的是扩张和崛起。台湾学者提出,中国大陆的最终目的还是要称霸和挑战美国。大陆一方面与美国发展“新型大国关系”,彼此相互依存,另一方面却积极布局排除美国,企图成为亚洲区域秩序唯一的支配者。其次,国际政治的现实是中美将不可避免地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由于两国事实上已经在各个领域展开竞争,因此猜疑日增,合作日减,竞争已成为中美关系的新常态,中美关系的任何形式———包括“新型大国关系”都不再具有吸引力。第三,“新型大国关系”仅止于口号而缺少内容,空洞的口号终难改变中美间的结构性分歧。《旺报》社评提出,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始终‘难有突破’,美国形式上接受了新型大国关系的概念,对在如何界定概念及其意涵却充满疑虑”。陈一新认为,除了气候变化与经贸两项议题外,中美推动新型大国关系的其他议题(如叙利亚问题、朝核问题、网络安全等)都难以“打开心结”,难有共识、变数很大。瑏瑠还有学者援引布鲁金斯研究院东北亚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卜睿哲所提出的六点疑问,包括何谓“新型”?新在哪里?何种议题应该纳入大国关系之中来管理?等等。他们认为这些问题绝对是“新型大国关系”无法回避的内容,但是短期之内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瑏瑡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被形容为“同床异梦”。第四,美方明确拒绝“新型大国关系”的提法。学者提出,从过去几年现实的互动模式来看,期望中美以建设性心态取代对抗性思维,只是大陆“一厢情愿”,美方从来就没有正视过中方多次宣示的“不争霸、不称霸”,因为美国不容全球崛起强权挑战其领导地位。华盛顿尚未认真面对中国崛起后的亚太战略格局。

  总体来看,上述三个派别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看法泾渭分明,最鲜明的就是在大陆提出这一概念的目的及美国回应的态度上。

  二、共识交叠:台湾在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中的地位和作用

  如何看待台湾与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互动和作用?首先,“乐观派”承认台湾地位的下降趋势。即无论中美是否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新型大国关系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中地位下降的趋势不可避免,区别只是下降速度的快慢。台湾学者提出,在中美合作议题多元化的情况下,“台湾问题的比重将会逐渐稀释”。邵宗海分析,“美国处理美中关系和‘台美关系’,是在不同的天秤上,台湾不再是美国的棋子”。“中美关系不好,台美关系就会好,那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了”。“台湾已经没有角色,是置身事外的。”还有学者认为,奥巴马和习近平会面时虽在台湾问题上针锋相对,但并未影响双方在其他问题上的共识,显示台湾问题已不再是横在两国间无法跨越的障碍。石之瑜甚至提出“条件说”,认为新型大国关系之下,两岸关系最多只是中美关系或好或坏的条件,而不是中美关系的内容。

  其次,“新型大国关系”对台湾利弊参半。“观望派”和“唱衰派”主要看法是,由于中美“新型关系”的存在和制约,中国大陆不会在台湾问题上轻举妄动,不会采取激进方式解决台海矛盾,美国则因各种利益考量,短期内不会“弃台”。这是台湾的“利”。正如台湾当局领导人马英九在回应有关“习奥会”的问题时曾表示,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晤的庄园会上,宣示美国政府“强烈支持”中国大陆和台湾改善关系,此举“意义重大”。然而,“乐观派”据此看到了台湾自主性越来越低,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调整过程中会“逐渐边缘化”的趋势。这是台湾的“弊”。郑又平认为,中美两大国确认“新型大国关系”,“台独要收敛”。台湾方面还担心由此陷入“状况之外”,美国有可能会为此越过台湾直接与大陆协商对台军售等问题。

  第三,中美对“新型大国关系”中台湾问题的认知和期待有差别。中国大陆坚持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中仍具有指标性地位,美方则只是希望台海维持和平的现状。例如,有学者提出大陆试图通过“新型大国关系”突破当前美国对台军售的“困局”。对大陆来说,眼前的困境是,即使两岸关系再好,台湾也无法把自己的前途与安全寄托在大陆不确定的善意上;即使中美再友好,美国也要维持对台军售。对台军售似乎成为大陆面临的“无解的两难困境”,大陆、美国、台湾三方只能控制,无法彻底解决。一些台湾学者认为,这反映了大陆在核心利益上的重要关切,尽管习近平访美被称为“交心之旅”,但双方对台湾问题仍不免交锋。瑏瑠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阐述“新型大国关系”的演讲中专门提及台湾问题,表示希望美方把台湾问题变成中美关系的正资产。显然,这一表态和立场说明中国大陆对“新型大国关系”中的台湾问题有实质内容的期待和要求,一直强调台湾问题“核心利益”所在,强调其重要性仍高于其他核心利益,这与美方希望台海“维持现状”的政策立场是截然不同的。学者还称,大陆如果一再坚持台湾问题在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中的核心地位,只会使得中国梦与美国梦愈行愈远。

  三、观点整合:“新型大国关系”下中国大陆、美国与台湾的互动

  未来在“新型大国关系”的态势下,如何分析和看待中国大陆、美国与台湾的三角关系?首先,台湾学者对美国在未来两岸关系将扮演的角色看法不一致,但均对美国能够持续发挥作用抱有极大期待。有观点认为,随着中国崛起以及两岸关系持续发展,美国对两岸关系的影响力将逐渐式微。但也有部分学者认为,两岸关系若要能够获得进一步改善,美国仍将扮演重要角色。但是,三派学者的基本共识是,稳固的台美关系、美方对于台湾政治及安全的持续坚定的支持与战略保证对台湾是极其重要的。几乎没有观点认为美国会对台湾撒手不管。从台湾的角度看,“台美关系”仍是台湾安全的最重要保证。

  其次,“唱衰派”等要求马英九当局检讨对美国和大陆的政策。有学者提出,马英九当局在上任后一直采取“先两岸、后‘外交’”的政策,如今中美要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当局的这一政策需要检讨乃至调整。还有一部分学者担心美国国会改变对中国大陆的看法,如果美国国会议员以选择利益为考虑,强调与中国大陆合作,将进一步压缩台湾在美国国会中的游说空间。学者以2013年6月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进行的一场美国国会对中美关系讨论中,与会的两位众议员博思塔尼(CharlesW.Boustany)以及里克·拉森(RichardR.Larsen)均表达了对大陆正面看法为例证。学者据此提出,中美双方建构“新型大国关系”,使美国更忽视或容易忽略台湾的利益、政策与立场,“台湾要不断提醒美方不要损害台湾利益”。

  第三,避免台湾在中美关系中出现“选边”的情况。较为激进的观点认为,台湾在亚太地区面临在中国大陆和美国之间“选边”的抉择,台湾要慎防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负面冲击。例如海洋争端,如果要维持台湾“主权”的主张,将与大陆的主张相符,如此却又加剧台湾和日、菲、越关系的紧张程度,同时招致美国对于两岸可能会合作或联合的疑虑;但如果完全配合美国的“再平衡”政策,则必须低调面对各国对争端领土的主权主张,如此又可能弱化台湾对钓鱼岛、南沙诸岛的“主权”主张,且会引起大陆不满,进而破坏两岸关系的和谐。林浊水认为,中美都不放心台湾,但都不愿放弃台湾;都会对台湾施压,但也会另外给一些(利益———笔者注)给台湾,又不会给太多。学者进而提出,台湾问题不应该成为中美的冲突点,台湾可在中美试图建立新型大国关系中寻找“不同以往的积极角色“,以发挥台湾潜在的战略价值,而非成为中美共管对象,也不必在中美陷于矛盾冲突时面临选边站的两难。有鉴于此,学者提出必须精准评估台湾在中美两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过程中可能导致的利害得失,并且以此作为台湾在中美战略互动中的进退依据。例如,台湾应就中美动态关系做出判断,切忌为短期政治利益贸然而行,避免美台关系与两岸关系同受伤害。又如,台湾如果谨慎,在对外方面会慢慢累积多一些的活动空间。学者以奥巴马签署H.R.1151法案,支持台湾成为国际民航组织观察员为例,认为这反映了台湾在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中有“做文章”的空间。

  第四,台湾不能发挥破坏者的作用。蔡逸儒提出,台湾应把握台美关系的上限和下限。他认为美国、中国大陆、台湾是“不对等的三边关系”,台湾居于最弱的一环,但台美关系的改善与变化也有一定的上限与下限。台美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让双方恢复“外交”关系,这是上限;台美关系再坏,也不可能让美国“出卖”台湾,美国不可能做出不合乎其国家利益的事情,这是下限。美国现在只希望两岸维持现状,降低紧张,但又对两岸进一步接触保持警惕,这一切都是出于美国自身利益的考虑。因此,在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过程中,只要不是以台湾的利益为代价,台湾无意、不会、也不能破坏中美关系。

  四、结 语

  站在台湾的角度分析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虽然鲜有深入的理论分析,但大部分学者都是围绕中美关系一些具体议题展开了理性客观的讨论。相关研究或是反映了对于台湾角色的现实性焦虑,或是带着负面的态度看待中美关系,总体上表现出整个岛内的研究视野和关注点。首先,学者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看法主要源于学者本身对大陆、美国发展趋势以及对国际形势的判断的基础上。关于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影响的分析不囿于台湾,也将其放到亚太甚至全球区域来看待。比如将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与中日、美日关系放在一起讨论,其中不乏鼓吹以美日同盟来抗衡中国大陆的观点。其次,台湾学者的主张与其“蓝”或“绿”的政治背景存在一定相关性。停留在臆测或持唱衰立场的绝大多数是绿色学者,其论调类似“中国威胁论”或“中国崩溃论”;而蓝色背景的学者则能够相对客观分析。第三,在谈到台湾应该“怎么办”时,学者虽然提出了许多台湾应对的各种政策建议,但是仍不免理想化。在具体的议题操作上,台湾要结合谁,要依靠谁,要批评什么议题,要对什么争议采取什么态度等,提出的一些想法和政策建议相互冲突,有些可能会沦为假议题,有些则属于一种被动反应,而非慎思下的战略思考。概言之,台湾学者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看法虽有共识,但差异更大。这显示出台湾学者在对中美关系的认识、对台美关系的处理、对日本的态度、对越南菲律宾等南海冲突国的对应等,尚未找到清晰的思路。

  台湾即将迎来2016年新一届领导人选举,未来的岛内政局波涛诡谲。台湾问题一直是中美关系格局中的一个变量,“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一概念本身也在完善和发展中。台湾学者对这一概念的认知也提醒我们,未来台湾问题到底在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过程发挥“正”或“负”的影响,仍将继续考验着各方的政治智慧。

来源时间:2015/12/13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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