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889

游天龙:美国大选是少数人的游戏吗

0

作者:游天龙  来源:澎湃新闻

  1800年1月,美利坚合众国首都费城。

  时任副总统的杰斐逊正伏在书桌上写信给几天前刚刚上任的维吉尼亚州州长詹姆斯·门罗,信中谈得事情和当年的总统大选有关。

  在信中,杰斐逊向门罗指出:“如果不采用‘整体票’的选举制度,那么我们就是在做傻事,甚至比‘做傻事’更加不可救药”。而这里说的“整体票”后来有了一个更响亮的名字:赢家通吃制度。

  赢家通吃制度的诞生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成文宪法,备受尊崇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其实只有薄薄数页而已,但却是当时五十多位制宪者们耗时近五个月所“淬炼”的思想精华,堪称西方启蒙思想的集大成之作。但和人类的其他杰作一样,这本书也充满了瑕疵,其中在总统大选这一关键制度的设计上更是留下了巨大的灰色地带。

  《宪法》对于总统候选人的资格要求并不多,只有年龄,出生地和居住年限几个要求而已。但为了确保以总统为首的行政机关能够“强大而有活力”,加上制宪者们对“多数人暴政”的恐惧,他们特意模仿罗马枢机主教团和神圣罗马帝国选帝侯制度在宪法中创立了一个类似的间接选举机构——“选举人团”(Electoral College),从而让总统能够不直接承受民意压力,享受充分的自主裁量权。

  对于选举人团,《宪法》仅仅笼统的规定了他们任命的日期,召集开会的日期,出席人数的要求,选举人投票的程序,国会如何计票等等,但对于最关键的问题——“如何产生选举人”——却语焉不详。

  和《宪法》中有关国会选举的部分不一样的是,在总统大选这部分《宪法》并没有授予联邦政府任何对州政府进行任何限制和干预的权力。按照最高法院对这一段的理解,州政府在设计总统选举人产生制度上的权力是“独享的”和“全面的”;而在2000年布什诉戈尔一案中,高院甚至进一步确认“个体公民并没有选举美国总统选举人的宪法权利,必须由州议会通过选举的方式行使权力产生选举人团成员(选举人)。”

  正因为制度弹性极大,以至于各州政府在筹备1789年第一次总统大选的时候各行其是。当时12个州(罗德岛州尚未批准宪法)有6个州允许民众投票产生总统选举人,剩下的州则根本没有“投票选举”的概念,都是州议会或者州长任命产生总统选举人。而即使是在选民投票产生总统选举人的州,情况也分好几种。比如维吉尼亚是单独为总统选举人划分选区,每个选区产生一个选举人;有的州则将总统选举人选区和国会议员选区合并让选民们一张票选两个职位,但也是一个选区一个选举人;有的州则是同一个选区产生多个选举人;有的州则是全州范围普选选举人……但这里面,采用了如今“赢家通吃”规则的州只有三个:宾夕法尼亚州,新罕布什尔州和马里兰州。

  因为头两次大选华盛顿都有参加,且次次都是全票当选,所以选举人产生制度的混乱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可等到华盛顿辞职之后的第一次大选,也就是1796年大选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异常尖锐的暴露出来。这时候美国第一代政党体系已经基本形成,亚当斯为首的联邦党和杰斐逊为首的民主共和党在内政外交上各有一套主张,且双方资历和功绩都难分伯仲,结果最有亚当斯以选举人票71:68区区三票的优势领先杰斐逊当选。

  这些许的差距让民主共和党在大选后审视“选票去哪了”,最后发现亚当斯在民主共和党占绝对优势的宾夕法尼亚州,维吉尼亚州和北卡罗来纳州分别“挖”走一票。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杰斐逊一派认为必须从改革选举制度入手。

  而维吉尼亚等南方州虽然是杰斐逊麦迪逊等人的出身地,但南方并非民主共和党的基本盘,支持联邦政府的南方政客大有人在。在1798年中期选举中,以未来首席大法官马歇尔为首联邦党人在维吉尼亚拿下了19个国会议席中的6个,南卡6个中的5个,宾州12个中的5个,北卡10个中的4个,而佐治亚州甚至出现全面翻盘的现象。照这么发展下去,民主共和党不要说在1800年大选卷土重来,老窝被联邦党人抄了都不意外。如果说1796年还仅仅是暴露问题的话,1798年的中期选举则是给民主共和党敲响了警钟。

  焦虑的民主共和党人最终兵行险招,下定决心改革选举制度,于是有了本文开头的一幕。而接到杰斐逊指示的门罗很快投入选举制度改革的斗争,在维州联邦党人的咒骂声中率领本党州议员在1月底强行将维州的分区选举制改为赢家通吃制度,从而开启了该制度覆盖全美国的大门。

  赢家通吃制度下的“赢家”

  “赢家通吃”制度的诞生和发展其实是美国两党制诞生和成熟过程中所不可避免的制度创造,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将某个政党在一个州权力的永久化。

  政党的出现并非美国立宪者们的本意,在制宪会议上几乎各方代表都极力谴责派系对共和政治的危害。在各州通过新宪法的过程中,麦迪逊还在《联邦党人文集》中继续批判政治派系,提出为了克制派系利益对各州政治的控制,必须成立大共和国,用“野心制约野心”,用“利益对抗利益”的方案。但讽刺的是,当新共和国成立之后,崛起的两个政党的领导者恰恰是对政党制度弊端看得最透彻的两位《联邦党人文集》的作者:麦迪逊和汉密尔顿,而他们对选举制度造成的伤害也是最深。

  按照《联邦党人文集》中立宪者们的构想,“肩负选举总统重任的选举人团应当由启蒙程度最高且最受尊敬的公民组成,他们的选票将会投给最德才兼备的候选人”;“(这些人)最善于辨别适宜于(总统)这一职位需要的品质,可以在有利于慎重审议的条件下行动,并使一切理由和主张都能适当地结合在一起,以便作出选择。由人民群众普遍从本地同胞中选出的少数个人,最有可能具有进行如此复杂的审查工作所必需的见闻和眼力。”

  正如选举人团制度的原型红衣主教团一样,立宪者创立选举人团制度的目的是让他们讨论和审议,然后在投票表决总统人选的。但因为政党这一超宪法机构的出现,讨论和审议的职能也随之从选举人团转移到了政党内部,结果导致选举人团投票形同虚设,完成成为各州多数党的党派意志的体现。美国立国以来22991张选举人票,只有1796年迈尔斯违背本党意志的投出的那一张选票可以说是按照立宪者原意进行独立思考而做出的选择。选举人们这种近乎无脑的投票甚至在一百年多后被最高法院的罗伯特·杰克逊无大法官无情嘲讽,认为他们是“甘愿沦为党的奴仆”,投票是“智力匮乏”的表现,还改编一首诗歌挖苦他们:“他们永远按照党的意思投票,而且从来不会为自己着想。”

  但两党对这种嘲讽无动于衷,因为他们的终极目的是追求权力,而在选举人团制度下最符合政党利益的制度就是赢家通吃。赢家通吃制度不仅可以避免本州的选举人票外流到本州少数党手上,还可以进一步挤压少数党的势力实现多数党执政地位的永久化。

  首先,和欧洲大多采取比例代表制的国家不同,美国的赢家通吃制度决定了少数党在现有的政治体制内一无所有。比如一个政党在一个州占了四成支持,那么在比例代表制的欧洲他们可以拿到四成左右的议席;而如果在美国,一个州切成十个选区,他们可能每个选区都是少数,最极端的情况下很可能一个席位都拿不到。

  其次,因为多数党占据了议会中超出自身比例的席位,按照美国选区划分的规则,他们可以在下一次人口普查之后划出更有利于自己情况的选区形状,从而最大可能的压缩少数党的生存空间,进一步挤压少数党翻盘的可能。

  最后,因为少数党生存处境艰难且翻盘无望,见风使舵的选民们必然为了自身利益选择“赢家”党,结果被抛弃的少数党进一步沦为极少数,而民主党共和党以外的第三党则经常会出现连政党资格认证都成问题的情况。

  赢家通吃制度下的输家

  赢家通吃制度虽然对政党有利,但对大多数民众并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赢家通吃制度的存在,大多数州被某一政党完全控制,结果美国各州内部两党之间严重缺少竞争性,结果反映在大选上的结果就是美国政治版图过于僵化。在过去五次大选中,41个州有四次支持同一政党;而其中有32个州五次大选全部支持同一政党。而这进一步导致两党总统候选人通常会放弃去这些州竞选造势,因为本党的基本盘再怎么无视最后也会支持自己,而对方的基本盘再怎么砸钱最后还是会支持对方。结果绝大多数州被排除在大选之外,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就是那几个摇摆州。

  以竞选资金在各州分配为例。2004年进入总统大选阶段后,两党候选人99%的资金投向17个州,而资金总数的87%是投向了区区9个州,而其中宾夕法尼亚州、佛罗里达州、维吉尼亚州、俄亥俄州和艾奥瓦州又占据了所有资金的72%。其余33个州则“瓜分”剩余资金的1%,这里面23个州连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而如果用两党候选人出席活动次数来衡量各州的重要性,我们一样可以看到这里面存在巨大的不公平。2004年最后一个月两党候选人出席的307次活动全部集中在24个州,除掉仅去过一次的6个州、两位候选人工作的华盛顿特区、和两位候选人的家乡州,那么92%的活动集中在16个州,其中五大摇摆州占据了所有活动的三分之二。剩下的35个州只分到8%的竞选活动,其中26个州完全没有活动,他们和外国人一样成为大选的旁观者。

  如果按照选举人票来计算,这16个让候选人们倾尽全力的州不过占了182票,差不多是总票数的三分之一。换言之,因为赢家通吃制度的存在,两党候选人在2004年直接放弃争夺美国三分之二的选举人票,让这些州的选民沦为看客。而当时小布什的幕僚在回答这个制度对大多数选民是否公平这一问题的时候的态度非常直接:“如果他们想多看几眼候选人,搬去摇摆州就好了。”

  但更糟的是,这一情况还在恶化:2008年奥巴马在赢得民主党提名之后仅仅在14个州举行竞选活动,麦凯恩略好也不过走访了19个州,两党候选人加一起不过办了300场活动,31个州被彻底无视,而斗争最激烈的三个摇摆州却抢占了一半以上的活动。而用电视广告投放量来计算,32个州一共分得所有广告费支出的0.25%。

  到了2012年,情况急转直下。首先是竞选活动的锐减。2004年提名大会后两党有307场活动,2008年还有300场,而2012年却仅有253场了。而候选人活动范围也大大缩小,之前两次候选人怎么也要跑十几个州,可2012年提名后奥巴马仅仅在8个州“走透透”就赢了连任,而罗姆尼也不过比他多跑了两个州而已。

  对比之下,2012年大选两党竞选资金筹集数额再创历史新高,奥巴马和罗姆尼分别筹得近8亿资金,可以说资金并不是他们“偷懒”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随着两党意识形态两极化加强,更多的州在赢家通吃制度的促进作用之下早早的确定了自己的阵营归属,导致摇摆州的数量进一步减少,等于是赢家通吃制度把更多的州从大选中剥离,结果出现五分之四的选民只能选择“强势围观”这一窘境。

  而赢家通吃制度不仅在大选阶段排挤了一半以上的州和八成以上的选民,还进一步挤压了党内初选的空间。自从有了初选制度以后,这就成了本党民众接触和了解本党参选人们的一个重要机会。因此有些州,比如新罕布什尔州和南卡罗来纳州,虽然在大选阶段候选人不会去,但是因为这两个州初选早,所以候选人们在初选阶段肯定是要往这两个地方频繁走动的。而因为初选在各州是分别进行的,初选安排的越晚的州自然就越不受候选人的重视,因为很可能等那些州进行初选的时候某些候选人已经被淘汰,或者某些候选人已经成功出线拿到了足够获得提名的票数。

  但在过去因为大选阶段的摇摆州数量很多,其中就有一些是较晚举行初选的州,所以候选人即使赢下足够票数确保提名,他们也一样会造访“与民同乐”。可随着摇摆州数量锐减,候选人在确保提名之后通常会果断放弃前往之后举行初选的州,而是直接杀奔对大选至关重要的摇摆州,提早开始为大选布局。结果因为候选人不来,这些州的初选也就无人问津,很多候选人连走过场都懒得走,等初选结束之后发一封感谢信都算是厚道的。而因为候选人不来,民众少了和他们接触的机会,这些州“凑热闹”的独立选民也就对政治更加冷漠,最后导致这些州的党内事务也就更多的被热衷政治的极端派把持。这一方面加剧了两党的极端化趋势,导致两党在各个政治层面的剧斗;另一方面也加剧了各州内部政治极端化的趋势,导致这些州更容易变成两党各自稳定的基本盘,最后反过来进一步恶化了整个大选的生态。

  赢家通吃制的恶果

  这种对摇摆州的偏好不仅普遍存在于四年一次的大选之中,也严重影响了历任总统的施政,导致大量的联邦资源向摇摆州倾斜,不仅进一步加剧了不公,还产生了严重的政治道德危机。

  这种不公平有时候甚至会造成“同命不同价”的可怕结果,而这就涉及到总统的另一个权力,那就是救灾事务上的决定权。2011年的一份研究指出,根据1981到2004年的数据显示,总统大选竞争激烈的州在获取联邦救灾物资上得到的分配远比不激烈的州要高,而总统仅每在摇摆州多宣布一次救灾令,他就可以预期在该州提高1%的支持率,而这里面无疑获益最高的是每年遭受飓风侵袭的摇摆州佛罗里达。而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联邦教育拨款上,以至于联邦政府推出的“有教无类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 Act)被讥讽为“不落下一个摇摆州法案”(No Swing State Left Behind Act)。

  简言之,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总统把国库当成自己的竞选提款机,通过巨大的行政权力和庞大的联邦预算肆意的为连任或者为继承人接班铺路布局。考虑到美国巨额财政债务,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全国人民身负巨额债务来满足小众人群的“欢心”。这种假公济私的做法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改头换面的贪渎,但因为这是两党默认不宣的惯用手法,以至于无人为这种行径负责。

  赢家通吃制度蕴含着潜在的“违背民意”的这一天生问题。美国历史上已经经历56次总统大选,但已经出现了四次获得普选票多数的候选人没有赢得大选的尴尬事例,分别是1824年被幕后交易做掉的安德鲁·杰克逊,1876年被南方州出卖的萨缪尔·悌尔登,1888年的克里夫兰,以及2000年因输给高院的戈尔。这个机制出错的几率高达7%,按照概率来说已经不是小概率事件。

  如果我们进一步观察二战以来每一次大选的数据,会发现决定结果的并不是摇摆州的几千万人口,而仅仅是这里面的一小撮。1948年杜鲁门横扫共和党候选人杜威,1960年肯尼迪打败尼克松,此外还有1968年的尼克松,1876年的卡特,都是以一小撮致胜的案例。最不可思议的还是要数2000年,决定胜负的仅仅是佛罗里达的269人,即使戈尔在全国范围内领先53万票。按照1960年的情况,戈尔这优势够赢好几轮了,但关键州的差之毫厘,导致他和白宫谬之千里。2004年类似的情况几乎重演,不过这次“潜在”的受害者是小布什自己。虽然他全国范围领先三百多万张普选票,可是如果在俄亥俄多丢六万票,克里就能反败为胜。

  如果把这六次“侥幸没出事”的选举也加入我们的计算,那么美国历史上近五分之一的大选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而看历次大选数据,虽然20世纪大部分时间两党候选人普选票差距在10%以上,胜者可以宣布自己“压倒性获胜”,但从1988年起,每次大选的两党候选人普选票差距都在10%之内,可以说未来 “稍有不慎”就会重演2000年的情况。

  而正是因为这种“非线性函数”式的选举制度,导致出现各种限制民众投票的“配套制度”出台。因为一个党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拿下某个州,但却可以趁自己在位的时候尽量立法阻挠对方选民投票的能力和意愿。于是在内战后南方州出现了“文化考试”,“投票税”,“白人初选”等五花八门的技俩;而等《民权法案》废除了这些花样之后,新的法案如“选民证件”,“缩减投票站”,“延长排队时间”,“缩短投票时间”,“废除提前投票”,“禁止邮寄选票”,“禁止使用临时选票”等等方案纷纷出炉。而像选区重划这种老技术也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两党从过去的“党派利益选区重划”进化到了“两党合作选举重划”,各自划分势力范围,以至于大量选区出现十几年乃至几十年没有两党竞争的怪象,这种情况下民众呼声根本无法有效上传。选民投票热情也因此受到打压,总统选举投票率勉强过半已成常态,地方选举则大多数时候连两成都没有。

  这种一层套一层的“扭曲制度综合体”一方面把民众拒之门外,一方面却给大公司大财团等利益集团大开便利之门,因为这种“只要控制少数人就可以控制大局”的情况正投他们所好,可以让他们的政治捐款实现效用最大化,也能更好的控制两党候选人。这也是为何摇摆州数量减少,但历次选举政治筹款屡创新高的原因所在。

  杰斐逊给门罗信中叮嘱维吉尼亚不要“做蠢事”其实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别的州都在这么干”。其实这正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每个州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就不得不采用“赢家通吃”制度;而后来加入联邦的州为了在联邦中不被忽略,也不得不在并入的那一刻就在两党之间做出选择;而政党为了能利益最大化,也会纷纷“弃暗投明”最后选择“赢家通吃”。而当大多数州都选择这个制度的时候,强大的“同侪压力”又导致没有哪个州敢再翻出这个体系,因为固化的政治结构和现有的利益分配体系决定了除非各州在短时间内一起废弃这个制度,否则最先“叛出”的州等于就是在政治自杀,结果导致各州陷入为图小利而失大局、为顾眼前而失长远的窘境。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9

从冷战堡垒到民主灯塔:美国对台政策演变

0

作者:牛军  来源: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年来,台湾问题一直是中美关系中最敏感、最难以解决的问题,也是今后有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问题。台湾问题之所以成为中美之间的问题,其根源是40年代美国介入中国内战,特别是朝鲜战争爆发后用武力阻止中国统一。本文不准备探讨美国对台湾政策中存在的法理和道义方面的问题,尽管那是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分歧与冲突的前提。本文将着重探讨冷战后美国对台湾政策的变化、引起那种变化的基本原因和主要特点。

  50年来美国对台湾的政策及其与台湾的关系经历了相当复杂的变化,目前正处于新的发展阶段的起点上。以往的发展表明,虽然美国的政策几经起伏,但决定美国政策变化的基本因素并没有什么变化,其中的一些关键性的因素很可能仍然会决定今后美国政策调整和前景。

  冷战期间的美国对台政策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中国政府即根据1943年12月中美英签署的《开罗宣言》和1945年以中美英三国首脑名义发表的《促令日本投降的波茨坦公告》,于9月4日宣告:中国政府按照相关国际协议,接受治理台湾和澎湖列岛。10月25日,中国政府派军政人员到台湾接受日军投降。从1943年开罗会议到抗战胜利后中国政府收复台湾的整个过程中,美国政府不仅从未对台湾属于中国的领土提出过异议,而且还是主张台湾归还中国的。1946年中国爆发全面内战,到1948年冬美国看到国民党大势已去,于是开始考虑台湾与中国大陆的关系。当时杜鲁门政府曾有许多设想,并尝试将台湾与大陆分离,以便“不让台湾、澎湖落入共产党之手”。由于中共迅速取得军事胜利,加之蒋介石顽强地抗拒美国分离台湾的企图,美国最终未能达到目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不久,美国政府内部经过再三权衡,决定按照设法从中国“脱身”的总设想,考虑停止支持撤退到台湾的蒋介石政权利用那里进行抵抗。1950年1月5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发表声明,重申美国在有关国际协议中的承诺,并称台湾已经归还中国,“美国及其他盟国亦承认中国对该岛行使权力”,美国无意插手台湾问题,干涉中国内政。与此同时,美国国务卿艾奇逊也在一次记者招待上发表声明说:“当台湾成为中国的一个省的时候,没有人对此提出过律师的疑问。这是被认为符合过去的承诺的。”此后不久,美国务院官员在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作证时指出,美国及其盟国从未质疑中国在战后收回台湾,“包括美国在内的各盟国在过去四年中认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这些声明表明,杜鲁门政府这一时期确实准备遵守有关台湾问题的国际协议和美国的有关承诺,实行一项不介入台湾问题的政策。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两天后美国政府宣布第七舰队封锁台湾海峡,从此美国改变了“不拟遵循任何足以把美国卷入中国内争的途径”,公开以武力阻止中国大陆与台湾统一的局势。美国政府动用第七舰队封锁台湾海峡是经过一段时间酝酿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朝鲜战争爆发不过是给美国实行武力干预政策,提供了一个借口和和一次机遇而已。需要指出的是,杜鲁门政府在军事介入之前,公开提出了“台湾地位未定论”。杜鲁门在他的有关封锁台湾海峡的声明中声称:“台湾未来地位的决定必须等待太平洋安全的恢复,对日和约的签订或经由联合国考虑。”显然,杜鲁门此时提出“台湾地位未定论”,是在为美国的军事行动提供法力和道义上的根据,否则美国第七舰队便没有任何理由封锁台湾海峡。这种现象多少反映出,在如何介入台湾问题上,美国领导人确实一度顾忌某种道义上的压力,但是任何道义上的考虑都不足以阻止美国领导人顽强地追求他们认定的战略利益,并为此制造法理根据。以上的事实并不陌生,但正是因为其中的道理是老生常谈,才对今天的局势具有警世的作用。

  如果说朝鲜战争是美国重新介入台湾问题的起点,那么从这时起到1958年第二次台湾海峡危机结束,则是美国对台政策和美台关系基本确定的时期。朝鲜战争结束后,美国在东亚政策的主旨就是“遏制”中国。在这一背景下,台湾的战略地位在美国的眼中极大地升值。

  保持台湾与中国大陆分离、支持和援助台湾当局等,至少可以达到如下几个目的:第一,阻止中国进入联合国,继续在国际上孤立中国;第二,使台湾成为遏制中国的军事基地;第三,在未来中国大陆的政府垮台时,台湾当局可以成为取而代之的力量。总之,遏制中国的战略需要是当时美国台湾政策的基础,也是美国与台湾当局的战略关系得以形成和发展的基础。

  另一方面,美国不希望在朝鲜战争结束后,再次卷入同中国的战争。当日内瓦会议后东亚的热点转移到台湾海峡时,美国如果不加节制地支持蒋介石政权的有关政策,就有可能最终被台湾拖入与中国大陆的战争中。美国当时的战略重点在欧洲,美国的欧洲盟国也反对在亚洲、特别是为台湾的蒋介石政权承担军事义务。正是这种相互矛盾的利害关系推动美国逐步形成了一项使台湾脱离中国的政策。这项政策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但其主旨就是用包括不惜使用武力在内的各种手段,保持台湾长期与大陆分离,使台湾成为在东亚遏制中国大陆的据点。

  美国为了实现上述政策目标,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强与台湾的关系,其中关键的是1954年12月与台湾当局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从而奠定了美台军事安全关系的基础。这项条约无疑也包含着使台湾与大陆永久分离的企图。在条约中,美国承诺继续向台湾提供军事装备和其他援助,并在必要时使用美国的武装力量,阻止大陆解放台湾。在缔约谈判过程中,正值解放军对蒋军占领的一些东南沿海岛屿发动炮击和进攻。美国政府为了避免在沿海岛屿的争夺战中卷入与中国大陆的军事冲突,坚决要求蒋介石放弃沿海岛屿,专守台、澎,以造成台湾与大陆事实上的隔绝。在签定条约时,美国政府还与台湾当局交换照会,促使台湾方面保证,在未经美国美国同意的情况下,不得主动对大陆采取军事行动。美国坚持这种作法固然是担心被蒋介石拖进与中国大陆的战争,但显然也有更深远的考虑。正如美国国务卿个杜勒斯在签约前给总统艾森豪威尔的秘密文件中那样:“我们对中国和台湾采取的政策,应当同我们正在德国和朝鲜奉行的政策属于同一类型”,即使台湾和中国大陆之间分裂的状态长期维持下去。实际上,保持台湾与中国大陆长期分离是美国与台湾签定《共同防御条约》的核心思想,而美台军事安全关系正是以《共同防御条约》作为蓝本的,所以不论是“台湾地位未定论”,还是“两个中国”等等,在美台条约签定后立刻成为美国处理对台关系的主要指针,包括在国际上推行“两个中国”、“一中一台”,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在1958年发生的第二次台湾海峡危机中,美国如法炮制,一面派遣大批海空军力量在台海地区集结,一面要求蒋介石放弃金门马祖,并公开承诺不以武力改变台海两岸关系的“现状(即当时的分裂状态)”。只是由于台湾当局的坚决反对,以及中国大陆及时调整有关政策,才使美国迫使台湾当局从金门、马祖撤军的计划破产。经过1954——1955年和1958年两次危机,台湾海峡的僵持局面基本固定下来。在这个过程中,美国达到了使台湾保留正在蒋介石政权手中的目的,但是它使台湾永远从中国分裂出去的进程合法化的企图,包括搞“两个中国”、“一中一台”、“台湾独立”等等,却未能实现,其根本原因就是海峡两岸的中国人都反对美国企图推行的分裂中国的政策。

  美国对台政策日趋冷淡

  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是美国转向奉行“一个中国”政策转折点。从中美缓和开始之日起,中国政府便一再申明:台湾是中国领土,因此必须商定从台湾和台湾海峡撤走一切美国武装力量,才能改善中美关系,并推动其他问题的解决。1971年7月9日至11日,美国总统国家事务助理基辛格秘密访问北京。在双方的会谈中,中国总理周恩来再次强调,中美关系改善的前提是“一个中国”的原则,即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外国不得干预,美国必须从台湾撤军,并废除美台《共同防御条约》。基辛格代表美国政府所表示的立场中包括:美国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不支持“两个中国”、“一中一台”,不支持台湾独立,美国将随着中美关系改善减少驻台军队,并最终解决《共同防御条约》的问题。正是由于基辛格表达的上述立场表明美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是在向“一个中国”的方向移动,双方才能就尼克松访华达成协议。

  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中美两国领导人着重讨论了台湾问题。尼克松一方面重申了基辛格在太挖问题上的承诺,同时表示美国还不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并将中国保证用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作为美国从台湾撤军的先决条件。美国方面的立场反映到2月28日中美发表的的《联合公报》中,即美国政府在公报中表达的:“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它重申它对由中国人民自己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关心。考虑到这一前景,它确认从台湾撤出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的最终目标。在此期间,它将随着这个地区紧张局势的缓和逐步减少它在台湾的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尼克松政府就是一这种迫不得已和摸棱两可的方式,第一次公开表示接受一个中国的原则。

  上海公报是美国在接受一个中国的原则上迈出的第一步。此后尼克松政府为缓和中美关系作出了努力,但由于台湾问题不能得到根本解决,中美关系正常化始终步履维艰。1974年8月尼克松辞职后,福特政府在台湾问题上明显后退。直到卡特政府上台,中美关系正常化的进程才重新开始。

  研究界多数认为,有三个原因促使卡特政府决心推动中美关系正常化的进程。它们包括:(1)苏联在美苏第二阶段限制战略武器谈判中采取强硬立场,美国无法通过谈判来阻止苏联取得战略武器方面的优势;(2)苏联在非洲、西亚和东南亚采取咄咄逼人的攻势,美国仍然处于越战后的衰落期,靠自己及其传统盟国的力量,无法有效地组织苏联的扩张势头;(3)自尼克松访华以后,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迅速改变,已经有111个国家与中国建交,美国无法孤立于承认中国的潮流之外,特别是这个潮流的迅速发展,多少与美国对华政策的方向有关。

  卡特政府正是基于对美国战略利益的考虑,下决心加快与中国关系正常化的步伐,并因此决定根本改变以往的对台湾政策。卡特政府为了表示其与中国建交的诚意,自行终止与台湾当局的高层来往。经过半年的谈判,双方终于达成协议,其主要内容就是美国承认并接受一个中国的原则,这表现为美国同意与台湾断交、废约、并从台湾和台湾海峡撤出一切美国军事力量和设施。正是在此基础上,中美实现了关系正常化。1978年12月16日,中美发表建交公报,其中明载美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美国承认中国的立场,即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美关系正常化以后,美国根据协议,立即断绝与台湾的外交关系,并在一年内实现了撤军和废约的承诺。

  但是,美国接受一个中国原则并在此基础上实现与中国关系正常化,并不等同于美国已经彻底抛弃它以往干涉台湾问题的立场,其突出的标志是1979年4月10日卡特签署《与台湾关系法》。从美国国内政治的运作看,这项法案是是美国国会企图制约卡特政府的产物。不过它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美国行政当局企图在新的基础上维持和调整美台关系的意愿。从《与台湾关系法》的内容以及后来美台关系演变的情况看,卡特政府就是企图在该法案的基础上,继续保持和发展与台湾的“实质性关系”。所谓美台“实质性关系”,概括地说第一是以关心“台湾的前途将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为理由,继续为台湾提供某种程度的安全保障,当时的主要方式是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第二是建立起与台湾的特殊的关系,即在“非官方”的框架内,保持双方的各种(被成为“半官方”或“准官方”)联系。显然,《与台湾关系法》的用意在于否定中美建交公报的某些内容,其实质是为美国继续介入台湾问题、干涉中国内政提供法律上的保障。总之,中美建交使美国与台湾的关系发生了两个重要的变化。第一是美国承认一个中国的原则,它与台湾的关系不得不作根本性的改变。第二是美国仍企图保持介入解决台湾问题的手段。

  中美关系正常化以后,美国与台湾的关系发生大的改变。在军事关系方面,当时美国对台军售已经成为主要纽带。中美建交后的卡特任期内,美国政府并没有大规模想台湾出售武器,所以建交时遗留的“售武”问题并不突出。1981年里根执政后,公开宣称要想台湾出售高性能的武器装备,结果给中美关系带来一场危机。1982年8月17日中美两国经过艰难的谈判,发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联合公报》。美国政府在公报中承诺它向台湾出售的武器,在性能和数量上将不超过中美建交后几年供应的水平,并准备逐步减少对台湾的武器销售,经过一段时间导致这一问题的最后解决。每当美国政府决定增加对台湾销售武器时,都强调公报中美国所表达的它对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关切,但却不谈或少谈它在公报中的明确承诺,即“无意侵犯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无意干涉中国内政,也无意执行‘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的政策”。不过从公报签定直到80年代末,美国在对台军售问题上比较谨慎,没有大规模和高性能的对台武器销售。

  在美台政治关系方面,1979年初,美国与台湾互设了处理双方非官方事务的机构。1980年10月美台签订了《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及美国在台协会特权及豁免权协定》。卡特政府在协定中对美台的非官方性质做了严格的规定,并且不允许美政府高层官员在办公室会见台湾驻美机构的代表。

  与这一时期美台军事、政治关系衰落形成对照的是,美台经济关系继续发展。据统计到1987年,美国在台湾的投资达到16.83亿美元,是建交前27年投资总额的1.87倍。美国在台投资总额也居外国在台投资的首位。另外双方贸易总额也成倍增长,台湾因此成为美国在世界上的第五大贸易伙伴。美台经济关系逐步取代了政治和安全关系,成为美台关系的主要基础。

  周旋于中美间的台湾

  中美建交至今,美台关系的发展变化呈现出一条下滑然后又上升的曲线,其变化的关节点是冷战的结束,确切地说1991年海湾战争以美国取得胜利而结束和前苏联解体。这一时期国际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其突出的特点是苏联作为美国的重要对手不复存在,而美国通过海湾战争的胜利,确立了自己在后冷战时期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这个变化迅速影响到美国对外政策方方面面。受其影响,从1991年起,乔治·布什政府开始调整对台湾政策、提升美国与台湾的关系。

  (1)布什执政后期美国对台政策的变化1991年6月和7月,美国众议院和参议院先后通过“关于台湾前途的政策”的第285号修正案,使该案成为1992年度美国援外法案的一部分。这是1979年《与台湾关系法》后美国出台的第一个关于台湾问题的正式文件。9月间,布什在给国会的年度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5年以来第一次专门谈到台湾。这表明美国已经在提高台湾在美国外交战略中的地位。

  美国行政当局与国会的此类行动一方面反映了上述冷战后变化了的国际背景,另一方面与美国对华政策的特殊变化有关。差不多从1991年开始,美国政府开始公开将中国定义为“威胁”,如布什总统在当年11月12日在纽约“亚洲协会(Asia Society)”发表演说时,将中国列为“亚洲不稳定根源”之一。国务卿贝克在当年底发表的文章中,表达了同样的认识。基于这种看法,美国开始加强对中国的防范,美国媒体也开始在国内和亚太地区散布“中国威胁论”,并很快达到甚嚣尘上的地步。美国由此而开始逐步重视台湾的战略价值、调整在台湾问题上的政策,是可以想象到的。当然,如果不是苏联解体,美国感到对中国无所求了,也不会以后来那种被称为是“轰轰烈烈”的方式向中国挑战。

  布什政府对台政策变化导致的后果是美台政治与军事关系明显开始回升。在政治方面,美台间政府与非政府的高层人员互访明显增加。1992年11月,美国部长级贸易代表率团访问台湾并会见了李登辉,从而突破了中美建交后13年来美国部长级以上官员不得访问台湾的限制。在军事方面,美国售台武器大幅度增加,比较大宗的武器出售包括:1990年10月批准出售24架AH-1型攻击直升飞机;1992年出售10架S-70C 反潜直升飞机;1992年批准出售207枚SM-1标准导弹和150架F-16战斗机。

  台湾经济的发展也是推动美国调整与台湾关系的重要原因,特别是对于当时面临经济持续严重衰退的布什政府,希望通过加强美台关系,从台湾的经济发展中获得更大的好处。因此美国积极支持台湾加入亚太经合组织、关贸总协定等国际经济组织,以此表示美国承认和赞赏台湾在世界经济中日益重要的地位。

  确切地说,布什政府后期对台政策的发展趋势是加强与提升同台湾的政治、军事、经济等关系,但尚未形成明确的政策。例如布什政府提出了放宽美台高层官方交往限制的设想,实际上并没有、或者说是没有来得及作出明确规定。

  军事力量的博弈

  1993年克林顿内入主白宫后,美国对台政策出现大幅度摆动,大致地说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克林顿第一任期。克林顿执政初期中美关系迅速严重恶化,其原因不赘述。这里要指出的是,在中美关系持续严重恶化的背景下,克林顿政府决定将布什政府后期处理美台关系方面采取的某些措施正式确定为美国的政策。

  首先是突出抬高《与台湾关系法》的地位。1993年7月,美国参院外交委员会通过了一项对《与台湾关系法》的“修正案”,内容是取消对美售台武器的限制。在994年初国会开始审议国务院授权法修正案时,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反对国会通过该项修正案,但他同时声称:《八一七公报》并不损害美国对保持台湾安全的承诺,“包括本政府的每一届政府,皆确认《与台湾关系法》在法律上优先于1982年公报,前者是美国的法律,后者为政策声明”。不论这种美国国内政治中的所谓“府会”之争多么复杂奥妙,其结果并没有改变美国政策调整的实质和方向,区别只是调整的策划能够度和缓急有所不同。

  其次是正式调整对台政策。1994年9月7日,克林顿政府正式公布“调整对台政策的解释”(Adjustments to U.S.Policy toward Taiwan Explained)。这是近十年来美国政府第一次调整对台政策,其中包含的内容反映了自布什政府后期开始,美国政策调整的实质和方向,即通过加强美台政治关系,提升美台关系的交往级别,支持台湾加入某些国际组织等等,使美国介入台湾问题的手段和目标公开化。与行政当局密切配合,美国会参、众两院相继通过了支持台湾加入联合国的提案。

  虑到克林顿政府初期的对华政策以及擅长呼风唤雨的美国媒体闻乐起舞,大肆鼓吹“中国威胁论”等等,可以大致肯定,美国调整对台政策显然是防范、打击中国的企图的一个部分,而且事实证明是最危险的一部分。没有这次政策调整,台湾领导人如李登辉被允许访问美国是不可能成行的,甚至李登辉都可能不会提出申请。可以肯定地说,美国的政策调整是酿成1996年台湾海峡危机的主要原因,至少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其结果一方面是破坏了中美关系,同时也严重地破坏了台海地区的稳定。特别严重的是,美国的政策调整对持续发展和密切起来的两岸关系造成了破坏性的影响,至今尽围绕台海展开的三边关系仍然没有从恶性循环中摆脱出来,其危险程度是前所未有的。

  第二阶段从克林顿第二任期开始。1999年春季以来,美国对台政策出现了新的调整,其突出特点是从所谓“有条件的不介入”转变为“有限度的介入”,目的是通过推动两岸双方的对话来达成某种协议,在维持现状的基础上维持台湾海峡的和平局面。

  这种变化出现的首要背景是,1996年夏以来,美国对华政策出现重大调整。经过1997年秋和1998夏中美首脑互访,确定了两国“致力于建设性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合作框架。一如既往,中美关系的改善和加强导致使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态度趋于谨慎。1998年克林顿总统访华期间公开宣示了“三不”立场,即不支持台独、不支持“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不支持台湾进入只有主权国家才能进入的国际组织。这表明克林顿政府当时不希望台湾问题干扰中美合作,因此宁愿对美台关系加以限制。

  另外两个直接的原因也是不容忽视的。其一是1995年夏季李登辉访美所引发的中美关系倒退和1996年3月的台海危机,使美朝野对台湾问题的敏感性和严重性,有了比较深入的认识,对中国维护国家统一和反台独的决心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其二是1997年11月台湾民进党在县市级选举中获胜,美国政府感到代表“台独”势力的民进党已经迈出了取得执政地位的重要步骤,它将对台湾岛内形势和两岸关系产生严重影响,甚至会在2000年的“总统”选举期间引爆新的危机。

  在上述背景下,美决策层产生了一种紧迫感,认为美仅仅靠推行以往的“战略模糊”政策,消极应对台海可能出现的危险局势,未必能防止两岸发生军事冲突,中国大陆与台湾各自内部政治形势的发展,很可能导致双方均不顾美国的意愿,自行其事;或者因为“误判”美国的意图,单方面作出决定,最终将美国拖下水。美国决策层认为,避免台海军事冲突和美被动卷入的根本出路,是两岸达成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和平解决办法。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以后,克林顿政府提出了所谓处理台湾问题的“三个支柱”,即:“一个中国”、“和平解决”和“敦促两岸对话(或谈判)”。其特点是明确将“敦促两岸对话”与“一个中国”和“和平解决”并列,作为美政策中的一项原则。1999年初克林顿政府利用纪念《与台湾关系法》出台20周年的时机,提出了以达成“过渡协议(interim agreements)”为主要特征的促谈方针。

  1999年2月间,美在台协会主席卜睿哲发表了美对两岸关系的五点方针,其要点是强调美坚持和平解决台湾问题,以及“建设性且有意义的两岸对话”是解决两岸分歧的“最好方法”。3月24日,美负责东亚及太平洋事务的助理国务卿陆士达(Stanley O.Roth )发表讲话称:“与过去二十一年一样,坚持和平化解中国与台湾间分歧将继续是美国未来政策的组成部分”,他声称两岸对话中的创见会帮助“就任何困难话题达成过渡协议”。同时美助理国务卿帮办谢淑丽(Susan Shirk )在国会作证时,除了没有直接使用“过渡协议”这个词外,基本重复了陆士达的发言内容。

  他们的讲话概括了美国政府的新方针,即努力创造一种环境,促使两岸通过对话和谈判,建立一个能够在较长时期里维持台海局势稳定的框架,使现状得以继续维持下去。美政府官员虽然一再声称,美不直接介入两岸对话,但美实际上提出了对话的方向和内容,即两岸对话应能保证台湾海峡的和平,所谓“有价值、有意义的”协议,本质上就是“政治性的”协议。

  美国政策的变化是经过一段时间酝酿的,而且在美国政府内部和政策研究圈内是有分歧的。从已经表现出来的情况看,大致有三种意见:其一是“战略明确,战术模糊”,实际上是向所谓“战略清楚”发展,只是不那么急剧而已。其二是“促谈”,搞两岸的“中程协议”,或“过渡性”的协议,以便能较长期地维持现状。其三是“继续模棱两可”,不在两岸之间进行调解或表明偏向站在任何一方,“应当以和平作为其中心目标”,。美国各方的不同意见反应美国政策调整的两个特点。首先是美内部在处理两岸关系问题上已经形成了基本的共识,即:(1)美国政策的重点应放在维持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上;(2)维持台海和平的最佳办法是敦促两岸自己达成有效的协议。正是因为存在这种共识,克林顿政府对李登辉(1999年7月9日)抛出“两国论”表示强烈不满,不仅克林顿政府指定李登辉是“麻烦制造者”,美一些媒体、思想库也对台湾当局表示反感,美国会中也一度出现了对李的批评。卜睿哲(Richard Bush)7月末和后来两次访台,一方面是向李登辉说明美立场,同时每次都会见连战、宋楚瑜和陈水扁等有希望当选总统的人物,目的是使这些可能成为台湾新领导人的政治人物不要误解美国政策,谨慎处理两岸关系。需要指出的是,美国在“促谈”的同时,也加强了预防中国大陆使用武力的措施。1999年2月,美国防部根据美国会1999财年拨款法案的要求,向国会提交了《台湾海峡安全形势》的报告。

  该报告声称,“台海力量的动态平衡”无大变化,但预测到2005年中国将掌握导弹攻击优势和保持空军的优势。

  该报告出台后,克林顿美国不断通过外交渠道向中国大陆施加压力,企图影响中国的国防政策,阻止中国发展必要的军事力量,特别是阻止中国发展针对台湾的打击力量。同时美国加强了有针对性地对台销售反导武器和空中攻击武器,包括用于反导作战的路基预警系统,AIM-120空—空导弹,等等。在克林顿执政的最后一年,美国军方开始全面调查台湾的防务和武器装备,为新一轮的大规模武器销售提供所谓的依据。

  美国国会中的反华势力本来就对克林顿总统在中国宣布“三不”强烈不满,因此特别注意利用所谓台湾的“安全”大作文章。克林顿访华后不久,美国会相继通过了一些表示支持台湾的议案,力图限制和干预行政当局处理台湾问题的决策权。1999年3月24日,美参院外交委员会于提出了《加强台湾安全法案》(The Taiwan Security Enhancement Act )。2000年2月,美国众院通过了这个法案。该法案的目的就是要强化美台军事关系,内容包括增加美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负责军事技术的人员、增加高级军官的交流、共同讨论台海安全形势和战术规划、协助台湾军队的训练和演习、设置军事联络专线、加强对台军售等。美众院的行动已经产生了恶劣影响,助长了国会内的反华声势,并向行政当局施加压力,进一步加强对台军售。法案出台后,遭到美行政当局的反对。他们认为,《与台湾关系法》为美台关系提供了完美的框架,如进一步加强与台湾的军事关系,将严重恶化中美关系,并实际加强台湾的不安全。美国会提出《加强台湾安全法案》的目的包括与美行政当局争夺控制或影响美对台政策的决定权。它虽然没有获得通过,其影响之强烈已经足以促使或支持美国行政当局在售台武器上突破以往的限制。总之从当时国会的气氛看,美国各方面在阻止中国大陆使用武力方面,立场已经在趋向强硬,甚至出现了即使是台湾当局挑起事端,也要阻止中国大陆使用武力的论调。

  第三阶段是陈水扁上台后。2000年3月18日民进党候选人陈水扁当选为台湾新领导人后,克林顿政府的对台政策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其特点是进一步加大了防止台海军事冲突的力度。

  第一阶段从3月18日陈水扁当选到5月20日陈水扁发表就职演说。这一阶段美国政策的重点是防止陈水扁当局铤而走险,宣布台独,从而引发台海战争。自1999年7月以后一个时期,克林顿政府一直担心,台湾政局因选举出现动荡,有可能引发两岸军事冲突。陈水扁当选加剧了克林顿政府的危机感,它因此强化了两手策略。

  首先是向陈水扁施加影响。在台湾选举期间及选举结果揭晓后,美国利用各种场合和方式,一再声称,美国评价台湾新领导人的标准是“维护台湾海峡的和平与安定”。

  “3·18”以后,美国不断派人前往台湾,一方面了解陈水扁在两岸关系上的的立场和政策,同时也向陈施加压力和影响,促使他谨言慎行,以免变成又一个“麻烦制造者”。陈水扁从当选到5月20日就职演说期间有关两岸关系的言行,显然同美国的影响有密切的关系。

  陈水扁由于新执政时面临内外困难,急需美国的支持,故对美国作出配合姿态。陈水扁显然部分地达到了目的,美国方面已经认为,他是可以配合美国政策的人物。

  另一方面,美国加大了向中国大陆施压的力度。在2000年2月大陆发表一个中国“白皮书”以后,美国即加大了施压的力度。陈水扁当选前后,美国甚至公开发出武力威胁,以阻止大陆采取军事行动。与此同时,美国政府陆续派高级官员访华,以便掌握情况,并施加影响。

  陈水扁“5·20”演说后,美国各方面均认为,由于陈水扁在两岸关系问题持续低姿态,而且他在岛内面临重重困难,不可能向挑战大陆,因此中国大陆加强对台军事部署已经成为“破坏”台湾海峡和平与稳定的主要因素。克林顿政府在“5·20”以后越来越强调加强对台湾防务的援助,美军方开始重新评估台湾防务需要,夏季克林顿政府再次宣布新的对台军售。这当然不仅仅是出于竞选的需要,其中针对中国军事部署的含义相当清楚。克林顿政府这一时期或许有意延续“促谈”的方针,进一步缓和台湾海峡的紧张局势。它不断试图说服两岸展开对话和谈判,初步打算是推动两岸从具体的事务性商谈(如“三通”)开始。问题是美国大选临近,克林顿政府已成“跛鸭”,其政策失去了动力和可信性,它试图打开两岸僵局的行动本来就是有气无力的,当然不会有什么效果,最终只能是将一个外驰内张、混沌不清的台海局势传给小布什政府。

  (3)布什政府对台政策的变化布什入主白宫以后,美国对台政策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其突出的特点是企图将所谓的“战略模糊”明确地改变为“战略清晰”。[43]由于克林顿政府在行将结束时,已经认为中国大陆的军事准备是破坏台海稳定的主要因素,并开始加强对台防务援助,布什政府的所谓“战略清晰”自然会首先和明显地表现为向中国大陆施加压力,特别是增加对台军售,尽管对台湾安全的考虑并不是加强军售的唯一原因。布什需要回报他的支持者,其中对台军售毕竟是获利丰厚的一种。

  当然问题很可能并不止于此。布什执政后美国对华政策正在重新制订过程中,由于撞机事件对中美关系造成的严重消极影响,以及布什政府中那些冷战老斗士们正在歇斯底里地发动“遏制”中国的冷战,他们企图将台湾作为遏制中国战略的一个关键部分,可以说布什政府对台军售和陈水扁过境纽约的决定显然包含着更复杂的考虑。一方面是为了稳定台湾政局,考虑到自2000年3月18日以来,陈水扁施政一直乏善可陈,布什政府的举动显然是在为台湾当局保驾护航。另一方面也是在向中国作出姿态,即美国随时可以在台湾、西藏一类问题上向中国发难,尽管在别人看来很可能事与愿违。事实上布什政府的决定很有可能像克林顿执政初期一样,破坏正逐步密切和稳定起来的两岸关系,在台湾海峡制造新的紧张。其实美国那些“冷战斗士”们就是要减缓两岸关系的积极发展,阻止中国统一的进程,使台海两岸不统、不战、不和的局面持续下去。他们确实需要台海局势紧张,以便破坏和平统一的进程,并证明他们的倒行逆施是有根据的。

  结束语

  美国对台湾政策演变的历史表明,美国对台湾政策的历次变化调整都是与中美关系的发展变化联系在一起的,不论美国政策的制订过程有多么复杂,中美关系的状况始终是美国制订政策的首要考虑。冷战后美国对华政策一直处于在变动、在调整,中美关系也是一波三折,动荡不定。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始终有人企图打“台湾牌”牵制中国作为一种选择,以便抑制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的扩大。他们的主张一直影响着美国的对台湾政策,只是在不同时期影响的程度不同,这主要取决于当时的对华政策和中美关系的状况。美国一直认为加强台湾的防卫能力,向中国大陆施加军事压力,可以阻止中国大陆对台湾使用武力,从而避免两岸冲突造成整个亚太地区不稳定。不过需要指出的是,美国的决策动机远不是那么无私的,美国相信加强与台湾的政治和军事关系,可以更好地维护和促进它在台湾的经济利益,如通过武器销售可以获得经济上的巨大好处,等等。从当前美国对华政策的特点和中美关系的状态看,美国将继续加强与台湾的政治和军事关系,至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以及如何发展等等,仍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由此而引发新危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作者=牛军

  来源=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8

旧文章ID:6928

郑永年:美国的最大利益就是“不失去中国”

0

作者:郑永年  来源:环球网

  编者按:“十三五”规划刚刚制定,针对未来五年中国与世界关系发展进行探讨的第二届“读懂中国”国际会议在北京刚结束。中国问题专家、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郑永年接受了环球网记者的专访,就外界解读中国十三五、中美大国关系以及世界格局等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中美“热战”不可能 美国最大利益就是不失去中国

  郑永年说,中美双方目前的状态对于建立“新型大国关系”来说非常令人担心。目前,两国彼此误解很深,信任度不高。但是,要看到两者的利益相关性。

  中美关系和过去的美苏关系并不相同,双方现在的互动频段很多。两国间的危机管控非常重要。在南海问题、东海问题等方面,双方的沟通十分重要。总体来讲,两国没有直接的地缘冲突。中国同美国的冲突其实就是所谓中国和美国盟友之间的一些冲突。

  郑永年认为,尽管中国之间存在各种各样的冲突,但两国热战不可能,因为两国都是核武大国,而且两国面临的不仅是双边关系,更是当今世界整个国际关系中的两根重要支柱。任何一根柱子倒下去,国际关系就会塌陷。相比起来,美日关系、中日关系都是次要的,中美关系最为重要。美国的最大利益就是不要失去中国,失去中国以后就会出现美苏这样的国际关系,美国只能是半个世界的“霸主”了。中国并没有取代美国成为霸主的想法,如果中国留在这个体系中,世界关系才会平衡。

  但他也指出,虽然中美之间不会有战争爆发,但要谨防意识形态上的冷战,这种冷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两国彼此不理解,互相妖魔化。因此,理解应该是相互的,大家要坦诚沟通。中西方话语之间其实有很多共同点。目前两国很容易突出彼此的差异点,忽视共同点。

  亚投行优于TPP 中国优势会慢慢凸显

  郑永年认为,以前国际秩序由西方主导,现在中国成长起来了,也会对国际秩序有影响。中国第一步是与国际秩序接轨,而不是退出由西方主导的秩序。同时,作为崛起中的大国,中国要承担更多的区域责任和国际责任,所以中国也会做自己开放的区域主义,比如亚投行和丝绸之路。同样,美国也在做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TIP)。

  无论是美国的TPP、TTIP,还是中国的亚投行、一带一路,都是对国际秩序的补充。不是说要完全取代某种秩序。这一点中国要说清楚,而目前并没有。西方认为中国的区域策略是要取代原有的国际秩序。实际上,中国提出的一系列区域策略只是对现有国际秩序的补充,并不是取代。

  就像基辛格的书中所说,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国际秩序,从来是多个秩序共存的局面。只是近代以来,西方建立的秩序处于主导地位,现在以及以后一段相当长的阶段都会这样。但是这个体系必须要越来越开放,有包容性容,接纳其他新兴国家才可以,否则就会面临解体。

  相比西方,中国的文化非常符合开放,本身就具有开放精神,这是优势。亚投行是针对亚洲的,但是有很多非亚洲国家参与进来,具有国际性,美国日本如果想加入,中国也会欢迎。从这个角度来看,亚投行比美国的TPP要好,TPP过于不包容。亚太地区都有自由贸易体系,但是把中国排斥在外面。因此,未来,中国崛起模式将是开放性的,相比美国的TPP、TTIP等排他性国际体系,中国的优势会慢慢凸显出来。即使有困难,中国还应该坚持下去。到最后就会看出优势。

  美国一意孤行是它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

  郑永年说,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不同,中国文化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强加给别国,美国的文化是传教士文化,强调改变别国接受自己的观念。中国近代以来接受了西方的主权概念,但是结合了自身文化之后,形成自己的独特观念。现在中国的主权概念和西方的并不相同。在西方的认知中,主权国家必须彼此一样,但在中国的观念中,不管主权国家如何不同,彼此之间都是平等的,不会去干涉别国制度。

  他强调,美国仍然按照自己的观念一意孤行,这是导致它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美国的包袱很重,担负着民主、同盟和世界警察的担子。比如,所谓的“大中东民主计划”,而如果没有美国的社会经济和文化土壤,是不会产生出和美国一样的社会制度的。所以美国在中东推翻了一些旧政权之后,并没能成功制造出和美国一样的民主,更多的国家都处在失败的边缘。因此,美国在中东的外交政策是失败的。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7

【习近平:欢迎台湾以适当形式加入亚投行】

0

作者:财经网  来源:新浪微博

国台办主任张志军:习近平表示,两岸双方应该加强交流,积极探讨双方存在的各种难题。习近平表示,我们了解台湾同胞对参与国际问题的感受,双方可以通过协商作出合理安排。 欢迎台湾同胞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建设,欢迎以适当形式加入亚投行。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6

【本·卡森说谎了?】

0

作者:NowThis  来源:新浪微博

共和党总统竞选人本·卡森被媒体曝光在自己的书中说谎。在他的《恩赐妙手》一书中,他宣称自己拿到了西点军校的奖学金,但实际上西点军校根本没有他的申请记录。目前,本·卡森的竞选团队也承认了这一事实。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5

【马英九致辞全文】

0

作者:澎湃新闻  来源:新浪微博

习马会现场,马英九提出五点主张:1、巩固九二共识,维持和平现状;2、降低敌对状态,和平处理争端;3、扩大两岸交流,增进互利双赢;4、设置两岸热线,处理急要问题;5、两岸共同合作,致力振兴中华。点此链接

""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4

【两岸领导人历史性握手】

0

作者:环球时报  来源:新浪微博

习近平马英九会面,两岸领导人历史性握手,这一刻全世界中国人等了66年!此时,让我们一起为这一历史性时刻点赞!一起转发,共同见证! (央视)

""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3

【2015全球权势人物榜:普京勇夺三连冠】

0

作者:福布斯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为了评选出全球权势人物榜,福布斯从以下四个方面加以衡量候选者:是否拥有影响力,是否拥有较多的财富资源,是否在多个领域内拥有权势,是否能够积极使用自己的权利。普京连续第三年成为全球最具权势的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排名第五。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2

【美国知名餐厅为何对小费说不?】

0

作者:FT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拥有多家连锁餐厅的梅尔意识到,后厨员工为顾客贡献的愉悦感,与面对面和顾客交流的服务员一样多,前者的收入却远低于后者。取消小费正是要改变这种不公。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1/8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1

美智库:应利用习马会使美台关系正常化

0

作者:梁文  来源:多维新闻网

  台海两岸领导人在新加坡的历史性会晤连日来成为许多媒体关注焦点,一些学者专家也就习近平与马英九的政治意图、两岸关系的未来发展和这次会面对明年初台湾选举的影响等各种不同角度进行了分析。美国智库人士认为,美国政府应该利用这个历史契机让美台关系正常化。

  《纽约时报》指出,在过去八年,中国大陆给予台湾很多经济实惠,如两岸直航、贸易协议、甚至是海底管道。大陆每年让利1,000亿美元贸易额给台湾,占台湾对外贸易额一半以上, 单是2014年到台湾旅游的大陆游客就高达四百万。但大陆再次发现,金钱买不到爱情。

  在很多方面,大陆对台湾的做法借鉴了大陆不稳定地区的做法,如在香港、西藏和新疆,在这些地方,大陆给予很多经济利益,但拒绝在政治问题上妥协。

  但台湾则不同,台湾不在大陆统治之内。尽管大陆已经承担了全球性大国的角色。其把重点单放在经济关系时有时会适得其反,如从东南亚到非洲,都有人对中国的投资产生怨恨。

  在台湾,许多分析人士预测,本次会议将只会进一步伤害国民党。蔡英文对马英九过晚通知台湾人民进行了谴责,并警告不要做出可能削弱台湾地位的让步。不过,民进党表示,如果蔡英文在一月份赢得选举,将对与习近平会晤持开放态度。如果蔡英文赢得大选,毫无疑问,她将减缓与大陆更建立更为紧密的关系以减轻对大陆经济的依赖。

  《金融时报》指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台湾总统马英九的会谈将是一个真正的历史性时刻,但谁都不应指望此次会晤将预示着国际政治中最危险的裂痕之一有了解决之道。如果习近平与马英九早些举行会谈,还可能有助于建立台湾民众对中共意图的更广泛信任,但在如此晚的时间点上,此次会谈更像是试图对台湾大选施加影响,如果选民们认为他们正受到操纵,那么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美国企业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卜大年(Daniel Blumenthal)6日表示,美国政府应该利用这个历史性窗口让美台关系正常化。在新加坡的会面后,等于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已经与台湾总统马英九见过面了,但美国却还是不允许台湾高级别官员入境美国,这种冷战遗绪(legacy)一点用处都没有,因此华盛顿应该善用所有外交工具来营造与台湾的关系,包括总统层级的外交接触,以便改善战略协调、去除贸易障碍,并协助突破台湾的外交孤立。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东亚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卜睿哲(Richard Bush)认为,目前要预测马习会对台湾选举的影响还过早,对于马英九与习近平会面,是否为了拉抬国民党选情并巩固他自己的历史地位,习近平为何终于同意和马英九会面,这些问题外人都难以知道,在台湾人民对马英九和他的两岸政策看法仍存在巨大分歧的时刻,这次会面最主要的成就就是会面本身。

来源时间:2015/11/7   发布时间:2015/11/7

旧文章ID:6920

伍国:中国文化在美国受“追捧”吗?

0

作者:共识网  来源:伍国

  随着中国国力的日益强大,对外影响也日益增强。在 《纽约时报》上,可以说没有一天没有与中国有关的新闻,就连北京发生一次大规模交通拥堵,也会马上成为《纽时》的报道对象。然而,美国对中国的关注是否如一些中国人所想象的那样,意味着毫无疑问的“受追捧”?希望能以此文提供一个客观的观察角度,以便关注中国文化对外传播的人能了解一些可能存在的误区,获得一些替代性的思考。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不是一篇基于社会科学方法的论文,而是个人观察和感悟的小结。

  在对外的传播过程中, 笔者认为儒家文化的威力不能被过于夸大。在自己讲授的两门课:中国古代史和中国政治思想史的教学中,笔者都会花费大量时间督促学生仔细研读英文版诸子百家的言论,道德哲学和政治思想,并加以对比。在持中立态度,对这些政治思想流派只介绍不评判的情况下,笔者发现几乎每一个学期,每一批学生都在理念和政策取向方面赞同法家而不是儒家。在讨论西汉著名的《盐铁论》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赞同法家以国家干预经济以增加财富的做法。另外,不少学生都非常喜欢《孙子兵法》,因为其中的智慧和实用性很强关于如何取胜的指导,其魅力是大于儒家关于忠孝仁爱的训诫的。道家学说和《道德经》也比较受学生欢迎。

  为了更进一步了解美国学生对当代儒学复兴的看法,在刚刚结束的2015年春季学期中,笔者让选修我本人开设的新课“中国的社会主义和后社会主义”的学生必读英文版的儒学家蒋庆的专著《政治儒学》 (英译书名为“儒家政治秩序: 中国古代的过往将如何影响其政治未来”)。这本书由美国著名政治哲学家贝淡宁(Daniel Bell)编辑并作序,但书中的理念却受到学生的全面质疑。选这门课的美国学生几乎一致认为,蒋庆对道德的强调,关于孔子的后裔应该继续在政治生活中发挥作用,关于复兴王权,关于儒家学者作为“天”的代言人的论述,关于现代代议制民主的有限性等言论,虽然“有趣”,但对中国的政治现代化没有任何积极作用。如前面所述,中国的道德观和美国的道德观本身就有很大差异,蒋庆所宣扬的传统道德对一般美国大学生很难产生吸引力。由于蒋庆本人缺少在西方生活的体验,他对西方民主制度运作的批判十分肤浅,也很难说服一般受过高等教育的美国人。

  在这里我想特别指出,美国的确有一部分一流学者,如安乐哲,贝淡宁等人成为儒家学说的研究和支持者,但这并不应该误导中国人认为儒家文化在美国广受欢迎。在任何社会里,有独到见解的学者个人的思想往往是小众的,并不代表社会大众的观念。例如,中国学者赵汀阳认为当代世界秩序应该按照古代中国的天下观加以重建,这种在学术层面上显得新颖和另类的理论可能就不能代表除了他本人以外的任何中国人。在这一意义上,受过本科教育以后从事各行各业的普通美国人的大众观念,比研究特别精深,囿于一己之见的学者的见解更值得重视,而这也才是“文化交流”区别于 “学术交流”之所在。

  当然,这里并不涉及对儒家文化本身的评价和研究,也不涉及中国人和同处汉字文化圈的非中国人对孔子和儒家文化的认同和情感,只讨论其在西方年轻一代中的影响。可以肯定地说,儒家文化及作为核心形象代表的孔子,对绝大部分的美国学生来说,没有特别大的吸引力。对儒家文化和孔子这一形象的迷信,可能是中国对外文化传播中一个很大的误区。以儒家思想中最核心的“礼”而言,这种对“复礼”的强调回应的是春秋时期礼崩乐坏的局面,但对以个人主义以核心价值的美国年轻人的来说很难产生共鸣。一般意义上的仁爱,礼貌,尊重,忠诚,在美国的小学和童子军里都是反复地灌输给学生的基本人伦规范,并不需要通过中国的儒家文化来启发。再以“孝”而言,根据美国法律,大学生的在校成绩,非经本人同意,连父母也不能查询。这种对个人权利和隐私的保障,已经完全压倒任何“孝”为名对子女所要求的顺从。同时,父母在子女成年以后,不再负担其生活和学习费用,很多学生背负着沉重的学费贷款压力,对于父母的经济乃至情感依赖也不大。

  就师生关系而言,美国的学生对教授有很大的制约权力,其重要手段就是每个学期期末学生对教师进行的评估。和中国国内高校的评估相比,美国大学对学生对对教授的评估要重视得多。在我所任教的大学,学校会回收所有答卷,并进行专业的统计,对比和制表。这些图表,连同学生的定量和定性评价,都会被发回到教授本人手上。教授不仅能看到学生对自己的评分,具体评价,还能看到在每一项目下获得的评分和全校平均水平的关系:是高于还是低于全校平均得分。教授本人在自己的总结报告中,还必须援引学生评估,以说明自己是否取得进步,或者解释没有取得进步的原因,比如是否采取一些新的方法,却不被学生接受等。在对教授的个人学术生涯至关重要的终身教职的评定中,基于连续几年的学生评估做出对教学效果的评估,将起到非常大的作用。把相当大的权力交到学生手上,极大颠覆了儒家传统中所规定的教师的权威地位。

  另外,美国学生也习惯于不断向教师提出问题, 形成一个平等探讨的课堂气氛,当然也会就自己的得分和教授讨论,教授需要向有问题的学生证明自己的评分是合理的——这种现象在人文社会科学学科的教育中更为明显,因为论文的好坏并没有绝对的正误标准。在这种情况下,再强调儒家关于绝对尊重长辈和教师权威的理念,可以说是和美国当代文化格格不入的。假如我们回想一下,五四时期儒家文化在中国曾受到过何等强烈的攻击,应该不难想象美国青年学生对它的态度,而这种批判态度不会因为中国官方大力提倡儒学而改变。同时,这种平等和权利意识和它的理性表达, 和孙悟空“大闹天空”式的胡闹又有着本质的区别。最后,儒家文化中的性别歧视,尤其容易引起美国大学生的抵触甚至反感。事实上,儒家文化很难在汉语文化圈外(包括中国的新疆和西藏地区)具有普适性,因而也很难成为中国的软实力资源。

  另外,无须讳言,当代美国大学生对于中国的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存在根本的怀疑和否定。这种态度必然影响到他们怀疑一些和中国政府有关的文化行为的动机, 如建立孔子学院,提倡儒学等。美国学生坚定不移地相信竞争性的多党制,代议制,言论和信息自由的价值,难以接受对网站的封堵和在他们看来代表了自由言论的人士的压制。事实上,每年都有学生在自由选择学期论文的时候,研究中国的互联网审查制度,也都有学生研究lxb,aww等人。应对这种情况的一种较为有效的做法,还是“语境化”,强调中国近代历史上面临的多重压力和相应的民族主义潮流,以及中国作为一个人口众多,历史背景和西方迥然不同的第三世界国家实现现代化的特殊处境和路径选择。在这里,历史学家和后现代理论家德里克(Arif Derlik)关于替代性现代性(alternative modernity)和第三世界的马克思主义的论述对美国大学生是具有很大说服力的。这样做的目的,自然不是让美国学生接受中国的政治制度和价值观,而是对当代中国何以成为当代中国产生有深度的理解。

  在国内对中国文化对外传播的认识中,还有一种误解就是夸大太极拳和中国武术的传播及影响。我曾经专门开过一门课,讲授中国武侠文化和电影,结果发现,美国学生除了对张彻的武侠经典影片《独臂刀》表示印象深刻以外,对大多数中国人喜欢的武侠电影,主要是《笑傲江湖》,《东方不败》等都兴趣缺缺。他们对这类电影最主要的不满就是“太假” 。学生以英文来现代阅读武侠小说,选择不多,我用的是英文版《雪山飞狐》和《萧十一郎》。学生几乎都不喜欢《雪山飞狐》 ,因为故事情节复杂,人物众多,而偏爱《萧十一郎》 。我自己反复阅读和对比,也感觉《萧十一郎》中描述的那种孤独英雄形象和古龙特有的简练的语言,是吸引学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另外,就是《萧十一郎》和古龙的绝大多书作品一样,抽离了复杂的历史情境和民族文化背景,更像是关于个人主义,普遍人性和存在的体认。一旦都翻译成外文,在全球文化的背景下,相信意识和叙述风格极富现代感的古龙的魅力,会远超过金庸。对电影《卧虎藏龙》在美国的走红在此不展开论述,简单地说,我倾向于认为原因是片中对人性,道德,个体性和社会性,及人的选择的种种困境的隐喻,而不完全在于中国文化元素。

  在我所生活和工作的小城里,也有一个美国人自教自学的太极拳学习班,这当然可以作为太极拳国际影响的一个证明,但是如果我们放大视野,就会看到更多的值得思考的事情。同样在这座小城里,有另外几个学跆拳道的培训班,两个据称是来源于韩国的“唐手道”的培训班,还有更多的瑜珈研习班。这说明,美国人在健身方面的选择是很多元的,太极拳只是他们的一个选项而已。至少在这座小城市里,甚至还说不上是最受追捧的一个项目。大多数的时间,我会经常听到儿子的美国小朋友说自己学跆拳道,至今还没有认识一个美国人,不论是成人还是儿童,说自己练太极拳。

  假如试图分析这一现象,那么我们或许可以推论说,跆拳道在普及方面有两个优势是太极拳不具备的:第一,是积极的进攻性和对抗性。这是跆拳道深受美国乃至世界各地青少年和儿童欢迎的重要原因,相比之下,太极拳太静,也太慢;第二,跆拳道有国际统一和标准化的晋级系统,这不仅为青少年练习者提供了看得见的激励,也有视觉识别功能。与之相比, 太极拳的练习不能让学习者产生在一个可以明确感知的序列里循序渐进,不断提升的感觉。值得注意的是,现代社会越来越直观乃至功利,人从事每一项活动都难免期待看得见的回报。跟大多数美国人讲解太极拳背后蕴涵的哲学和文化,在现实中远远不如跆拳道从白带升级到黄代的吸引力那么大。更何况,在道家哲学的层面上真正讲清楚,听明白,对双方来说都非易事,“仙风道骨”也不是注重实用的美国人所追求的境界。在某种意义上说,美国文化中重视的视觉化,直观化,客观化和标准化,是中国太极拳实现更好的普及所需要思考的。

  即以汉语学习而言,我所在的,排名尚可的私立大学开设的初级汉语在2015年秋季学期有21个美国学生学习,中级有8名;而基础汉语有12名学生,中级汉语只有4名学生学习,人数均不如阿拉伯语的学生,更难以和欧洲语言,例如德语,法语,西班牙语竞争。事实上,包括阿拉伯语,伊斯兰教文化,阿以冲突在内的跨学科“中东-北非研究”在这所学校正日益成为我所参与的中国研究项目的强有力挑战。以“中东-北非研究”为主修专业和辅修领域的学生数量都超过了选择跨学科的“中国研究”为专业和辅修的学生。同事中来自中国大陆,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的中文教授,以及来自大陆或台湾的教学助理努力举办各种课外活动,促进美国学生练习使用中文,但很多学生把学中文仅仅当成一种获取学分的手段,把“中文”仅仅当成一门“课程”,而非一种活的语言,并不存在所谓的“汉语热”。这和中国国内的英语学习者积极寻找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士练习口语,或者专门花钱聘用他们做家教的情况大相径庭。由于缺少真正的时间和精力的投入,很多美国学生学习中文的效果并不好,修完学分以后也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相信中国文化的魅力和自身优势,但不必夸大,不盲目骄傲,是在对外文化传播中应该注意的。甚至可以说,中国文化的内在生命力和价值,本来就不需要西方人的承认。从受追捧的幻觉中获得满足乃至优越感,反而是不自信的表现。对外的文化传播,一个重要的功能也其实不在于制造狂热的假象,而在于培养思维正常,能够理性和全面看待中国,看待自身,看待世界的西方年轻人。

来源时间:2015/11/7   发布时间:2015/10/27

旧文章ID:6919

陈波:TPP与中国——反思与对策

0

作者:陈波  来源:FT中文网

  2015年10月5日,当国人还沉浸再国庆长假时,从美国的亚特兰大传来惊闻:美国自2009年推动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终于达成了基本协议,包括美国、日本、越南等12国承诺将在贸易便利、投资准入、金融开放、市场监管、法律标准等方面做出全方位的合作。因为TPP开放的力度和广度远超现在的WTO,被认为是高水平投资与贸易协定的典范,故而许多学者亦称其为WTO2.0。遗憾的是,作为世界上最大贸易国的中国,却不在其列。美国总统奥巴马更表示TPP的成功使得美国成功避免了由中国书写经贸合作规则的窘境。一时间,TPP似乎成为美国围堵中国的又一“阴谋”。

  风起

  美国曾在2012年“全球追税”的行动中对自己的跨国公司做了一次排查,希望追回跨国公司藏匿在低税国家的税款。这次行动还查出了一个数据:美国70%的跨国公司已将自己的生产工序完全布置在海外,留在国内的主要是研发和行销中心。换而言之,“美国制造”已成昨日黄花,取而代之的是“美国创造”。其实,美国经济的这种结构变化,早在上世纪90年代克林顿总统期间就已开始。而目前的WTO游戏规,则是基于1995年形成的“乌拉圭回合”谈判成果,主要是货物贸易自由化。所以美国在90年代以后贸易逆差逐年扩大,在中国加入WTO以后,美国的国际收支恶化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因此,美国亟需建立一个新的经济游戏规则,除了货物贸易自由化之外,还期望能在自己的优势项目上,也就是服务、金融、农业、投资等领域削减国际间的壁垒,最终确保其全球经济地位。

  美国因此从2001年推动的WTO“多哈回合”谈判,但由于美国很难说服或压服WTO的众多成员国,以致进展极其缓慢,直到2013年末才达成一个原始协议。只是不到一年之功,随着印度和巴西等国的反复,“多哈回合”谈判实际仍然难言成功。

  既然改革全球规则举步维艰,美国只能退而求其次,自2009年起着力于在亚太地区建立TPP,2013年又对欧洲国家启动了与TPP类似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TIP)。

  云涌

  2009年的美国,深陷二战以后最严重的经济金融危机的打击,虽然急于推动TPP,无奈国力衰退,亚太国家多数逡巡观望。毕竟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打击对东盟国家而言仍记忆犹新,日韩对于开放农业和取消对特殊企业补贴心存疑虑。所以美国积极游说中国加入TPP谈判,以中国的带动效应,引领亚太国家加入。

  中国以“研议”为名,迟迟不对TPP谈判表态。究其原因,一方面中国不愿意受制于美国的游戏规则;另一方面,加入TPP谈判就意味着中国必须在国内做出重大调整,在“深水区”改革,难度不小!

  既然亚太国家多数对TPP不“感冒”,纷纷提出了自己的应对方案。2010年初,印度尼西亚提出,将东盟10国与中、日、韩、印、澳、新等6国分别签署的 6个自由贸易协定合并成一个东盟+6的区域经贸合作协定,即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虽然也属于致力于推动贸易、投资自由化的高水平经贸合作协议,但是RCEP与TPP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在提议地开放程度和范围目前来看小于后者,而且前者也更多地考虑了国家经济发展程度的差异。中日两国都对 RCEP颇感兴趣,同意共同领导谈判。相对于TPP的迟疑不决,RCEP的建议得到了亚太国家的广泛支持。

  由于RCEP与TPP在亚太高度重合,所以RCEP的推进显然会严重威胁到TPP的谈判进程。然而,2010年以来中国在东海、南海与日本及部分东盟国家的领土争议突然愈演愈烈,最终影响到了RCEP的谈判进程,日本也在政党轮替后改变战略,加入TPP谈判。

  虽然习近平等中国领导人多次表态将继续领导和推动RCEP的谈判,无奈随着给美国经济的逐渐复苏,以及在亚太区域不断加大的政治军事存在,最终使得RCEP进展缓慢。

  大国间的博弈从来都不是只是区域内的,中国在RCEP之外,又开启了“一带一路”的新战略。虽然“一带一路”涵盖了欧亚大陆甚至部分非洲国家,看似推动不易,但是深受TTIP压力的欧洲国家对一带一路的颇感兴趣。今年3月22日以后,以英国为首的欧洲国家不顾美国的强烈反对,纷纷加入中国主导设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一直观望的韩国和澳大利亚也顺势参与。作为美国最传统的盟友群,欧洲国家不顾美国的反对,支持AIIB和一带一路的建设,是应对美国TTIP压力的一种战略,也再次印证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惊雷

  在2013年7月的中美经济战略对话时,中国总理李克强向美方表达了加入TPP谈判的愿望,习近平也在公开场合有过类似表示。不过美方的态度忽然转变,希望中国在TPP形成后加入第二轮的谈判。美方态度转变的原因,无外乎是TPP12国谈判格局业已形成,不希望中国再加入谈判搅局,影响规则的制定。美方更是乐观的估计2014年3-4月的部长级谈判应该就能达成TPP协议。然而好事多磨,随着美国与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在农产品、汽车行业、知识产权等方面的争议不断持续,加之民主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的惨败,TPP未能如愿达成协议,反而充满了变数。

  眼见奥巴马政府已形同看守政府的时候,TPP在10月5日突然达成了基本协议。按照美国贸易委员会(USTC)公布的协议内容总结,我们可以较为清晰地了解TPP的主要内容。

  在传统的货物贸易方面,TPP成员国要减免几乎所有关税,并在努力削减在检验检疫、技术壁垒等方面的非关税贸易壁垒,这可以看成是美国对发展中成员国的主要诱惑,当然农产品开放除外。但是在服务贸易方面,尤其是电商、电子信息服务领域加强便利化措施、减少监管限制等无不反映了美国在优势领域中的利益。金融开放是美国的一大核心要求,呼风唤雨的华尔街自然不会允许放过任何一个打开别国金融市场的机会。而以负面清单为基础的投资准入,则要求是TPP谈判的另一个核心要求,以排除法的方式规定外国投资者的准入领域,使得本国很难再以复杂的行政法规和产业政策随意控制市场准入和竞争。“法不限制即享受准入前国民待遇”,这个负面清单最直观的解释告诉我们的不仅仅是负面清单的法律性质和对外企的开放程度,而且意味着在市场监管中行政权向法权的全面让渡、对特定行业企业(主要是国有企业)特殊政策的减除以及对行业准入和营销的歧视性政策的移除。原因很简单,负面清单之下只能有一种国民待遇,国企、私企和外企应该被一视同仁。TPP规则又进一步强调了知识产权保护、环境保护、劳工安全、卫生安全等一系列法规的国际一体化(主要向美日这样的发达国家标准看齐),毫无疑问这些要求的主要受益对象是那些技术水平高、竞争力强,在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的跨国企业。更有甚者,TPP成员国的企业可以依照TPP相关条款起诉政府的违法行为,意味着(跨国)企业的权力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涅槃

  TPP协议的签署,对中国的经济增长又笼上了一层新的雾霾。首先,制造业资本会加速流出,尤其是流向TPP中的越南、马来西亚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在中国产业转型升级举步维艰、高端制造业和服务业新的国际竞争力尚未形成的时刻,中低端制造业的加速流失很可能会加速中国的产业空心化问题。随着TPP成员国相互开放市场,中国又会面临贸易转移的压力,原本属于中国产品的市场可能会被TPP制造国部分挤占。加之TPP的形成和发展又会对中国的开放领域、时点、力度造成更大的压力,TPP对亚太国家经济产生的虹吸系效最终又可能影响到美中两国在亚太领导力的此消彼长……

  面对由TPP造成的种种不利,中国应该有怎样的反思和对策呢?

  中国现在面临的困境和2001年底加入WTO前非常相似:中国本有机会以创始成员国身份在1995年就加入WTO,可是因为担心开放会对国内产业造成巨大冲击,中国迟疑了;仅仅在WTO形成一年以后,中国迫于贸易和投资转移效应的压力,又重新在1996年开始了漫长而艰苦的入世谈判,在做出了远比1995 年更多的承诺之后才在2001年底最终加入。

  TPP并非美国围堵中国的工具。美国对中国加入TPP谈判的态度,可谓前恭后倨,“恭”也好,“倨”也罢,都是美国现时利益的体现。2012年前的 “恭”,是因为当时TPP的推进亟需中国这样有影响力的大国参与,产生良好的带动效应;2013年以后的“倨”,是因为TPP雏形已现,再让中国加入谈判恐怕会影响规则的制定,出现搅局。因此中国在2012年以前有着加入TPP谈判的良好机会,却在不断“研究”中错失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当时的中国对于更大规模的改革开放心存疑虑,缺乏信心。

  以目前的态势看,TPP的确对中国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外部压力。因此美国借助TPP围堵中国的“阴谋论”甚嚣尘上。显而易见的是,TPP反映的是美国的经济利益,尤其是庞大跨国集团的利益。对跨国企业而言,“围堵”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根本不是选项,它们感兴趣的是有效“占领”这个庞大的市场。例如2001年中国加入WTO的最有力推手就是美国庞大的跨国企业集团。

  TPP的本质就是大国间的经济游戏规则制定权的竞争。既然TPP已然形成,自怨自艾和 “阴谋论”都不是解决问题的良方。笔者认为有效的应对方式无外乎以下三种。第一,增加自己的外部谈判筹码。中国目前仍然可以继续推动RCEP和一带一路的等国际合作,这些合作的实质性进展无疑会将增加中国在未来TPP谈判中的筹码。第二,内部破局。TPP对中国的最直接冲击在于TPP的发展中国家会抢占中国在发达国家的市场份额。目前如果能在中美双边贸易和投资协定(BIT)、中日韩自贸区等谈判中取得成果,显然会极大地减轻TPP中国的负面冲击。第三,内部合纵。TPP目前还没有纳入韩国、泰国、印度尼西亚等亚太重要经济体,它们很可能会与中国一起加入第二轮谈判。为了共同的利益,中国应该想方设法联合这些国家,用共同的声音增强话语权。

  值得注意的是,要做到这三点,无一例外中国必须推进改革开放的步伐。无论是美国的游戏规则,还是中国自己的游戏规则,都必须理所当然地高于现行的WTO的开放要求。审视TPP的各项要求,贸易便利、投资准入、金融开放、市场监管、法律标准那个不是中国早在数年前、甚至十数年前就已提出的改革方向?!所以适应TPP的规则要求,其实也是中国经济发展的内在改革诉求。大国崛起,不可能不经历重大挑战。WTO的挑战中国成功地应对了,成就了其世界第一贸易大国、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以TPP为代表的国际高水平贸易和投资协定的要求岂能成为横梗在中国发展道路上的鸿沟?以开放的态度应对国际高标准要求,倒逼国内改革,正是中国在涅槃之后崛起的必由之路。

来源时间:2015/11/7   发布时间:2015/10/28

旧文章ID:6918

王栋、孙冰岩:习近平主席的访美之旅与中美关系发展

0

作者:王栋、孙冰岩  来源:《理论视野》

  【提 要】2015年9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成功访美。习主席的美国之行使中美在战略层面、双边议题、地区议题、全球治理和人文交流层面达成一系列重大共识和合作协议。两国同意基于“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基础深入建设“中美新型大国关系”,重建中美经贸关系的“压舱石”地位,推进两军新型关系建设,在部分争议议题上化解分歧、增进合作,在全球治理和人文交流方面探索新的合作亮点。习主席的访美之旅既收获了丰富的成果,又为中美关系的未来夯实基础,有利于我们从新的战略高度把握和建设更加成熟的中美关系。

  【关键词】习近平 中美关系 中美新型大国关系 合作

  【中图分类号】D822.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1747(2015)10-0056-06

  2015年9月22日至25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美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访问期间,习近平通过参观波音公司、访问林肯中学、出席白宫国宴等多样化的外交方式与美国各界人士及民众进行全方位对话。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来看,习近平主席的访美之旅都属盛况空前,通过一次出访即实现“全满贯”式成果。在中美两国既竞争又合作的大背景下,研究和评估习近平主席此次具有历史性意义的访美之旅对于分析中美关系未来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一、访美之行拨云见日,成功实现预期目标

  评估本次访美成功与否首先应把成果清单与习主席对中美关系的认识、期望结合起来。中美关系发展的现实是:合作与竞争并存、共同利益大于分歧的总体格局没有发生根本变化,但近年来安全困境逐渐浮现。习近平主席曾多次对中美关系作出新的论断:譬如,在中美战略层面提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主张中美应当“互敬、互信、合作”;[1]在中美地缘政治层面重申“太平洋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中美两个大国”,[2]对中美在亚太地区的合作共赢充满信心;在全球治理方面认为“中美在全球治理领域有着广泛共同利益,应该共同推动完善全球治理体系”。[3]习近平主席对中美关系的定位决定了他对本次访问的期望。2015年9月18日,习近平在访美前夕会见了新闻集团执行董事长默多克。在会谈中,习近平表示“中美两国的共同利益远远大于分歧”“两国拥有广泛共同利益和巨大合作潜力”。习近平也谈到自己对本次访美的三个期待,即“期待通过此访同奥巴马总统继续就双方共同关心的重大问题深入交换意见,保持两国高层战略沟通,为今后一个时期中美关系发展提出指导意见;展示中美在双边、地区、全球层面的共同利益,推动双方在各个领域达成尽可能多的实质性成果;鼓励和扩大两国人民友好往来,增进两国人民相互了解,厚植中美关系民意基础。”[4]总结起来,这三个期望分别涉及中美关系大局,双边、地区和全球议题以及人文交流。

  习近平出访前,美国国内弥漫着“中美关系悲观论”。部分共和党人在习近平访美前对中国的经济政策大肆抨击,他们把中国在南海的合理行动称为“侵略”,他们公开批评奥巴马政府的对华政策,主张在南海、网络和货币政策上对华采取强硬动作。[5]在美国政策界,主张改变美国对华“接触”(engagement)战略的声音有所增强。今年3月,美国著名智库对外关系委员会发布前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罗伯特·布莱克维尔(Robert D. Blackwill)和卡耐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研究员阿什利·特里斯(Ashley J. Tellis)合作的题为《调整美国对华大战略》的报告。在这份报告中,作者认为,中国的发展已经对美国的亚洲地位产生严重威胁,美国应尽快调整对华“接触”的战略。[6]美国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兰普顿(David Lampton)也认为,中美关系正在走向由热转冷的“临界点”。许多美国学者断言本次“习奥会”不会产生实质性成果。譬如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沈大伟(David Shambaugh)甚至把本次访问解读为中国领导人的外交政治秀。[7]美国主流媒体也对中美关系充满怀疑。无论是国家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和《华尔街日报》对中国在南海领土建设进行刻意歪曲指责,还是国家广播公司(NBC)和《华盛顿邮报》就网络窃密行为对中国进行子虚乌有的猜疑,都反映了美国媒体对中国的负面看法和不满情绪。中美在网络、南海等问题上的紧张,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美之间正在浮现的安全困境。而国会议员、媒体氛围与学者言论都给奥巴马政府造成巨大的舆论压力,迫使其不得不在中美议题上有所强硬。因此,尽管奥巴马政府在处理中美关系上坚持正确原则,全方位地欢迎习近平到访,但美国国内负面舆论无疑为习近平的访美之行增加了困难。

  然而,中美关系的发展正需要“不畏浮云遮望眼”的精神。习近平主席的本次访美之旅顺利结束,访美成果也远远超出分析家的预期。在外交部开出的49项成果清单中,推动建立基于“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等事关中美关系大局的根本性原则得到两国元首的共同确认。在中美双边、地区和全球议题中,双方就网络安全、双边贸易投资、金融与货币政策、全球金融改革、气候问题达成突破性共识。在人文交流方面,中美达成惠及两国人民的新的交流机制。可以说,此次访问在高层战略沟通,双边、地区和全球性议题合作,以及促进两国人文交流方面都取得了重要成果。习近平主席此次访问可谓起到了拨云见日的作用,一扫一段时间以来笼罩在两国关系之上的阴霾,拨正了中美关系发展的航向,为中美关系的稳定健康发展注入了正能量。

  二、习近平主席访美成果评估

  习近平主席访美的中方成果清单主要包括三方面:中美关系发展的战略定位,双边、地区和全球议题,以及人文交流。其中,战略定位是中美关系发展的根本原则,双边、地区和全球议题是中美关系的主要内容,人文交流则是中美关系的根基。从中方公布的成果清单看,以上三方面都有突破性进展。

  1. 从中美关系发展定位来看,两国“同意继续努力构建基于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8] 自习主席提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以来,美国对此态度比较模糊,在很多场合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避而不谈,或者只谈“新型关系”。美国智库也普遍排斥对这个概念的使用。美国不少分析家认为,中国强调“相互尊重”,就是想通过“新型大国关系”使美国接受中国不断扩展的“核心利益”。[9]中美两国对“新型大国关系”的认知分歧的确存在,但只要通过坦诚交流,两国可以把己方的原则讲清楚,然后寻求两国的利益聚合点。正如习主席指出的,在新起点上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中美要“多一些理解、少一些隔阂,多一些信任、少一些猜忌”,要“防止三人成虎,也不疑邻盗斧”。[10]在此次国事访问中,中美两国领导人再一次向对方澄清了各自战略意图,从而有助于增进战略互信,减少错误认知和战略误解误判。中美两国领导人均认为中美应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习主席在西雅图的欢迎晚宴中指出:“世界上本无‘修昔底德陷阱’,但大国之间一再发生战略误判,就可能自己给自己造成‘修昔底德陷阱’”。[11]奥巴马也表示不认同守成大国和新兴大国必将发生冲突的“修昔底德陷阱”,认为“大国尤其是中美之间更要尽量避免冲突”。[12] 美方表示:“欢迎一个强大、繁荣、稳定、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的中国,支持中国的稳定和改革”。而中方则表示:“尊重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传统影响和现实利益,欢迎美方在地区事务中继续发挥积极、建设性作用”。[13]在国际秩序问题上,习近平在和奥巴马的会晤中明确表示中国无意挑战战后国际秩序,“中国是现行国际体系的参与者、建设者、贡献者,同时也是受益者。”中国要做的是“改革和完善现行国际体系”,而不是“另起炉灶”。[14]正是双方战略意图在最高层面的这种有效沟通和再保证起到了增信释疑的作用,从而为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进一步夯实基础。访美期间,习近平多次强调:中美努力建构新型大国关系,实现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是中国外交政策优先方向”。[15]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可以认为习近平主席的这一重要表态标志着中国外交完成了自十八大以来的布局调整,在周边外交积极进取、奋发有为的基础上,重新确认中美关系在中国整体外交格局中的优先和基础地位,从而使得中国整体外交布局更趋稳健、均衡。

  2. 在涉及中美双边议题的中方成果清单中,习近平主席继承和拓展了中美之间原有的合作议题领域,解决和消弭了中美之间现有的部分分歧,澄清和解释了可能引发中美误判的议题。

  重建经贸关系在中美关系中的“压舱石”地位。经贸关系长期以来是稳定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但由于人民币汇率、知识产权保护、中国反垄断法等摩擦问题,近年来经贸关系的角色和作用受到了一些削弱。如何重建和巩固经贸关系在中美关系中的“压舱石”作用,是一个重要的课题。此次习主席访美前夕,94名美国大公司的总裁联名发表公开信,呼吁尽快达成“双边投资协定”(BIT)谈判。[16] 在此次有关中美经济贸易的成果清单中,中美同意扩展原有合作项目:两国将尽快缩小“双边投资协定”的负面清单并“强力推进”谈判进程、对人民币国际化问题进行讨论、促进商用高技术产品对华出口、相互承诺开放公平的投资市场等。这些成果的达成将有助于重建经贸关系在中美关系中的“压舱石”地位。特别值得指出的是,中美确认要“强力推进”“双边投资协定”谈判进程,表明双方不仅对于达成这一历史性协议对中美关系所带来的巨大互惠效应有着高度共识,而且均有一定程度的紧迫感,希望能够在奥巴马卸任之前完成谈判,“生米煮成熟饭”,避免因新一届美国政府上台而导致谈判生变。中美经贸合作的发展有助于提升中美经贸层次、增强人民币国际化、转变中美贸易结构,使中美经贸关系在更高的平台和更公平的条件下运行。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和第二大经济体,中美两国不仅要维持经济贸易关系的稳定和正常,而且要共同为全球经济再平衡和经济复苏增长做贡献。

  推进建设中美新型军事关系。双边议题中取得重要进展的还有中美军事交流机制的建设。双方同意继续加深中美军事交流,加强两军各级别交流和政策对话、举行更多联演联训,进一步推动中美军事关系发展。奥巴马去年11月来华时,中美签署了关于“两个互信机制”的谅解备忘录。在此基础上,此次双方完成了关于空中相遇安全和危机沟通的新增附件,并同意继续就“重大军事行动相互通报信任措施机制”的其他附件进行磋商。同时,双方将深化在人道主义救援减灾、反海盗、国际维和等领域的合作。中国海军将受邀参加2016年的美军“环太平洋”军事演习。中美军事合作的新进展表明,中美两军正在以更高的开放度和透明度构建信任环境,这无疑有利于减少战略误判,深化中美两国新型军事关系。

  在网络、海洋等战略层面议题上有效化解分歧,增进合作。在网络安全、南海等存在分歧的敏感议题上,习近平主席并没有刻意回避,而是选择坦诚交流的方式,“说清楚”“讲明白”我国在这些议题领域的战略底线和意图,并以建设性的方式化解分歧,“聚同化异”。网络安全议题是中美关系中频繁出现摩擦的敏感议题。由于中美两国对网络空间行为准则的认识和解释不同,网络安全议题多次成为影响中美关系的因素。2013年曝光的“棱镜”计划,揭露了美国秘密针对中国的网络间谍活动。今年,美国政府又指责中国对其人事网站的雇员信息进行窃密。就在习主席出访前,美国媒体透露美国政府可能通过立法以网络安全为由对中国进行制裁。网络安全议题再次成为中美两国矛盾的焦点。此次访美,中美在网络安全领域达成突破性共识:“中美双方同意,各自国家政府均不得从事或者在知情情况下支持网络窃取知识产权,包括贸易秘密,以及其他机密商业信息。”此外,双方同意设立一个高级专家小组共同制定和推动国际社会网络空间国家行为准则,建立两国打击网络犯罪的高级别联合对话机制,并建立热线。[17]美国对此的反应是非常积极的,奥巴马在与习近平主席在白宫玫瑰花园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专门强调:反对网络窃密共识的达成具有突破性进展。[18] 正如习近平主席在同奥巴马的共同记者会中指出的:“中美作为两个网络大国,应该加强对话和合作,对抗摩擦不是正确选项”。[19]此次中美就网络问题达成的协议有利于减少中美网络冲突,促进两国进行网络安全对话,是两国在重要分歧议题中通过对话合作、照顾彼此利益和关切、寻求合作最大公约数,从而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典范。

  南海问题上提出“一个共同、五个坚持”。南海问题本不是中美关系的核心议题,但美国却对中国近期的南海岛礁建设反应激烈,南海问题也随之成为中美关系的焦点问题之一。习近平访美前,美国国会、主流媒体不断发声,指责中国在南海进行“侵略”行动,美军还扬言要进入中国新建人工岛礁的12海里内。美国的过度反应至少部分源于对中国南海战略的误判。在本次首脑会晤中,习近平主席专门就南海问题与奥巴马进行坦诚交流。在谈到南海问题时,习近平主席宣示了中国的底线与意图:“南海岛礁自古以来属于中国领土,中国有权捍卫领土主权和合法权益;中国在南沙岛礁的相关建设活动不针对任何国家,中国也不寻求在建岛礁的军事化。”[20]这有利于消除美国在南海地区对中国行为的误判,促使美国在中美南海博弈中采取可靠而审慎的回应对策。习近平主席更明确指出:“中美双方在南海问题上有着诸多共同利益。双方都支持维护南海和平稳定,支持直接当事国通过谈判协商和平解决争议,支持维护各国依据国际法享有航行和飞越自由,支持通过对话管控分歧,支持全面、有效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并在协商一致基础上尽早完成‘南海行为准则’磋商。”[21]这可以归纳为“一个共同、五个坚持”。这一表态有理、有利、有节,在充分表明维护我领土主权决心的基础上,又以建设性的方式管控分歧,聚同化异,并塑造美国的偏好和行为。

  在全球治理层面中美合作的新亮点。随着国力的增长,中国正在快速融入全球治理体系,参与到国际事务的解决进程中,同时也承担起更多的全球责任。在国际金融治理体系改革问题上,中美共同承诺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机制下加强合作,并继续完善IMF的份额和治理结构,并承诺强化多边开发融资体系。美国欢迎中方在国际金融框架和双边合作中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并承担更多的责任。[22]在共同面对全球气候变暖问题时,两国于2014年通过历史性的双边声明,宣布设定减排时间表。在本次会晤中,两国元首再次确认这个双边协定的有效性。在巴黎气候大会即将召开之际,中美双方率先承担减排责任,发挥全球领导作用,将为巴黎气候大会的成功举行打下良好基础。

  3.中美人文交流是习近平主席此次访美之行最大的亮点之一。这主要体现在两方面:第一,中美首脑会晤的人文交流成果走进寻常百姓家。在旅游方面,2016年中美共同举办“中美旅游年”将使中美两国人民的旅游活动更加便利。在教育交流领域,中美有关教育合作的条款将使两国学生拥有更多的留学机会。中国将在未来3年资助中美两国共5万名留学生到对方国家学习,美国将争取在2020年实现100万名美国学生学习中文的目标。在文化领域,中美签署《分账影片进口发行合作协议》,中国观众可以欣赏到更多的“美国大片”,而美国文化产业公司则拥有更大的中国市场。

  第二,习近平主席运用打动人心和富有特色的交流方式与美国商业团体、州长、中学生、国会议员进行交流。在“习式外交”中,这种颇具亲和力的讲述方式与充满特色的行程安排相结合,使美国政府和人民更好地了解中国和中国的领导人。在华盛顿州举办的联合欢迎宴会上,习近平提到一大串美国人耳熟能详的名字:潘恩、华盛顿、梭罗、林肯、海明威等。在“中美省长州长论坛”发表讲话时,习近平用“亲戚越走越近,朋友越走越亲”来解释中美人文交流的重要性;在参观林肯中学时,习近平旁听中美政治比较课,向美国学生赠送《红楼梦》。习近平的行程也受到美国新媒体的报道和关注,他的脸书账号开户后很快得到100多万人“点赞”。脸书网创始人扎克伯格更是在脸书上创建专页,全程报道习近平的访美过程,使更多美国网民关注和了解到了中国国家主席的人格魅力。[23]习近平主席通过“润物无声”的交流方式厚植了中美关系的民意基础,树立了中美人文交流的典范。

  三、习近平主席访美后的中美关系评估

  中美皆属大国,有着广泛的利益诉求,因此不可避免有矛盾,有分歧摩擦。但有分歧不一定必然导致冲突对抗为主的两国关系。两国领导人非常清楚在发生分歧时避免冲突、保持合作底线的重要性。中美如何避免“大国政治的悲剧”,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这就要求中美不应选择对抗为特征的零和博弈,恰恰相反,应选择合作为特征的正和博弈。正如习近平主席在西雅图的演讲中指出的:“世界上本无‘修昔底德陷阱’,但大国之间一再发生战略误判,就可能自己给自己造成‘修昔底德陷阱’”。[24]同样地,在习近平主席访美前夕,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苏珊·赖斯批评共和党人的对华政策时说:“我知道有些人在质疑我们全力欢迎习近平访问的做法,这种观点是非常危险和短视的。”赖斯认为,中美断绝接触与交流的结果更可怕。[25]中美两国领导人都认为在中美利益深度交融的背景下,合作与进步是中美关系的必然出路,中美关系大趋势是必然向前的。

  在中美关系发展大局不变的前提下,习近平主席与奥巴马总统达成的共识能否对下任美国总统的对华政策产生影响?在习近平主席访美前就有这样的质疑:奥巴马的任期即将结束,下任总统很可能与奥巴马的中国政策保持距离,习近平主席选择在此时访美是否明智?回答这个疑问,我们可以从反面来设问:如果习近平主席不去美国,中美关系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可以设想,如果两国不保持沟通,随着中美摩擦的增加,一些次要矛盾很有可能发展为引爆中美冲突的火药筒。因此,推动中美关系不断发展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两国永恒的外交重点,它不应也不会因为国内政治的变化而改变。正如习近平主席访美期间多次指出的,中美建立新型大国关系是中国外交的优先方向。虽然奥巴马的任期将尽,但中美关系的“任期”远远没有结束,中国需要在某些议题上继续保持与美国的沟通,继续夯实和提升原有的合作领域,保持中美关系向前进而不是向后退。这正是习近平主席选择此时出访美国的意义。

  当前的中美关系已经是比较稳定和成熟的大国关系,中美既合作又竞争的现状是两国关系“新常态”。在两国关系基础基本夯实的前提下,习近平主席的本次访问成果将为未来一段时间之内的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发展奠定基础,这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

  首先,由于美国国内政治的特性,无论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当选,下届总统肯定会对奥巴马的对华政策做出调整。美国国内在网络安全、南海问题等方面对中国的批评言辞正在不断增加,他们同样激烈地批评奥巴马政府的中国政策过于软弱。因此,下任美国总统很可能在对华政策方面略转强硬。然而,“强硬”可能是形式上的,也可能是实质上的,这取决于中美在一些敏感议题上的协调程度。如果中美在网络、南海等议题上未能管控分歧,下任美国总统的“强硬”很可能从“言辞”转为“实质”。习近平主席此次访美,正是为了消除可能导致中美关系“恶化”的“肿瘤”议题。中美共同声明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商业窃密,并重建对话机制,这为减少两国在网络领域的摩擦奠定了良好基础。在南海问题上,中国做出了战略再保证,强调中美在南海的共同利益,这有助于减少美国的误解和误判,从而有效管控分歧,避免中美在南海问题迎头相撞。此次中美在网络、南海等战略领域问题上能够有效管控分歧,扩大合作,以及两军关系的进展,都有助于提前消磨掉导致两国关系恶化的诱因,缓解中美之间正在浮现的安全困境,给中美元首处理两国关系留下足够的缓冲空间,为下个“任期”的中美关系营造良好氛围。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网络、南海等战略领域问题上虽然取得了重要进展,美国对我战略意图误判和错误认知的可能性仍然存在。甚至在某些条件下,不排除美方会试图利用这些问题继续对我施压。因此,我们需要继续就这些问题与美进行坚定而耐心的沟通和对话,以建设性方式处理分歧,坚定维护我领土主权和合法权益,同时做好危机预防和管控工作,避免突发事故导致危机升级从而影响中美关系大局。

  其次,正如习近平主席指出的,合作共赢是中美关系发展的唯一正确选择,“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已成为中美关系发展的必然趋势。由于中美在经济贸易和人文交流方面积累的巨大民意基础,中美在联手解决国际问题和全球治理方面积累的相互依存局面,下届美国总统既没有政治动力也没有政治能力去改变两国关系发展的现状。毕竟,任何一位美国领导人都不可能逆历史而行把中美两国拉进冲突的漩涡,不可能逆国家利益而行打破中美合作基础,也不可能逆民意而行中断中美人文交流。相反地,他们只能“顺时而动,顺势而为”,把建设“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努力继续下去,通过中美两国在战略、经贸、人文和国际层面的合作实现“互利共赢”。这也是习近平主席此次访美对两国关系发展的根本意义。

  总的来看,尽管近年来美国对华战略疑虑有所上升,战略上牵制、防范等动作也有所增加,但美国对华战略总体上仍属于对冲战略。中美共同利益大于分歧的基本格局并没有发生根本变化。我们要更有战略定力,在坚决维护国家利益的同时,要看到中美关系更大的图景,不为一时一事所动,要更有战略耐心,加强战略沟通与交流,避免中美博弈中的误判,提高我引导、塑造美国偏好和行为的能力。未来,我们需要以更高的战略高度和战略耐力,从全局把握中美关系,推动中美关系在积极、稳定的轨道上前进,平衡中美关系在我整体外交格局中的地位和作用;要妥善处理分歧,积极拓展合作,增进战略互信,加强中外舆论引导,推动人文交流,厚植中美友好合作的社会和民意基础,积极推动建构基于“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使之成为世界稳定的“压舱石”和世界和平的“稳定器”。

  注释

  [1]《习近平“中美关系”战略定位:互敬、互信、合作》,人民网。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0711/c1001-25271373.html.

  [2] "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g Tells John Kerry: Pacific Ocean Big Enough for China and US". http://www.ndtv.com/world-news/chinese-president-xi-jinping-tells-john-kerry- pacific-ocean-big- enough-for-china-and-us-763842.

  [3] "Full Transcript: Interview With 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g",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http://www.wsj.com/articles/full-transcript-interview-with-chinese-president-xi-jinping-1442894700.

  [4] 《习近平会见新闻集团执行董事长默多克》,新华网2015年9月18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9/18/c_1116610522.htm.

  [5] Scott Walker, "Obama should show ‘some backbone’ by canceling Chinese state visit".http://www.washingtonpost.com/news/post-politics/wp/2015/08/24/scott-walker-obama-should- show-some-backbone-by- canceling-chinese-state-visit/.

  [6] Robert D. Blackwill, Ashley J. Tellis, Revising U.S. Grand Strategy Toward China, pp5-6, Council Special Report No. 72.March 2015.

  [7] "Obama and China: Trying to play well with a close frenemy".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obama-and- china-trying-to-play-well-with-a-close-frenemy/2015/09/15/29e58c2a-4cd4-11e5-bfb9-9736d04fc8e4_story.html.

  [8][13][17][22] 外交部:《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方成果清单》,2015年9月26日。http://www.mfa.gov.cn/mfa_chn/zyxw_602251/t1300767.shtml.

  [9] 王缉思:《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分道扬镳,还是殊途同归》,《国际战略研究简报》2014年3月16日。有关中美两国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认知差异,参见Dong Wang, "Beijing-Washington: Structure, Perception, and Destiny," Global Brief, Spring/Summer 2015, pp. 46-50.

  [10][11][24]《习近平在华盛顿州当地政府和美国友好团体联合欢迎宴会上的演讲》,2015年9月22日。http://www.mfa.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zt_611380/dnzt_611382/xpjdmgjxgsfw _684034/zxxx_684036/t1299508.shtml.

  [12][14] 外交部:《习近平同奥巴马会晤时强调增强中美战略互信,推动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不断向前发展》,2015年9月25日。http://www.mfa.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zt_611380/dnzt_611382/xpjdmgjxgsfw_684034/zxxx_684036/t1300385.shtml.

  [15][19][21] 外交部:《习近平同美国总统奥巴马共同会见记者》,2015年9月26日。http://www.mfa.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zt_611380/dnzt_611382/xpjdmgjxgsfw_684034/zxxx_684036/t1300786.shtml.

  [16] "US CEOs Give Nod to BIT," Xinhua net, September 19, 2015. http://news.xinhuanet.com/english/china/2015-09/18/c_134642699.htm.

  [18] "Obama says US, China reach agreement on cyber-theft".http://www.foxnews.com/politics/2015/09/25/obama-us-will- candidly-discuss-differences-with-china/.

  [20] "Remarks by President Obama and President Xi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in Joint Press Conference", The White House, September 25, 2015. 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5/09/25/remarks-president-obama-and- president-xi-peoples-republic-china-joint.

  [23]《“习访美”脸书账户破解中美“时间差”》。http://news.ifeng.com/opinion/fenghuanglun/fenghuang lun059/1.shtml.

  [25] "Rice to GOP Critics: No, We Shouldn’t Cancel China’s State Visit". http://foreignpolicy.com/2015/09/21/rice-to-gop- critics-no-we-shouldnt-cancel-xis-state-visit/.

  (作者为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北京大学中美人文交流研究基地执行副主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

来源时间:2015/11/7   发布时间:2015/11/5

旧文章ID:6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