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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特北京峰会之后 真正的成果是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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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总统此次访问北京,既不像其最热情支持者所宣扬的那样,是一次“重启中美关系”的重大转折;也不像批评者所嘲讽的那样,只是一场空洞的政治秀。更准确地说,这是一次有限但有效的努力:在双方都已认识到升级对抗的代价之后,为中美关系确立一种新的运作模式。

此次峰会中最关键的表述,并非是像联合声明或新公报那样的“历史性协议”——尽管白宫出于中期选举临近的考虑,自然强调了诸多商业成果;也不仅仅是北京方面惯常使用的“合作共赢”或“大国关系”等措辞。真正更值得注意的是,双方都提到的一种新共识——“建设性的战略稳定关系”(Constructive Relationship of Strategic Stability)。习近平主席在人民大会堂欢迎美国代表团时的开场讲话中使用了这一表述,暗示中美两国应避免陷入所谓“修昔底德陷阱”,即崛起中的大国与守成大国走向冲突。此后,白宫发布的事实清单则表示,两国领导人在相关问题上达成共识,以“增强全球企业与消费者的稳定预期和信心”。

用“建设性的战略稳定”来定义双边关系,比双方此前公开叙事都更现实。它并不接受华盛顿最强硬派的观点——即将中国视为“步步紧逼的威胁”(pacing threat),并据此把双边关系完全组织在战略竞争框架之下;但它同样超越了北京一直只希望强调合作的温和话语,因为后者往往低估了竞争如今已成为中美关系中结构性、长期性的问题,而不仅仅是误解造成的。

建立一种“建设性的战略稳定关系”(白宫同时强调其基础应是“公平与互惠”),并不意味着友谊。这也不是回到比尔·克林顿时代所谓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Constructive Strategic Partnership),而是以一种务实的态度,来管理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

因此,特朗普此次北京之行,不仅带来了具体的经济协议,以及习近平即将在九月对美国进行回访的安排,更重要的是,双方形成了一种避免局势升级与冲突的新共识。中国将采购200架波音飞机,并额外购买可用于推动国产C919客机的航空发动机。中国还将采购美国牛肉和大豆,这对于美国农民和中国消费者而言都是双赢。更重要的是,贸易休战得以延长;随着贸易委员会和投资委员会接下来将继续识别那些并不直接涉及国家安全、但有利于两国人民利益的领域,未来仍有进一步削减贸易壁垒的可能。

尽管两国发布的通稿和事实清单中,并没有太多重叠措辞,但这并不意味着外交失败。这其实是新的常态。两国政府已不再处于那个“广泛自由化”在政治上仍具可行性的时代——无论是国内选举压力、派系利益,还是民族主义情绪,都限制了这种可能性。如今双方所能做的,是承认分歧、管理竞争,并在仍符合共同利益的问题上展开合作。一同前往北京的美国企业高管们,依然希望他们的企业获得中国市场准入;而中国高性价比的商品与服务,也很可能是缓解美国经济不断上升通胀压力的最佳方案。

最具挑战性的领域仍然是科技,而黄仁勋(Jensen Huang)在最后时刻加入此次访问行程,正生动体现了这一点。中国企业仍然希望获得美国的半导体、人工智能相关硬件以及高端技术投入品,但这些恰恰是华盛顿最不愿意被视为普通商业交易的产品。事实上,特朗普政府内部包括贸易代表格里尔在内的不少人士最初并不愿意让太多科技行业CEO随特朗普同行,因为他们担心这会给外界留下“美国已经不再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的印象。出口管制不会因为特朗普与习近平在北京进行了气氛融洽地会谈就消失。然而,在经历了多年的关税战、升级与反制循环,以及出口与投资限制之后,华盛顿和北京都已经认识到对方反制措施能给自己造成的高昂代价,也认识到彼此手中掌握的筹码。双方同样意识到,如果过度使用这些筹码,也会伤害自身经济、扰乱供应链、减少企业利润,并恶化本国民众的经济状况,从而带来实质性的政治后果。中美关系已经进入我所称的“MAED”(相互确保经济毁灭,Mutually Assured Economic Destruction)阶段。不同于冷战时期“相互确保毁灭”(MAD)所形成的稳定——当时稳定来自双方都惧怕对方的第二次核打击能力——如今,像稀土或先进芯片出口管制这类已经被明确化的经济手段,会促使领导人在升级局势前三思而后行,从而带来一种更稳定的关系。

这已经不是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那种充满乐观主义色彩的相互依赖。当时全球化仍处于蓬勃发展阶段,许多人相信贸易会逐渐缓和政治竞争;如今则是一种更加危险、却也更现实的相互依赖。美国与中国并未变得越来越相似,也不存在一方直接支配另一方。两国政体不同,对于世界秩序应当如何构建的理解也不同,双方依然互不信任,并时刻警惕对方的行动。然而,两国之间的联系又如此深度交织,以至于任何真正试图切断这种关系的行为,都会给双方带来巨大代价。这种现实并不会产生友谊,而是带来谨慎,以及一种建设性的战略稳定。

台湾问题则是检验这种谨慎能否维持下去的最尖锐考验。在这一问题上,尽管特朗普在其他外交政策领域有许多值得质疑的直觉判断,但他对于台湾问题的处理,也许比华盛顿政策圈中的许多人更接近现实。多年来,美国主流观点一直认为,维护台海和平的最佳方式,是进一步武装台湾,推动其发展所谓“不对称防御”能力,也就是“豪猪战略”(Porcupine Strategy),从而让大陆发动攻击的代价高到无法承受。这一论点当然有其逻辑,但它同样建立在一个无法真正被验证的假设之上——除非灾难真的发生。

这本应让政策制定者比现在更加谦逊。向台湾提供更多武器,并不必然意味着更大的稳定。它们或许能够形成威慑,但也可能引发刺激,尤其是在北京将其解读为并非防御准备,而是迈向永久分离的步骤时。危险不仅在于中国大陆未来某一天可能在认定和平手段已经穷尽后决定使用武力;危险更在于,美国对台军售、台湾方面释放的政治信号、解放军为表达抗议而施加的军事压力,以及美国为展示决心而进行的反向表态,这一连串互动可能形成一个不断升级的恶性循环。在这种环境下,各方都坚持认为自己是在采取防御性、负责任的行动,但局势却可能迅速恶化。

在华盛顿的叙事中,北京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经常被描述得仿佛“武统”早已是既定方案,只剩下北京何时按下按钮,在“战争”与“非战争”之间作出二元选择而已。这种看法过于简单,也不符合现实。尽管中国大陆并未放弃使用武力——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不会放弃这一权利——但仍然存在许多其他可行选项,包括经济胁迫、军事演习、封锁、准“隔离”式行动、网络攻击、针对无人居住岛屿的有限打击,以及最重要的,与那些仍然遵循“中华民国宪法”、并认为中国大陆是“中国一部分”的台湾民众展开建设性对话(是的,对于台湾民众而言,这里的“中国”指的是“中华民国”)。北京更倾向的目标仍然是和平统一,或者至少是在保留未来按自身条件达成政治解决可能性的同时,阻止台湾正式独立。因此,许多解放军的军事行动,更应被理解为建立可信度、塑造谈判环境、以及展示决心的尝试,而不是“全面两栖登陆台湾本岛已经迫在眉睫且不可避免”的证据。

这种区别非常重要。如果每一次大陆的军事行动,都被视为未来入侵的预演,而不去反思这些行动可能是由什么因素所刺激而造成,那么华盛顿自然会以加速对台军售和军事规划来回应。如果北京随后又将美国的每一步动作都视为美国正在掏空其“一个中国政策”,并默许甚至鼓励台湾独立的证据,那么北京就会施加更大压力。最终形成的,并不是任何稳定的威慑,而是在缺乏有效护栏情况下不断升级的局势。

特朗普在此次北京访问期间处理台湾问题的方式之所以值得注意,是因为他并未将这一问题变成一场意识形态“圣战”,也没有把它当作向军工复合体及其相关利益群体加分的工具;相反,他保持了冷静、克制与务实。习近平则像此前几次会晤一样,警告称若处理不当台湾问题,可能会把两国推向冲突——这是在一场整体气氛友好的峰会上发出的尖锐信息。毕竟,台湾是北京的核心利益,但并非美国的核心利益。特朗普似乎愿意倾听北京的红线,而没有公开将其变成对美国决心与信誉的测试。这体现了一种克制。而在台湾问题上,克制一直被严重低估。

与前总统拜登偶尔偏离美国长期“一个中国政策”的失言相比——以至于他的白宫团队不得不多次出面重申美国的“一中政策”并未改变——特朗普迄今的做法则更具交易性、更模糊,因此潜在也更不容易引爆局势。暂时叫停对台军售也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

长期以来,“战略模糊”之所以有效,并不是因为它让所有人满意,而是因为它让所有人都无法获得完全确定性。北京无法确定华盛顿在危机中会如何行动;台北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拥有美国的“空白支票”;而北京和华盛顿则都保留了操作与回旋空间。这种模糊性并不是缺陷,而是过去半个多世纪帮助避免灾难发生的机制。

至少在此次北京访问期间,特朗普的贡献在于为局势降温。他没有把台湾塑造成一场“文明冲突”的舞台,也没有急于让美国被一种僵硬承诺所束缚,从而削弱总统的灵活性。他把台湾视为更广泛双边关系中的一个棘手议题,而这一关系还包括贸易、科技、投资、军事风险、伊朗、俄罗斯以及全球经济稳定等问题。这种处理方式,比当前华盛顿许多关于台湾问题的论述,更加务实,也更符合现实。

当然,这里有一个重要前提需要说明。特朗普最近表示,他可能会直接与台湾当局领导人赖清德通话。这一举动将打破长期以来的外交惯例;如果处理不慎,也可能大幅加剧紧张局势。如果这类通话以一种表演式、或者缺乏周密安排的方式进行,那么此次北京访问所建立的稳定逻辑,可能会迅速削弱。但此次访问本身显示,特朗普与其身边一些对华强硬派不同,他依然认为局势降级以及领导人层级谈判具有价值。而如果特朗普与赖清德通话的目的,是解释为什么效仿最近几年规模的对台军售将不再具有可持续性,以及美国需要重新回到1982年8月17日与北京签署的《八一七公报》第三公报框架——其中写道:“美国……打算逐步减少对台湾的武器销售,并经过一段时间后最终实现解决”——那么北京可能会将此视为一个积极结果:一方面公开谴责这通电话,以反对美国领导人与现任台湾领导人直接沟通;另一方面,则可能通过外交渠道,对停止军售的举动表示欢迎。不过,美方完全可以由非官方的代表代为向台方做相关的解释,以避免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这正是“建设性的战略稳定”这一概念在分析层面具有价值的原因。它承认两国之间将继续竞争,但这种竞争不应被用来定义整个双边关系。这个概念抓住了当前正在形成的一种现实性交易:双方彼此都不信任,但双方都有理由防止这段关系变得失控。

我们不应夸大特朗普此次北京访问的重要性。它并没有解决中美关系中的核心矛盾;没有结束科技战;没有取消关税;没有消除台湾问题带来的危险;也没有恢复早年那个时代的政治乐观氛围。然而,它确实标志着两国运作逻辑的一种转变。至少在目前,华盛顿已不再推动一种“竞争优先”的单一框架——在那种框架下,每一项经济联系都被视为脆弱性,每一个与台湾有关的信号都被当作展示决心的机会。与此同时,北京也不得不在实践中承认,在重大冲突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合作共赢”并不能仅靠宣示就自动实现。双方都在缓慢而不情愿地朝着一个中间地带移动:一种受到经济相互依赖、领导人层级管控以及对摩擦升级共同恐惧的战略竞争关系。

这听起来或许并不令人振奋,但在当前的中美关系中,这已经是一项具有意义的成果。目标不应是假装竞争已经结束、一切都重新变得美好而充满希望;真正的目标,应是防止竞争与分歧演变成战争。特朗普的北京之行,并未开启一个互信的新纪元,但它带来了某种更现实的东西:一种脆弱的、交易性的、且仍存在争议的共存框架。

至少目前来看,这或许已经是能够实现和平的最佳形态。

日、菲针对中国的实质性“准同盟化”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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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日本与菲律宾的关系呈现急剧升温的态势,双边合作重心明显向防务与安全领域倾斜,呈现出实质性的“准同盟化”趋势。

今年5月底,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以“国宾”身份访问日本,在与高市早苗的双边首脑会谈中,宣布将两国关系升级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这是除了正式的同盟关系之外,日本在双边外交关系中给予的最高级别定位。

安全与军事勾连是近期日菲互动的重中之重,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启动《军事情报保护协定》(GSOMIA)正式谈判: 双方决定建立双边防务情报共享与合作机制。外界普遍认为,由于美菲已建立类似机制,日本此举意在借机打造“美日菲”三边情报共享体系。

实质性武器装备出口: 随着日本军事限制的放宽,日菲推进了防务装备合作。日本计划向菲律宾出口(转让)“阿武隈”级护卫舰和TC-90教练机等装备。菲律宾成为日本解禁杀伤性武器出口限制后的重要接收国。

联合军事行动常态化: 在此前的联合军演中,日本不仅首次大规模派遣作战部队参演,还首次在菲律宾境内发射了88式岸基反舰导弹。此前两国已签署《相互准入协议》(RAA),为两军互访和联合演训提供了法律依据。

日本连续通过“政府安全保障能力强化支援”(OSA)机制,向菲律宾无偿提供防卫装备(如巡逻艇、雷达系统等),并预计在2026财年继续加大援助。日本借此强化对菲律宾海岸警警卫队及海上执法能力的支持,深度介入南海周边的地缘博弈。

日菲关系近期之所以“打得火热”,背后各有所图:对于日本(高市早苗政府): 试图通过拉拢菲律宾,拉拢“志同道合的国家”拼凑排他性的“小圈子”外交;同时借由向外输出军事影响力,配合国内修改和平宪法、扩军备武的政治诉求。对于菲律宾(马科斯政府): 试图在南海争端中引入日本的军事和经济资源,作为其抗衡主要地缘对手的“靠山”和杠杆。

这种深度绑定和军事松绑引发了周边国家的担忧。分析人士指出,日菲加速推进军事勾连、将经贸和防务深度捆绑的举动,可能会加剧地区国家的安全焦虑,甚至在亚太地区带来新的军备竞赛风险。

尽管日菲两国在公开声明中通常会使用“维护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保障航行自由”等外交辞令,不一定会直接点名中国,但无论是从两国的地理位置、近期的具体动作,还是官方的表态来看,其防务合作的升级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联合制衡中国。

中国官方(外交部及新华社等主流媒体)也对此明确定性,指出其“针对第三方”、“强化阵营对抗”、“损害地区和平稳定”。

从地图上看,日本(第一岛链北段)与菲律宾(第一岛链南段)中间夹着的就是台湾海峡和巴士海峡。

5月底日菲两国宣布启动所谓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的“划界谈判”。值得高度警惕的是,他们拟划界的海域位于中国台湾岛以东。中国对此明确指出,该海域属于中国的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日菲此举严重侵害了中方的海洋权益,意在通过制造法律和地缘既成事实,从南北两端对中国形成战略夹击。

日菲的双边勾连并不是孤立的,而是美国主导的亚太“小多边”遏华战略的重要一环:

两国启动谈判的《军事情报保护协定》(GSOMIA),其最终目的是与美菲、美日现有机制对接,形成美日菲三边实时情报共享体系。这能让三方在第一岛链周边动态、特别是中国海空军的动向监控上实现无缝连接。

菲律宾向日本开放基地,日本向菲律宾提供雷达和反舰导弹(此前日军已在菲境内演练发射反舰导弹)。这针对的正是中国海军穿出第一岛链、进入西太平洋的战略通道。

近期中菲在南海(如仙宾礁、仁爱礁等问题上)摩擦不断。日本选择在此时大规模援助菲律宾海警巡逻艇、警戒雷达,并升级至“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本质上是在南海问题上拉偏架,为菲律宾提供物质和底气支持,以此牵制中国的海上力量。

中方态度: 中国外交部及官方媒体对近期日菲的互动发出了严厉警告,指出“亚太地区安全不应被少数国家的‘小圈子’绑架”,并批评日本借菲拓展军事存在以谋求“再军事化”,奉劝菲律宾“不要把自己绑上其他国家的战车”。

根据日本各大媒体在2026年5月底发布的最新舆论调查,首相高市早苗(自2025年10月上台)的内阁支持率在经历数月的高位运行后,近期呈现出轻微下滑、高位震荡的态势。尤其是39岁以下的年轻阶层对高市支持率普遍突破7成。他们对传统派阀政治反感,更倾向于支持高市鲜明的保守主义和经济安保政策。

尽管整体数据在历届日本首相中堪称“奇迹”,但近期(特别是每日新闻民调)的连续下滑也暴露出高市面临的严峻挑战:

在民调“最希望首相优先处理的课题”中,“物价对策”以49%高居榜首。受中东局势恶化、日元贬值影响,高达94.7%的受访者认为物价还会上涨,42.7%的人表示生活正变得艰难。

5月有媒体爆料,高市团队在选举期间涉嫌雇用网络水军,利用AI生成视频来抹黑政治对手并吹捧高市。这一负面新闻极大地打击了其“人品值得信赖”的政治形象。

高市极力推动修改和平宪法第九条(将自卫队写入宪法),虽然获得了超半数保守派选民的支持,但日本社会对于放宽杀伤性武器出口、卷入地缘冲突(如近期频繁插手南海与台海)仍存有很强的防御心理和恐慌情绪。

在当前的日本政坛,自民党元老麻生太郎(现任自民党副总裁)是高市早苗政府最核心、最强力的幕后靠山。

就在近期(2026年5月下旬),自民党内部正式发成了旨在推进高市早苗政策的超大议员联盟——“国力研究会”。麻生太郎作为核心发起人,拉拢了党内近8成的国会议员加入(多达347人),其核心目的就是为了在制度上帮高市稳固政权,并推动修改和平宪法。

麻生太郎对高市早苗的绝对支持,本质上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精算:高市需要麻生的派阀资历、资金和党内话语权,来弥补自己原属于“旧安倍派”但缺乏自身核心基本盘的弱点。麻生需要高市这个高民调、听话且政治理念(极右保守、对华强硬、亲美)与自己高度契合的“代言人”,以此确保自己在解散派阀的浪潮后,依然能稳坐日本政坛“造王者”的宝座。

“东升西降”是一个神话?

编者按:本文2026年5月31日由台湾的《上报》发表,原标题是“东升西降成真了吗”,作者为刘孜芹。本站特转发供读者参考。

针对近年来,中国领导人多次把美国形容为“衰落中的强权”,有分析文章指出,从经济规模、军事实力、科技优势、盟友网络、美元主导地位以及软实力等关键指标来看,美国不仅尚未衰退,未来几十年仍可能维持全球首要超级强权的地位。

这篇文章还认为,中国正面临人口萎缩、老龄化还有经济成长放缓等结构性挑战,让它超越美国的时间表不断延后,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在经济总量上超越美国,因此所谓“东升西降”的论述,与其说是基于客观数据,更像是1种政治叙事和战略期待。

欧亚时报(The Eurasian Times)分析指出,在5月与美国总统川普(Donald Trump)的双边会谈中,中国领导人称美国是“一个正在衰落的强权”(a declining power)。 他提及“修昔底德陷阱”,暗示美国作为“现有强权”,其实面临正在衰落的处境。

对此,川普在自家社交媒体Truth Social发文说:“习近平主席委婉提到美国可能是正在走下坡的国家时,他指的是我们在瞌睡乔拜登(Sleepy Joe Biden)及拜登政府执政那4年内蒙受的极大伤害,针对这点,他说的百分之百正确。”

虽然川普特别点名前总统拜登,试图解释中国领导人在川习会所提涉美言论,将美国衰落归咎于拜登和拜登政府执政期间造成的伤害。 不过,有趣的是,这并非习近平第1次将美国形容为衰落中的强权。 近年来,习近平多次将美国描述为“衰落中的强权”以及“没落的大国”(fading giant),并藉此强调“东升西降”的叙事。

然而,美国真的已经是1个“衰落中的强权”吗? 还是有关美国即将衰退的论述被过度夸大了?

如果客观看待几项衡量国家实力的关键指标,包括经济规模、军事能力、科技优势、盟友体系、货币主导地位以及软实力,就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论。 这些数据显示,美国不仅没有衰落,而且很可能在未来至少40年至50年间,继续维持全球主导性的超级强权地位。

美国经济规模仍远远领先中国

在评估国家实力时,经济规模仍然是最重要的指标之一。 例如,澳洲智库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每年都会发布《亚洲实力指数》(Asia Power Index),用来衡量印太地区27个国家的相对实力。 这份报告在评估国家实力时,约有33%的权重来自经济因素,其中17.5%来自经济能力,15%来自国家的经济关系。

就经济体量而言,美国仍远远领先中国。

名目国内生产毛额(Nominal GDP)而非购买力平价(PPP)GDP,更能反映1个国家透过贸易、投资还有制裁手段向全球投射实力的能力。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对2026年的预测,美国经济规模约为32.38万亿美元,中国约为20.85万亿美元。 换言之,按汇率计算,美国经济规模约为中国的1.54倍。 虽然中国依照购买力平价(PPP)计算已超越美国,但由于国际交易大多以美元计价,因此PPP的重要性相对较低。

不过,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短期内恐怕无法超越美国经济。

事实上10年前,许多经济学家及智库曾预测,中国将在2030年前后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 例如,经济与商业研究中心(Centre for Economics and Business Research,CEBR)于2021年发布的报告就明确预测,中国将在2030年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

CEBR在2021年的报告中写说:“由于美国的经济成长速度较快,因此我们现在预测中国将于2030年,而非去年预测的2028年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

同样地,前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北京大学教授林毅夫也曾预测,中国将在2030年前以名目GDP超越美国。 更早之前,资诚(PwC)于2011年也预测,中国将在2030年前超越美国,并主导全球贸易。

然而,这些预测现在都已被现实推翻。

中国恐永远无法在经济总量上超越美国

如今,许多经济学家认为,中国最快也要到2060年左右,才有可能超越美国的经济规模。 更悲观的是,不少智库甚至认为,中国可能永远无法在经济总量上超越美国。

总部位于伦敦的研究机构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指出,生产力增长放缓以及劳动力人口萎缩,将阻止中国经济规模超越美国。 该机构在报告中写说:“中国的经济影响力不会持续相对于美国稳定提升,部分原因在于到2030年,中国劳动力人口每年将减少超过0.5%。 与此同时,美国劳动力人口在未来30年间仍将持续增加,受益于高于中国的生育率还有移民流入。”

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OECD)也将中国超越美国的时间点推迟至2070年甚至更晚,而部分模型甚至显示,美中经济差距未来可能进一步扩大。

同样地,曾担任联合国安理会主席、也是新加坡资深外交官的马凯硕(Kishore Mahbubani)认为,全球两大经济体之间的GDP差距未来可能进一步拉大,而任何认为美国正在衰弱的人,“都应该检查一下自己的脑袋”。

马凯硕解释说:“事实上,差距正在扩大。 2020年,美国GDP为21万亿美元,中国为15万亿美元,差距是6万亿美元。 到了2030年,美国GDP预计将达37.6万亿美元,中国则为26万亿美元,差距将从6万亿美元扩大至11万亿美元。”

甚至连过去对中国经济前景极度乐观的林毅夫,也已将中国超越美国的时间点修正至2045年,而这项预测仍建立在中国平均成长率达4.5%、美国仅1.6%的前提之上。

早期认为中国会在2030年前超越美国的假设,主要建立在中国能够持续维持“双位数经济成长”的基础上。 然而,这种高速增长如今已不复存在,而且未来也不太可能重现。

中国可能已达发展高峰:人口结构、老龄化与经济停滞

中国无法超越美国经济的背后,存在北京恐怕难以逆转的结构性现实。

中国人口已连续4年下降,出生人口更降至历史新低。 为了扭转趋势,中共已废除实施数十年的一胎化政策,但仍未能阻止出生率持续下滑。 中国官方数据显示,出生率已降至每千人5.63人,创下1949年中共建政以来最低纪录。 而死亡率则升至每千人8.04人,创下1968年以来最高水平。 截至2025年底,中国人口减少339万人,降至14亿人,降幅较前一年进一步扩大。

中国目前是全球生育率最低的国家之一,每名女性平均生育数约为1胎,远低于维持人口稳定所需的2.1胎替代水平。

联合国专家认为,中国人口将持续下降,并估计到2100年,中国可能失去超过一半现有人口。 人口萎缩对全球第2大经济体带来深远经济与社会影响,包括劳动力持续减少,以及本已疲弱的消费信心进一步恶化。

人口学家警告,中国正面临“未富先老”(getting old before it gets rich)的困境。 这与1980年代及1990年代支撑中国双位数经济成长的人口红利时期形成鲜明对比。 经济学家认为,中国很可能已经越过发展高峰,未来将面临类似日本的情况:人口减少、劳动力萎缩以及经济停滞,但却没有日本那样的高人均所得水平。

另一方面,美国人口则将在较健康的出生率还有移民的支持下持续增加。 根据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威尔登库柏中心(Weldon Cooper Center)的预测,美国人口将从2020年的3.31亿人增加至2030年的3.49亿人,并于2050年达到3.71亿人。 人口持续增长将有助于确保美国经济维持增长轨道。

美元仍然主宰全球

货币主导地位也是巩固美国实力的重要基础。 截至2026年初,美元约占全球外汇储备的57%,并占透过SWIFT系统进行的国际支付超过50%。 相较之下,人民币仅占全球外汇储备约2%,国际支付占比约3%。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IMF)最新数据,美元储备占比由2025年第3季的56.93%,降至2025年第4季的56.77%。 欧元储备占比由20.36%降至20.25%。 人民币储备占比则由1.92%小幅上升至1.95%。

虽然中国已是全球第2大经济体,但它的外汇储备和国际贸易体系仍由美元主导,其次是欧元,而人民币仍远远落后。 美元在全球储备货币与国际贸易中的主导地位,赋予华府无可匹敌的能力,可以透过金融制裁打击违背美国利益的国家。

美国仍是全球最强军事力量

在军事领域,中国同样仍是远远落后的第2名。 目前美国国防支出超过9000亿美元,而在2027财政年度,美国更计划推出创纪录的1.5兆美元国防预算。

中国国防预算虽然排名全球第2,但仍不到3,000亿美元。 换句话说,如果以官方数字计算,美国国防预算仍约为中国的5倍。

另外,美国还拥有中国难以匹敌的盟友和安全合作网络。 美国主导由32个成员国组成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同时也是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五眼联盟(Five Eyes)等多个防务与情报联盟的重要成员。

除此之外,美国还与菲律宾、韩国、泰国、日本、以色列、加拿大、卡塔尔等许多国家维持安全合作关系。 美国在全球80多个国家拥有超过800个军事基地,让它能够向全球投射军事力量。

相较之下,中国目前仅拥有两座海外军事基地。 虽然中国在无人机及导弹技术方面已取得显著进展,但在许多其他领域,包括潜艇、航空母舰和核武库等方面,北京仍落后美国多年。

科技、软实力与国际制度影响力

除了军事及经济实力外,无论是在地缘政治联盟、人工智能(AI)、半导体芯片、运算能力等新兴科技领域,还是在软实力方面,例如好莱坞(Hollywood)和美国流行音乐产业所带来的全球文化影响力,中国都远未接近美国的地位。

同样地,在国际货币基金(IMF)、世界银行(World Bank)等全球治理机构中的影响力,美国依然占据主导地位。

因此,习近平所提出的“美国正在衰落”论述,与其说是基于战略分析,不如说更接近1种主观期待。

美国目前拥有约为中国1.5倍的名目经济规模、约5倍的国防预算、全球主导储备货币地位、无与伦比的盟友体系与军事伙伴网络、科技领先优势,以及持久的软实力影响力。

另一方面,中国正面临人口减少、劳动力萎缩以及经济停滞等结构性问题。 全球对人民币的信任度仍然十分有限,而北京的软实力影响力也相对不足。 虽然中国无疑已成为全球重要强权,多极化世界的趋势也确实存在,但美国并未走向衰落,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仍将是全球霸权国家(hegemon)。

专访Rosie Levine — 中美教育“脱钩” 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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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教育基金(US-China Education Trust,USCET)在今年3月发布的报告《美国的中国人才挑战:美国对中国更深层次的理解亟需投资)》(America’s China Talent Challenge: Investing in Deeper American Understanding of China)中指出,“赴中国及其档案馆开展深入研究的美国学生人数已经大幅减少。” 在中美双边关系日益紧张的背景下,越来越少的美国年轻人愿意前往中国大陆从事研究或参加长期交流项目。报告警告称,这正在造成一个严重的政策危机,最终可能导致美国严重缺乏真正了解中国的专家。

美中教育基金执行主任Rosie Levine认为,如今许多美国学生担心,去中国可能会对他们未来进入政府部门工作产生负面影响。尽管这种担忧并非完全有依据,但它已经产生了一系列抑制效应。与此同时,中国的学术环境也在收缩,美国大学中的中国研究项目经费减少,相关项目被关闭,而像富布赖特(Fulbright)这样的交流计划也陷入停滞。再加上签证障碍、审查加强以及更广泛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这些因素共同导致赴华学习的学生人数急剧下降。这种“教育脱钩”不仅削弱了文化层面的善意,也可能导致未来误解与误判不断加深。

Alice Liu:你们的报告显示,许多学生认为在中国学习可能会损害他们未来在政府部门的职业发展。这种担忧是合理的,还是一种误解?

Rosie Levine:确实,很多学生认为,如果他们的简历上有在中国生活或学习的经历,会影响他们进入政府部门工作。有些人担心这会在安全审查过程中成为问题,也有人担心,更广泛地说,在中国待过会被未来雇主以怀疑的眼光看待。所以,我认为这种担忧既不能说完全正确,也不能说完全错误。

不幸的是,学生们产生这种顾虑本身,就已经让他们主动退出了赴华学习的人才管道。无论这种担忧是真是假,它都已经对选择去中国学习的学生人数产生了实际而明显的替代效应。我们从美国政府相关利益方那里了解到,拥有中国经历本身并不会天然造成问题,但在像中国这样的国家,要核实一个人的身份、工作地点、商业活动以及人际关系会更加困难,因为能够验证这些信息的渠道较少。这确实会拖慢审查过程,也可能在信息核实方面造成一些问题,但在中国待过本身并不是一个人无法获得政府工作的唯一原因。

但正如我一开始所说,不管这种担忧是否属实,它已经对学生产生了非常现实的影响。从我们推动更多美国人赴华的角度来看,我们依然能够看到这些挑战。

AL: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忧?过去是否有美国人因为有中国经历而被禁止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的案例?

RL:没有。实际上,很多在政府部门任职的人都曾在中国待过,他们的背景中就包括这些经历。美国国务院很多负责中国事务的人都曾在中国生活或学习过,要么是在进入政府之前,要么是通过像富布赖特这样的奖学金项目。美国政府还曾给予这些项目的校友“非竞争性资格”(Non-Competitive Eligibility),因此参加这些项目的人更容易进入政府部门工作。很多曾在乔治城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等项目学习的人,现在也在政府部门从事研究工作。

这并不是说,在中国待过就意味着你无法获得政府工作,但它确实会让整个过程变得更慢,而我认为这已经足以让很多人感到担忧。如果你没有经历过安全审查,也不在政府体系内,很难判断这些经历未来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职业发展。因此,无论这种担忧是否合理,人们都在因为这种顾虑而主动回避中国。

AL:在报告中,你们还提到,像上海纽约大学(NYU Shanghai)这样的合作办学机构,过去一直在接纳美国学生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如今它们正面临缩减规模甚至关闭的压力。我想进一步了解这些机构。它们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RL:尤其是在当前赴华美国学生如此之少的情况下,这些机构已经成为美国学生通过美国项目进入中国的主要渠道。你提到的这几个机构,比如昆山杜克大学(Duke Kunshan)、约翰霍普金斯中美中心(Hopkins-Nanjing Center)以及“苏世民学者项目”(Schwarzman Scholars),构成了目前在中国进行一个学期以上长期学习的大多数美国学生来源。

这些合作办学机构必须处理好与中国方面的关系,以确保它们能够继续接收学生并维持办学资质。但与此同时,它们也必须应对来自美国本校的压力,因为越来越多美国大学的管理层开始要求它们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尤其是在赴华美国学生本来就已经非常少的情况下。

这有点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如果学生只去少数几所机构,而这些机构又因为看不到强劲的学生需求而面临关闭压力,那么它们的持续存在就更难获得合理性。在报告中,我们希望强调这些机构所发挥的独特作用——它们是美国人进入中国的主要途径。在很多情况下,学生还能继续保留与美国本校的关联,而如果直接进入中国高校学习,这一点会更加困难。

像昆山杜克大学就受到了很多关注。去年曾有一篇文章讲述一名学生在昆山杜克赴华项目中的不愉快经历,这件事甚至引发了国会的调查与施压。因此,美国大学管理层必须在帮助学生进入中国所带来的机会,与这些机构所面临的争议和风险之间进行平衡。当然,他们首先还必须处理自身的招生压力和学生需求问题。在我看来,这些机构目前承受着一种特别尖锐的压力,而我们希望强调它们在连接美国与中国之间所发挥的重要作用。

AL:你提到,仅仅“远距离研究中国”是不够的。那么,有哪些事情是只有身在中国才能真正理解的?

RL:每天在中国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实都很难仅靠远距离观察来真正理解。我想说的是,在海外研究中国当然具有巨大的价值。有些事情从中国之外去理解,反而更容易、更合适,因为在中国境内开展研究本身就很复杂。但反过来也同样成立。有一些议题、一些社会动态、一些新的发展趋势,你不会在新闻里读到,也不会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你必须亲身在那里,才能看到它是如何发生的。

我住在中国的时候,正好赶上共享单车热潮的兴起。突然有一天,你会看到色彩鲜艳、像彩虹一样的共享单车占满了北京每一个街角。《纽约时报》没有报道,社交媒体上其实也没有太多人讨论。但它就在你眼前真实地展开。如果你不在那里,你就很难真正理解这种后来深刻影响中国出行和交通方式的趋势。当时真的很有趣。一开始只有一两家公司,后来变成十五家,再后来变成三十家。这是非常独特的现象,世界上其他地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趋势。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中国是一个变化非常快的地方,无论是某种技术还是某种创新,都可能迅速出现,并很快形成新的潮流。同时,中国内部也存在极其不同的生活经验——无论是城市核心地带还是农村地区。当你身处其中时,你能看到这些差异与对比,看到政策在某些地方如何落实、在另一些地方又如何没有真正落实,也能看到普通人如何以各种不同方式回应新出台的政策。很多这样的社会动态都非常复杂、微妙,而最适合的观察方式就是实地观察。我们报告中的一个核心建议,不仅是美国人应该赴中国学习,更重要的是强调“亲身接触”对于我们理解中国的重要价值——无论是在学术、商业还是政府领域。这种面对面的接触,正是当前最岌岌可危的部分。

AL:现在很多美国学生转而去台湾学习了?

RL:是的。在疫情期间,由于中国大陆因为隔离政策以及后期疫情暴发而受到严格限制,很多原本设在中国大陆的美国项目都转移到了台湾。当然,地缘政治以及中美关系恶化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目前,我们看到赴台湾学习的美国学生数量大幅增加。对于台湾研究领域来说,这当然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越来越多的美国学生亲身接触台湾社会、文化以及普通话语言环境。但我们在报告中提醒的是,虽然在台湾学习语言非常有价值,但它并不能让你真正理解当代中华人民共和国(PRC)。这是一个非常不同的社会、非常不同的文化,也有着非常不同的社会动态。我们担心的是,人们把这两者混为一谈。有些人会说:“美国人对中国依然有很多了解,因为大家在台湾学习。” 但这并不是同一回事。

AL:你还谈到,美国大学在国内层面也正在收缩与中国有关的项目。原因是什么?是政治上的过度反应、真实的安全风险,还是单纯的资金问题?

RL:很遗憾,其实是多方面因素共同造成的。以上这些原因都有。首先,当前与中国进行学术交流确实存在一些真实风险。中国的学术自由与开放程度在很多议题上都变得更加受限,特别是涉及国家安全、军事问题或政治敏感话题时。如今,在中国研究这些领域、开展相关工作已经变得困难得多。因此,一部分问题确实来自中国本身的学术环境变化。

另一部分则与两国之间的地缘政治分歧有关。随着中美关系在国家层面不断恶化,这种变化也逐渐渗透进双方的教育和学术体系。如今,大学管理者和个人学者如果想与对方国家的同行合作,需要面对更多文件、审批和限制。也许十年前,学术合作更像是一种“默认同意”的状态——除非有理由拒绝,否则大家都会愿意合作。但现在,无论是在美国还是中国的校园里,我们都看到一种转变:默认答案变成了“拒绝”,除非你能额外证明为什么应该同意。这种变化会对原本可能愿意参与合作的人产生明显的抑制作用。

最后,从美国这边来看,很多用于中国研究和赴华学习的资金已经枯竭。许多研究中心关闭,资金遭到削减,例如美国“第六章”(Title VI)项目经费也被减少。富布赖特项目自2020年以来就没有在中国恢复运行。“关键语言奖学金项目”(Critical Language Scholarship)以及其他过去每年都会派遣学生赴华的美国政府资助项目,也都停止向中国大陆派遣学生。

除了校园内部的限制之外,外部机会也在减少,这使得美国研究人员和学生更难为赴华学习找到充分理由。而且,在所有这些因素之上,整体地缘政治氛围还带来了其他影响。人们可能已经不再感兴趣了。过去,跨文化合作被视为一种有趣而令人兴奋的经历;而现在,它更像是一种风险,甚至可能成为职业发展的负担。

在报告中,我们列举了各种相互交织的限制因素,而这些因素往往还会彼此强化。比如,如果有人申请中国签证遇到困难,就会进一步加深人们对风险的感知;如果研究经费被削减,那么为新的项目申请资金也会变得更加困难。最终,这形成了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循环。

AL:你们的报告对于中国方面的责任一直表述得比较谨慎,但你刚才确实提到了签证拒签、审查制度以及研究限制等问题。从多大程度上来说,中国正在塑造这种“人才短缺”?

RL:我认为,中国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很有意思。我想指出的是,我们在报告中的建议主要针对美国政策制定者,因为我们的专家小组由美国人组成,我们可能更能对美国政策产生影响。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方面没有可以做的事情来帮助缓解这一“人才挑战”。

中国这边实际上已经通过各种机制和倡议来吸引更多美国年轻人赴华。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习近平提出的“五年邀请五万名美国学生来华交流学习”的倡议。这项倡议是在几年前的APEC会议期间宣布的。中国一直非常积极地招募并鼓励美国人赴华,但目前真正赴华的美国人大多参加的是非常短期的项目。他们可能只是来一周或两周,同时进行教育交流和旅游活动。

你可以去看熊猫、爬长城,但从我们关注的“人才培养”角度来看,这其实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一周时间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入门体验,但我们真正关注的是培养能够进行严肃研究、深入学习以及长期实地工作的“人才管道”——无论是田野调查、社会调研,还是去企业实习、真正深入接触这个国家。这样的体验,你不可能在一个两周项目中获得。

我认为,中国可以发挥作用的方向,是鼓励更多长期学习项目以及更深入的交流项目。例如,可以让美国学生更容易在中国实习。目前,这件事操作起来非常复杂,而且学生签证根本不允许这样做。中国可以建立一些机制,让学生不仅是为了学术研究而来,也能够进行商业实践或更偏应用性的学习。

我们对中国方面的建议包括:鼓励更多美国学生赴华;让外界更明确地感受到中国学术环境是开放和欢迎的;帮助与美国高校合作的新项目落地;同时也要认识到,美国学生往往更愿意通过自己原来的美国学校参与项目,而不是直接进入中国高校体系。另外,也不要采取诸如限制签证之类的做法。因为哪怕只是少数几个学者被拒签,或者更极端情况下出现“限制出境”(exit ban)案例,这些事情都会在学术圈内被迅速放大,从而加深人们对“中国对学生或学术研究来说是高风险地区”的印象。因此,中国可以在这些方面帮助缓解美国社会的担忧。

AL:你长期从事帮助美国年轻人赴华学习的工作。你认为,如今美国年轻人对于中国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RL:很多美国人如今是通过手机来“看中国”的,而且这种方式非常具有冲击力。比如重庆在社交媒体上就非常火,被称为“4D城市”——一个充满楼梯、多层结构和复杂空间感的有趣城市。很多美国年轻人对中国的高速发展和现代化感到震撼,比如高铁、现代城市中心、大量餐馆以及适合步行的城市环境。但我认为,他们可能忽略了一点:生活在中国农村地区的体验,与城市生活是完全不同的。

居住在重庆这样的大城市的人,与距离城市两三个小时车程的乡村或山区居民之间,在生活方式和日常习惯上依然存在巨大的差异。中国在社交媒体上的“走红”当然是一种非常好的接触机会,但我希望这不会让美国人误以为,他们已经真正“体验过”中国了。只有真正身处其中,你才会亲眼看到那些矛盾与差异:城市与农村、受教育程度高与低、高收入与低收入之间的区别。中国充满了复杂的层次与矛盾,而这恰恰也是它如此值得研究、如此令人着迷的原因。

AL:在冷战时期,美国曾有意识地培养“苏联问题专家”(Sovietologists)。为什么今天面对中国时,美国却没有这样做?这是能力问题,还是政治意愿问题?

RL: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我自己也思考过很多次,但我不认为我有一个完美答案。我想说的一点是,人们往往会把“冷战后期”和今天直接类比。但在冷战初期,人们其实也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苏联。而这可能和我们今天面对中国的状态有些类似。我们现在仍然处于一个早期阶段,仍在摸索一种新的中美关系模式会是什么样。很显然,它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样子,但未来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们其实也还没有形成清晰愿景。

冷战时期,美国投入了巨大的资源来支持苏联研究和俄语项目,无论是在美国国内,还是通过与苏联之间精心设计的交流机制,来培养下一代真正具有第一手经验的领导者。我们目前还没有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中国研究领域,但这并不意味着未来不会。我希望它会出现。也许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建立起适应下一阶段中美关系所需要的制度体系。尤其是在教育领域,我认为很多人(包括我自己)曾经都以为,中美教育关系至少是稳定的,甚至可以说是繁荣的,即便其他领域出现问题。我们可能在贸易或地缘政治上存在分歧,但教育至少还维持得不错。但新冠疫情彻底击碎了这种假设。

自2019年以来,在美国的中国学生人数已经出现下降,虽然总数依然很多,但确实减少了。另一方面,美国赴华学生数量则出现了断崖式下跌。疫情期间,真正留在中国的美国人大约只有300人。现在恢复到了约2000人,虽然有所改善,但依然非常低。这种危机时刻,也许会促使人们更加系统地思考:无论未来中美关系好坏,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建立一个可持续的人才培养体系。因为这次危机已经让我们看到,中美教育关系在遭遇冲击时其实是多么脆弱。

AL:你向美国政府和政策制定者提出了很多建议。但如果政治环境没有改变,你最担心哪项建议最难落实?

RL:我认为最重要的一项建议,同时也可能是最难落实的一项,就是恢复联邦政府对中国研究项目的资助,并建立新的奖学金项目,帮助美国学生重新回到中国。我们当然意识到,这涉及当前美国一个非常敏感的政治议题——联邦财政支出。这已经远远超出中美教育项目本身。现在,美国社会对于各种政府项目的财政投入都存在巨大争议。无论是通过USAID提供的人道援助,还是国防开支,美国正在经历一场关于“政府应该如何花钱、应该资助什么”的全国性讨论。因此,建议恢复联邦资助是否现实,确实会受到质疑。我们在报告中试图强调的是:问题已经严重到,即便预算有限,中国研究依然应当被视为非常重要的优先事项。

这需要一种观念转变——把“中国研究教育”视为一种战略必需品。正如我们在报告中所指出的,如果现在不采取干预措施,美国未来十年将面临严重的“中国人才危机”。所以我希望能够看到政策层面的改变。但这确实需要政策制定者重新调整对资金优先级的理解,因为过去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高优先事项。

AL:资金来源是否真的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学生是否愿意赴华?

RL:完全正确。我们在与50多家机构和个人交流后发现,美国人更愿意使用“美国资金”赴华。现在他们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处境:由于各种削减和限制,美国方面能够提供的资助已经很少了;与此同时,中国方面却提供了大量资金。但大多数美国学生和学者依然不愿接受中国资助,因为他们担心这会影响未来职业发展,或者影响外界对其研究独立性的看法。

从华盛顿政策制定者的角度来看,他们也有充分理由希望美国人使用美国资金,而不是外国资金赴华。因为谁掌握资金,谁就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项目的目标与结果。因此,增加美国自身的资金支持,其实也符合这种逻辑。但如果美国资金不存在,那么剩下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中国资金,而届时美国也必须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

AL:你强调“相互无知”是危险的,而且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但有些政策制定者可能恰恰持相反观点。你如何回应?

RL:这其实可以回到一句老话:“知识就是力量。”你越了解对方,越能够设身处地站在谈判桌另一边思考问题,你在制定政策和推进目标时就越能做到深思熟虑。有时候,人们会误以为“了解”就意味着“同情”或者“认同”,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你完全可以非常了解对方,同时依然强烈反对对方。但如果你完全缺乏知识,那么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缺失了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提出什么问题。

我担心的是,我们正在失去这种基础。事实上,知识会让我们更具竞争力,而且这对双方都成立。如果中国更了解美国,中国的地位会因此更强;反过来也一样。因此,维持这种知识积累,其实符合双方共同利益。从长远来看,后退、脱钩、失去这些联系,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AL:假设这种教育脱钩趋势继续下去。十年之后,美国政策制定最糟糕的情景会是什么?

RL:我认为最糟糕的情景是:中美领导人坐在双边会谈桌前,而桌边的顾问们对对方国家完全没有第一手理解。他们没有去过那个国家,不会说对方语言,也不了解对方的文化规范、历史或政治体系。当然,你可以从书本中了解这些东西。但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没有真正与对方国家的人打过交道,我们就会面临误判和误解的风险,而这种误判最终可能演变成危机。

过去十年里,中美双边关系已经经历了巨大紧张。如果未来人员交流进一步减少、越来越少的人真正生活在对方国家、越来越少的人深入理解彼此的社会、经济与政治体系,那么双方误解彼此意图的风险就会进一步上升,而这种误解最终可能升级为严重冲突。

郑永年:中俄“背靠背”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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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俄乌冲突延宕、中东局势持续升温、全球地缘政治格局深刻调整的背景下,俄罗斯总统普京访华引发广泛关注。围绕俄乌停火前景、中俄关系定位、伊朗危机、东北亚安全、能源合作以及民间交流等议题,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郑永年接受“大湾区评论”专访。郑永年指出,中国始终坚持劝和促谈、反对阵营对抗,在复杂国际局势中强调主权原则与战略自主;中俄关系的深化不应停留于政治层面,而应通过经贸、人文与利益纽带“做厚做实”,同时在维护战后国际秩序与推动全球稳定中发挥更大作用。以下为采访记录。)

俄乌冲突如何“破局”?

 大湾区评论:普京来华之前,俄乌刚刚在5月初达成为期三天的停火协议。但这个停火更像是一场战术暂停,并没有解决核心矛盾。俄乌冲突已经进入第五年,想要结束冲突,“破局”的关键是什么?

 郑永年:这不是一场中国的战争,但这场战争影响着中国和世界,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中国呼吁停战,用政治和外交方式来解决问题。不过,想要结束冲突,根本上仍取决于俄乌当事双方的切身考量,尤其是双方对自身短期损失的考虑和对长远利益的战略判断。

俄罗斯发动这场战争既有诸多历史遗留问题,也有现实的安全考量,但战争持续那么多年,俄罗斯所付出的代价巨大,因此前段时间普京释放了一些较为积极的信号。乌克兰方面自战争开始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得到北约和欧洲的支持,但如今也已认识到西方的援助总是有限度的。因此,客观来说,对双方来说,当前或许是一个机遇期。但是,外部环境依然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一方面,美国出现“退群”并希望能够结束这场战争,另一方面欧洲国家依然在声称要准备同俄罗斯对抗,尽管其实际动向很不明确。

冲突的解决最终仍需通过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直接沟通。在此过程中,美国可以发挥一定作用,中国同样在发挥着建设性作用。中国与俄乌双方均保持着沟通,且目标从始至终都非常明确:无论是涉及伊朗的冲突还是俄乌冲突,首要倡议都是停火止战,进而通过政治与外交对话解决分歧。

俄罗斯与乌克兰犹如两名在擂台上鏖战五年的拳击手,双方均已疲惫不堪。在这个关口若有外部大国积极进行劝和促谈,或许能找到一个较为可行的解决方式。冲突若继续拖延,对任何一方都不利,对欧洲乃至整个世界亦是如此。

欧洲虽然强调“主权原则”,但若其真心希望援助乌克兰,这五年间早应采取更实质性的举措。言行不一反映的是欧洲的意愿和其能力之间的巨大鸿沟。今天,不管欧洲如何信誓旦旦,但已经难以令人信服。从这个意义上讲,特朗普反而显得更具有现实主义精神。

 大湾区评论:欧洲往往把中俄看成“轴心合作”的关系。中国在发展中俄关系时,如何兼顾中乌关系和中欧关系?

 郑永年:在俄乌冲突中,中国其实是被西方“标签化”的对象。这是宗教文明“非此即彼”“非友即敌”简单思维的必然表达。俄乌战争爆发以来,西方一直刻意将中俄关系塑造为中国似乎完全站在俄罗斯一边的形象。但事实上,中国从未像西方那样简单地选边站队。中国始终秉持客观公正的立场,一直在积极推动局势缓和与和平谈判。战争非我所欲,和平即我所欲。

可以理解,中国与乌克兰也一直保持着正常的交往与沟通。乌克兰过去受西方“中俄轴心”叙事影响很深,但经过这么多年,乌克兰也逐渐看清,一方面,西方所说的帮助是有限度的——这不仅是意愿问题,更是能力问题。有意愿没有能力不行,有能力没有意愿也不行,另一方面,中国一直在诚心诚意推动和平。乌克兰对中俄关系中的中国角色的认知也在发生变化。

中乌之间当然可以讨论合作,比如乌克兰在无人机方面确实有能力,中乌可以开展一些合作。但关键在于,无人机用来做什么。这里要强调的是,中国不会因为与哪一方关系友好,就支持这方去发展无人机以用于战争,导致战争升级。

中国在劝和方面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也可以致力于推进战后的重建工作。但俄乌问题的解决最终还是取决于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直接谈判。特朗普竞选时也曾说要解决乌克兰问题,并且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没有取得实质结果。

中国肯定不会简单选边站。中国不是当事方,不能命令任何一方停止战争。我们能做的帮助是促成双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长远利益。包括现在东部四州的问题,除了俄乌双方现在所表述的那些方案之外,有没有第三种方案?这些都是可以继续讨论的。中国可以提出一些可供参考的方案,但最终的决定权在俄乌双方。

至于乌克兰和台湾地区的关系问题,这是中国的底线,乌克兰应该也不会想要挑战这个底线。尽管西方一直在塑造所谓“邪恶轴心”的叙事,台湾当局也在配合这种叙事,乌克兰对中国可能也有一些误解或意见,但乌克兰也知道,自己争取的是主权,也理解中国政府对主权的立场。就主权来说,台湾地区和乌克兰的情况完全不同。尽管乌克兰曾经是苏联的一部分,但在苏联解体以后独立,国际社会已经承认它是一个独立国家。这个情况完全与台湾问题不同,台湾地区历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对中国大陆来说,台湾依然是未完成的国家统一大业问题。乌克兰没有趁机同台湾地区发展具有实质性的关系,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伊朗战事影响可能超过俄乌战争

 大湾区评论:当前中东无疑是全球最大的“火药桶”之一。这次会晤中俄两国元首也就中东局势交换了意见。习主席指出,全面止战刻不容缓,重启战端更不可取,坚持谈判尤为重要。高度凝练了中方的核心立场。在伊朗战事升级的危机下,中俄应如何协同?

 郑永年:伊朗战争对世界的影响,甚至可能超过了俄乌冲突。俄乌冲突主要局限于欧洲,但伊朗战争爆发以来,因其涉及能源领域,已经牵动全球格局,尤其是对东亚地区的影响更为显著,一些经济体已经经历了能源危机。

中国的这一立场表述,对各方都有利。俄罗斯过去在中东影响力较大,尤其是对伊朗的影响力,但如今受俄乌冲突牵制,其自身影响力已受到极大的限制。中国的情况则不同。中国提出全面止战、坚持谈判,这既对美国有利,也对伊朗有利,更对整个世界有利。

伊朗本身自然也会对局势做出评估。尽管伊朗一直在顽强抵抗,也表现出了韧性,但其实力已经被有效损耗。如果不能停战,或者战火再起,那么以美国与以色列的联合力量而言,其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倘若伊朗继续采取封锁海峡或者攻击海湾国家等手段,那么不仅很难确定其是否会占上风,其自身的长远发展也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尤其是,这场战争不仅涉及物质利益,更带有强烈的宗教和文明冲突色彩,仇恨极难化解。所以双方都要看到,战争对谁都是不可持续的。伊朗有些人可能认为通过拖住和消耗美国的方式可以让美国的战事变得不可持续,但这一过程对自己也是一种巨大的损害。对美国、以色列来说也是一样,如果一直打下去,不仅损耗自己,更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全,宗教仇恨越积越深。

中国在这个时候确实能够发挥作用。中国已经推动沙特和伊朗这两个长期对立的国家实现和解,在这方面有经验,也有能力。前段时间伊朗外长也来了中国,中方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即使西方一直抱怨中国对伊朗的态度,但我们对特朗普总统的表态也是一致的——我们既反对封锁,也主张结束战争。这不仅是说给伊朗听的,也是说给美国听的。中国一直在做劝和促谈的工作,只是中国的外交风格不像特朗普那样,事情还没有做就先说出来,中国更多是“多做少说”,甚至“只做不说”。

共同维护世界秩序,反对军国主义

 大湾区评论:普京访华明确释放了中俄在东北亚安全立场上高度一致的信号。此前2月,王毅外长同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绍伊古进行战略沟通,双方在涉日问题上达成高度一致。如何看待中俄对日本“再军事化”问题的立场?

 郑永年:这涉及对战后秩序的认知问题。俄罗斯在日本问题上不仅关注国际秩序,也有其自身利益的考量,比如北方四岛问题。当前日本正推动军事化,我们也一直强调要警惕日本成为“东亚的以色列”。

苏联曾是二战中反法西斯战争的关键力量。普京总统具有强烈的战后秩序历史意识。他认为苏联解体是重大遗憾,尽管这一事实已无法改变,但仍需坚守一些原则性立场。

因此,这并非如西方所渲染的“中俄联盟针对第三方”,而是双方共同关注二战后的国际秩序是否需要维护的问题。中国和俄罗斯都是战后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且两国均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维护战后秩序、反对军国主义这一核心立场上,中俄双方态度明确且一致。

能源“多元化”是务实的必然选择

 大湾区评论:普京这次访华,能源是重要议题。俄乌冲突后,俄罗斯在能源出口上面临的情况不轻松。普京这次来访,在能源这张牌桌上到底有多大的议价空间?

 郑永年:首先应当看到,俄乌冲突爆发后,西方并未真正停止购买俄罗斯的能源,至少并未像西方所声称的那样停止购买俄罗斯能源。西方在此问题上表现出了极度的虚伪性:印度从俄罗斯购入廉价能源,经加工后再出口至欧洲。俄罗斯能源实际上并未真正停止进入欧洲。

从政治层面观察,今天的西方更多时候是“雷声大、雨点小”。诸多欧洲国家,尤其是德国,过去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俄罗斯的廉价能源。若完全切断来自俄罗斯的能源,欧洲自身难以承受巨大压力。

全球能源并非取之不尽。对俄罗斯而言,时至今日其经济结构依然相对单一,主要依赖能源与军工产业。鉴于当前俄罗斯的武器装备优势已不如以往突出,能源的地位便显得更加重要。

但对普京而言,关键并不是在“牌桌”上议价,真正的核心问题在于如何实现经济的多元化。在经济多元化方面,中国具备极大的优势,中国拥有完整的民生经济体系,这是中国最大的比较优势所在。普京这次来中国,也是希望深化和拓展和中国的经贸关系。

 大湾区评论:俄罗斯希望在能源层面同中国建立长期合作,但对中国来说,能源多元化是中国长期战略,俄罗斯的确是能源棋盘上的一环,但不是唯一的一环。如何看待未来中俄能源合作?

 郑永年:在当前的国际局势下,基于理性考量,必然要求实现多元化。中国的能源进口需要多元化,俄罗斯的能源出口同样需要多元化,这是务实的必然选择。

这其中还涉及能源价格问题。每个国家都是理性的行为体,不会单纯因为国家间的友谊而放弃自身的比较优势。如同人际交往一样,如果一方完全依附于另一方,关系往往难以稳固。国家之间亦是如此,必须保持独立自主的地位,捍卫自身的主体性。

中国外交的核心特征便是强化主体性或者主权性。无论是美国的盟约体系,还是过去的苏联集团体系,往往都会弱化体系内其他国家的主体性和主权性。中国之所以坚持“不结盟”政策,是因为我们在开展合作与经贸往来的同时,依然能够确保各自保持独立的主体性。

“主权国家”这一概念源于西方,但如今部分西方国家有时反而弱化甚至不再坚持主权原则。中国因近代以来饱受帝国主义的侵略与压迫,故而极为重视主权。我们坚决捍卫自身主权,也绝不损害他国主权。我们不会因为中俄关系交好,就试图将俄罗斯变为附属国。西方所谓“俄罗斯现在依赖中国、已成为中国附属国”的论调,显然是把他们自己的逻辑强加给中国。

中国不会要求俄罗斯将能源仅出口给中国,俄罗斯也不会采取这种绝对化的做法。对于俄罗斯寻求出口多元化,中方完全理解与尊重。然而在部分西方人看来,似乎一个国家如果结交众多伙伴,便意味着“不忠诚”,这恰恰反映了他们僵化的思维方式。

中俄关系如何做厚、做实?

 大湾区评论:中俄关系过去也并非一帆风顺,但当前中俄关系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但与此同时,双方内部也存在一些相互忌惮的声音。如何将这些“杂音”转化为更深层次的互信?

 郑永年:中俄政治关系已经不错,但客观而言,民间层面的交流,特别是中国民营企业与俄罗斯之间的经贸合作,尚未充分深化。对于两个大国来说,当前的中俄经贸关系仍不够厚实。

无论是俄罗斯国内还是中国国内,必然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和不同的历史认知。关键在于如何通过发展来化解这些问题,共同面向未来。因此我们强调“全面深化”合作。俄罗斯在能源、航空等领域具有比较优势,中国则在民生经济等方面具备优势。能否让两国经济体发挥各自所长,服务于彼此的经济发展?换句话说,就是要将政治关系延伸至经贸领域。

我们之前讨论美国时也有类似情况。美国社会曾高度意识形态化,但很多美国人的看法也在转变。中俄作为大国,国内存在不同意见实属正常。尤其在民间层面,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例如,俄罗斯方面担心自身人口较少而中国人口众多,会对西伯利亚等地区产生顾虑;一些地方官员,对中国商人和企业也存在“割韭菜”的现象。

但这些问题不是通过减少交往来解决,而是要通过更多交往、更实质性的利益纽带来化解。把政治关系转化为更加厚实的经贸关系,让双方都能从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这才是解决内部“杂音”的根本路径。

 大湾区评论:领袖外交往往代表一个国家的顶层设计。但如果未来美俄领导人发生变化,是否会导致双边关系发生变化?

 郑永年:当然,领导人更替这一因素不容忽视。每个领袖都有其独特的个性,这在任何国家都是如此。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始终强调,中国当前的外交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之上的原因。经济基础与实力根基至关重要。缺乏实力支撑,外交就容易被个人因素左右。有了经济基础,就有相对稳定的基础。除非经济基础突然发生变化,否则外交不会完全被个人喜好左右。道德、意识形态乃至领导人的个人偏好,这些因素固然难以避免,但如果外交主要建立在这类个性化、主观性的因素之上,就会缺乏稳固性。唯有基于实力的外交,才更为牢靠。

当然,也不能说未来不会有任何变化。变化是必然的,一成不变是不可能的。正如中国《易经》所言,万物皆在变化,唯有“变”本身是永恒不变的。

 大湾区评论:中俄民间关系仍然存在互动不足的问题。未来除了更长期的免签政策以外,还有哪些政策可以促进中俄民间交流?

 郑永年:中俄民间交流能否深化、能否扩展至更多领域,取决于两国利益关联度的提升。普京总统此次率庞大代表团访华,若中俄经贸关系得以全面深化,人文交流自然也会随之深入。

当然,双方的政策引导也同样关键。习主席一直高度重视青年交流,无论是中美之间、中越之间,还是中俄之间,均是如此。例如,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就在持续推进中俄青年的交流,类似的交流可以为未来的中俄民间关系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民间交流需要经济基础的支撑。只有经贸利益全面深化,民间关系才能真正走向深入;反之,如果仅停留在旅游者的好奇层面,其作用终究有限。相信未来随着中俄经贸关系的全面深化,人文交流和民间往来也将更加深化。

Starr家族与中国民用航空的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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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滩到蓝天之上的百年传奇

在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现代化进程中,民用航空的发展堪称最令人瞩目的成就之一。短短四十余年间,中国从航空运输基础薄弱的国家,成长为全球最大的民航市场之一。今天,中国的航空公司运营着世界上最庞大的现代化机队之一,连接着国内外数百座城市,也成为中国经济腾飞的重要象征。

在这一壮阔历程背后,有一个鲜为人知却意义深远的名字——Starr(史带)家族。

这个起源于20世纪初上海的美国商业家族,不仅创建了全球保险业巨头 AIG(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更通过其旗下的国际飞机租赁公司 International Lease Finance Corporation(ILFC),在中国民用航空现代化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这是一段跨越一个世纪的中美合作故事:始于黄浦江畔,延伸至中国的万里长空。

一、Starr家族的起点:1919年的上海

1919年,Starr家族的美国企业家 Cornelius Vander Starr 来到中国,在上海创办了 American Asiatic Underwriters(美亚保险代理公司),这是后来史带集团与 AIG 的源头。

在当时的中国,现代保险制度尚属新生事物。史带敏锐地意识到,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具潜力的市场之一。他在上海建立起覆盖亚洲的保险网络,也由此奠定了全球保险帝国的基础。

可以说AIG 的故事始于中国,而 Starr 家族与中国的联系,自创业之初便已深深植根。

二、从上海到世界:AIG的崛起

1939年,随着国际局势变化,Cornelius Vander Starr 将总部迁往美国。1967年,公司正式定名为 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 (AIG)。

在20世纪后半叶,AIG成为全球最大的保险与金融服务集团之一,其业务遍及世界各地。AIG的成功不仅代表美国金融创新的巅峰,也延续着 Starr 家族最初在中国播下的商业理想。

三、AIG进入航空金融领域

1990年,AIG收购了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飞机租赁公司之一——International Lease Finance Corporation(ILFC)。ILFC由航空金融传奇人物 Steven F. Udvar-Házy 共同创办,是现代航空租赁模式的重要奠基者。

在AIG强大的信用支持下,ILFC获得低成本融资能力,成为全球航空公司采购波音与空客飞机的重要合作伙伴。

四、中国改革开放与民航腾飞

1978年以后,中国开始实行改革开放政策。随着经济快速发展,航空运输需求呈爆发式增长。Civi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 of China 推动行业市场化改革,中国国际航空、东方航空、南方航空等公司迅速扩张机队。

然而,一架大型客机价值高达数千万至数亿美元。对于当时资本有限的中国航空公司而言,国际租赁成为最现实、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五、AIG/ILFC:帮助中国航空公司飞向世界

在20世纪80年代末至21世纪初,ILFC成为中国航空公司最重要的国际合作伙伴之一。

通过经营租赁模式,中国航空公司能够无需一次性支付巨额购机款;快速引进最新波音和空客飞机;建立符合国际标准的现代机队;降低外汇压力与财务风险和提升国际竞争能力。

包括 Air China、China Eastern Airlines、China Southern Airlines 在内的多家中国航空公司,都在发展初期广泛采用国际租赁方式扩张机队。

因此可以说中国民航的腾飞,不仅依赖改革开放政策,也受益于以 AIG/ILFC 为代表的Starr家族美国国际金融支持。

六、历史的回环:从中国起步,再回馈中国

这段历史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百年循环。1919年,Cornelius Vander Starr 在上海创业;中国成为其商业帝国的起点;AIG成长为全球金融巨擘;AIG收购ILFC,进入航空金融领域;改革开放后,AIG通过ILFC帮助中国航空业现代化。

这不仅是商业合作,更是一种跨越世纪的历史呼应。中国成就了 Starr 家族事业的起点,而 Starr 家族又在中国现代化的重要阶段,为中国的天空插上翅膀。

七、Starr Foundation与持续的文化联系

The Starr Foundation 长期支持教育、医学、文化和国际交流项目,继续体现 Starr 家族重视中美联系的传统。

这种精神,还在Starr家族创建的美国亚洲文化学院(U.S. Asian Cultural Academy)推动中美文化交流的理念高度契合,以民间力量架起理解与合作的桥梁。

八、结语:一段值得铭记的中美合作史

当今天数以亿计的中国旅客搭乘现代化客机穿梭于北京、上海、广州与世界各地时,人们或许并不知道,在这片繁忙的蓝天背后,隐藏着一段始于上海的百年故事。

Starr 家族的历史告诉我们伟大的企业可以跨越国界;金融创新能够推动国家现代化;真正持久的合作往往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之上。

从1919年的上海,到21世纪中国民航的腾飞,Starr 家族与中国共同书写了一段独特而深远的历史。这是一个美国家族与中国共同成长的故事,也是中美合作最生动、最具象征意义的篇章之一。

(本文作者为华语国际通讯社计纹馨)

专访李成:中美关系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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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主任李成博士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时表示,在当前中美关系持续紧张、结构性矛盾难以根本解决的背景下,元首外交的最大意义在于防止双边关系“垂直坠落”,为两国维持沟通、合作与稳定提供战略缓冲。李成认为,特朗普虽然具有不确定性,但其意识形态色彩相对较弱,更重视现实利益与“大交易”,因此在经贸、地区安全、人工智能治理等领域,中美仍存在达成务实合作的空间。与此同时,经贸联系依然是中美关系的重要“压舱石”,双方在投资、供应链、农业、能源等领域具有高度互补性。访谈还强调,人文交流和民间接触对于避免两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至关重要,中美不应将彼此视为敌人,而应共同应对AI风险、气候变化、核扩散等全球性挑战,以寻求长期和平共处与合作发展的可能。以下为转发的采访记录。

元首外交防止“垂直坠落”

《中国新闻周刊》:在当前的历史时期,本次元首会晤对中美关系有哪些重要意义?

李成:对中美双方而言,本次元首会晤最重要的价值在于防止中美关系“垂直坠落”。同时,当前是一个机遇期,双方能达成一些可操作、能落地的共识。

基辛格博士生前多次对我说,中美元首见面时,双方的重点有所区别。美国倾向于“就事论事”,而中国更关注战略框架。就本次会晤而言,特朗普在乎解决关税、经贸、地区冲突等具体问题。对中国领导人来说,这些问题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战略定位。换言之,美国总统究竟将中国视为朋友、伙伴、对手还是敌人?

纵观过去几十年,特朗普可能是最常称中国为“朋友”的美国总统。他也一再表示对中国领导人的尊重。无论其真诚度如何,这种态度至少与拜登政府及特朗普周边的一些美国鹰派人士非常不同。那些人将中国定义为最大的“敌人”或“对手”,而特朗普极少从意识形态出发表达这种立场。他在第二个总统任期内更加自信、更有经验、更有权威,也更有取得政绩的紧迫感,在对华决策时可能更少受到那些鹰派人士的影响。这对中国而言也是一个有利因素。

在一些具体地区安全问题上,双方也有合作意愿。目前,特朗普在伊朗局势中的处境并不轻松。他未能实现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政权更迭,也未能摧毁伊朗核设施,现在转而想推动霍尔木兹海峡开放。但讽刺的是,霍尔木兹海峡在美国袭击伊朗之前,本来就是开放的。这个问题悬而不决,将对特朗普构成较大的打击。他需要中国的帮助,而中国也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发挥积极作用。

最后是经贸问题。中美元首釜山会晤后,美国又在造船、航运等领域采取打压举措,中国自然也要采取有针对性的反制措施。现在,双方都有意愿达成新的共识。我认为,贸易、关税、稀土、供应链、中国企业在美合法权益、美国农业产品与能源对华出口、双方增加投资等等议题,都可能在本次会晤期间及之后取得新进展。

《中国新闻周刊》:特朗普的决策往往被形容为“多变”和“难以预测”,如何评估他在中美关系上的确定性?

李成:特朗普个人确实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和不可预测性,还是一位充满悖论的领导人。他有时显得善于操纵别人和别国,但在一些重大事项如伊朗问题上,又会被以色列这样的外力所影响。

但总体而言,特朗普意识形态观念不强,但是一个非常“政治性”的人,拥有很强的政治敏锐度。他不注重承诺,但也不教条僵化。在一些中国关切的重大问题上,他会采取比其他美国总统更为实际的立场。而且,他的竞选口号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这意味着他认为美国已不再那么伟大,他一直认为中国很强大,对中国怀有敬畏。这对中国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更重要的是,元首外交在中美关系中本身就具有确定性。一次元首会晤不可能解决中美关系的结构性问题。但我们必须与在位的领导人进行谈判,因为无论你喜欢与否,在位者才是决定政策走向的人。外界无法有把握地预测特朗普的未来政治前景与政策变化,但在当下,与他谈判能做成很多事情。

最为重要的是,元首会晤虽不能使中美关系发生180度扭转,却可以防止其“垂直坠落”。这意味着两国交流、对话的大门依然敞开,经贸、教育、人文等各领域的交流合作都可以继续维持。如果没有这个保障,中美关系可能会迅速滑向更糟糕的方向。因此,这次会晤是极有价值、极有意义的。

“不应将彼此视为敌人”

《中国新闻周刊》:经贸一向被视为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但近年来,随着美国不断加码“关税战”,一些观点认为,经贸反而成为中美关系波动的“导火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李成:这个趋势始于特朗普的第一个总统任期,主要和美国国内的政治经济状况相关。

中国人或许很难理解,“全球化”在美国已成为一个贬义词。这是因为,虽然中美两国都从全球化中获益,但两国内部的受益结构截然不同。中国的所有收入群体都从全球化进程中受益,即便是最低收入群体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也实现了约200%的增长。

而美国由于内部分配机制不同,只有收入最高的20%群体从全球化带来的增长中受益。美国男性蓝领工人的收入,自20世纪70年代至今基本没有增长。2023年,美国最富有的1%人群拥有的财富,超过了整个中产阶级(人口的50%)总和。这种“贫富差距”在美国历史上也是空前的。

对此,特朗普试图通过关税来改变现状。如果我们梳理特朗普从商人到从政的整个历程,他虽然有很多不可预测性,也以多变著称,但他有两大立场从未改变,一是保守的移民政策,二就是关税。他甚至称关税是“词典中最美好的词”。“关税战”并非专门针对中国,而是针对全世界,包括美国盟友。只是由于中国是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之一,且中国存在1万亿美元的贸易顺差,所以对华关税问题显得特别突出。

其实,美国贫富差距加剧,主要缘于美国自身的分配结构矛盾,而非全球经济版图变化的结果。美国经济学界也并不认为关税是解决方案。近期,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的全球关税政策违宪,这反映出美国政商各界对此存在广泛保留。

然而,特朗普的政策赢得了关键选民群体的支持,特别是白人男性及中下层民众。这些群体构成了特朗普的基本盘。拜登在上任后,没有敢真的取消特朗普第一个总统任期内增加的关税。这也反映出,不少美国民众在关税问题上与特朗普的立场一致。

经贸仍然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经贸联系代表着双方利益的交汇所在,正所谓“当贸易停止,战争或许就开始了”。但可惜的是,美国人在这个问题上认知并不清晰,而美国的国内政治议程,又绑架了华盛顿对此的认知。

《中国新闻周刊》:这个问题如何才能得到解决?

李成:美国的内部结构性矛盾需要时间来化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中美现在不能开展合作、实现互利。

我认为,中国应当进一步注重包容性增长,致力于将经济蛋糕做大。事实上,中国的发展会给美国带来许多机遇。两国经济实际上仍有很多互补之处,特别是在农产品、能源、天然气等领域。特朗普这次访问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推动相互投资。随同他的美方商界代表覆盖了科技、金融、航空、农业等诸多领域,这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我们也需要共同寻找新的增长点。基础设施投资是一个关键方向。特朗普是房地产开发商出身,自然清楚中国在建造业、制造业、房地产,尤其是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强大实力。总之,通过持续的交流与互动,中美双方可以逐渐改变彼此的认知。中国也不愿放弃美国市场,而美国同样应该看到,中国近年来在许多方面的迅速发展,不仅是对美国的挑战,也意味着美国企业的宝贵机会。

《中国新闻周刊》:中美可能就建立人工智能(AI)双边磋商框架达成共识,也是国际社会关注的一个焦点话题。你对此有何期待?

李成:首先,AI治理一直是近期中美元首会晤的重要议题,也是国际社会非常期待中美能达成共识的话题。在拜登担任美国总统时期,中美领导人就曾达成重要共识:应维持由人类控制核武器使用的决定。

此番外界关注的中美AI双边磋商框架,其意义在于,中美之间的科技竞争仍将长期持续,但这不意味着两国会在AI治理上必然走向对立。AI失控将是中美乃至人类共同的灾难,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应对的威胁。因此,我们应有更广阔的想象力,并认识到AI大国同时也是面临AI风险最高的国家。中美必须就此加强沟通,形成共识,明确规则。

我希望双方在AI治理上的合作,还能发展为一个更根本的观念转变:中美不应将彼此视为敌人,真正的敌人是我们面临的共同挑战。这包括AI风险,也包括气候变化、恐怖主义、核扩散、全球贫富差距、大规模传染病等。

遗憾的是,特朗普对其中一些议题兴趣不大。但他对AI的态度有所不同,他身边有不少从事AI开发的商界朋友。而且,特朗普的特点是他自认善于达成“大交易”,虽然未必深思熟虑,但可能因一时兴起而采取行动。这种即兴决策有时也能带来积极结果。我们则应抓住这个机会。

不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

《中国新闻周刊》:你长期身处中美一轨半、二轨对话的一线,你觉得中美民间交流,特别是人文交流的现状如何?特朗普执政期内,我们还能期待怎样的改变?

李成:民间交流对中美关系至关重要。中美关系不仅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更是人民与人民之间的关系。然而,当前中美人文交流的现状并不尽如人意。在全球“汉语热”的背景下,美国仅有约2.8万名学生在校学习中文,来华留学的美国学生也比较少。习近平主席在2023年11月提出“5年5万”倡议(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是非常重要的举措。

我们也要看到积极的一面。美国主流民调显示,29岁以下的美国年轻人对中国的好感度比其他年龄段高出15%至30%。有人认为这与TikTok(海外版抖音)的流行有关。但实际上,民调数据在TikTok流行之前已经展示了这种有趣现象。

我认为,这可能与美国年轻人没有冷战的历史包袱有关。此外,美国大学生在校园里与中国留学生有大量的接触,他们亲眼所见的中国,与美国传统舆论所妖魔化的形象不同。这提醒我们,只要交流持续、大门常开,中美民间认知就不至于出现极端可怕的局面。

在这方面,特朗普确实发挥了作用。据美国媒体报道,2018年,白宫政治团队曾讨论一项禁止中国学生赴美留学的计划,被特朗普否决。若非如此,这将对双边关系造成很大伤害。

目前,美国国会有不少两党议员在试图立法限制甚至禁止中美科学交流,包括学者访华和学生交流,而特朗普却多次表示欢迎中国留学生。他此番更亲身来到中国,自然会带来积极影响。美国各界人士会问:总统都去了中国,为什么我们不能去?而其他国家也会认为,美国都要与中国改善并发展关系,为什么我们不也这样?

《中国新闻周刊》:虽然美国年轻一代对中国的好感度较高,但很多人担忧,在对中国的印象和态度上,年轻一代的美国“中国研究专家”没有上一代知华派学者友善。这是为什么?这种情况是否可能改变?

李成:确实存在这样的反差。美国年轻人对中国的好感度较高,但在台面上活跃的一些年轻学界、政策界人物,大多以对华强硬甚至可以说以“反华”著称。一方面,这是一个“自我筛选”的过程。在当前华盛顿的政治氛围中,往往只有展现对华强硬立场的人,才可能得到更多重用。另一方面,这也与美国教育结构的变化有关。

老一代中国问题专家如芮效俭、傅立民等,深谙中国文化,能讲流利的中文。而新一代学者则深受“美国至上”及“历史终结论”的意识形态影响,且在量化教育体系中成长。这反映了过去三十年美国社会科学界的知识结构转变:经济学变成了数学,政治学变成了统计学。重量化、轻人文的教育倾向,忽视了语言学习与文化理解,无从真正把握中国人的观念与思想。我认为,美国将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改变这种状况需要耐心。所谓“不友善”的人具体情况各异。有的人比较了解中国,只是对中国崛起感到恐惧;有的人是因为不了解中国;有的人则是因受意识形态影响而妖魔化中国。对不同的人要区别对待,关键在于,我们至少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中美关系若持续紧张甚至走向冲突,将没有赢家。

我时常想起在基辛格晚年时和他的谈话。他说,在人类历史尤其是现代史中,很少出现两个国家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局面,这种情况下的两个国家并不必然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相反,双方有可能实现长期和平共处,共同发展。而且,在智能化战争的时代,很难想象这两个国家之间会产生所谓“赢家”与“输家”,若仍以“修昔底德陷阱”所暗示的战争方式解决问题,其结果很可能对全人类都是毁灭性的。总之,我们不应以宿命论的视角看待大国关系,而应积极寻求和平共处的路径。

美中企业市值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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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 EXECS IN ATTENDANCE

The top U.S. and Chinese companies by market cap. Firms highlighted in green sent executives to the U.S.-China summit dinner.

Top U.S. Companies
美国公司市值排名
Market Cap
(in billions
以10亿美元计)
Top Chinese Companies
中国公司市值排名
Market Cap
(in billions
以10亿美元计)
NVIDIA (英伟达) $5,394 Tencent (腾讯) $528.86
Alphabet (谷歌) $4,687 China Construction Bank (中国建设银行) $381.20
Apple (苹果) $4,381 Agricultural Bank of China(中国农业银行) $339.99
Microsoft (微软) $3,114 Alibaba(阿里巴巴) $325.69
Amazon (亚马逊) $2,789 ICBC(中国工商银行) $315.33
Broadcom (博通) $1,953 CATL(宁德时代) $283.73
Meta Platforms (脸书) $1,529 Bank of China(中国银行) $275.66
Tesla (特斯拉) $1,520 PetroChina(中石油) $259.83
Walmart (沃尔玛特) $1,069 Kweichow Moutai(贵州茅台) $243.36
Berkshire Hathaway (伯克希尔) $1,046 China Mobile(中国移动) $239.86
Eli Lilly (礼来制药) $904.94 Foxconn Industrial Internetg(工业富联) $199.64
Micron Technology (美光) $808.87 Zhongji Innolight(中际旭创) $168.31
JPMorgan Chase(摩根大通) $799.40 CNOOC(中海油) $167.23
AMD (超威) $681.68 CM Bank(招商银行) $149.20
Exxon Mobil (埃克森美孚) $672.55 China Shenhua Energy(中国神华) $146.63

Source: CompaniesMarketcap.com

特朗普干预德州预选 帕克斯顿出线

编者按:尽管美国民调显示特朗普总统的支持率在35%左右浮动,但他对共和党的控制似乎“固若金汤”。因为他的支持,那些冒犯了他的共和党人在预选中纷纷败北。5月6日,特朗普宣布支持在预选中挑战七位不支持特朗普的立法议程的共和党现任州参议员,其中五人败下阵来。5月16日,因为特朗普的反对,路易西安纳州现任参议员比尔·卡西迪(Bill Cassidy)在预选中输给他的挑战者。5月19日,任肯塔基联邦众议员10年的托马斯·马西(Thomas Massie)在爱泼斯坦文件和对伊战争等议题上与特朗普背道而驰,特朗普支持挑战他的候选人,马西败选。同日,特朗普突然宣布支持德州挑战现任联邦参议员科宁(John Cornyn)的帕克斯顿(Ken Paxton)。在3月30日的德州预选中,科宁以42.5%对40.8%的得票战胜帕克斯顿,但因得票并未过半,5月26日另行选举。因为特朗普突然为帕克斯顿背书,在昨天的选举中,他以64%的得票率大胜科宁。

虽然这一系列的预选结果显示了特朗普对共和党密不透风的控制,但对民主党人来说它可能为他们在中期选举中在参众两院获得多数提供了更多的机会–特朗普支持的候选人在11月的中期选举中可能更容易败给民主党候选人,因为他们更极端,更以特朗普的马首是瞻,更容易被中间选民所抛弃。

为帮助读者了解美国中期选举预选和特朗普所谓的“战无不胜”,本站特转发《华尔街日报》两篇关于科宁与帕克斯顿预选的文章。

题图由谷歌AIGemini生成。

获特朗普背书后,帕克斯顿赢得得州共和党初选

特朗普在最后时刻公开背书帕克斯顿,帮助又一位MAGA阵营的强硬派人物胜出。他抛弃资深参议员约翰·科宁的做法激怒了参议院共和党(Paxton Wins Texas Republican Primary After Trump Endorsement–MAGA stalwart defeats Sen. John Cornyn after a vitriolic campaign and will face Democrat James Talarico in November

作者:Elizabeth Findell / Sabrina Rodriguez / Anthony DeBarros

2026年5月27日 

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击败资深参议员约翰·科宁(John Cornyn),锁定美国参议院得州席位的共和党提名。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在最后时刻公开背书帕克斯顿,帮助又一位MAGA阵营的强硬派人物胜出。

美联社(Associated Press)周二晚间的数据显示,在已统计的58%选票中,帕克斯顿得票率为63%,科宁为37%。

此前,这两人及其代表的共和党内对立派系展开了一场漫长而丑陋的恶战。在3月份的初选中,双方得票率均未过半,从而被拖入周二的决选。这一结果也为接下来的11月选举对决铺平了道路。预计这将是深红州得克萨斯多年来竞争最激烈的一场选战。民主党人则将希望寄托在年轻的神学生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身上。塔拉里科一直借助以信仰为基础的论述来推进进步主义,民主党期盼他能击败帕克斯顿,助力该党夺取参议院控制权。

帕克斯顿的前景可能取决于他能否在这场惨烈的初选后重新团结全党,并平息参议院共和党人的怒火。这些共和党人对特朗普背弃科宁感到愤怒,因为他们此前笃信科宁在大选中会是更具实力的候选人。

就在美联社宣布胜选结果几分钟后,《库克政治报告》(Cook Political Report)将这场大选的预测从“共和党胜算较大”下调至“略微倾向共和党”。

在得克萨斯州北部举行的庆功宴上,帕克斯顿称这场胜利标志着选民战胜了金钱,并随即将矛头对准了塔拉里科。“我们顶住了1.5亿美元的资金压力和铺天盖地的攻击”,他说。随后他发出警告:“毫无疑问,在11月的大选中,我将成为民主党人的头号目标。”

上周提前投票进行之际,特朗普为帕克斯顿背书。结果出炉后,特朗普在其Truth Social平台上高调宣扬了帕克斯顿的胜利。

庆功宴上,随着计票结果陆续开出,帕克斯顿的支持者们欢呼雀跃、载歌载舞,他们中许多人头戴镶钻牛仔帽、脚蹬牛仔靴。一些人对成功将一位现任联邦参议员拉下马感到不可思议,并津津乐道于此前在州共和党活动中向科宁喝倒彩的情景。

“我们要在得克萨斯州做出改变”,得州北部居民希拉·埃尔南德斯(Sheila Hernandez)说。埃尔南德斯表示,是她的儿子让她对政治产生兴趣并走出来参加了这次活动。“他(帕克斯顿)之前确实惹出过一些风波,但他能把事情办好。”

这场竞选让共和党人感到头痛。作为一名MAGA战士,帕克斯顿利用总检察长办公室的职权,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针对民主党人、企业和非营利组织的斗争,由此赢得了该党基层选民的死心塌地。但许多华盛顿利益集团和党内长期元老警告称,鉴于帕克斯顿长期身陷法律和道德丑闻,推举他出战大选将是一招险棋。

帕克斯顿在担任总检察长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面临证券欺诈的刑事指控,最终他通过审前协议解决了此案。他的高级顾问曾指控他滥用职权为一名金主谋利。2023年,他遭到本党弹劾,但随后被宣告无罪并官复原职。对于上述种种情况,他均否认存在不当行为。目前,他正处于由妻子发起的离婚诉讼之中,其妻指控他有通奸行为。

许多参议院共和党人和全国性共和党团体都支持科宁,并曾敦促特朗普效仿;科宁已连任四届参议员,并曾担任参议院共和党二号人物。他们担心,帕克斯顿可能会让这个席位变得岌岌可危,或导致防守成本极其高昂,从而可能削弱他们在其他州投入资金的能力。

塔拉里科面临的则是一场硬仗。尽管民主党长期希望让得州成为一个更具竞争性的州,但自1994年以来,该党还从未在这里赢得过任何全州性公职。共和党人更是给塔拉里科贴上了标签,称其政治立场对得州而言过于左倾。

在X平台上的一篇帖子中,塔拉里科感谢了科宁多年来的公共服务,并直接向后者的支持者抛出橄榄枝。“致科宁参议员的支持者:我们的竞选阵营中有你们的位置”,他写道。

他还分享了一段视频,在其中将帕克斯顿描述为“美国最腐败的政客”。他补充道:“现在是团结起来的时候了:人民对阵肯·帕克斯顿。”

AdImpact的数据显示,帕克斯顿与科宁之间的角逐是有记录以来最昂贵的参议院共和党初选,在该州的广告投放及预订上砸下了超过1.28亿美元。其中,至少有9,200万美元用于为科宁造势——包括从初选到决选这三个月内花掉的2,200万美元。

但共和党基层选民最终还是站在了帕克斯顿一边。他们中许多人认为,科宁与华盛顿利益集团走得太近,对总统特朗普的支持也不够坚定。上周,在提前投票进行之际,特朗普在最后一刻的背书帮助帕克斯顿锁定了胜局。

帕克斯顿的获胜,是对特朗普而言一系列选举胜利中的最新一例。事实证明,特朗普的背书在今年的共和党初选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他一直在推动将那些他认为不够忠诚的共和党现任议员赶下台,其中包括肯塔基州众议员托马斯·马西(Thomas Massie)和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比尔·卡西迪(Bill Cassidy)。这两人均已在初选中落败。

“尽管帕克斯顿会遭到大量负面广告的攻击,但他与特朗普的立场更为一致”,得克萨斯州中部的退休选民马克·西曼(Mark Seamen)说。“我只是希望那里能注入新鲜血液。”

特朗普为何不顾党内反对,冒险为肯·帕克斯顿背书

特朗普因近期的选举胜利而底气大增,并对支持帕克斯顿的党内对手的国会共和党人感到不满。(Why Trump Bucked His Party and Made a Risky Bet on Ken Paxton–President is emboldened by recent electoral victories and frustrated with congressional Republicans who backed Paxton’s GOP opponent)

作者:Natalie Andrews / Meridith McGraw / Elizabeth Findell

2026年5月20日

参议员蒂姆·斯科特(Tim Scott)周二致电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作出了最后的恳求。

特朗普当时正准备在得克萨斯州竞争激烈的共和党初选中公开支持该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据知情人士透露,领导参议院竞选机构的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人斯科特希望特朗普重新考虑。

30分钟后,特朗普依然宣布支持帕克斯顿,这与斯科特及华盛顿的其他资深共和党人产生了分歧。这些共和党人长期以来一直认为,帕克斯顿的党内对手、连任四届的现任参议员约翰·科宁(John Cornyn)是更稳妥的选择。

据熟悉特朗普想法的人士透露,这一决定是在数月的犹豫不决之后做出的,反映出特朗普在近期取得一系列选举胜利后,重新确信自己对共和党保持着强有力控制。这也是向国会共和党人发出的一次警告,表明特朗普不会容忍异议。

白宫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特朗普的决定伴随着政治风险。尽管共和党人在深红色的得克萨斯州仍有很大胜算,但许多共和党策略师担心帕克斯顿是一个有缺陷的候选人。他曾被其高级副手指控滥用职权(他已否认有不当行为),遭到本党弹劾(后来被宣告无罪),被控证券欺诈(他通过审前协议解决了这些指控),并且目前正处于妻子“基于圣经理由”发起的离婚诉讼中。

帕克斯顿一直否认有不当行为,并把针对他的非法或不道德行为指控斥为左翼敌人的攻击。下周共和党决选的获胜者将迎战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一些全国性共和党团体将其视为一个强劲的对手。特朗普最近几周曾告诉顾问,他认为塔拉里科是一个较弱的候选人。

尽管帕克斯顿和科宁都在争夺备受渴望的特朗普背书,但特朗普此前一直拒绝在这场竞选中明确表态。两人之间的竞争十分难看,科宁攻击帕克斯顿对婚姻不忠,而帕克斯顿则称科宁年老、软弱,且在得克萨斯州显得过于倾向两党妥协。

接近竞选团队的人士表示,今年3月,特朗普原本准备支持科宁,甚至已经起草了一条Truth Social帖子。但帕克斯顿在网上攻击科宁,指责其在推动特朗普青睐的投票法案方面做得不够,此举成功阻止了特朗普对科宁的背书。

由于帕克斯顿和科宁在3月份的初选中均未获得50%的选票,他们将进行定于下周二举行的决选。

帕克斯顿只是在特朗普即将宣布背书前才得到简短的提前通知。据了解谈话内容的人士透露,帕克斯顿在特朗普发布公告前一两个小时才与后者通了电话。

特朗普此前成功将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参议员比尔·卡西迪(Bill Cassidy)拉下马,这让他备受鼓舞。在特朗普于网上攻击卡西迪并支持其对手后,卡西迪在周日的共和党初选中落败。特朗普还多次攻击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Thomas Massie),后者在国会中一直与特朗普作对,其名字也出现在周二的选票上。

一些知情人士表示,最近几天,特朗普也对国会山的一系列挫折感到沮丧,他正在寻找机会向国会共和党人传递一个信息。

最近几周,共和党议员公开对特朗普的一项计划表示担忧,该计划寻求10亿美元联邦资金用于与白宫宴会厅相关的安全升级。参议院法规专家最近裁定,该资金拨付需达到60票的赞成门槛,而非简单多数,这使得共和党人能否快速推进该项目的投票成为疑问。

共和党议员还对特朗普推动终结阻挠议事以通过一项要求提供公民身份证明才能登记投票的立法感到抵触。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南达科他州共和党人约翰·图恩(John Thune)本周表示,他对特朗普最近宣布设立的18亿美元基金“不太感冒”。该基金旨在为那些声称自己是政府“武器化”受害者的人提供资金。

“我认为此举在时机上的考量,既是总统特朗普在向参议院领袖约翰·图恩(John Thune)传递信息,也是在表达对肯·帕克斯顿的支持,”特朗普的盟友、帕克斯顿的支持者斯蒂芬·班农(Steve Bannon)说。

熟悉谈话内容的人士说,特朗普和图恩周一进行了交谈,特朗普并未告诉这位多数党领袖他计划在上述竞选中宣布背书。知情人士称,取而代之的是,由于参议院法规专家的裁定使特朗普为宴会厅项目争取联邦资金的努力变得复杂,愤怒的特朗普要求图恩解雇这名专家。

一位知情人士说,直到周二早些时候,参议院共和党领导层都认为特朗普不会宣布背书。

此前,特朗普向记者展示了白宫宴会厅的建设情况,随后便宣布了对帕克斯顿的背书。特朗普特别点名表扬了这位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因为帕克斯顿支持终结阻挠议事以及支持《拯救美国法案》(Save America Act),该法案要求选民在登记投票时提供公民身份证明。

周二下午2点刚过,图恩在参议院的本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被一群记者包围。当被问及是否得到了特朗普的提前通知时,图恩说他“和大家一样”才得知此事。图恩依然坚持支持科宁。

一些参议院共和党人认为,科宁是两名共和党候选人中实力较强的一位,而帕克斯顿可能会面临输给塔拉里科的风险。帕克斯顿手头有230万美元现金可供支出,相比之下科宁有410万美元。塔拉里科拥有980万美元的竞选资金,但尽管如此,他在该州仍将面临一场艰巨挑战。自1994年以来,民主党人还从未在该州赢得过全州范围的选举。

一些共和党人担心,特朗普对帕克斯顿的背书将使这场本已耗资巨大的竞选变得更加昂贵,他们还提到了帕克斯顿的个人和政治丑闻。得克萨斯州共和党人则因帕克斯顿的保守派政策而继续支持他,并认为他受到了不公平的针对。

特朗普的背书让共和党参议院全国委员会(National Republican Senatorial Committee, 简称NRSC)陷入了尴尬境地。该委员会此前曾就各种问题攻击过帕克斯顿,从他的离婚细节到他遭到共和党控制的得克萨斯州众议院弹劾。

去年,NRSC发言人乔安娜·罗德里格斯(Joanna Rodriguez)称帕克斯顿的行为“着实令人反感和恶心”。周二,NRSC官员没有回应有关该组织未来是否会支持科宁的问题。

首届西湖中美关系对话在杭州举行

编者按:本文2026年5月26日由《浙江日报》发布,原文题目为“这个中美关系对话平台,长期落户杭州”,作者是万笑影和梁友红。

5月25日,2026年西湖中美关系对话在杭州开幕。40余名来自中美高校、研究机构、基金会、企业的专家学者齐聚西子湖畔,为中美关系未来发展建言献策。

已阅君从现场了解到:这一对话平台,将长期落户杭州。

这场对话召开的时间颇具深意。日前,中美元首刚在北京会晤,提出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为双边关系长远发展提供战略指引。

“恰逢其时。”主办单位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副会长沈昕认为,在这一重要节点,深耕中美关系研究的顶尖专家学者齐聚杭州,既是落实两国元首重要共识的务实之举,也为两国关系发展和民间交往,搭建起新的对话平台。

西湖中美关系对话的前身,是吉米·卡特中美关系对话,之前已举办两届。第一届于2024年在美国亚特兰大举办,第二届于2025年在杭州举办。

众所周知,美国第39任总统吉米·卡特被誉为“中美建交的推动者和决策者”。他不仅在任总统期间促成中美建交,卸任后多次到访中国,一直致力于推动美中关系发展。卡特曾在自传中写下这样一句话:“与中国的关系是我人生中最为精彩的一笔。”

此次对话,就邀请了来自卡特中心和平战略与行动部副主任Christopher Andrew Hobbs、中国问题特别顾问Elizabeth Deppen Knup、项目发展高级副主任Meagan Martz等多位专家学者。

自2007年起,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即与卡特中心建立联系。在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和卡特中心的努力下,多次邀请双方政商学界代表,就中美关系热点议题进行深入探讨,为推动中美关系发展提供了交流沟通平台。

那么,作为吉米·卡特中美关系对话的延续,西湖中美关系对话为何长期落户杭州、扎根浙江?

沈昕表示,中美关系对话去年在杭州举办,获得良好反响,考虑到杭州与中美关系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也是每一位美国朋友来了都会喜爱的城市,所以将在杭州长期举办这一对话,并将名称改为西湖中美关系对话。

杭州,是尼克松总统1972年首次访华开启中美“破冰之旅”的重要一站。访华前夕,美国方面特意准备了象征长久友谊的“国礼”——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北美红杉树苗。

这批树苗运抵中国后,其中一株种植于杭州植物园。如今,这棵远渡山海而来的红杉树,经过半个世纪的繁育,已长成20余米的伟岸乔木,伫立在西子湖边,一路见证了中美关系的“四季更迭”。

杭州,还是中美人民传统友谊的亲历者和见证者。对话会上,多位嘉宾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人:司徒雷登。

曾任美国驻华大使的司徒雷登出生于杭州,在这里度过了童年时光,在美临终时留下了归葬中国的遗愿。2008年,他的骨灰最终安葬在杭州。他曾说:“我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以中国为家。精神上的缕缕纽带,把我与那个伟大的国家及伟大的人民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中美关系的基础在民间,力量源泉在人民友好。

杭州中美友谊民间纪念馆馆长杨一心参加了此次对话会。他介绍,这个位于杭州市中山北路419号的民间纪念馆,多次为两国经济、文化、教育等方面的交流牵线搭桥,如邀请外国专家学者体验中国民俗文化、为美国访华师生赠送书籍等。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三位美国前总统先后来信,对纪念馆致力于推动中美友谊表示感谢。

如今,杭州与美国的多座城市相继缔结友好城市,推动了城市间在文化、教育、经贸等各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去年,以“更紧密的合作 可持续的未来”为主题,第七届中美友城大会在杭州召开。

不仅在杭州,近年来,浙江各地与美国的经贸合作不断深化、友城交往活力十足、人文交流日趋丰富。

截至目前,浙江各级政府与美国地方政府建立了62对友好关系。美国在浙投资落户企业超过7800家。与此同时,浙江民营企业主动出海布局,在美投资的企业超过1700家。全省还落地多个中美合作办学机构和项目,如温州肯恩大学,有力促进了两国青年相知相亲、民心相通相融。

以湖为媒,以友为桥。本次对话为期3天,与会嘉宾围绕如何通过新的互动框架维持中美关系稳定、中美经贸合作与科技竞争再思考、中美民间交流合作的机遇等开展深入讨论,并赴中国茶叶博物馆、杭州万向职业技术学院参观考察。

可以想见,随着西湖中美关系对话长期扎根浙江,这片创新热土将在中美交往中承担起更为独特而活跃的角色。正如一位与会者所说:希望跨越太平洋的友谊之树,在杭州、在浙江扎根生长,枝繁叶茂。

吴心伯:中美关系新定位,如何相向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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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和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是学者里少数几位应邀参加在人民大会堂为特朗普总统举行俄欢迎宴会。这是他央视对他的转发,2026年5月15日由《新京报》发表。本站特转发供读者参考。

据央视新闻消息,5月14日,举世瞩目的中美元首会晤举行。在双边会谈中,中美两国元首就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新定位达成共识,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在中美关系新定位下,中美经贸怎么走?台湾问题怎么看?践行中美关系新定位,未来两国如何相向而行?

新定位对中美关系未来发展会带来什么新影响?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 吴心伯:我觉得按照这个新定位的指导,首先要把合作作为中美关系的主要方面,双方一起努力做大中美合作的蛋糕。

第二,中美之间的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这个竞争应该是良性的,不能是恶性的。同时竞争也要得到管控,不能让它失控,破坏中美关系。

第三,中美在很多领域还会继续存在分歧,这些分歧短期内解决不了,但是可以得到很好的管控,不要让分歧演化成危机,甚至冲突。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中美一定要维持和平关系。

所以,我觉得在这个定位之下,新定位在不同的问题领域提出了今后要怎么做的问题,也就是中美之间正确的相处之道的问题。

落实中美关系新定位需要怎样的合作机制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 吴心伯:中美关系过去也提过一些比较有建设性的定位和愿景,但是能不能把这些定位和愿景真正落到实处,是对双方的考验。

所以,我觉得双方强调重在落实,重在执行,是非常正确的。在这种情况下,中美要做的重要方面,就是建立一系列的工作机制来推动合作、调节竞争、管控分歧、维护和平。这就需要我们在经贸、外交、人文、安全等各个领域,都要建立一系列的对话机制、工作机制、交流机制等等,中美关系的机制化是两国关系发展行稳致远的重要的制度性保障。

如何看待中美关系新定位下中方对台湾问题的再次强调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 吴心伯:中美关系新定位能不能真正落到实处,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台湾问题怎么处理。长期以来,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一个严重分歧的问题,涉及我们的核心利益,是不容让步的。美方过去在台湾问题上有地缘政治的考虑,有国内政治的需要。所以,我们应该直接和坚定地向美方强调,要实现中美关系新定位的愿景,必须处理好台湾问题。

具体来讲,在对台军售方面,美国要改变其政策,停止对台军售,要鲜明地表明反对“台独”的立场,这才有利于台海和平和中美关系的稳定。

中美经贸合作接下来最有可能在哪些领域实现突破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 吴心伯:我觉得第一个领域就是贸易领域。过去美方解决贸易不平衡问题,靠发动单边的关税战,我觉得今后关税作为一张牌来处理中美贸易关系的效用逐渐下降。中美经贸关系的问题只有通过做大贸易的蛋糕来解决。所以,贸易问题是最容易取得突破的地方。

在科技领域,随着中国科技的进步,美国企业也认识到如果高科技产品现在还不卖给中国,再过几年中国这个市场就要永久丢掉了。这个对美国的发展是不利的。美国很多的有识之士,包括商界人士都发出了这样的呼吁。

在投资领域,中国企业愿意到美国去投资,美国企业也愿意扩大对华投资。所以只要相关的政策调整了,这个潜力就会释放出来。中美经贸所有主要的领域都存在发展合作的巨大潜力和空间。

中美关系新定位下科技领域合作会不会有新改变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 吴心伯:我希望科技领域会是接下来中美经贸关系取得突破的一个主要领域。现在美国国内的有识之士,包括商界人士都在呼吁美国,调整不合理的、无效的对华科技打压、管控的政策。此次中美会谈来了这么多科技界的“大佬”,体现了他们对中国市场的重视,也表明特朗普政府重视他们的诉求。接下来就看双方如何通过合作机制推动经贸领域的合作重启,使得科技合作成为双边经贸合作的一个亮点。

武统台湾:真正难打的不是登陆战,而是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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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试图用“六种悖论”来拆解“武统台湾”的流行观点,核心逻辑是:军事上的局部优势,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战略上的整体胜利。它不是“武统能不能成功”的辩解,而更接近于“武统代价可能远超表面估计”的战略风险分析。

悖论一:迅速拿下台湾,生米煮成熟饭,西方国家来不及反应,只好默认既成事实。

金灿荣作为中国大陆知名度极高的“国政大V”和新左翼/国家主义学派的代表人物,认为一旦大陆下定决心动武,凭借解放军目前在第一岛链内压倒性的导弹优势和海空军力量,战争将在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内基本结束。

跨越平均宽度180公里的台湾海峡进行两栖登陆,被公认为现代军事史上难度最高的任务之一。要确保“煮熟饭”,必须投入大量军队、舰艇和物资。在现代高分辨率间谍卫星、合成孔径雷达(SAR)以及无孔不入的信号情报(SIGINT)监测下,如此庞大的后勤和兵力调动不可能做到完全隐蔽。如果为了追求“突然性”而缩减动员规模、搞兵力“微调”,突袭部队就很可能因为后续乏力而被台湾守军击退,饭不仅煮不熟,还会变成“夹生饭”;如果为了确保成功率而进行饱和动员,则必然提前数周甚至数月暴露意图,从而彻底失去“突然性”。

为了实现绝对的速度和确定性,大陆在突袭初期就必须压制第一岛链内(如冲绳、关岛)的所有潜在威胁。为了防止美军在横须贺或冲绳的兵力介入,最符合军事逻辑的做法往往是先发制人地打击这些美军基地(类似于珍珠港事件)。为了追求速度,其军事手段极易滑向“扩大化”。一旦攻击涉及美军基地或造成美军重大伤亡,这就不是让美国面临“要不要救援台湾”的选择,而是直接剥夺了美国不参战的自由,从而百分之百地逼迫美军全面介入。

军事行动可以追求在几天内结束,但现代全球经济的惩罚和脱钩机制是长期的、不可逆的。即便台海军事冲突在72小时内以大陆占领告终,美国及其盟友启动的金融制裁(如剔除出SWIFT系统)、资产冻结、供应链断裂和全面贸易禁运,不会因为军事行动的停止而取消。战场上的“生米煮成熟饭”并不能阻止经济上的“地缘政治寒冬”。相反,快速的、非正义的军事占领往往更容易激起西方地缘政治阵营的空前团结,引发长期针对大陆的全球性经济绞杀。

在现代技术条件下,一场旨在彻底改变地缘政治格局的战略进攻,无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真空状态下完成。用战术上的“快”来掩盖战略上的“两难”,往往会导致战局走向“既无法速胜、又无法承受长期消耗”的被动局面。这也正是为什么尽管“闪电突袭”在推演中多次被提及,但在现实决策中,各方依然表现得极度谨慎的核心原因。

悖论二:以封锁台湾代替登陆。

在台海局势的战略推演中,“以封锁代替登陆”(常被称为“困台、穷台、弱台”战略)被许多中国大陆的非官方军事爱好者、甚至部分西方智库视为一个成本更低、风险更可控的“上策”。这种设想的核心逻辑是:大陆利用绝对的海空军数量优势、火箭军常态化威慑以及海警的“执法化”拦截,彻底切断台湾的外贸、能源和粮食输入,不费一兵一卒在滩头,通过长期的物理和经济窒息,逼迫台湾“不战而降”或坐到谈判桌前。

封锁台湾意味着这片海域将成为全球航运公司和保险公司的“绝对禁区”。由于现代全球供应链是一体化的,台湾半导体芯片的断供将在一周内瘫痪全球的汽车、手机和AI产业。

中国大陆是全球最大的贸易国,其沿海最富庶的省份(珠三角、长三角)极度依赖这条航道的平稳。 大陆想通过封锁来“困死”台湾,但在客观效果上,却等于自己动手引爆了一场全球经济大萧条,并率先掐断了大陆自身赖以生存的出口经济引擎。这种无差别杀伤,在经济上是典型的自残。

美国用封锁伊朗来反制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确实是一种有效的反制手段。在台海冲突的极端推演中,“美国对中国大陆实施远海反向封锁”(如掐断马六甲海峡、中东至中国的石油航线)是一个经常被美国五角大楼和华盛顿智库(如兰德公司)提及的非对称反制方案。其基本逻辑是:既然中国大陆在第一岛链内拥有强大的“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导弹网络,美军航母直接介入会冒极大风险,那美军不如“以逸待劳”,退到中国导弹射程之外的关键海上咽喉,切断大陆的能源和原材料输入。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八成依赖海运),一旦被掐断脖子,其经济和战争机器将在几个月内因“缺油”而瘫痪。

海上封锁确实会重创中国的沿海经济,但台湾海峡毕竟不是霍尔木兹海峡,美国的反封锁无法彻底切断一个拥有欧亚大陆核心地缘位置、且背靠俄罗斯与中亚能源基地的庞大帝国的基本生存线。只要中俄朝及中亚的陆路通道保持畅通,中国的军工生产和核心内循环就不会停摆。美军用高昂的海军资产去打一场无法完全封闭的围困战,最后只会把中国彻底推向彻底的“欧亚大陆内循环”,彻底终结美国主导的全球海洋贸易秩序。

如果美国因为恐惧成本而选择“不作为”、不对大陆的封锁或进攻进行反制,对华盛顿而言,同样是一个会导致其全球帝国体系彻底崩塌的“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二战后美国之所以能维持全球霸权,不是单靠其本土领土,而是靠它向全球盟友提供的“网状安全承诺”。如果大陆对台湾实施全面封锁,而美国因为顾忌反介入导弹的威胁,躲在第二岛链之外“听之任之”,不敢派兵护航或强行破盟,那么全世界所有的美国盟友都会在几天内得出一个结论:美国的保护伞失效了。日本、韩国、菲律宾会立刻对美国绝望。日本为了自保,要么迅速向北京低头、加入亚洲新秩序,要么被迫彻底走向军国化并迅速研发核武器。北约在欧洲的威慑力也会瞬间形同虚设(波罗的海国家和乌克兰会认为美军同样不会为他们冒核大战的风险)。美国苦心经营了八十年的同盟体制会在台海危机的几周内全面塌方。为了“避免一场冲突”,美国将直接输掉整个全球帝国。

既然“不能不反封锁”,又“不能直接把航母开进海峡送死”,美军除了准备在马六甲和印度洋切断中国商船之外,近年来在国防预算和演习中,正在全面转向一种“非对称、网状反封锁”的饱和战术:不依赖水面航母,而是动用全球最顶尖的攻击型核潜艇编队(弗吉尼亚级、洛杉矶级),在第一岛链的关键水道外潜伏,无差别猎杀大陆所有参与封锁和运输的舰艇。利用冲绳、菲律宾北部以及台湾本土的机动发射车,发射海量的、廉价的长程反舰导弹,和大陆在台海周边玩一场“导弹对导弹”的消耗战。

悖论三:美国不可能远隔重洋出兵协防台湾。

许多分析家(包括中国大陆的一些战略学者)认为,台湾海峡距离美国本土上万公里,两岸兵力悬殊,且中国大陆拥有日趋完善的“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导弹防御网,美国不可能、也不值得冒着爆发核战争的风险,远隔重洋派兵来救一个孤岛。

这种看法忽视了美国在二战后建立的全球同盟体系和前沿部署。美国并非只能从加州或夏威夷派兵。美军在第一、第二岛链拥有极其庞大且成熟的军事基地网络:冲绳驻日美军基地:距离台北仅约600多公里,F-22或F-35战机起飞后二三十分钟即可抵达台海空域。随着美菲扩大《加强防务合作协议》(EDCA),美军已获准使用菲律宾北部多个面向巴士海峡的基地,距离台湾南部同样近在咫尺。

表面上,这这是一场“一万公里外”的远征;但实际上,依托美日、美菲同盟,美军在台海周边早已完成了“本土化、前沿化”的部署。地理距离的劣势通过跨国军事同盟被极大地抹平了。

救台湾的代价确实高昂,但不救台湾的代价值接指向“美国全球霸权的终结”。如果美国在台海危机中退缩,其在东亚的盟友(日本、韩国、菲律宾)将对美国的“安全承诺”彻底绝望。日本为了自保,要么倒向中国,要么被迫走向全面军事化甚至研发核武器。美国如果不派兵,表面上省去了战争的即时成本,但结果是其战后维持了八十年的全球同盟体系(美元霸权、军事安全网)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对于一个严重依赖全球体制吸纳利益的超级大国而言,“失去全球信誉”的远期代价,远远超过了“打一场局部战争”的近期代价。

台湾只是一个2300万人口的岛屿,其地缘价值无法与中东石油或欧洲大陆相比,似乎不值得美国倾国之兵去保护。但现代全球经济的命脉已经从“石油”部分转向了“算力”(半导体)。台湾生产了全球超九成的高端逻辑芯片(如台积电)。一旦大陆控制台湾,就等于控制了全球尖端AI、超级计算机、智能手机、乃至美国自身先进武器的芯片供应链。

台湾虽小,但它扼守着二十一世纪全球科技与经济的“咽喉”。美国派兵协防,表面上是在保护一个民主岛屿,实质上是在保护美国自身赖以生存的科技和金融霸权不被彻底切断。台湾问题对美国而言,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地理距离问题,而是一个关于同盟信誉、科技咽喉、以及全球权力天平是否会发生历史性逆转的战略决战点。正因如此,美国在台海问题上越是显得“代价高昂”,它在战略推演中反而越是输不起。这就构成了“看似不可能派兵,实则不得不介入”的最终悖论。

尽管美军很可能不会直接介入,中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武统的备战规模不能只针对台湾本岛,而必须扩大到能击退美军数个航母战斗群、甚至瘫痪亚太美军基地的水平。这种“抗击美军”的备战行为,在体量和动员上是无法隐藏的。中方必须囤积远超攻台所需的战略导弹(如东风-21D/26等反航母杀手)、扩建足以支撑远程海空战的后勤网络、以及进行大规模的战略物资(如石油、粮食)跨年度储备。

这种为了“应对最坏情况”而进行的最高级别备战,在美方眼中会直接被解读为中国即将向美国摊牌、彻底改变西太平洋地缘秩序的明确信号。这非但不能起到“吓阻美军”的作用,反而会极大地刺激美军、日自和台军加速联合,诱发美国抢在两岸平衡彻底打破前,采取更具攻击性的前沿部署或预防性遏制措施。为了防范开战而做的准备,恰恰推高了真正开战的概率。

战术上,双方都想打一场“可控的局部战争”;但技术和备战逻辑上,中美直接开战的本质就是全面战争。战场会立刻向外蔓延:网络空间的无差别攻击、外太空卫星的全面猎杀、印度洋与马六甲海峡的远海遭遇战。中方在备战时,必须把“台湾战局”瞬间扩容为“中美全球决战”,这使得武统的政治成本和风险出现几何级数的暴涨。

悖论四:日本不敢出兵协防台湾。

许多分析家认为,日本受限于二战后的《和平宪法》,国内和平主义思潮根深蒂固,且面临严重的少子老龄化,绝不敢冒着本土遭遇导弹袭击(甚至核打击)的风险,去卷入一场事不关己的台海战争。

日本是一个资源极度匮乏、完全依赖海上国际贸易的岛国。日本90%以上的能源(石油、天然气)以及大量的粮食进口,都要通过台海航道、巴士海峡和南海。如果大陆控制了台湾,这条日本的“海上生命线”就等于被彻底放进了对方的口袋里。日本每天烧的燃气、工厂需要的石油,其通行权将完全取决于别人的脸色。

日本不敢出兵是为了保护本国的经济与安全;但不出兵导致台湾失守的结果,却是让自己的经济命脉彻底受制于人。在国际政治中,将自己的生命线完全寄托于他国的“善意”,本身就是最大的安全隐患。不出兵换来的不是安全,而是长期的、绝对的战略被动。

已故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曾提出那句著名的战略预判:“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也就是美日同盟有事。” 这句话撕开了所有和平主义的粉饰,直击核心。台湾不是日本的遥远邻居,而是日本国家安全、经济命脉和同盟关系的地理中枢。

在探讨台海局势时,“日本军国主义复活”或“日本军事化”常常被中方学者和部分国际评论家视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变量。这一观点的支持者认为,日本正在利用台海危机作为完美的借口,彻底挣脱二战后《和平宪法》的束缚,实现向“正常国家”甚至“军事大国”的倒退。

日本政府近年——特别是步入2026年以来——确实在加快其“西南诸岛要塞化”的实质性步伐,将其军事部署从传统的“专守防卫”向前沿的“主动威慑”进行战略转型。

日本防卫省已正式在熊本及西南诸岛(如宫古、石垣、奄美等离岛)隐密或公开地部署了12式改进型岸舰导弹,其射程由原本的200公里断代式提升至1000公里以上。同时,在距离台湾仅110公里的与那国岛,日本也宣布按计划入驻03式中程防空导弹。

日本政府在法理上仍坚称其防卫政策未脱离“和平宪法”框架,但1000公里以上的射程意味着,这批导弹不仅能锁死冲绳周边的宫古海峡,还直接覆盖了中国东南沿海的经济核心区与整个台湾北部空域。这种跨越防御红线的“防守行为”,在战术上具有天然的、强烈的先发制人攻击属性。日本试图用“防卫自身安全”来对内解释,但在中方眼中,其在敏感节点卡住两海咽喉(宫古海峡、巴士海峡)的举动,是不折不扣的实质性军事挑衅。

日本在距离台海和中国近海一步之遥的岛屿上钉下中程导弹这颗“钉子”,不仅没有解开两岸对峙的死结,反而用物理线条画出了“台湾有事就是美日同盟有事”的因果关系。它固然极大地增加了中方武统台湾时必须计算的侧翼防御成本;但同时也彻底堵死了日本“置身事外”的退路。一旦台海烽烟骤起,这些导弹将成为两军对垒中最先被点燃、也是最快被蒸发的战略支点。

台海一旦爆发战争,不论日军是否出兵,但中国在备战武统时却不得不假设日本的介入。这和必须假设美国出兵介入的道理是一样的,使武统台湾的构思和准备高度复杂化。

悖论五:时间对大陆武统台湾有利。

在关于台海局势的长期战略评估中,“时间在大陆这一边”是一个被广泛接受的传统论点。其核心逻辑在于:随着中国大陆经济规模的持续增长、军事现代化(特别是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的代际飞跃,两岸的综合国力差距将拉大到让任何外部势力都无法干预的地步。因此,大陆只需“保持战略定力”,时间越往后,武统的胜算就越高。

一些分析家认为,只要大陆的经济总量和科技实力超越美国,或者人民币国际化取得决定性进展,西方就再也无法对大陆实施像对俄罗斯那样的毁灭性制裁,武统的经济后顾之忧将不复存在。

这一设想建立在“西方原地踏步且不对华防范”的虚假前提上。其实,美国和欧洲正在利用这个窗口期,加速推进关键产业链的“去风险”与“友岸外包”。过去,西方因为对台湾尖端半导体(台积电)和大陆市场的绝对依赖而投鼠忌器;但时间往后走,随着美国、日本、欧洲本土的晶圆厂纷纷落成投产,以及全球供应链向东南亚和印度转移,台湾在西方眼中的“经济人质”属性正在减弱,而大陆用供应链深度绑定西方的“反制筹码”也在被时间逐步稀释。当制裁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变成“杀敌一千自损三百”时,西方启动极限经济绞杀的门槛反而降低了。

随着两岸紧张局势的长期化,台湾正在彻底抛弃传统的大型军舰/战机思维,全力转向美军主导的“不对称作战(不对称战争)”——即把台湾打造成一个布满反舰导弹、防空导弹、自杀式无人机和水雷的“刺猬岛”或“豪猪”。

大陆等待的时间越长,台湾及其背后美日阵营的针对性防御就越加巩固。美军正在利用这段时间调整其印太兵力部署,将其分散到第一、第二岛链的各个分布式基地(如美军的“分布式海上作战”概念),并大规模囤积弹药。时间没有让武统变得更容易,反而让登陆行动需要克服的“不对称防御成本”呈几何级数增长。

今天的实际情况是时间正在彻底无情地冲刷掉两岸原有的历史和情感纽带。台湾内部具有“中国人”认同的上一代人正在自然凋零。时间越往后,台湾社会由“土生土长、没有大陆生活记忆、对大陆缺乏天然情感”的年轻一代构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岸在政治体制、生活方式和价值认同上的鸿沟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无限拉大。这意味着“和平统一”的时间窗口实际上已经基本关闭。如果大陆继续等待,面对的将是一个身份认同彻底异化、国际生存空间事实固化的台湾,此时再启动武统,其面临的不仅是军事抵抗,更是战后对一个毫无认同感的敌意社会进行长期高压军事占领的政治灾难。

“时间在大陆这一边”的论断,在工业化追赶阶段(追求武器现代化和GDP总量)是成立的。但当博弈进入到科技供应链重组、个体认同彻底异化的深水区时,时间的重力正在发生方向性的逆转。对于大陆决策层而言,时间的悖论在于:走得太快,战术工具(如高精尖武器和后勤两栖运力)尚未完全饱和,容易造成“生米煮成夹生饭”;但等得太久,战略环境(人口老龄化、对手刺猬化、经济去风险、认同彻底剥离)却在悄然腐蚀掉发动这场超级战争的根本根基。 这种“越等成本越高,不等把握不足”的时间双向挤压,构成了两岸对峙中最深沉、也最考验最高决策智慧的战略困局。

悖论六:统一将实现了中华民族的历史夙愿与长治久安。

台湾社会对大陆的政治认同几乎已经归零。在一场高烈度战争带来巨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后,新生的政权面对的将是一个充满了敌意、反抗、甚至可能爆发长期地下游击战的2300万人口的社会。

为了维持统治,大陆必须在台湾实施极其漫长的高压军事戒严与管制。然而,这种依靠高昂维稳成本、军队驻扎、社会清洗维持的“统一”,与大陆官方一直以来宣扬的“两岸同胞心灵契合”、“实现民族伟大复兴”的宏大叙事是完全背道而驰的。它非但不能成为国家强盛的资产,反而会变成一个持续失血、在国际上永远遭受道德谴责的政治黑洞。

中国驻法国大使(当时为卢沙野)曾经在公开采访中提出“武统台湾后要对台湾人民进行再教育”的言论,在国际舆论和两岸关系中曾引发了轩然大波。

如果从战略推演和政治逻辑的层面来剖析,这一“再教育”的政策设想,恰恰精准地踩中了武统论述中最核心、也最难以解开的国家治理与政治信任悖论。

 “再教育”这一概念在现代政治语境中,通常带有极强的强制性、高压性和非自愿性色彩(如战后占领或对异质群体的同化)。一旦在战后的台湾大规模推行这种强制性的思想重塑,其展现出的政治姿态非但不是“游子归家”的温情,反而更像是一场宗主国对新征服领土进行的“异族殖民式”高压管治。这会彻底颠覆统一的历史合法性,反而证实了西方关于“威权扩张”的舆论定性。

 “再教育”是为了长治久安,让台湾民众从心底里接受、顺从并融入大陆的政治体制,最终实现两岸社会的平稳融合。思想认同是无法通过物理高压或强制灌输来“无损获取”的。台湾社会已经历了数十年的民主化进程,个体的表达自由、信息获取和批判性思维已根深蒂固。在一场高烈度战争带来伤亡与破坏后,台湾社会对新政权本就充满了防御和敌意。

大陆统一的长期目标是实现两岸同胞的“心灵契合”。然而,“再教育”这种战术上的高压手段,在客观上恰恰是“心灵契合”的最大杀手。强制性的思想审查和管束,只会引发更深层的消极抵抗(如“面服心不服”)、社会撕裂和地下反抗。为了消解这种反抗,管理层又不得不加大高压筹码,从而陷入“越管越反、越反越管”的恶性循环。

乌克兰的无人机究竟厉害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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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乌克兰无人机在与俄罗斯的激烈对抗中展现出了极高的实战价值,特别是其廉价、高频、抗电子干扰以及无人机拦截技术,国际军贸市场对乌克兰无人机的需求正在迎来爆发式增长。

乌克兰政府已经正式推出了名为“无人机协议”的法律与出口框架。根据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披露的最新数据,全球目前已有近 20 个国家对进口乌克兰无人机或联合生产表示了强烈意向,并已与部分国家签署了长期合同。

美国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军工体系,但在“低成本、高强度、去中心化”的无人机消耗战和反无人机领域,美国军方发现自己存在短板。美国政府已解除了一项 1997 年的旧进口限制,为乌克兰无人机出口美国扫清了法律障碍。美国国务院与乌克兰签署了备忘录,将乌克兰的无人机技术引入美国本土的供应链。美国军方已经向乌克兰小批量采购了防空截击无人机(如 P1SUN 等型号),并紧急部署到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美国希望用这些仅值 3000 美元的乌克兰廉价“无人机杀手”,去拦截对手成批发射的自杀式无人机,以避免动用数百万美元一枚的爱国者或标准导弹。

欧洲国家进口乌克兰无人机,更多是以“联合生产、资金扶持、技术互换”的深度捆绑模式进行。乌克兰正计划在欧洲设立 10 个出口中心。英国、德国动作最快。英国和德国已经建立了采用乌克兰自主研发技术的无人机生产线,由欧洲出资、乌克兰出技术和实战算法,在海外实现量产。挪威和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面临直接的国防压力,高度看重乌克兰在边界防御、电子战对抗和盲飞导航(AI地标识别)方面的软件与硬件技术。意大利对与乌克兰共同开发 unmanned aerial vehicles(无人航空载具)表现出极高热意,并已将乌克兰列为其重点国防工业合作伙伴。

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卡塔尔这三个海湾主要国家已于今年 3 月底与乌克兰签署了长达 10 年的长期国防安全合作协议。这笔“大单”不仅包括直接采购乌克兰的防空拦截无人机,还涵盖了在当地联合建厂、技术转让以及长期的国防资金注入。

乌克兰目前的无人机产能其实已经呈现出“过剩”(部分领域产能过剩高达 50%)。乌克兰国内缺乏足够的财政资金把本国企业制造的所有无人机全部买下来。通过“无人机协议”向上述国家出口,既能帮乌克兰回笼百亿美元级的宝贵外汇、反哺本国军工,又能通过技术输出牢牢捆绑住美欧及中东盟友的战略利益。

乌克兰的无人机究竟厉害在哪里?

乌克兰在无人机领域的“厉害”,并不是因为他们拥有像美国“全球鹰”或“死神”那样动辄数千万美元、科技感爆棚的战略级大型无人机,而是因为他们颠覆了传统军工体系,将无人机玩成了高度智能化、廉价化且全民参与的“消耗性杀手武器”。

在传统军事观念中,摧毁一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坦克需要动用昂贵的反坦克导弹(如标枪导弹,一枚约 20 万美元)。 而乌克兰最拿手的是FPV(第一人称视角)自杀式无人机。他们大量采购市面上仅几百美元的民用多旋翼无人机零部件,绑上便宜的苏制反坦克手榴弹(如 RKG-3)或塑料炸药。一架 500 美元的无人机,在熟练飞手的控制下,可以直接撞击坦克最脆弱的顶部、发动机舱或弹药舱,实现“百美元报销数百万”的极端不对称打击。

战场上,俄罗斯动用了极强的电子战(EW)系统,通过干扰无线电信号和 GPS 导航来让乌克兰无人机“炸机”或迷航。为了生存,乌克兰的无人机技术迭代速度极其恐怖:乌克兰科技公司(如维里、Auterion 等)将计算机视觉和 AI 算法直接植入无人机芯片。飞手在 1 到 2 公里外锁定目标后,即使接下来的飞行中无线电信号被俄罗斯电子战完全切断,无人机也能依靠机载 AI“认路”并自主撞击目标。部分侦察无人机(如 Ghost Dragon)可以自动在 6 个无线电频段之间闪转腾挪,并同时读取 GPS、欧洲伽利略、中国北斗和俄罗斯格洛纳斯四种卫星信号,通过防欺骗算法跟机载传感器对齐,甚至能通过识别地面的十字路口、河流等“地标”来全自主盲飞。

面对电子干扰,乌克兰人还开发出了许多“脑洞大开”的实战打法:直接在无人机上拖一根长达数公里的光纤线。这种无人机完全免疫任何无线电干扰,还能回传极度清晰、毫无雪花点的战场画面。由于延迟极低、画质极高,它甚至能低空飞到离地 2 到 3 米,看清车里坐的是士兵还是平民,精准区分诱饵道具和真实坦克。

乌克兰私营军工将金属铝热剂装在无人机上,在森林上方低空飞过时喷洒出温度高达 2000℃ 以上的烈焰。这种做法不仅能直接烧毁藏在树林里的俄军重型装备,还能烧光植被让敌方阵地彻底暴露,在心理上给对手造成极大的震撼。

乌克兰无人机最让传统军工国家忌惮的,其实是它的生产与迭代模式。 传统的军工武器从研发、试验、审批到量产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而乌克兰形成了由志愿者、科技初创企业、风险资本、前线反馈和政府紧密联结的“战场硅谷”生态:战场的程序员开发一个 AI 图像识别系统,15 秒内就能教无人机分辨伪装的军车和普通民卡。每天数千架次的消耗和实战数据,当天就能通过网络反馈给后方的民间作坊或企业,产品可能每两周就会升级一次。

乌克兰的人口和传统重工业体量远不及俄罗斯,但他们正是通过这种将前沿科技民用化、智能化、模块化的手段,把无人机变成了现代战争中性价比最高的“神兵利器”,彻底改写了现代地面战的规则。

乌克兰的无人机已经不再只是战术防守层面的“小打小闹”,而是演变成为了对俄罗斯国家安全、经济命脉以及前线后勤的战略级威胁。

通过高强度的技术迭代和战术编排,乌克兰无人机对俄罗斯的威胁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核心层面:

  1. 经济命脉的“精准放血”:瘫痪能源出口

俄罗斯的战争机器极度依赖石油和能源出口带来的外汇收入。由于无法大量使用西方长程导弹攻击俄罗斯本土,乌克兰利用国产的长程自杀式无人机,对俄罗斯腹地的能源基础设施展开了极其密集的“定点轰炸”。

重创炼油能力: 乌克兰的无人机近期多次精准突袭了俄罗斯本土的大型炼油厂。例如下诺夫哥罗德州(Nizhny Novgorod)的卢克石油(Lukoil)大型炼油厂在短短一周内连续两次遭到无人机轰炸,其关键的 AVT-6 精炼单元起火;莫斯科炼油厂也在近期密集的无人机袭击中被迫暂时停产。

切断战略出口: 乌克兰的长程无人机还多次成功袭击了俄罗斯位于波罗的海和黑海的石油外运终端、以及多处输油泵站(如雅罗斯拉夫尔州的石油泵站)。根据最新的公开评估,乌克兰的无人机战略轰炸已经导致俄罗斯整体的石油精炼能力在近几个月内骤降了近 10%,部分油井被迫关闭,直接削弱了克里姆林宫的财政根基。

  1. 将俄罗斯的“庞大国土”转化为防御劣势

在传统军事观念中,俄罗斯辽阔的战略纵深是其最强护盾。然而,乌克兰通过升级自主研发的无人机(如引入AI辅助定位、结合星链或多星盲飞导航的“黄蜂”中长程无人机),成功将这一优势转变成了俄罗斯的巨大负担。

防空网“顾此失彼”: 乌克兰的长程无人机飞行距离已普遍突破 1000 公里,这意味着俄罗斯约四分之一的国土和超过 70% 的人口都暴露在打击范围内。俄罗斯根本没有足够的“铠甲”或“道尔”防空系统来密不透风地保护全国数以千计的工厂和油库。

防空资源被迫内收: 为了防范无人机,俄罗斯不得不将前线原本紧缺的防空系统撤回后方,集中部署在莫斯科、圣彼得堡等政治核心圈以及重要军事工业基地周围,这直接导致前线俄军的防空网出现了大量漏洞。

  1. 斩断“克里米亚陆桥”与前线后勤

在战术和战役层面,乌克兰利用中程无人机(作战半径在 20 到 200 公里之间)在战场后方拉起了一道无人机封锁线。

物流网络瘫痪: 乌克兰频繁使用中程无人机对扎波罗热、赫尔松等俄占区以及通往克里米亚半岛的交通要道、卡车编组站、弹药库和火车站进行精确猎杀。

孤立克里米亚: 这种高频的“中程剥离战术”正在逐步切断俄罗斯连接本土与乌克兰南部占领区的“陆桥”后勤线。一旦这条后勤动脉因无人机袭击而无法安全运转,南方及克里米亚半岛的俄军将面临严重的补给危机。

  1. 政治与心理层面的“威慑破防”

无人机对俄罗斯本土的常态化空袭,彻底打破了俄罗斯国内“战争距离普通人很远”的心理幻觉,并在政治上对克里米亚及克里姆林宫的管理层施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大后方的恐慌: 近期针对莫斯科郊区的大规模无人机袭击,不仅造成了人员伤亡和建筑损毁,更让大批俄罗斯民众切身感受到了防空警报的恐慌。

政治威慑的标志: 由于对乌克兰长程无人机可能发起突袭的极度担忧,俄方甚至被迫显著缩减了在莫斯科举行的年度“胜利日”阅兵规模。这种在核心政治庆典上的退缩,在国际和国内舆论中引发了极大的政治震动。

逼迫俄军举行核演习: 面对乌克兰无孔不入、甚至能威胁到其地面的战略轰炸机(如此前Tu-95遭受的袭击)和军工化工厂(如生产炸药原料的内文诺梅斯克氮肥厂)的无人机攻势,俄罗斯近期不得不举行大规模战略核力量演习来回应这种新型不对称威胁,侧面反映出其对低成本无人机群的焦虑。

乌克兰无人机对俄罗斯的威胁,已经从单纯的“战壕杀手”上升为“战略轰炸力量”。它在不依赖西方远程导弹的前提下,成功将战火延烧至俄罗斯核心腹地,通过瘫痪能源产业和后勤动脉,正在用一种“小刀割肉”的方式长期消耗着俄罗斯的战争潜力。

两国的无人机战争已经进入了“拼AI算法”和“拼工业产能”的深水区。乌克兰的厉害在于“以巧破局”,用高弹性的技术创新、低成本的民用技术整合以及高超的战术编排(如通过中程打击敲掉俄军防空,再用长程无人机直捣俄本土炼油厂),在局部战场和战略供应链上占了上风。而俄罗斯的强大在于“以力压人”,一旦它的重工业体系适应了节奏,就能用恐怖的工业产能制造出成千上万标准化的军规级无人机进行消耗战。这场对抗,本质上是民间前沿科技的敏捷性与国家军工机器的规模化之间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