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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军:中美印不对称三角关系的“信任—权力”分析

作者:曹德军  来源:《国际展望》2015年第五期

  【内容提要】 当前的“中美印三角”形成于美国单极独霸的权力格局中,构成一个典型的“不对称三角”。三个实力不对称的大国为何没有生成任何联盟,而构成相互掣肘的三角关系?信任—权力的分析模型主张将客观实力差距放置在主观信任的架构中去理解。中美基于支配权力下的理性信任关系,形成“胁迫—应付”互动结构;美印则是“支配权力下的感性信任”占主导,属于“笼络—防范”关系;中印关系是“吸引—观望”关系,即“关系权力下的理性信任”占主导。这三种关系均倾向于非联盟策略,由此构成了三角格局的基础。当然,随着“实力”与“信任”两大变量的变化,中美印“不对称三角”有三类前景:二对一格局、枢纽格局及三国集团。但是,基于三方实力与信任的不匹配,以及第三方因素的制约,三者最有可能保持既“非零和”互动且不结盟的微妙平衡,不对称三角博弈将是中美印三边关系在中短期内的常态。

  【关键词】 战略三角 中美印关系 国际信任 不对称实力

  【作者简介】 曹德军,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

  【中图分类号】 D81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6-1568-(2015)05-0128-18

  【DOI编号】 10.13851/j.cnki.gjzw.201505009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美国实力相对衰落,中印共同崛起对美国霸权造成潜在冲击,有关“21世纪是亚洲世纪”的说法也广为流传。据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预测,2025年美国、中国与印度的全球战略影响力将分别位居第一、第二和第四位。[①]中印作为两个新兴国家与美国这一霸权国之间存在结构性的竞争关系。尽管从传统均势逻辑来看,中印似乎更有动力去制衡霸权,但现实情况却是三国之间呈现出“非敌非盟友”的微妙关系。针对霸权制衡缺失这一重大问题,学界曾围绕无政府状态困境、单极体系结构压力、国内政治约束、霸权国的规避策略、霸权正当性及他国的意识形态认同等变量,进行了较为系统的论述。[②]但是,这些解释都是以霸权国为中心进行的双边关系分析,并没有关注三边互动状态下的关系格局。

  与传统的双边关系不同,三边关系中的任何双边关系发生变化时,都会对第三者造成影响。[③]在习近平主席2014年9月21日结束南亚访问后的第八天,美国总统奥巴马就立即会见了来访的印度总理莫迪。这种联动效应明显的外交博弈表明,中美印三边已经构成了一个互动网络体系。约翰尼斯·斯密特(Johannes D. Schmidt)将其视为正在隐现的全球中美印大三角。[④]当印度成为中美两国竞相拉拢的对象时,它便成为制衡中美的“战略中枢”(pivot),具备“第三者”优势。[⑤]此外,三角互动也更加复杂多变,敌友界限更加模糊。2008年前后印度还对中美接近深感担忧,当时“两国集团”(G2)、“中美国”(“Chimerica”)、“中美共治”的说法不断涌现,特别是2009年11月奥巴马访华发表的《中美联合声明》提到“两国联手努力维护南亚稳定”,印度对这种孤立的局面“反应强烈”。所谓“两人为朋,三人为众”。仅仅将中美、中印、印美三对双边关系进行叠加,难以揭示三方互动的系统效应。面对亚太权力格局的动态性、多样性与不确定性,本文主张以网络式的三方思维,而非“两点一线”式的双边思维,来审视正在兴起的中美印“大三角”关系。[⑥]

  一、三角关系的理论界定

  浮现于亚洲格局中的中美印战略“大三角”到底意味着什么?一般而言,“大三角”概念多用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美苏”关系。美国学者洛厄尔·迪特默(Lowell Dittmer)从博弈论角度,曾将“大三角”互动看成是一场追逐利益的三人游戏。他认为,大三角是一种相互依赖的复杂互动体系。[⑦]英国学者赫德利·布尔也指出,“如果两个或两个以上国家之间有足够的交往,并且对彼此的决策有足够的影响,从而使得它们(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作为一个整体的组成部分来行为时,那么国家体系或国际体系就出现了。”[⑧]布尔对国际体系的界定有两个要点:第一,国际体系是国家互动的产物,互动要有两个或以上国家;第二,互动产生依赖,相互影响彼此政策。为此,基于国家间互动的三方格局其实已经构成国际体系的重要支柱。同样,在马丁·怀特(Martin Wight)看来,大三角的核心包含互动共同体、实力对等、相互制衡与敌对等诸多指标。[⑨]除此之外,部分中国学者也将三角关系看成是一种严格的三边关系,需要满足一系列特定标准。[⑩]综合来看,三角关系是指由三边关系构成的战略性互动结构,三方既互动牵制又相互依赖。当前的中美印大三角具有以下特征:

  首先,三方均有战略影响力。三角关系并不追求A=B=C的绝对实力均等,只要A+B≥C或A+B≅C,即两方之和大于、等于甚至稍微弱于第三方,三角即可以成立。需要指出的是,既然三角关系是大国之间的游戏,那么三方中必须有至少两国的实力处于同一水平。比如在20世纪70年代的中美苏大三角中,美苏双方实力相当,尽管中国实力相对较弱,但可以加入任何一方影响美苏均衡,由此发挥战略影响力。纵观整个冷战时期,中美印三边关系的影响偏于南亚一隅,远远称不上“三角关系”,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三者实力差距过大,中美印三边关系的发展依赖于外部推力。[11]而直到21世纪初,中印迅速崛起并释放出巨大的地缘政治影响力,中美印三边关系才因此具备了强大的内生性动力。

  其次,不存在结盟。战略三角是一种独立的关系结构,独立自主是其前提。比如,由于美日之间特殊联盟关系的存在,使得日本丧失部分独立性,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讲,中美日之间是三边关系而非“战略大三角”。与之不同的是,当前的中美印互动并不存在任何同盟或准同盟。特别是自1998年核试验之后,印度作为一个不结盟的核大国登上国际舞台;中国也继续奉行不结盟政策。中美印三大国彼此战略独立,各自具有核威慑与打击能力。需要注意的是,战略独立是指发展战略不依附任何一方,并不意味着三国不存在相互依赖。

  第三,三方互动具有联动效应。在三角关系中,某一个或两个行为体的战略或政策变化会产生“溢出效应”,[12]引发第三个行为体政策或行为的变化。如果中美印不存在这种“溢出效应”,三国中的任何双边关系都只是双边的。[13]在通常情况下,中美印三角互动是连锁性的:当中国在制定对印度的外交政策时会在某种程度上虑及美国因素;同样,美国对印度外交政策的调整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中美、中印关系。反过来,这一互动机制同样成立。正如基辛格所指出的,在棋赛中一方抢夺地盘越多的,选择余地就越大,而另一方相形之下就会觉得困难重重。[14]同理,在外交上,一方有较多的选择,另一方选择相对就少,它在追求其目标时就必须更加小心翼翼。在这种局势下,三方之间就会彼此考虑各方反应,根据系统效应而非双边互动逻辑来作出整体性的战略考量。

  综上所述,中美印三方之间既存在共同利益与合作需求,也存在各自特殊利益的分歧,三方互动更加复杂。其中,中印关系是亚洲最重要的大国关系之一,而美国对亚洲的影响又使中美印结成了一个微妙又复杂的大三角关系。印度在中美之间运用了“良好的平衡术”,通过外交接触而非遏制或对冲,使中美印三角关系日益强劲而成熟。中国也在密切关注美国重返亚洲的动向,当前美国与印度的战略紧密性尚不足以打破中国对于美国的重要程度。美国凭借其超强实力,最希望的仍是能够“在同一饭局中既尝印度咖哩,又吃北京烤鸭”[15],即可以随意选择支持一方而反对另一方,或至少能利用中印分歧抵消其可能的反美努力。

  二、信任与权力:大三角关系的生成机制

  既然中美印三角关系比中美、中印、美印三个双边互动更具动态性,那么核心的问题就是:三角关系的演化动力是什么?在考虑相互制约的连锁关系下,哪些因素导致或决定了三角关系的走向?下文将回顾学界对大三角理论的既有探讨,并在批评借鉴的基础上,对这些问题给予回答,最后提出“信任—权力”的分析框架。

  (一)博弈论与三角互动

  到目前为止,最为经典的三角理论当属洛厄尔·迪特默的博弈论模型。根据三边关系的价值差异(积极关系与消极关系)和关系均衡性差异(对称性关系和非对称性关系),迪特默建立一个2×2矩阵并识别出四类三边关系:对称的消极关系(“单位否决”),对称的积极关系(“三人共处”),不对称的消极关系(“稳定婚姻”),不对称的积极关系(“浪漫三角”)。[16]在此框架下,他将1949—1978年的“中美苏大三角”战略关系的演变划分为三个阶段:1949—1960年是所谓的“稳定婚姻”时期,即中苏关系和睦,构成积极关系,而同第三方(美国)都处于敌对状态;1960—1969年中美苏三方则发展为“单位否决”关系,在这一阶段,中美苏三方彼此敌对,三国之间不存在积极关系,整体上属于一种对称的消极关系;1970—1978年中美苏大三角又演进为“浪漫三角”关系,中美苏大三角关系的特点是两松一紧,即中美关系改善、美苏关系缓和、中苏关系处于敌对状态。按有利地位的收益大小,三角位置的优势排序为:枢纽>朋友>伙伴>侧翼>敌人>孤雏。因此,处于有利地位的一角总试图保持优势,获取最大利益;而处于不利地位的一角则总试图摆脱劣势,以提升自身地位,这样就导致战略三角模式之间不断发生演变。

  在此基础上,台湾学者包宗和与吴玉山对三角关系中行为体的角色地位和收益关系进行了量化。他们将具有和睦关系的两方各赋值1分,而具有对立关系的两方则各得-1分;每一方的收益得分总额等于该方与另外两方关系的得分值减去另外两方相互关系的得分值。[17]这种量化赋值的博弈论模型将三边互动关系展现得更加精准、明确,其核心逻辑始终围绕三方利益的交换与分配而展开。

  博弈论视角下的大三角演变分析有助于建立缜密的推理逻辑,但却存在两方面缺陷。其一,博弈论假定行为者追求“利益最大化”,但对“利益”本身的理解却是有问题的。利益到底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博弈论分析显然忽视了客观实力与主观认知之间的相互关系,仅仅将国家间互动看成理性人的计算,以至于忽略了战略信任、实力差距、价值观认同等重要变量。其实,对于战略互动而言,只有将实力与意图相结合才会具有分析价值。[18]对此,斯蒂芬·沃尔特也指出,主观认知会赋予客观差距不同的意义。[19]其二,迪特默和台湾学者都只分析了各方收益矩阵,却没有回答一个核心问题,即三角关系演变的动力机制是什么?换言之,博弈论只关注了三角互动的外在形式,而没有触及三角关系演变的因果逻辑。

  (二)均势论与三角互动

  在均势论者看来,大三角中的每一方都试图保持权力“跷跷板”的平衡,争当“居间平衡手”。正如印度外交官韦努·拉贾牟尼(Venu Rajamony)所言,中美印三角关系是“弹性均势体系”(soft balance of power system)。他指出,弹性均势体系内的三个国家,每一方都可被视为试图发挥居间制衡作用的“平衡手”,即每个国家都不可能与另一国结成正式的同盟,每个国家都试图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扩大与其他两国的关系。[20]在亚太地缘政治中,美国一方面希望看到中印关系稳定,两大新兴大国之间的激烈冲突与对抗显然不符合美国维护现存国际秩序的根本利益。但另一方面,美国也不希望看到中印过于接近甚至结成同盟。与此类似,印度既担心潜在的中美“两国集团”会使印度边缘化,也不希望看到中美关系过度紧张,因为假如中美走向冲突并由此导致地区局势动荡,这对印度的发展也将是不利的。而另一方面中国也小心翼翼地在印美之间保持平衡,联印抗美或者坐视印美结盟,对中国而言都是代价极高的战略选项。

  对于实力差距如何影响战略行为这一问题,卡普洛(Theodore Caplow)运用社会互动三元模型推导出一个重要结论,那就是“三方关系的发展往往有利于弱者,中印结盟的可能性最大”[21]。其实这一结论与均势制衡的“扶弱抑强”逻辑如出一辙。但是,作为弱者的中印能够结盟制衡强大的美国吗?现实是,中印两国纷纷争取在战略上与美国保持接近。就三角关系的演变而言,均势论也存在两方面不足:其一,过分强调支配性权力的极端重要性,忽略权力的其他维度。在支配性权力这一传统含义之外,基于实力差距的权力还具有第二个维度——关系性影响。均势论没有考虑关系性权力对支付矩阵和博弈预期的影响。其二,均势论对形象认知、战略互信等软性因素探讨不足。实际上,信任是影响国家间对抗或合作的一个重要变量。[22]当战略信任充足时,即使三方的实力并不对称,合作与结盟仍可能发生;反之,即使实力平等,缺乏战略互信的三角互动仍旧是对抗关系。格拉泽等人就曾极力强调,国家的认知(包括漠视、敌意、怨恨)较之安全利益对其外交政策产生了更大的影响。[23]

  (三)“信任-权力”分析框架

  对于中美印“不对称三角”关系来说,权力差距必须放置在战略互信的框架中去理解。也就是说,信任与权力是影响“不对称三角”生成的两大变量。权力成为决定信任的社会性来源,同时信任也对权力产生了乘数效应(即扩大或削弱)。

  在客观权力层面,强制性权力与关系性力量构成了权力的两种不同表现形式。根据罗伯特·达尔的经典定义,“权力”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行动者基于实力之上的互动关系。假定一个系统中只有A和B两个人,A有影响B的能力,这种影响使B做他自己不愿做的事情,那么A就具有权力。[24]这一定义在强调权力的支配性同时,突显了权力的关系性影响。在“支配型权力”中,具有实力优势的行动者通过提供恩惠或者惩罚控制另一个行动者,所以它隐含着诸如强力、压制、控制以及暴力等冲突性力量。在不对称三角互动中,优势实力不一定产生“支配型权力”,也可以是“关系性权力”(relational power)。[25]所谓“关系性权力”是指权力的同化与软性影响。它存在于社会交往网络之中,具有主体间性,不可还原为个体的属性特征。尽管现实主义学者多数都强调物质实力的不可取代,但就连肯尼思·沃尔兹都承认权力的作用是以一种“影响关系”或“依赖关系”展现出来。他认为,“如果某一行为者影响他人的程度大于他人影响其自身的程度,那么这一行为者就是强大的。”[26]为此,大三角的权力连续谱中,强制性支配和关系性影响分处两个极端。

  在主观信任方面,信任是合作的关键。对于中美印并不对称的三角关系来说,战略互信可以简化复杂局势、降低机会主义和对抗频率、减少单方面战略焦虑。战略互疑则将增加交易成本,强化权力不对称带来的对抗,信任缺失甚至会使原本建立在互利互惠基础上的合作最终走向破裂。综合而言,信任是一种包含了理性与感性、心理层面与行为层面等多维度的关系结构。心理层面的战略信任重点关注了感性信任的作用机制;行为层面的理性信任则源于交往、交易等互动经验的积累,多次反复的成功合作有助于建立理性选择基础上的信任。为此,本文将三角关系中的信任操作化为感性信任与理性信任。

  为了明确权力与信任的交叉作用,本文建立一个“权力-信任”的二维矩阵。关于大三角研究的传统路径往往不关注信任变量,这时权力往往只意味着强者对弱者的“支配与影响”。但是,一旦加入了“信任”这一主观性因素后,三方的互动结构就将极富变化性。从逻辑上看,两种权力类型与两种信任类型之间可以形成四种逻辑。(表1)

  表1 理性信任与结盟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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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表示结盟导向的关系;✖表示不结盟导向的关系

  资料来源:笔者自制。

  第一种是支配性权力下的理性信任:胁迫-应付关系。“应付”是支配与理性信任共同作用的结果。实力差距下的支配会使弱国感受较大压力,而在理性信任的维持下,弱者的最佳互动策略就是“减少麻烦、不搞对抗”。为此强势方胁迫弱势方屈从,但是弱势方基于理性计算,认为直接对抗的风险过大,于是应付关系是较为保险和理性的选择。

  第二种是支配性权力下的感性信任:笼络-防范关系。由于感性信任不是基于利益第一,而是身份情感第一的原则,因而支配性权力的胁迫与之存在一定张力。被胁迫者会认为“你我感情比较接近,为何还要控制我?”,于是面对强势方的支配性权力,弱者不愿意选择依附,而是表现出防范意识。而由于双方存在感性信任,强势方实现利益的手段将相对温和,以笼络而非胁迫为主。

  第三种是“关系性权力”主张以吸引性的方式,而非强制性方式使弱者自愿甚至主动就范,即吸引—观望关系。正如约瑟夫·奈所倡导的,国家之间如果使用魅力攻势,就会令被吸引者在精神上和物质上产生依赖关系。[27]但关系权力下的理性信任意味着:强国过分强调“软”的吸引,而弱者秉持“利益第一”的理性信任,再加上两者的政治价值观、文化魅力、相互道德认同感并没有达到“感性信任”所要求的高度一致,这就导致了“吸引-观望关系”。

  第四种是情感信任下的影响性权力,即同化-默契关系。它改变了大国实现利益的机制,通过为他国提供价值判断来换取他国的强烈认可。吸引-默契关系的内在逻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忠诚你”。戴维·莱克(David A. Lake)也指出,当强国的权威的增长足以让别人产生依赖时,就会形成一种理想的状态:权威国家拥有同化力,依附国家则对此默契。[28]

  信任-权力的分析模型主张将客观实力差距放置在主观信任的架构中去理解。下文就将运用这一分析模型,考察当前的中美印大三角关系及其未来发展态势。很显然,中美印三角关系远未达到第四种即同化-默契的联盟关系水平,因此我们将集中分析前三种类型。

  三、中美印三角关系现状分析

  与20世纪70年代的中美苏三角关系不同,21世纪初的中美印大三角产生于美国一超独霸的单极格局下,三方实力不对称。根据世界银行统计,美国2010—2013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平均存量达到15.85万亿美元;中国2010—2013年GDP平均存量是7.68万亿美元;印度的GDP稍弱,平均存量是1.8万亿美元。在军费方面,根据斯德哥尔摩和平研究所估算,美国2010—2013年军费开支平均数为6 603亿美元;中国军费开支平均数为1 667亿美元;印度为489亿美元。再加上,三方都是战略性核大国,因而具备广泛的世界影响力。尽管国际上尚无统一和权威的文化软实力测算方法,在当前的世界自由贸易规则下,中印远未充分释放各自文化软实力,美国却在全球文贸市场上几乎处于垄断地位。[29]这种不对称格局对于三方的互动模式产生了深远影响。美国学者沃马克(Brantly Womack)曾指出,三方实力的对称程度会导致三方的错误认知,三角关系的连锁效应也因此更加复杂。[30]对照现实,中美基于支配权力下的理性信任关系,形成“胁迫-应付”互动结构;美印则是“支配权力下的感性信任”占主导,属于“笼络-防范”关系;中印关系是“吸引—观望”关系,即“关系权力下的理性信任”占主导。这三种关系均倾向于非联盟策略,由此构成了三角格局的基础。当然,随着“实力”与“信任”变化,中美印“不对称三角”也会动态演变。

  (一)中美:胁迫—应付关系

  中美两国具有直接的结构性矛盾,中国的崛起与美国的霸权护持的紧张关系即为事实。双方基于不同的政治传统、价值体系和文化;对彼此的决策过程以及政府和其他实体之间关系的理解和认识不够;对中美之间实力差距日益缩小的认识,都使得两者的信任只是理性算计。[31]冷战结束后,中美双方的形象认知基本处于理性层次,感性信任存量较低。中国对美国的信任是基于双方的共同利益:美国既是中国现代化的参照系,也是当今世界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有可能损害中国的安全利益。据相关统计,中国舆论一方面认为美国是对中国最重要的国家,另一方面又对美国角色极不认可,美国整体形象经历了以大致十年为一个阶段的倒U形变化过程。[32]从美国角度看,中国是新兴国家崛起的代表,现在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世界最大的贸易国,在世界经济中所占比重日益上升。在2005—2015年10余年间,中国的权力增长已经让美国刮目相看,不得不承认低估了中国。[33]根据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SIS)的一份调查报告,各国知识精英普遍认为,未来东亚的权力分配将会更加向中国倾斜。[34]

  因此,目前的中美关系比较接近“胁迫-应付关系”。中美用经济发展取代了安全利益的首要地位。基于双方经济利益的一致性,经贸合作成为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和“稳定器”。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中美两国由冷战时期的完全敌视和不信任开始转向理性信任的培育,但经济上的密切合作并不代表双方在台湾问题、西藏问题、南海争端、亚太主导权等政治问题上的重大分歧消失。有学者认为,自2008年金融危机后中美实力差距迅速缩小,接触与融入已无法作为中美关系的有效战略基础。在美国看来,中国已成为一个有力的竞争者甚至挑战者。在这样的认知下,奥巴马政府以重返亚太战略为抓手,开始“超越接触(beyond engagement)”,从战略层面加强对中国的支配与威慑。[35]而中国以中美关系的稳定大局为重,避免与美国直接对抗,减少美方的不信任。中美双方由于核心利益分歧使得双边关系充满“战略互疑”,但处于弱势地位的中国并不想公开与霸权国对抗,依然坚持“韬光养晦”的原则,恪守邓小平提出的对美十六字方针“增加信任、减少麻烦、发展合作、不搞对抗。[36]在关于中国如何“应付”的策略上,有学者主张中国应在单极体系下选择战略行动上的“依法抗争”以及战略思维上的“软性抗争”。[37]

  (二)美印:笼络—防范关系

  在感性信任方面,印度与美国价值观最为接近。印、美分别被赞誉为“最大的民主国家”与“最强的民主国家”,两国的民主价值观的趋同性让人觉得双方是“天然盟友”。当然,这种价值认同还远没有达到“同化-默契关系”。历史上,美印关系算不上友好。印度的开国领袖多是在英国受的教育,对美国知道的并不多;尼赫鲁推崇苏联的经济模式,对苏联很有亲近感。而冷战时期,美国或者在战略上轻视印度,或者把它视为苏联的盟友。印美相互间的不良印象源于美国对巴基斯坦的支持、印度与俄罗斯(苏联)接近、核武器上的利益冲突。冷战结束后,两国的认知趋向接近。这与印度裔美国人在美国的影响力有关,也与两国的价值观一致性、利益一致性有关。[38]

  从总体上看,冷战结束以来美印关系不断改善和加强,双边政治互信和战略互动持续增强。[39]自2000年至今,印美关系经历了从“一种新的伙伴关系”到“战略伙伴关系”,再到“全球伙伴关系”的三个发展阶段,实现了“三级跳”式的跨越发展。在2012年发布的《不结盟2.0战略报告》中,印度仍然将美国视为“全球唯一超级大国,仍具有主导地位”。[40]当然,印美毕竟在冷战时期长期隔阂,两国身份认同与战略文化都有很大差异,美印战略互疑虽不如中美、中印的战略互疑深,但也是真实存在的,主要体现为美国对印度的发展前景及其牵制中国的能力与意愿的不确定性认知的强化。印度也怀疑中印发生冲突时美国的支持力度。[41]印度对美国有保留的信任,也与其战略文化有关。受佛教文化和历史的影响,印度的民族自主性很强,在历史上印度就是一个极具独立性的国家,追求建立“没有束缚的印度”[42]

  (三)中印:吸引—观望关系

  基于文化贸易往来、相互认知强化、发展模式吸引的力量属于粘性权力(sticky power),也即关系性权力。[43]为了增强权力合法性、促进双边共识,强国往往采用关系性权力影响另一方,即在关系网络和互动进程中“化”的能力。[44]也应看到,没有共同感性基础的吸引是很难达到效果的,特别是当理性信任也很薄弱时,弱者会留有一定的戒心进行“观望”。双方之所以不能在软性互动下实现战略合作,只能进行工具性的计算,根本上源于双方理性信任与社会性感性信任不足。

  当前的中印关系接近于“吸引-观望”关系,中国希望以经济吸引印度,印度却在安全、历史问题上不信任中国。虽然同为崛起中大国,两者面临的国际体系“结构性压力”不可同日而语,中国的实力优势很难转换成对印度的“胁迫”,因为它面临更为强大的美国压力。处于优势的中国主张与印度和平共处,希望借助“经济外交”与快速发展模式的吸引力,争取和笼络印度。通过“睦邻、安邻、富邻”的务实外交,中国正尽力促进中印更大程度的经济合作,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但中印经济合作仅局限在南亚地区,与周边其他国家相比,两国的贸易额和投资额都相对较低。中印贸易额占各自对外贸易总额的比重过小,经济吸引收效甚微。如1990年、1995年、2000年和2005年中印贸易比重分别为0.23%和0.71%、0.41%和1.78%、0.61%和3.10%、1.33%和7.86%。[45]与此同时,“中国威胁论”及其导致的消极影响也在中印经贸合作领域逐渐抬头。基于中印领土争端的历史、中国与巴基斯坦的准盟友关系,印度将中国作为在亚洲的基本战略对手;而中国则担心印度利用西藏达赖问题和台湾问题给中国制造麻烦。[46]特别是印度对中国的信任水平很低,维持一种谨慎的低限度合作。一部分印度民众认为印度对华贸易逆差的扩大不利于印度的长期发展,中国产品会对印度制造业产生较大的“挤出效应”。[47]中印双方的形象认知也是负面失衡。根据皮尤“全球态度调查”相关数据,中印两国持有“好感”的比例明显下降。[48]值得注意的是,在关于“你认为未来十年中美两国谁会在亚洲处于主导?”的问题调查中,印度有79%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将处于亚洲主导地位,远高于周边各国。这无疑夸大了中国的实力,是印度对中国错误认知的典型表现。总之,中国凭借经济迅猛发展力图笼络印度,但是两国战略信任不足,软性权力效果不彰,这构成了中印关系的症结。

  四、中美印三角关系的动态演变

  洛厄尔·迪特默认为,三边关系是走向“大三角”还是“联盟”,关键在于平衡规则。[49]“结盟的平衡规则”就是:三个互动方要么都为积极友好关系(三条边都是“+”),要么只有一对积极关系其他两边是消极关系(只有一条边是“+”)。[50]但迪特默对双边关系进行“积极”与“消极”的划分,并没有抓住三角关系演变的本质。因为“积极-消极”关系本身是三边互动的结果,不是原因。需要探寻的是,为什么三边关系时而积极、时而消极,即动因分析。这也是本文建构“权力-信任”模式代替“积极或消极关系”的原因。

  为了进一步考察中美印三角关系的未来发展,本文对前述的三角关系量化分析方法特别是其赋值逻辑加以修改。例如,尽管支配性权力能极大地改变对方行为,但关系性权力建立在自愿与非强制基础上,其控制效力与持续力相对更显著,因此关系性权力的“影响”赋值为2,支配性权力的“支配”赋值为1。类似地,理性信任外生于价值观认同,赋值为1;而感性信任的关系维持效力相对较强,赋值为2。由此可以得出,当前中美双边关系得分为2,印美双边关系得分为3,中印关系得分也为3。(表2)

  表2 “中美印”三角关系赋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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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来源:笔者自制。

  大三角关系一向具有较大的变动性。目前,印美、中美、中印三边关系现状都处于“不结盟的状态”。尽管如此,随着实力与信任变量发生改变,未来的中美印大三角关系有三种可能发展。

  第一,三边关系出现AB结盟,而BC与AC均不结盟,形成“二对一格局”。总体上,基于前文所述的各种原因,这一可能在短期内较难出现。即使出现,到底是中美结盟实现“G2共治”、还是印美结成“民主联盟”、还是中印“龙象共舞”,仍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限于篇幅,本文对此不作讨论。

  第二,三边关系中出现两对联盟,第三方处于被争取的“枢纽地位”,形成枢纽格局。当AB、AC联盟同时存在且BC不结盟时,A处于有利的战略地位。对中美印大三角来说,每一方都试图保持权力“跷跷板”的平衡,争当“居间制衡者”则成为最优选项。

  第三,三方互不为敌,而是团结合作结为朋友关系,形成三国集团格局。这是一种较为理想的状态,需要三方极大程度的战略互信。鉴于中美印三边关系的不对称性特点,三方关系复杂纠缠并不平衡。期待三国关系形成“G3”(三国集团)或“C3”(三国协调)格局,仍高度不切实际。

  结合对上述三种可能的分析,本文认为,在中短期内(5-10年),中美印不对称三角博弈将会延续。印美结盟、中印结盟、中美联合的可能性都不大,三角关系将长期保持。从地缘政治角度出发,美国希望看到一个单极的世界和一个多极的亚洲,而中国谋求一个多极的世界和一个单极的亚洲,印度则渴望一个单极的南亚、多极的亚洲、多极的世界。对全球体系和亚洲力量态势的这种判断,加剧了中印美三角关系的脆弱性和复杂性。中美印在安全上的竞争将长期存在,这也是战略三角结构性不对等的表现。尽管不少美国战略界人士认为,印度将成为对中国战略牵制的重要力量,甚至提出“亚洲版北约”构想。但印度追求独立自主的安全,既不会站到“美国阵营”来对付中国,也不会站到“中国阵营”来反对美国。况且,印美因为印度洋与反恐安全问题分歧重重,而中印的国际秩序观则有一些共同看法和相似立场。三方战略利益相互牵制、战略信任低水平发展,中美印会在滚板上以不断的“非零和”互动保持微妙的平衡,三角互动将是中美印关系的“常态”。

  [收稿日期:2015-06-02]

  [修回日期:2015-08-24]

  [责任编辑:杨 立]

  *感谢《国际展望》匿名评审专家及编辑部的宝贵建议,文中错漏由笔者负责。

  [①]据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预测,印度的影响力将仅次于欧盟。由于欧盟不是单一国家,因而实际上2025年美、中、印将位列全球前三甲。参见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全球趋势2025:转型的世界》,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译,时事出版社2009年版,第45页。

  [②] Stephen M. Walt, “Alliances in aUnipolar World,” World Politics, Vol. 61, No. 1, January 2009, p. 89; [美]约翰·伊肯伯里:《美国无敌:均势的未来》,韩召颖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孙学峰、杨原:《大国规避体系制衡之谜》,载《国际政治科学》2009年第2期,第103-121页;刘丰:《结构压力、霸权正当性与制衡行为》,载《国际政治科学》2009年第3期,第1-35页;等。

  [③]刘向文、王圭宇:《三角关系理论视阈下的中俄战略合作》,载王奇编:《中俄战略伙伴对话:现状、问题、建议》,中央编译出版社2014年版,第136-137页。

  [④] Johannes Dragsbaek Schmidt, “The Asia-Pacific Strategic Triangle:Unentangling the India, China, US Relations on Conflict and Security in SouthAsia,” Journal of Asian Security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1, No. 2, August 2014, pp. 203-222.

  [⑤] C. Raja Mohan, “Indiaand the Balance of Power,” Foreign Affairs, Vol. 85, Issue 4, July/ August 2006, p. 17.

  [⑥]《美媒聚焦习莫会称中美印关系是复杂动态三角关系》,中国日报网,2014年9月19日,http://news.sina.com.cn/w/2014-09-19/152830884568.shtml;《印媒体称印度可能成为中美印三角平衡的轴心》,新浪网,2011年7月4日,http://mil.news.sina.com.cn/2011-07-04/1606655257.html;《印学者称印度在中美间保持平衡,中美印大三角日趋成熟》,环球网,2011年2月16日,http://world.huanqiu.com/roll/2011-02/1501954.html。

  [⑦] Lowel Di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World Politics,Vol. 33, No. 4, July1981, pp. 485-515.

  [⑧] [英]赫德利·布尔:《无政府社会:世界政治中的秩序研究》(第四版),张小明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15年版,第12页。

  [⑨] Martin Wight, Systems ofStates, London: Leicester University Press, 1977, p. 174.

  [⑩]参见时殷弘:《中美日“三角关系”——历史回顾·实例比较·概念辨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00年第1期,第49-51页;夏立平:《当代国际关系中的三角关系:超越均势理念》,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02年第1期,第17-21页;喻常森:《中国—日本—东盟三角关系结构变化与东亚一体化前景》,载《东南亚研究》2008年第5期,第63-68页;李兴:《试析当今中俄美三角关系的若干特点》,载《东北亚论坛》2014年第1期,第11-18页。

  [11]陈文鑫:《中美印三边关系:性质、特点及走势》,载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编:《中美亚太共处之道:中国、美国与第三方》,时事出版社2013年版,第247页。

  [12]刘向文、王圭宇:《三角关系理论视阈下的中俄战略合作》,第136-137页。

  [13]王逸舟:《当代国际政治析论》,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75-479页;冯昭奎:《对话:北京和东京》,新华出版社1999年版,第329页。

  [14] [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顾淑馨、林添贵译,海南出版社1997年版,第664-670页。

  [15]哈里·哈丁的这一说法是在基辛格一个比喻的基础上的修改。基辛格曾说,美国可以“既喝伏特加又饮茅台酒”,以说明美国在中美苏三角中的有利地位。参见Frankel and HarryHarding, eds., The India-ChinaRelationship: Rivalry and Engagement, NewDeli: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p. 322。

  [16]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 Critical Review,” inLlpyong J. Kim, ed., The Strategic Triangle: China, the United States andthe Soviet Union, New York: Paragon House 1987, p. 33.

  [17]包宗和:《战略三角角色转变与类型变化分析——以美国和台海两岸角色互动为例》,载包宗和、吴玉山主编:《争辩中的两岸关系理论》,(台北)五南图书出版社1999年版,第342-343页。

  [18]王栋:《中国崛起与亚太国家对冲行为研究》,载《2012-2013战略纵横研究报告汇编》,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中心2013年版,第70-123页。

  [19] Stephen M. Walt, The Origins of Alliances, 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7, p. 149. 对威胁平衡论提出批评的有Dan Reiter, Crucible of Beliefs: Learning, Alliances, and World Wars, 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96, p. 16。

  [20] Venu Rajamony, “India-China-U.S. Triangle: A ‘Soft’ Balance ofPower System in the Making,” Paper of the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International Studies, March 15, 2002, http://venurajamony.com/indiachinaustriangle.pdf;宋德星:《地缘政治、弹性均势与美中印三角关系》,载《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2004年第4期,第42-47页;陈利君、许娟:《弹性均势与中美印在印度洋上的经略》,载《南亚研究》2012年第4期,第1-17页。

  [21] TheodoreCaplow, “A Theory of Coalitions in the Triad,”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Vol. 21, No. 4, 1956, pp. 489-493.

  [22]曹德军:《国家间信任的生成:进程导向的社会网络分析》,载《当代亚太》2010年第5期,第105-126页。

  [23] Sulochana Raghavan Glazer and Nthan Glazer, Introduction to Conflicting Images: Indiaand United States, Glen Dale Md.: Riverdale, 1990, p. 4.

  [24]Robert A. Dahl, “The Concept of Power,” Behavioral Science, Vol. 2, Issue 3, July 1957, pp. 201-215.

  [25]把“权力”理解为“一种社会关系”是中国政治学界一个普遍的观念。杨光斌:《政治学导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l-46页。

  [26]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Reading, Mass.: Addison-Wesley Pub. Co., 1979, pp. 191-192.

  [27] Joseph S. Nye, SoftPower: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 New York: Public Affairs,2004, p. 5.

  [28] [美]戴维·莱克:《国际关系中的等级制》,高婉妮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13年版,第38页。

  [29]数据来源:GDP数据来自世界银行数据库,http://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NY.GDP.MKTP.CD;军费开支数据来自斯德哥尔摩和平研究所数据,http://www.sipri.org/research/armaments/milex/milex_database;文化竞争力指标中,国际文化贸易数据来源于贸发组织数据库(UNCTAD),世界文化遗产数来自WorldHeritage Centre。

  [30] Brantly Womack, China Among Unequals: Asymmetric ForeignRelations in Asia, Singapore: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mpany, 2010, p.402.

  [31]王缉思、[美]李侃如:《中美战略互疑:解析与应对》,第1-11页。

  [32]白联磊、袁正清:《透视中国的美国形象变迁》,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1年第10期,第102-103页。

  [33] G. John Ikenberry, “Powerand Liberal Order: America’s Postwar World Order in Transitio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Asia-Pacific,Vol. 5, 2005, pp. 133-152.

  [34] Michael J. Green and NicholasSzechenyi, “Power and Order in Asia: A Survey of Regional Expectations,” AReport of the CSIS Asia Program, July 2014, Washington, D.C., p. 4, http://csis.org/files/publication/140605_Green_PowerandOrder_WEB.pdf.

  [35]王伟男、周建明:《“超越接触”:美国战略调整背景下的对华政策辨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3期,第72页。

  [36]王浩:《利益、认知、互动:中美关系演进的动因探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4年第10期,第108-111页。

  [37]蒲晓宇:《中国与国际秩序的再思考:一种政治社会学的视角》,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0年第1期,第23-36页。

  [38]赵国军:《美国国会对印度国家形象的认知变迁及其动因》,载《上海市社会科学界第六届学术年会文集:世界经济、国际政治、国际关系学科卷》2008年版,第96-106页。

  [39]张力:《美国“重返亚太”战略与印度的角色选择》,载《南亚研究季刊》2012年第2期,第1-7页。

  [40]周方银:《大国的亚太战略》,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第174页。

  [41]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编:《中美亚太共处之道:中国·美国与第三方》,时事出版社2013年版,第258页。

  [42] C.Raja Mohan, “India and the Balance ofPower,” p. 17.

  [43] Walter Russell Mead, “America’sSticky Power,” Foreign Policy, No. 141, March/April 2004, p. 48.

  [44]秦亚青:《关系本位与过程建构:将中国理念植入国际关系理论》,载《中国社会科学》2009年第3期,第84-85页。

  [45]申现杰:《中印经贸合作:新一轮经济开放下面临的机遇》,载《国际经济合作》2014年第10期,第46页。

  [46]江西元:《21世纪中印政治与战略关系前景分析》,载《学术探索》2004年第2期,第60-63页。

  [47]刘晓强:《经济外交:范畴、背景及中国的应对》,载《国家行政学院学报》2004年第6期,第36页。

  [48]楼春豪:《印度对华认知初探》,载《国际研究参考》2013年第10期,第1-8页。

  [49] Lowel Di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485-487.

  [50] Dorwin Cartwright andFrank Harary, “Structure Balance: A Generalization of Heider’s Theory,” PsychologicalReview, Vol. 63, No. 5, September 1956, pp. 277-293; Frank Harary, “On the Notionof Balance of a Signed Graph,” MichiganMath Journal, Vol. 2, No. 2, 1953, pp. 143-146; James A. Davis, “StructuralBalance, Mechanical Solidarity, and Interpersonal Relation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Vol. 68,1963, pp. 444-462. 转引自David Easley and Jon Kleinberg, Networks, Crowds, and Markets: Reasoning about a Highly Connected World,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 121。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7

旧文章ID:6174

丛培影:中美网络关系应注入情感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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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丛培影  来源:光明网

  日前,受美国总统奥巴马的正式邀请,国家主席习近平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此次习近平主席访美受到全球瞩目,对于中美关系合作与发展、世界和平与稳定都具有积极作用,具有里程碑式意义。网络安全问题已经成为国际社会面临的全球公共问题,中美两国政府对此高度关注。习近平主席在接受《华尔街日报》书面采访时,阐述了中国政府在网络安全问题上的基本原则和立场。国家网信办主任鲁炜在“第八届中美互联网论坛上”发表了题为“互利共赢领航未来”的主旨演讲对这一问题再次进行了阐述。网络安全问题已经成为影响中美关系未来发展的重要因素。

  “互不信任”是中美关系的最大敌人

  鲁炜主任在主旨演讲以中国2500年前的“二人同舟”故事为喻,强调中美只有同舟共济,才能实现互利双赢。众所周知,古代希腊是西方文明的主要发祥地,西方有记载的文学和艺术都是从古希腊开始。但2000多年前爆发的一场伯罗奔尼撒战争,却使古希腊文明从兴盛走向衰亡。战争的原因就是当时希腊地区两大城邦雅典和斯巴达相互猜忌、相互敌视,结果导致两大城邦之间兵戎相见。后来人们将这一历史的悲剧命名为“修昔底德陷阱”。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目标就是要破除“修昔底德陷阱”,避免历史悲剧重演需要中美双方共同努力。中美两国只有在坦诚沟通、真诚合作的基础上,才能共同谱写并延续21世纪的现代文明。建交以来,中美关系经历了诸多的考验,但是中美之间是真正的“患难之交”,从建交初期共同应对苏联咄咄逼人的对外扩张政策,到9.11事件发生后,共同合作打击国际恐怖主义,到2008年共同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纵观中美关系的发展历程,中美关系不断面临各种外部风险和挑战。但每到重大历史时刻,中美两国都能捐弃前嫌,谋求共识,务实合作,共同应对挑战。如今,中美关系已步入到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两国需要面对的威胁和挑战更加强大、更加多样、更加捉摸不定。这就迫切要求中美之间能够搁置分歧,弥合分歧,共同应对。总结历史经验,不难发现,阻碍中美关系向前发展的最大“敌人”是双方之间的猜忌、怀疑和由此产生的互不信任,甚至是相互敌视、对抗。中美两国都十分清楚“合则两利斗则两伤”的道理,但是现实中却很难克服一些在情感上的偏见。中美一方可能通过在单次博弈中占据优势,但是中美之间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发展共同体”、“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双方之间保持着多轮、多次博弈的长期合作关系。因此,中美两国在处理双边关系时都应该着眼于长远,着眼于互利共赢。

  共同利益驱动中美网络务实合作

  中美合作的基础是各取所需,合作的过程将不断深化两国的相互依赖关系。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发展成就。习近平主席多次向外界多次强调中国将坚持对外开放政策不动摇。在这个过程中,资金和技术推动了中国产业不断升级,生产力快速提高,促使中国综合实力稳步提升,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改善。不可否认,美国是中国所需外部资金和技术的重要提供者。中美之间在网络信息技术领域保持着一种密切的“产需关系”。这种特殊关系能够使中美两国共享互联网的发展成果,实现了互利共赢。此外,中美两国都是具有影响力的世界大国,两国都要承担国际责任,履行国际义务。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全球治理问题变得日益突出。网络空间的全球问题变得日益突出,网络黑客、网络犯罪、网络恐怖主义等威胁和挑战是单个国家无法应对的,必须要全球各国共同应对.中美两国长期以来都受到这些问题的困扰,合作打击网络犯罪,共同应对网络恐怖主义,不仅能够维护各自国家利益,还能发挥示范和引领作用,为全球合作治理网络安全问题树立良好的典范。中美两国在网络空间的合作也能为国际社会探索行为准则,达成普遍共识产生积极意义。

  中美之间的情感因素在提升

  人与人的关系是建立在情感基础上。中国人向来重视情感的培养和维系,认为亲戚和朋友要多走动。国与国的关系也一样,建立在牢固情感基础的双边关系才更持久、更稳定。中美之间从来不缺少对话渠道。在过去40年中,中美之间已经建立了多达96个双边对话与交流合作机制。中美两国对建立新型大国关系达成共识后,两国领导人更是高度重视两国关系,从安纳伯格庄园会到瀛台会,到此次习近平主席正式访美。借助各种对话与沟通机制,中美双方可以表达各自的利益关切和诉求,引起对方的关注。两国能够在求同存异的基础上,达成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中美关系在两国精心呵护和妥善经营下,保持了平稳发展态势。

  但网络安全问题又有其特殊之处,它涉及到更多的领域、更多行为主体,未来双方需要在更多领域、更多渠道开展沟通和对话。除了保持两国政府在网络安全合作问题上沟通渠道畅通外,还要在企业、学者、智库等多方面开展“二轨对话”,促使网络安全问题成为中美关系的又一个利益增长点,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注入新的时代元素。“国之交在于民相亲”,多领域、多渠道的中美网络安全对话会进一步拉近两国民众之间的情感,情感因素的不断升华会让中美关系这艘大船在风浪中平稳前行。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5

旧文章ID:6173

【克林顿挺身护妻:希拉里电邮风波系政治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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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美新浪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日前就妻子希拉里的电子邮件风波发声,表示此事是共和党和新闻媒体的错,指其意不在电子邮件本身,而是“全方位、正面的攻击”,旨在拖垮希拉里竞选总统的努力。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72

【一则关于中美关系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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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EDNews  来源:新浪微博

习大大访美,来看一则关于中美关系的演讲!“几百年前拿破仑发表了一个非凡的推测:‘中国是一头睡狮,当她醒来时世界将为之震撼。’今天的中国不单醒了,还站了起来大步前行。那么留给我们的问题就是,中国将走向何方?我们要如何在21世纪与这巨人一同前行?”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4

旧文章ID:6171

【希拉里诚信再受质疑 未交出所有工作电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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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美新浪  来源:新浪微博

争取民主党提名参选总统、美前国务卿希拉里,被揭发以私人电邮及服务器处理公务,部分涉及机密文件。有美国官员于周六指,希拉莉并未如其所言,向当局交出在任国务卿时,所有与工作有关的电邮,令外界再度质疑希拉莉的诚信。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7

旧文章ID:6170

【中美关系新关切:网络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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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周末  来源:新浪微博

相比起核武器,网络攻击的成本非常低,网络攻击以及反击一旦开始,特别是有国家力量投入,那么最终结果恐怕会与核战争一样,将人类拖回到黑暗时代。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方面会将中美两国之间的网络互不攻击条约看作二十一世纪的军备控制条约的原因。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7

旧文章ID:6169

【中国宣布将禁止国内象牙贸易,国际环保组织称“创造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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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澎湃新闻  来源:新浪微博

中美两国承诺颁布禁令几乎完全停止象牙进口和出口,包括限制象牙纪念物进口,停止象牙商业性贸易。野生救援协会称,中国是象牙消费第一大国,停止国内象牙贸易将保护和恢复非洲象种群数量,因为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7

旧文章ID:6168

【视频来了!!彭麻麻联合国英文演讲,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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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国日报  来源:新浪微博

来来来,跟着彭麻麻一起做英文听抄,共叙中国故事!友情提示:想静静地听彭麻麻英文演讲的同学,请只使用一个耳机,听单声道。另一声道是中文同传。点此看视频,点此看附英文原文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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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对华政策落后时代几十年 应该更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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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先驱在线”网站9月27日文章,原题:美国的对华政策落后时代几十年

  今年夏天,奥巴马总统曾就美国的一种惯性做出精辟描述,而这种惯性有时正阻止美国摒弃已不适应当代形势的陈旧观念。

  “有时,我们让自己受制于特定的行事方式,”他说。“我们不必拘泥于过去。当有些方式不再奏效时,我们能够且将会做出改变。”奥巴马谈论的是古巴。但他也应以相同力度将该说法用于美国对华政策。

  就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本周访问美国之际,美国人的思维似乎仍沉溺于上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发展起来的概念。然而,从那时起,中国就一直以美国政界人士几乎从未料到的方式前进。尽管中国正在向新方向进发,美国却在谈论它时仍使用时过境迁的思维。

  “接触”概念始于美国前总统老布什,他拒不接受与中国断绝联系的建议。相反,他制定出一种接触政策——本着改变中国领导人的愿望与北京交往。克林顿延续使用该政策,并使之成为以非惩罚性和解举措应对两国分歧的“标语”。但除会谈和磋商外,人们从未真正搞清“接触”到底意欲如何。如今,没有任何人再建议两国切断联系,“接触”已彻底丧失曾经的所有含义。

  这种理念还有一种渊源。自尼克松以来,多位美国总统——尤以里根和克林顿最为明显——都曾在参与竞选时承诺改变美国对华政策,只是都在上台后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更重要的是,正如奥巴马对古巴问题所言,其前任的所作所为并未回答美国该如何应对形势变化的问题。尽管尼克松本人曾继承其4位前任的对华政策,但他做出了正确转变。

  现实是,无论是在政府工作还是普通民众层面上,美国的对华政策均已发生变化,但美国有关这种关系的最高理念却未能与时俱进。在未来几年内,美国必将出现对华新政,但或许只能由下至上逐渐做起。。

  美国应该发展更务实的政策,以摒弃某些用个性化的外交或激动人心的联合公告使两国重温昔日特殊关系的梦想。美国和中国都已进入新时代,该是发展不再徒劳试图重复过去的政策和理念的时候了。(作者孟杰慕,丁雨晴译)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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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缉思:“两个秩序”下,中美如何共同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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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方清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王缉思教授被公认是中美关系的权威学者,2005年和2012年曾被美国《外交政策》评为年度世界百位思想家之一。他现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院长,同时兼任中华美国学会荣誉会长、中国外交部外交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等。

  近期,王缉思教授提出中美关系事关“两个秩序”的观点,指出中美关系是世界历史上最为复杂的一对大国关系,两国交往越来越深,而在交往的每一个层面上,都是既有合作,又有矛盾。事实上,中美两国决策高层对双边关系的关注点各有侧重。中方重点关注的是如何防止美国破坏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国内秩序,而美方更为关注的则是中国对美国试图主导的国际秩序构成的挑战。“两个秩序”或“两个领导权”问题,是中美关系的核心问题。

  近期,我提出中美关系事关“两个秩序”的观点。中方重点关注的是如何防止美国破坏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国内秩序,而美方更为关注的则是中国对美国试图主导的国际秩序构成的挑战。在我看来,“两个秩序”或“两个领导权”问题,是中美关系的核心问题。

  形成这样的观点更多是基于历史考察和个人观察,而不是理论推导。就像我在《大国关系》一书里所设问,自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最关心美国什么?就拿朝鲜战争来说,中国不是担心美国要侵占中国,而是担心美国可能会颠覆我们新生的红色政权。后来发生了匈牙利事件,中国搞了反帝反修。当时担心苏联修正主义对中国造成损害,也是担心它破坏中国的国内秩序。

  对中国来说,我们一直最关心的就是对外关系在何种程度上影响中国国内的政治进程和经济发展。

  总体来说,过去我们不会担心美国会对中国国内经济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但今天,中国股市一下跌,有很多人就会认为,这是美国人在后面捣的鬼。那美国会不会对欧洲和日本也那么干?显然,欧洲和日本人没有这么严重的担心。

  为什么美国和日本成为同盟,但中国和美国永远不可能变成同盟?如果讲地缘政治,讲权力均衡,应该是中国同日本联合起来对付美国。两个比较弱一点的,对付强一点的。怎么反过来了?很长时间里是两个更强的国家联合起来,对付一个相对较弱的中国。美国和日本两个加起来,不论是军事上还是经济上,都比中国强得多。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为什么中国会对美国有这么严重的担心?中国很多人会认为,美国不喜欢中国这样的政府,想要推翻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要破坏我们的政治秩序。这种担心的体现,就是一些“美国亡我之心不死”的论调,认为美国一直对中国进行遏制、分化、颠覆和渗透等等。

  而在美国方面,从1949年开始,美国没有一天会担心中国会干涉它的内政,阻碍它的民主制度和总统选举,改变它的意识形态,进行颠覆渗透破坏。美国担心什么呢?从1949年开始,美国担心的是中国破坏美国的国际秩序、远东秩序,以及整个冷战时期两大阵营所维持的消极和平。美国一直最担心的就是,中国会破坏美国领导或者引导的这么一套秩序。

  虽然中国官方也会对美国说,中国从来没这个野心,没有想破坏,但美国会疑虑:中国在南海的举动不是想把我们挤走吗?中国倡导成立亚投行是不是要取美国而代之,破坏美国领导的秩序?

  在我提出“两个秩序”后,国内有人说如果这样的话,中美是不对等的。美国不要干涉中国内政,那我们也不干涉它的内政。但是,这么跟美国人说有意义吗?不对等是客观事实。

  核心是规则之争

  我所提的“国际秩序”,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力量格局,另外一部分是规则。

  就力量格局而言,不论说现在是多极格局还是单极格局,目前美国的力量还是最强,中国力量在上升。这种力量消长也是秩序的一部分。

  规则是我们一直比较忽视的。按什么规则来办事,其实涉及到“两个秩序”中的核心问题。中国共产党在中国是绝对的领导地位,这是毫无疑问的。美国没办法破坏中国的国内秩序,但对于中国行事的规则,比如说在改革开放后执行的各种各样的政策,这也是在定规矩,美国人对有的规则满意,对有的规则不满意,近年来不满意的地方比较多。

  今年5月5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公布了《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法(草案二次审议稿)》,这是中国第一次为境外非政府组织专门立法。美国人认为该法有损于中美人文交流。美国人不满意的还有中国网络安全法、国家安全法等

  美国不满意,一部分是因为意识形态,但更多的是,因为两个国家的经济和其他方面在一定程度上融合了,中国在国内制定的规则也会影响到美国的实际利益。

  在世界上也是这样。中国力量在上升,这让美国有点担心。但它更担心的是,美国可能会被迫接受中国制定的规则。拿中国在南海进行人工造岛来说,美国人会担心,中国造了岛,会因此拥有12海里领海,还有200海里经济专属区,这样就把整个南海变成中国的内湖了。此外,像亚投行和金砖国家开发银行,美国人会担心这些机构可能破坏美国主导的国际经济和金融秩序。

  反过来,美国在国际上定的规则,在中国看起来很多是针对中国的。比如说,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世界贸易的规则,投资的规则,金融的规则,这些都事关中国的利益。

  中美现在的竞争与合作,几乎都涉及到规则的问题。这是中美国际秩序之争的核心部分。

  中国会说,中国不挑战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和领导权,但是对于美国制定的规则有不同看法。未来中美之间的博弈,会更集中体现在规则上。

  以南海问题为例,中国认为南海涉及到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而美国没有签署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却指责中国没有按照国际法准则办事。美国称自己在领土问题上不持立场,但中国造了人工岛,并如果因此拥有12海里领海权和200海里专属经济区,那就可能损害了美国的航行自由。航行自由是美国强调的规矩。用国际法、国际仲裁的方式来解决领土争端,而不是靠造岛来解决国际争端,也是美国倡导的规矩。

  经济规则方面,中国会说,亚投行和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在规则上没有根本的区别,也是一个国际金融组织,不是中国人民银行的分行,是大家一起说了算而不是中国一家说了算。美国也会观察亚投行的经济运行的规则到底是怎么制订的。

  国际安全和全球治理中的大多数问题,比如核不扩散、能源、环境保护,走私贩毒,反恐、全球公共卫生,打击海盗,海上救援、气候变化,也都是规则问题。虽然也存在矛盾,但国际治理中的很多规则,中美双方都是遵守的,而且执行得很严格,并进行广泛合作。

  追求不同的政治秩序

  中美之间更深层的矛盾,是在政治规则上。美国人认为,我要促进世界民主,连基辛格也会说,美国就是要管世界上的事。但中国人说,你不能管主权国家内部的事。这是一个大的规则问题。

  中国认为,世界上一共有将近200个主权国家,每个国家管自己的事就好了,互不干涉内政。美国人说,怎么可能呢?叙利亚、朝鲜有那么糟糕的一个政府,美国不管,它们就会破坏地区稳定,破坏核不扩散机制,等等,不能不管。

  双方对民主的理解也不一样。中国提倡国际关系民主化,世界上发展中国家占大多数,发达国家占少数,人口也是少数,所以发展中国家应该有更大的话语权。但美国认为,民主是跟个人相关的,它不懂民主跟国际关系有什么关系。

  美国人说联合国和其他国家都应按民主规则来行事,实际上是希望别国国内的政治秩序会改变。中国说的国际关系民主化,则是国内秩序不改变,在不改变其国家内部政治制度的情况下寻求国际合作。

  在这背后,中美两国内心的声音是:双方目标不同,追求不同的政治秩序。

  以对朝鲜的态度为例,中国很多人对朝鲜议论纷纷,一部分人坚决反对朝鲜拥有核武器,另一部分人则说朝鲜是个好国家,敢于反抗美国,它发展核武器是针对美国的。美国人中间也有争论,但他们争论的是,美国要不要管朝鲜,推翻朝鲜政权或武力解除朝鲜核武装对美国是否代价太大。美国人争论的不是朝鲜这个国家好不好。

  这就造成了中美在朝鲜问题上的态度不一样。

  朝鲜问题表面上是朝核问题,实质上是政治秩序问题。在实现朝鲜无核化的目标上,中美是一致的。但美国认为只有朝鲜政权改变了,才能实现无核化。中国认为无核化是个目标,但朝鲜的稳定也是目标,朝鲜稳定对中国很重要,不能牺牲一个目标达成另一个目标。美国人会认为,中国是想保护朝鲜政权吗?

  再拿叙利亚问题来说。美国人认为,阿萨德政府必须下台,因为叙利亚问题是内部独裁和少数人迫害多数人才产生了现在的问题。中国会认为,叙利亚本来还过得下去,是让美国给搞乱了。美国想推翻阿萨德政府,破坏了其原有的政治秩序,所以,美国应该为中东动乱负责,对日益严重的难民问题负责。

  此外,中美双方在文化上也存在差异。就拿中方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来说,美国人并不是在概念上不能接受新型大国关系的“十四字方针”。他们会说,这些话都挺好,但他们更关心能解决哪些实际问题。

  这就是美国人,要解决具体问题。比如网络安全、知识产权、人民币汇率、双边投资协定。他们认为,把具体问题解决了,那再来谈新型大国关系。如果把事情谈成了,我们就是新型大国关系。

  对于这种文化差异,双方其实也都相互了解和理解。但双方都会更看重国内的考虑,国内是第一位的,外交是第二位的。

  比如习近平主席访美,中方希望奥巴马接受新型大国关系的概念,其他具体事情先放在一边,慢慢解决。奥巴马政府会说,我们要相互理解,你得帮我办些具体的事。美国官员曾跟我说,奥巴马在对华关系上承受的压力很大,美国国会、商界、舆论界、智库、学术界都批评他,说他对中国太软弱。

  归结起来,还是“两个秩序”问题。两个国家都以国内问题为优先考虑,这也可以说是共同进化的一种表现。外交是内政的延续,外交最重要的是内政方面的考虑,不能本末倒置。

  中美之间相互补充,而非相互损害

  今年8月,我去了一次美国。头一天,8月23日是周一(就是后来所说的“黑色星期一”),我去美国国务院,电视上正播突发新闻,说美国纽约的股票下跌,影响到东京、法兰克福,伦敦等。美国人推测说,肯定是因为中国调整汇率,前一个周五中国股市下跌,一下子影响到全球。

  这种现象对于中国来说是坏事儿呢还是好事儿呢?从消极的方面看,美国人又开始骂中国,把罪责往中国头上推。而如果从积极的方面来看,中国终于显露出大国的气势了,中国经济一下滑,全世界都跟着倒霉。

  由此看来,中美经济发展是正相关的,两国相互之间的关切也是正向的。其实,中美之间是一个相互补充的关系,而不是一个相互损害的关系。美国的经济好一点,中国的市场就大一点;而中国经济下行压力增大,美国的经济信心也会受到影响。

  对于中美关系,不仅要听美国的一些中国问题专家如兰普顿、沈大伟等说什么,更要听听美国的战略家、经济大腕如基辛格、布热津斯基、佐利克、保尔森在说什么,而且不能光看他们说中国什么,还要看看他们说世界什么。

  比如我8月在美国见了斯考克罗夫特,他在福特和老布什任美国总统期间担任国家安全顾问。我问他,在他看来,对美国安全最大的威胁是什么?他并没有说是俄罗斯、伊斯兰国(IS),更没说中国。而是回答说,是世界的不稳定,因为个人和小集团掌握了网络工具和武器,有这些手段就开始捣乱。我认为这是他的心里话,就是说,世界的不稳定或者失序,对美国造成的冲击更大。

  基辛格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概念,即中美两国应当实现“共同进化”(co-evolution),在合作与竞争中促进各自的利益。这个概念实际上来自于基辛格的助手雷默,他曾在2004年提出著名的“北京共识”。

  co-evolution,我翻译成“共同进化”,其实也可以说是“共同演化”。我的解释是,两个国家都在根据自己的发展轨道在前进,美国有自己的一套很成熟的国内的秩序和体系,它的发展道路我们没法影响。

  今年3月我还写了一篇文章,认为从奥巴马出任美国总统6年多来的外交实践及其指导思想和理念来看,美国实现了一种外交转型,可以说进入一个美国特色的“韬光养晦”阶段。

  小布什当总统的时候说自己是战争总统,反恐打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奥巴马认为,美国主要的问题是国内经济没有搞好,要推动就业和科技的创新,美国才能在世界上继续占据领导地位。

  奥巴马将主要精力放在国内,也就是首先把国内的事情办好。他推动全民医疗体系改革,调整移民政策,加强教育投入。这就是共同进化的美国方面的部分。

  奥巴马称自己“不干蠢事”,不像前任小布什打伊拉克、阿富汗,到处去打,然后还要去管伊朗、叙利亚和朝鲜。在奥巴马看来,美国与其管这么多事,不如让其他国家分担一下。像“伊斯兰国”的问题,有沙特、土耳其、伊朗管,俄罗斯也要管,那就让它们去管吧,美国敲敲边鼓,助一臂之力就好。伊斯兰国问题会影响到美国的利益,但最直接影响到几个邻国的利益。所以美国也在改变自己的策略,把主要力量放在国内的发展。

  约瑟夫·奈近期写了一本书,书中说美国首先要把国内的事情办好,力量强大了,21世纪还是美国世纪。

  中国现在的主要精力也放在国内。经济上要克服经济下行的压力,政治上要通过反腐巩固国内的政治稳定,另外还要完善社会保障制度,治理生态环境,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至少在决策层,没有几个人真正认为中国目前面临的主要威胁是国际上的威胁,没几个人认为是因为国际环境越来越恶化,而没法进行改革开放,主要精力应放在对付美国的干涉或侵略上。

  拿中国的“一带一路”来说,也不是为了跟美国捣乱而弄出来的,它的目的是为了国内经济建设,为了长远的海外市场。如果可能产生制衡美国的效应,也是一个副产品——在欧亚大陆拓展自己的影响,可能与美国产生竞争。

  而美国所谓“亚太再平衡”,特别强调的是,由于亚洲国家的普遍发展和繁荣,亚太地区已成为世界经济重心,制造业、技术都移到这边来了。美国未来的经济利益战略利益的重心都在亚太地区,所以要平衡过来,不能只盯着欧洲或者中东。

  这里面有没有制衡中国的部分?当然是有,但只是一部分。其主体部分是要寻求美国的更大利益。套用中国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抓住这样一个战略机遇不能松,这边有这么多钱,不能把这么大的市场白白让给中国、日本、印度等等。

  也就是说,只要中美这两个国家仍然把主要精力放在国内,都在坚持走自己的发展道路,摸索前进的客观规律,这不就好了么?这还斗什么?要斗的话,斗的内容应该就是,在双方相互依存的情况下,一方制定出什么规则来,会影响到另一方。比如,中方就中美投资协定谈判列了一个很长的负面清单,美国会说,这影响到他们的经济利益。中国则认为,要中国将负面清单少列一些,那美国在中国对美投资上的国内安全管制也要放松。

  从总的目标来说,中美两个国家平行发展,就是共同进化的意思。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一点点拓宽道路,双方慢慢谈。中美投资协定也好,网络安全协议也好,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三个月甚至一年两年,慢慢谈;网络安全问题,你不放心我,我还不放心你呢,咱们慢慢谈出一个协定来。

  作为全球头两号经济体,中美双方不能迎头相撞,否则两国的发展都会受到影响。第一和第二经济大国,迎头相撞,对谁都没好处。你要跟我打网络战,那我就跟你打,你要在南海建岛,我就在那里跟你干一仗——要是为这些事情兵戎相见,没有赢家,只有输家。美国打一个伊拉克都很费劲,要是想打一个中国,岂不是要倾全国之力。为什么要倾全国之力跟中国打一仗?不值当。所以有人说中美必有一战,这怎么可能?中美之间现在找不到一个事情需要通过打仗来解决。

  中美双方如果客观去判断自己的利益之所在,不会认为对方是自己的最大威胁,也不会认为跟对方捣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中美之间强调互信,不是战术上的互信,而是战略上的互信。不是说一方相信对方保证其网络安全问题,或者相信对方军队不以我为假想敌,而是相信对方的军队即使以自己为假想敌,也不会主动攻击对方,来个珍珠港式偷袭。而对方也足够强大,并有所戒备。但彼此都要防范着,万一要出现什么冲突,自己要能打赢,得有手段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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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控第三方因素

  如今,美国2016年大选进程已经开启。美国的总统候选人中,除了杰布·布什,其他已经确认参选的候选人以及可能的候选人都攻击了中国,这都是为了国内政治服务。所有国家都一样,领导人推行强硬的外交政策,敢作敢为,会更得人心。所以他们老拿中国说事。而且,交往越多,能拿来说事的范围就越广,没什么交往,反倒也会没什么可说的。

  2017年,新一任美国总统上任,不管是谁上来,至少是在言辞上,会比奥巴马负面的话说得更多。原因很简单,奥巴马的外交特色,是奉行一项简明的外交原则,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叫做“不干蠢事”。但这些年来,他在外交上被美国人认为是软弱的。

  尽管奥巴马没打仗,在国内搞休养生息,美国经济也上来了,但是一方面经济上的起色并不明显,另一方面经济上的起色也不是因为外交上取得了什么成果,所以即便是民主党的候选人,都不会反复强调奥巴马工作做得有多好,而是多会说他还可以做得更好。对奥巴马的指责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称其外交上无所作为,比较软弱。

  新总统上任后,可能会强调,美国要更加有所作为,那就难免要拿中国说事。但不管言辞有多么严厉,他所能做的改变还是有限,不会偏离奥巴马的轨迹很远。

  历史上看,克林顿在上台之前骂中国,上台以后中国最惠国待遇问题还是解决了,在1997年和1998年中美元首间还实现互访。小布什上台前也在批评中国,说中国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但“9.11”事件一出来,中国就成美国的合作伙伴了。奥巴马上台前没怎么拿中国说事,任职6年多来他也很重视中美关系,双方的关系没有出现大的波动。所以新的总统上来,可能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做有损中国利益的事是有限的。

  此外,受全球化的影响,中美两国在全球领域跟其他国家都有很密切的关系,所以第三国干什么可能会影响两国的关系。关键是,美国人还是把握住一点,不能让第三国把美国拖进和中国不必要的对抗中去。比如说,日本想把美国拉进去,可能有这种想法。但至少我看到的公开说法是,美国跟日本说,不希望中日在钓鱼岛问题上发生冲突,逼得美国选边站。因为如果发生冲突,根据日美安保条约,美国就要跟中国打仗,但美国并不想卷入一场冲突。所以美国也守住一条线,跟日本说,日本不要指望在跟中国打起来时能获得美国的支持。

  台湾问题也一样。在北京和华盛顿之间,台湾问题也是“第三方因素”,台湾有人想搞“台独”,美国就警告说,你不要坏了我的大事,中美关系是大事。

  在俄罗斯问题上,中国也明白美国跟俄罗斯的矛盾在加深,但中国并没有企图在美俄矛盾中渔翁取利,而还是坚持公正立场,希望乌克兰问题能够缓和下来。所以美国也没有说,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在第三方因素上,中美两国要把握好一个整体的方向。不能说美国不想利用中日、中越、中菲之间的矛盾的成分,这个成分肯定是有,但是美国不会去推动双方发生正面的冲突。也就是说,中美都是有大局观的大国,会把第三方的破坏性因素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中美共同进化主要障碍还是在于,两个国家的发展道路是否沿着各自所希望的方向继续前进。对于中国来说,重要的问题是,未来几年的经济发展,经济下行的压力怎么去克服,这不仅是经济发展问题,还影响到政治稳定和社会发展。如果发展得越来越好,对中美关系也是稳定的因素。反之,对中美关系也肯定是不好的。

  对美国来说也一样,美国如果经济发展稳定,国力相对来说也能维持住,在对外关系上也会更宽容。但如果经济发展遇到严重的阻碍和瓶颈而下滑了,那就可能出现困兽犹斗的焦虑心态,觉得自己发展受到了阻碍,不管是不是因为中国,都会拿中国当替罪羊,称经济没搞好是因为中国经济出了问题。因为中国大,你赖到小国头上没有什么意义。

  我非常坚定地认为,中国发展好了,对中美关系有好处,美国发展好了,对中国也有好处。两国都发展好了,就更好。只要有一个坏,就会坏;两个都坏,则更坏。因此,中国不要盼着美国坏,美国也不要盼着中国坏。

  在2010年,我曾跟美国前总统克林顿进行过一次谈话。他说,美国不怕经济上被中国超越,关键是,美国要在被超越之前把规则定好。这样的话,即便中国超过去了,美国还是可以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美国现在这么着急地要把网络安全、海上安全、经济等各个领域的规则都要抓在自己手里?美国人没有说,中国永远不能在经济总量上超过我,他们会去想,中国超过去后,美国应该怎么办。

  未来,规则之争将是中美之间最重要也可能是最激烈的竞争所在。不过,有一点需要看到,中国的规则就会一直像现在这样不变么?中国正在大力推进改革,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要做的事跟美国所希望中国去做的事之间并不存在根本矛盾当然,我们不可能按照美国人的希望去改变自己的政治制度。

  如果中国回到建国之初计划经济时代的制度和规则,中国还能继续往前发展吗?我认为发展不了。美国有人担心的是,如果中国的内外政策回到那个时代,而且还能发展得比现在还强,那就太可怕了,但他们的政治主流没有这个担心。如果中国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全面深化改革的战略部署做下去,美国人也没有理由反对,他们反倒会更希望中国赶紧去实施。★

  (文章经受访者本人修订)

  本文首发刊载于《中国新闻周刊》总第726期

来源时间:2015/9/27   发布时间:201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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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荣:中美关系是“老游戏,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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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灿荣  来源:观察者网

  【从习奥庄园会到瀛台夜话、夜游白宫,中美两国领导人的每次会见都显得别处心裁,而这正是基于两国关系的特殊性。在经历了西雅图之行后,习近平主席一行来到华盛顿,与美国总统奥巴马展开正式会谈,这是两个人三年之内的第五次会面。老牌帝国和新兴大国之间又会擦出什么火花?未来中美关系会如何发展?在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中国对外战略研究中心主任金灿荣看来,此次习近平访美背景复杂,中美之间既有老问题也有新问题,合作是中美双方的共同选择。

  原文为中评社2015年9月21日的采访稿,经观察者网编辑整理而成,供读者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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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地时间9月24日,习近平和奥巴马夜游白宫

  习近平访美的两个背景

  今年习奥会的举办有两个背景,一是今年中美关系开始战略紧张,二是今年中美之间问题较过去尖锐。

  第一个背景,2010年,中国GDP超过日本,同年,中国制造业总产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中美在这时从结构上进入修昔底德陷阱,但由于中国比较低调,效应没有马上释放出来。

  效应是在去年显现,主要原因是中国外交积极进取,但在美国看来是咄咄逼人。一方面,中国去年推行自己的议程“一带一路”,适度地抛开了美国,并取得成功,这出乎美国意料。此外,中国还成立了亚投行、金砖银行、丝路基金,在海洋方面,中国设立了东海防空识别区,又快速在南海建岛。

  中国现在讲话底气较足,因为中国拥有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最完整、学习能力最强的工业。具体来看,中国制造业拥有39个大项,91个中项,561个小项,在世界上属唯一。在2014年,中国制造业总产量达到美国的140%。中国工业现在甚至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如高铁、特高压、天河二号、华龙核电品牌等。

  美国清楚,制造业是现代国家全部力量的来源,有强大的制造业,一定有强大的军事,有强大的军事,就有资格挑战世界领导权。美国非常关注主要对手制造业的发展,当德国、苏联、日本的制造业水平达到美国的70%时,美国一定从旁干涉,宣传用服务业带动现代化。中国正由于坚定不移发展制造业,现在制造业达到体量和体系完整性位列世界第一,一部分产业水平位于世界先进行列。

  第二个背景是指,今年中美间南海问题较为突出,再加上中国举办九三阅兵,普京的出席刺激到美国,还有美国大选将至,美国国内对中美关系的杂音甚多。因此,对本次习近平访美,中美两国的期待度应该放低些。

  当然,期待度要低,也并非无所作为。本次访问内容分三部分:公共外交工作、与奥巴马政府达成有法律意义的协议、在多边国际场合宣示中国立场。具体来说,第一部分,习近平访美将同美国社会直接交流,化解美国社会的疑虑,如对美国各界人士发表演讲,视察跨国公司。

  第二部分,习近平对华盛顿国事访问,主要是与奥巴马政府交流,最终两国达成某项共识,保证中美关系在奥巴马余下任期内的稳定。预计协议将包括双边与多边两个部分。双边协议会在经贸、军事交流、科教文卫等方面产生突破。多边协议分为全球和地区两类。全球问题涉及气候变化、贫困、公共卫生等。地区热点涉及朝核问题、北约撤出后阿富汗的稳定,伊朗签署核协议后的中东局势等。

  第三部分,习近平出席联大会议,向世界宣示中国在安全、发展、价值观等方面的看法。在这一部分,习近平会做三场讲话,一是大会讲话、二是千年发展会议讲话、三是南南合作会议讲话。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2013年底统计的数据,世界有72亿人,其中9.8亿人在生物学意义上饿肚子,然而事实上,依靠世界现有农业技术与耕地,足以养活150亿人。这一现象是人类的耻辱,也是美国领导下的国际体系的缺陷。中国希望在这一方面做些文章。

  中美关系的老问题和新问题

  未来10年的中美关系,很可能比过去40年更为复杂,矛盾更多,未来10年,中美间很可能老问题尚在,新问题又增多。这些中美关系中的老问题与新问题,可以归结为“3Ts+8Ns”。

  老问题指台湾(Taiwan)、西藏(Tibet)、贸易(Trade),其中台湾居首。就趋势来看,三个老问题在未来10年内都面临无解。同时,会有八个新问题(New Issue)产生。

  新问题之一是地区领导权竞争。具体来说,由于中国经济发展,使中国周边国家和地区在贸易上加大了对中国的依赖度,在战略上会顾及中国的考量。于是产生了“亚洲悖论(Asian Dilemma)”,即安全上靠美国,经济上靠中国。悖论的后果是地区领导权竞争,然而领导权竞争非出自中国的主观意愿,而是中国经济自然发展产生的客观后果。

  新问题之二是中国军事现代化。中国军事现代化速度非常快,并缘于中国强大的工业而拥有牢固的基础,这让美国十分紧张。例如,尽管中国认为其“区域拒止(Area denial)”能力不属于进攻范畴,而是防守能力,但这仍是对美国在该地区霸权的根本性破坏。美国的霸权由4根支柱构成,军事优势、高科技优势、金融霸权和软力量,其中最关键的是军事优势。一旦美国丧失军事优势,其余三根支柱也不复存在。

  新问题之三是网络安全问题。中美竞争领域已由“有限空间”的“海陆空”,扩展到“无限空间”的“天电网”,集中的焦点就是网络。美国网络看似强大,但因为其社会、经济、生活高度依赖网络,因此也十分脆弱,所以美国高度重视网络安全。在美国看来,中国的网络攻击能力非常强,对中国怀疑很深。

  新问题之四是中国的产业升级和人民币国际化。中美经贸关系的性质将从互补性走向竞争性。过去中国卖给美国鞋子、袜子,现在中国卖给美国矿山挖掘机,甚至明年会卖大飞机。经贸关系曾经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现在压舱石本身在晃动,所以整个船体的稳定性出了问题。

  新问题之五是中国走向海洋。美国的全球霸权建立于海洋霸权,美国从前以为,美国是海上强权,中国是陆上强权。现在中国宣布要走向海洋,这让美国十分恼火。

  新问题之六是中国社会的多元化。改革开放后,中国社会利益分化,观点多元化,再加上网络的助力,多元化观点得以表达。从前是美国国内政策干扰对华决策,现在中国对美政策受到国内民众、利益集团干扰。

  新问题之七是“中国模式”。中国的崛起打破了“西方文明一元论”,冲击到西方权威。中国政府至今态度谦逊,拒绝使用“中国模式”一词,并用“中国道路”代替,同时强调道路尚在“探索”中,但西方早晚会意识到“中国模式”的存在,那时中美之间会出现新的意识形态斗争。

  新问题之八是美国的变化。从2008年开始,美国信心下降,“失去信心的美国更难打交道”。

  态度决定一切 中美可以避开那一战

  中美之间虽老问题、新问题不断,但中美可以避开一战,原因包含三个客观条件和主观因素。

  就客观条件来说,首先,中美关系可以概括为“老游戏,新选手(Old Game,new players)”。老游戏指标准的修昔底德陷阱,但游戏参与者中国和美国与旧时参与者相比有如下几个新特征。

  一是,中美属于超大型国家,如果中美发生战争,灾难深重,且两国利益纠葛复杂,只能“凑合着过”。二是,中美是文明国家(Civilization State),国家由相同的文明认同维系,所以中美两国有较好的包容性。三是,中美自然生成了相似的社会和文化结构,社会性格天生相似,都是世俗主义、物质主义、实用主义以及个人主义。四是,中美两国皆重视软实力。

  其次,中美关系可概括为是“老游戏,新时代”(Old Game New Ages)。新时代一是中美均有核武器,因此不可以发生战争。二指全球化时代,中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三是,新时代中,两国对战争的冲动都受到强大的市民社会的制约。市民社会的本性反战。中国的市民社会在急速成长,甚至由于一胎化政策,其制约作用强于美国。四是,新时代的世界设立有联合国,国际法也较刚性。五是,美国建构的国际体系比较宽容,有中国发展的空间。美国建构了全球市场,参与者在全球市场中占领份额,无需战争和殖民就能获得巨大利益。中国改革开放30年能顺利成长,也得益于美国体系。

  最后,中美关系保留有正面遗产(Positive Heritages)。从尼克松访华至今,尽管中美关系历经风雨,但总体仍向前迈进,并留下许多遗产。一是,两国经济上相互依存;二是,两国社会和文化相互联系;三是,中美间进行了诸多国际合作;四是,中国改革开放是在美国领导下的国际体系内崛起,走国际改良主义道路,是典型的双赢战略;五是,中美现已发展出高效对话机制。

  对于影响中美关系的主观因素,态度决定一切,我对中美关系仍持乐观态度。中国目前在寻求与美国的合作,真诚地想同美国建立伙伴关系。美国则态度暧昧,这种状态会持续一段时间。美国现在有些傲慢,认为可以遏制中国,但不久就会清楚,中国是无法遏制的。中国和美国既竞争又合作,这是中美关系的基本情况。

  功能性伙伴与Concert of G2 中美关系关键词

  中美未来关系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一是功能性伙伴关系(Functional partnership),二是Concert of G2。功能性伙伴关系包含两个方面,一是议题合作,二是通过对话控制分歧。中美之间会产生大量分歧,且绝大部分无法解决,只能通过建立机制适当控制。功能性伙伴关系就是一边控制矛盾,另一边推动议题合作。

  Concert of G2源于历史上的欧洲协调(Concert of Europe),即拿破仑战争后的五大国共治欧洲。五个欧洲国家政治体制不同,但在维持欧洲秩序方面拥有共识,在保存分歧的前提下,在秩序方面保持一致,展开合作。

  中美新的战略共识的起点应该是建立世界秩序。世界目前由于极端主义兴盛、中等强国崛起、大国间猜疑加深,世界秩序出现了些问题。建立起这一共识后,中美可以展开大量合作。除全球问题、地区问题、经济问题外,在科技发展方面,中美有很大合作的空间,共同探索人类未知领域。

  建立平等的伙伴关系,前提是中国继续稳定发展。美国看重实力,如果中国家里出事,会被美国看不起,如果中国真很强大,美国会尊重中国。此外,中国在国际上应坚持公平竞争,不搞小动作。中国还应注意不直接触犯美国利益。中美合作中要找好合作重点,让美国在中国的崛起过程中获益。

来源时间:2015/9/27   发布时间:201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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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奥巴马会谈 中美将联手打击跨国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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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多维新闻网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25日在华盛顿同美国总统奥巴马举行会谈期间,就下阶段中美关系发展提出建议,强调要推动中美关系始终沿着正确轨道向前发展。双方同意继续努力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并达成49项主要共识和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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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近平和奥巴马

  两军合作

  中国将参加“环太——2016”联合演习

  据《北京青年报》9月27日报道,习近平强调,两军关系是中美关系重要组成部分。双方要保持两军高层交往势头,用好机制性对话,开展更多联演联训。中方将应邀参加“环太——2016”联合演习,并于11月派员赴西雅图参加人道主义救援减灾实兵演练。

  习近平指出,中美同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对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负有特殊责任,在联合国维和问题上拥有广泛共同利益。双方应继续就维和事务保持交流合作,为促进联合国维和事业、维护国际和平安全作出新的贡献。

  奥巴马表示,美方积极评价两军互信机制建设取得的新进展,鼓励两军继续加强磋商并在救灾等具体领域开展协作。奥巴马重申,美国坚持一个中国政策,恪守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原则,这一立场不会改变。美国不支持“台独”、“藏独”、“疆独”,也不介入香港事务。

  经济事务

  加快中美经济投资协定谈判

  两国元首达成多项重要共识和成果。双方积极评价安纳伯格庄园会晤以来中美关系取得的重要进展,同意继续按照双方达成的共识,努力拓展双边、地区、全球层面各领域务实合作,以建设性方式管控分歧和敏感问题,不断取得新成果。

  双方同意强力推进谈判,加快工作节奏,以达成一项互利共赢的高水平投资协定。扩大能源、环保、科技、航空、基础设施建设、农业、卫生等领域互利合作。同意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共同促进全球经济增长和金融稳定,为此设立中美经济事务定期通话机制。双方还将在二十国集团、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多边机制中加强合作。美方支持人民币在满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有关标准的前提下纳入其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承诺尽快落实2010年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通过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和治理结构改革方案。

  气候变化

  再次发表应对气候变化联合声明

  双方同意加强两军各级别交流和政策对话、举行更多联演联训。双方都认为恐怖主义是人类共同威胁,同意加强双边和多边领域反恐合作。双方同意扩大在反海盗、人道主义救援减灾、国际维和等方面的交流合作;加强反腐败和执法合作,共同打击各类跨国腐败犯罪活动。

  双方认为中美两国在亚太地区拥有广泛共同利益,应该继续就地区事务深化对话合作,努力构建双方在亚太积极互动和包容合作的关系,同地区国家一道促进亚太和平、稳定、繁荣。

  双方决定继续合作应对全球性挑战,为国际社会提供更多公共产品。双方再次发表关于应对气候变化的联合声明,同意扩大双边务实合作,加强多边谈判中协调,共同推动巴黎气候变化大会取得重要成果。双方签署中美发展合作备忘录,同意在非洲、亚洲等地拓展粮食安全、公共卫生体系建设、应急救灾等领域三方合作,在落实2015年后发展议程方面保持沟通协调。

  双方决定2016年为中美旅游年。中方将在未来3年资助两国共5万名留学生到对方国家学习,也欢迎美方将“十万强”计划从美国大学延伸至中小学,实现到2020年100万美国学生学习中文的目标。

  网络安全

  中美建立打击网络犯罪热线电话

  会谈后,两国元首共同会见记者。

  习近平指出,中美双方在南海问题上有着诸多共同利益。双方都支持维护南海和平稳定,支持直接当事国通过谈判协商和平解决争议,支持维护各国依据国际法享有航行和飞越自由,支持通过对话管控分歧,支持全面、有效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并在协商一致基础上尽早完成“南海行为准则”磋商。

  关于网络安全问题,习近平指出,中美作为两个网络大国,应该加强对话和合作,对抗摩擦不是正确选项。中美两国主管部门就共同打击网络犯罪达成重要共识,同意加强案件协查和信息分享,各自政府都不从事或在知情情况下支持网络窃取知识产权,探讨推动制订国际社会网络空间合适的国家行为准则,建立两国共同打击网络犯罪及相关事项高级别联合对话机制,设立热线电话。

  习近平对中美关系提出的六点建议

  一是保持高层和各级别密切交往,用好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商贸联委会等重要对话机制,继续发挥高层战略沟通对中美关系的引领和推动作用。

  二是拓展和深化经贸、两军、反恐、执法、能源、环保、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务实合作。

  三是密切人文交流,厚植支持两国关系的社会基础。

  四是尊重彼此在历史文化传统、社会制度、发展道路、发展阶段上的差异,努力使之成为相互借鉴和共同进步的动力。

  五是继续就亚太地区事务深化对话合作。

  六是共同应对各种地区和全球性挑战,充实中美关系战略内涵,为国际社会提供更多公共产品。

来源时间:2015/9/27   发布时间:201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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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金融时报解读习奥会成果:中美就亚投行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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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观察者网综合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近日展开对美国的首次国事访问,25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白宫与习近平举行元首会晤,中美双方取得一系列重大成果。中美关系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此次习奥会受到外媒的高度关注。英国《金融时报》网站27日解读称,白宫宣布中美在亚投行(AIIB)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中国将确保对现有国际机构增资,同时在国际金融体系中起更大的作用。中方则承诺亚投行将实施高标准治理规则。此前,美国一直不愿意加入中国倡议并主导创建亚投行,但其欧洲主要盟友陆续加入标志着美国最初的抵制策略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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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金融时报》网站报道截图

  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美国已确保中国将对世行以及其他地区性金融机进行“有意义”的增资,同时中方承诺将在其主导的亚投行以及其他新兴机构(比如金砖国家的新开发银行——观察者网注)在中实施高标准的治理规则。

  中国倡议并主导创建的亚投行后,被视为对二战后美国主导的布雷顿森林金融体系构成最大挑战。

  美国一直不愿意加入亚投行,但是其欧洲主要盟友陆续加入标志着美国最初的抵制策略失败。

  在本周习近平主席访美期间,奥巴马政府重申一旦中国符合IMF标准,美国将支持人民币加入IMF一篮子货币体系。

  美方高层官员称,中方已承诺向世界银行,以及其他地区开发银行增资。作为第一步,中国将向世行下属的国际开发协会(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Association),以及其他地区性开发银行增资。

  中方同时承诺亚投行,亚投行相关机构,以及中国未来主导的新国际金融机构,将遵守最高的国际环境标准和治理准则,以消除美国和其他团体此前对亚投行的最大忧虑。

  一名美方高层官员称:“我们觉得这非常积极。这是一个突破。”

  习近平主席为期5天的对美国国事访问后,中方公布了中美达成49项重要共识和成果,上述共识部分反映在了双方的声明之中。

  观察者网从中方公布的成果清单中发现,上述内容出现在“中美双边务实合作”中的第一部分,声明称,“鉴于中国在全球经济事务中的参与度和参与能力不断增加,美方欢迎中方在国际金融框架和拓展的双边合作中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应对全球经济挑战。”

  主要做法则包括:

  (1)中美双方承诺强化多边开发融资体系并使其现代化。双方决心通过提高其资金能力、改革其治理和提升其有效性和效率,继续强化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非洲发展银行、泛美开发银行。与发展阶段相适应,中方不仅将作为股东国和借款国,还有意愿有意义地在所有上述机构中提升作为捐款国的作用。双方认识到新机构以及未来将成立的机构,要成为国际金融框架的重要贡献者,这些机构将像现有国际金融机构一样,与专业性、透明度、高效率和有效性的原则以及现有环境和治理高标准相一致,进行恰当的设计和运营,同时认识到上述标准是在持续演进和改进的。

  (2)中美双方再次确认,通过对多边开发银行下设的国际开发协会、亚洲开发基金和非洲发展基金的强有力的捐款以满足最贫困国家的需求,是十分重要的。中方将按照其自身能力有意义地增加其对多边开发银行软贷款窗口的捐资。双方承诺多边开发银行应继续探索增强其贷款能力的选择,包括通过使用现有资源,并定期审议其资本金以评估是否需要增资。双方承诺继续在优化多边开发银行资产负债表方面做出努力。双方承诺就世界银行的股权分配改革路线图进行合作,包括股权分配公式的设计和在2017年审议世界银行的资本需求。同时,双方认识到中等收入国家在减贫方面依旧面临挑战,并且多边开发银行在应对上述特定需求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3)中美双方承诺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机制下加强合作,并继续完善IMF的份额和治理结构。美方承诺尽快落实2010年IMF份额和治理改革方案,并再次确认份额的分配应继续向具有活力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转移,以更好地反映IMF成员国在世界经济中的相对权重。双方认可IMF执董会为寻求过渡方案所做的努力,过渡方案旨在使份额比例尽可能地趋近于第14次份额总审查确定的水平。但是,过渡方案不能构成或被视为代替2010年改革方案。双方支持IMF执董会在推动第15次份额总审查方面所做的工作,包括以第14次份额总检查为基础制定一个新的份额公式。

  (4)中美双方承诺在尊重受援国所有权的前提下,通过多边开发银行在第三国开展发展融资合作。

  (5)美方欢迎中方承诺年底之前根据IMF特殊数据发布标准(SDDS)披露经济数据,也欢迎中方在提高透明度方面所做的持续努力。中方认识到,满足其他主要储备货币透明度标准对成功实施人民币国际化具有重要意义。美方支持中方关于进一步推动金融改革和资本市场改革的承诺,相应地,美国重申在人民币符合IMF现有标准的前提下支持人民币在特别提款权(SDR)审查中纳入SDR篮子。双方承诺尊重IMF在SDR审查中的程序和流程,并将在人民币加入SDR事宜上加强沟通。

  此外,习近平主席在周五的白宫记者招待会上表示:“中国是现有国际体系的建立者、贡献者、发展者,同时也是受益者。我们致力于同所有其他国家捍卫二战胜利果实,即现行的国际体系。改革和完善现行国际体系,不意味着另起炉灶,而是要推动它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

  习近平强调,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倡议,都是开放、透明、包容的,有利于有关国家发展经济,增加就业,减少贫困,欢迎包括美方在内的有关各方积极参与。

  (观察者网综合新华社、华尔街见闻、金融时报等报道)

来源时间:2015/9/27   发布时间:201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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