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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患上中国迫害妄想症 别把中国当好莱坞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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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昆  来源:环球网

  美军患上中国迫害妄想症

  近期,美国军方针对中国动作不断,先是美太平洋舰队司令斯考特•斯威夫特上将乘坐P-8A巡逻机大摇大摆闯入中国南海,紧接着在7月24日,另一位美国上将——新任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又对中国大放厥词,据报道,他“严厉警告”中国“立刻停止南海咄咄逼人的胁迫性岛礁建设”,哈里斯上将信誓旦旦的宣称,在岛礁争端中,美国将用武力捍卫自己的利益和它的盟友。

  哈里斯上将不是第一次对中国撂狠话了,但是如此无礼的诬蔑和威胁,近年罕见。哈里斯称,中国在南海的岛礁建设显然是军事性质的,中国通过“咄咄逼人的胁迫性岛礁建设”来改变南海现状,解放军将利用这些岛礁作为前线基地打击邻国。哈里斯大放厥词称:“我们呼吁中国利用国际争端解决机制,中国过去一直指责美国“追求国际霸权”,对中国采取‘冷战思维’,事实远非如此,正是中国的行动,导致南中国海各国加强彼此以及同美国的关系。”

  除了颠倒黑白的蛮横“嘴炮”,哈里斯上将同时拿出了一些“证据”来证明中方的“强硬”,他指出,中方在南海岛礁建设的港口足以容纳战舰的停靠,中方在永暑礁建设的机场跑道足有10000英尺(3048米),如此长的跑道足以起降B-52轰炸机,甚至能够起降航天飞机,比波音747的起降距离都长了3000英尺(914米),哈里斯认为,没有什么小飞机需要这么长的跑道,中方此举的目的是准备在岛礁上部署战术作战飞机。

  哈里斯称,他担心这些岛礁将成为中方的监听链,部署雷达、电子战装备。这位上将自信的表示,如果真是这样,美国的战舰也能够在战斗中打击这些目标。这些岛礁在任何与中国的作战方案中都是显而易见的目标,美国还没有发现中国在这些岛礁上部署任何反舰导弹或支援设备。

  我们认为,从斯威夫特到哈里斯近期的表现来看,美国军界高官似乎患上了一种“被迫害妄想症”,其特征就是对己方的种种挑衅行为视而不见,却臆想出一个“咄咄逼人的大块头中国”整天欺负“无辜”的邻居,而美国在其中俨然一副好莱坞大片里的英雄范儿,面对“邪恶的反派”挺身而出拯救了地球。

  事实果真如此吗?如果谎言重复一千遍就能变成真理,那哈里斯上将的“真理”足够填满整个南海,菲律宾越南等国在南海蚕食中国领土、大肆建设的时候,美国人的“仗义执言”在哪儿呢?当中国在自己的领土上建设些设施,美国就坐不住了,出来指责中国破坏了南海的“现状”,请问当中国在1947年在南海划下九段线的前身十一段线时,美国为何没指责中国破坏了“现状”?说到底,当“现状”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时,美国就视而不见,而当“现状”令美国的“被迫害妄想症”发作的时候,就成了罪证。

  归根结底,哈里斯也好,斯威夫特也好,其对中国的指责都是因为中国崛起的现实刺痛了美国敏感的霸权神经,零和思维令美国部分人对中国维护国家主权的正常行动总是抱有莫须有的敌意,在美国部分人的眼里,中国的崛起天然损害了美国的利益,必将威胁美国的霸权,但美国人弄错了一件事,中国在南海维护的是主权而非美国以己度人的霸权,霸权可以有大有小,但是主权怎能讨价还价?一百多年来的屈辱让中国明白,对主权任何一丁点的无理退让都将导致不堪想象的后果,美国持续对中国维护主权行为的阻碍,严重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同时也令美国在华形象逐渐滑向了深渊。

  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在于美国是否能够承认中国对南海岛礁和海域无可辩驳的主权,在于美国是否能放弃敌对政策用积极的行动欢迎中国的崛起。在这里我们想再重复一遍,中国人不想“挑战”美国的霸权,你们大可以安心的游弋于加勒比海,随你们愿意介入或撤离被你们搞乱的中东,在日本或是在哪儿驻扎你的大兵,但是请不要把你们这套好莱坞大片式的救世主毛病施加在中国人身上,我们不吃这一套。

来源时间:2015/7/28   发布时间:2015/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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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媒:美军让中国在南海规矩点 也就能气气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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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远  来源:环球网

  据美国军事时报网站7月26日报道,日前第六次“护身军刀”军演如期在澳大利亚举行,日本海上自卫队也参加了此次演习。报道援引华盛顿传统基金会智囊团研究员迪恩·郑的话称,美国可能希望通过此次演习向中国传递两条信息:第一,我来了;第二,退后,规矩点!不过,这虽然能够气气中国,但却不能制止中国在南海的行动。

  近日有3万3千余名美澳士兵参加了“护身军刀”演习,此次两年一次的演习共有21艘军舰加入,包括“乔治·华盛顿”号航母和“好人理查德”号登陆直升机航母远征攻击群等。此次演习在7月4日至19日举行,以美国及其盟友与中国发生冲突为模拟情境。

  中国军事实力的提升迫使日本不得不重新定位自己在世界上的角色。本来,日本的战后和平宪法宣布放弃战争,但在今年的“护身军刀”演习中,日本海上自卫队随着美军一道进行了模拟训练。

  美国方面,方共派遣了1200余名士兵参加此次“护身军刀”演习,他们分别来自第1军团指挥部第25步兵师第3旅、第4旅战斗队,模拟从美澳C-17运输机上跳伞降落后,对澳第7旅实行空中打击。

  海上攻击

  “好人理查德”号直升机航母、“格林湾”号和“亚什兰”号两栖运输舰、“普雷布尔”号驱逐舰以及第31海上远征部队的士兵参加了演练,他们利用登陆艇和40余架MV-22“鱼鹰”战机实施了20余次两栖登陆战。同时,“乔治·华盛顿”号航母第5舰载机联队的F/A-18F战机与澳大利亚皇家空军KC-30A加油机共同演习了空中加油项目。

  空中演习

  空军派遣了400余名飞行员、5架C-17运输机、7架KC-10加油机参加了演习,这些战机分别来自以下基地:南卡罗莱纳州查尔斯顿联合基地,华盛顿特区路易斯-麦科德联合基地,阿拉斯加州埃尔门多夫-理查德森联合基地;加利福尼亚州特拉维斯空军基地;新泽西州麦奎尔-迪克斯-莱克赫斯特联合基地。参演飞行员来自上述基地及其他地区。

  信息混乱

  华盛顿传统基金会智囊团研究员迪恩·郑称,“只要是美国开展军演或派遣军舰进入太平洋,无非是要向中国传递两条信息:第一,我来了;第二,退后,规矩点”。迪恩认为,“护身军刀”演习不太可能改变中国在南海的行为,因为中国认为南海是属于他们的。“这能制止中国人吗?不能。可以气气中国人吗?可以。我们能做点什么吗?不能。因为我们不太可能中止与盟友的军事演习。”

  日本的角色

  迪恩还称,日本参加此次“护身军刀”演习,虽然报道称参演的人数很少,但还是可能会引起中国的极大关注。“中国之所以会关注‘护身军刀’演习,是因为这是日本突破战后和平宪法限制的表现。那么,中国人就会这样想:日本人说他们想到南海巡逻;日本人说他们想增加国防预算;日本人通过了法律,称他们可以干涉国外,并行使集体自卫权。”

来源时间:2015/7/28   发布时间:2015/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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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媒:美不断走近对华战争 中国对美却愈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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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远  来源:环球网

  英国路透社网站7月23日发表美国空军退役军官比尔·约翰逊的文章称,尽管在南海,中美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但是两国军队同时也在进行高水平的联合演习。美国正在走向同中国对抗的方向,但同时又在训练中国军队。美军在环太演习中多次帮助训练中国军队。中美军队的合作也远远超出了演习的界线。文章认为,在南海问题上采取攻击性对华政策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美国应该减少针对中国发表煽动性公众言论,避免采取咄咄逼人的军事行动。这种行动是无效而短视的。不过,美国应该在加强中美军事合作的同时,保护自身敏感战术、技术和程序。只要没有打响开战的第一枪,美国就应该把解决南海问题的难题交给外交官。

  约翰逊指出,尽管美中两国在南海的局势紧张,但与此同时两国的联合军事训练也到了非常高的水平。自中国参加由美国太平洋司令部主导的2014年环太平洋军演以来,中美两国间的军对军交流一直非常活跃。军演使中国深入了解了美军的战术、技术和程序。不过,即使美国邀请中国参加军事演习,但美国军方领导人在南海依然不断加大与华对抗的程度。最近,一位高级美国海军将领参加了在南海展开的侦察巡逻任务。这意味着在不断令中国了解美国战争方式的同时,华盛顿还不断走向中美武装冲突。

  环太平洋军演是美军训练中国武装部队的众多军事演习之一。自2008年以来,中国还参与了以美国为首的印度洋反海盗行动。最初,由于语言困难和对美国及其盟军战术、技术和程序的不了解,中国军队只是在特定区域执行巡逻任务。不过,美国希望深化中美军事合作,并密切与中国舰船之间的关系,双方还在2013年和2014年两度进行联合军事演习,这使两国在过去七年里双方军事合作变得越来越密切。

  约翰逊指出,这种增强的互操作性让中国军队学会了反海盗战术、技术和程序,特别是令中国军队掌握了如何长时间支持执行远洋作战任务的舰船的能力。他们还学会了如何正确的应用外国港口,以及如何在高效配置舰船的同时保障舰员的舒适性。从美国海军那里,中国学会了允许部队增强与家人之间的联系,有助于增强而不是损害部队士气及纪律。中国还学习了美国摧毁化学武器的方法,因为他们曾帮助美国海军摧毁在叙利亚缴获的武器系统。

  约翰逊称,中国已经开始学以致用,甚至部署核潜艇执行反海盗任务——出动核潜艇完全是大材小用。为了进行实战训练,美国把任何中国潜艇视为有敌意的潜艇,并对之进行跟踪,即便是在合作的环境下。中国深知这一点,能够利用参与国际行动的机会,学习驻印度南部迪戈加西亚岛美军、以及驻亚丁湾美国及其盟军的反潜战术。

  中国舰船定期访问吉布提,这里是美国联合特遣部队在非洲之角的总部。在吉布提,解放军海军学习了美国是如何运作这支特遣部队的。在整个反恐行动期间,解放军一直使用欧洲“水星”通讯网络,该网络使各国海军共享被跟踪船只的实时数据及进行舰对舰语音、数据和电子邮件通讯。解放军海军从中了解了北约盟军间在海战中——从计划到执行再到评估——每个阶段是具体如何进行协调的。

  约翰逊指出,除“环太平洋”联合军演和反海盗行动外,美中两军的其他合作也很成功。2015年2月,29名解放军海军军官访问美国,参观美国海军军官学校、海军战争学院和水面作战军官学校,他们还参加了相关训练,了解了美国对《海上意外相遇规则》的解释,该协议有21个签约国,规定了各国海军舰艇或航空器在不期相遇时,应采取哪些安全措施和手段减少相互干扰和不确定性、方便进行通信。为了降低发生误解的机率,相关训练还允许中国了解美国军舰在海上突然遭遇外国军舰时如何反应,这都是很宝贵的信息。中国和美国海军人员还进行了人道主义救援减灾联合训练,并计划在接下来数周内展开搜救联合训练。

  约翰逊称,美军训练中国军队的决定,在美国军政界有不同反应。美军太平洋舰队前司令詹姆斯·里昂斯上将认为,美军正在帮助未来的潜在敌人发展军力。但也有人士认为,两军需要加强合作,南海问题应留给外交官处理。

  不过,虽然约翰逊不同意奥巴马政府的中国政策,但也不认为切断两国关系是正确的做法。相反,约翰逊认为美国安全顾问苏珊·赖斯的看法是正确的,两国应该密切军事关系。他之前曾指出,在南海问题上采取攻击性对华政策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美国应该减少针对中国发表煽动性公众言论,避免采取咄咄逼人的军事行动。这种行动是无效而短视的。美国应该加强中美军事合作,同时保护其最敏感的战术、技术和程序。只要没有打响开战的第一枪,美国就应该把解决南海问题的难题交给外交官。

来源时间:2015/7/28   发布时间:2015/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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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克文:“中国崩溃论”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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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据《悉尼先驱晨报》27日报道,澳大利亚前总理、美国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主席陆克文日前批评“中国崩溃论”的说法大错特错,并表示不担心中美在南海炫耀武力会引爆地区军事冲突。

  陆克文是在26日参加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组织的专题讨论会上作出上述表态的。“自从沈大伟写了那篇文章,所谓的中国崩溃论迅速地传遍了美国和世界各地”,他说,“但我认为,这个理论大错特错”。

  今年3月份,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沈大伟在《华尔街日报》撰文,声称“中国共产党统治的最后阶段已经开始”,被称作新“中国崩溃论”。5月在纽约的一次演讲中,陆克文批评“沈大伟的看法完全没有道理,用中国话说,这是胡说八道”。

  《悉尼先驱晨报》称,对于南海冲突,陆克文说,继续经济转型是中国的首要任务,而美国正在拓展其全球战略,也不倾向纠结于局部冲突而放弃长远目标。“我不认为,我们处于事情彻底失去控制的风口浪尖上。”

来源时间:2015/7/28   发布时间:2015/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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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巍:中美还能重建“大共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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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达巍  来源:澎湃新闻

       习主席将于今年9月对美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就在两国官方紧锣密鼓筹备此次访问的同时,中美围绕南海、网络等问题仍在激烈博弈。自今年春季以来,美国战略界更是隐然出现了一场对华战略的辩论,一些学者呼吁美国政府从根本上反思自1970年代以来美国八任总统的对华战略传统。
  
  回头看,不独今年,最近五、六年来中美关系不仅波动频繁、竞争面明显上升,而且更重要的,两国对对方的战略意图、战略方向的判断都在向消极方向移动。笔者认为,之所以出现这一态势,一个根本原因是过去三十多年间中美之间的“大共识”已趋于瓦解。重新寻找并确立“大共识”,是稳定未来中美关系的关键。
  
  过去35年中美的“大共识”
  
  这里所谓“大共识”,是指两国在最根本的战略问题上的一种契合。这些最根本的战略问题包括,希望本国成为什么样的国家,准备使用何种方式实现国家目标,希望对方成为什么样的国家,准备用何种方式对待对方等等。
  
  从1978年底中国共产党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到预定实现第二个“一百年梦想”的节点也就是2049年,是整整70年时间。2013年年底中国共产党召开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恰好将这70年分成了两个35年。第一个35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现在正面临着在第二个35年全面深化改革的历史任务。
  
  中美关系的发展始终与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事业相伴随。从1979年1月1日建交算起,中美关系在其后的35年时间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摆在中美两国战略界面前的问题是:未来35年中美关系怎么搞?
  
  在过去35年里,美国对华战略的核心是“接触”。即通过与中国在政治、经济、军事、社会诸领域的密切交往,将中国拉入其主导的国际体系,一方面实现美国自身的战略与经济利益,另一方面则希望塑造中国的发展方向:经济上实行市场经济,政治上向西方民主制度靠拢,在国际事务上成为美国“领导地位”的支持者与配合者。换句话说,希望中国变得更像美国,更亲美国。
  
  在这一阶段中,中国的对美战略则可以用“融入”一词来概括:通过融入西方国家主导的国际体系来实现现代化。中国加入了主要的国际机制,接受了主要的国际规则,经济、社会与外部世界高度融合。不过在“融入”的同时,中国政府坚持“以我为主”,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对于对外开放可能造成的各种安全风险问题高度警惕。
  
  简言之,1978年底之后,中美一个要“融进去”,另一个要“拉进来”,围绕中国融入国际体系问题,两国形成了一个“大共识”。虽然“融进去”、“拉进来”不是两国最终的战略目标,美国要塑造中国,中国要坚持特色,在这一点上两国存在深刻分歧,但在中国完成加入国际体系这一任务之前,中美最终目标的分歧并不紧迫。“大共识”的存在,帮助中美度过了台海危机、炸馆、撞机等困难时刻。尽管这些危机有时烈度很强,但是由于有“大共识”的存在,中美基本可以“就危机论危机”,不至于对对方的根本战略意图、战略走向发生怀疑。中国不会因为某场危机就感觉自己不该“融”了,或者美国不再“拉”了;美国也不会因为某场危机就认定中国不想“融”了,或者自己不该“拉”了。
  
  “大共识”的松动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融入”体系的历史任务已基本完成。在这一过程中,中国在保持自己的政治制度和发展模式的前提下实现了快速崛起。与此相伴随,中美既有的“大共识”开始松动,最终目标(即美国要塑造中国、中国要坚持特色)上的矛盾开始突出出来。
  
  2005年美国时任副国务卿佐利克发表“负责任的利害攸关方”演讲时,已经提出美国对华战略需要超越“接触”。最近十年,美国国内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接触”战略的前提假设是错的:中国不会随着美国的“接触”而改变自己。美国人抱怨中国在政治制度上没有变化,经济上政府角色依然突出,外交上则越来越强硬。很多美国人觉得自己“拉”中国好像拉“亏”了。从这个过程看,今年春季以来的对华战略辩论只不过是这一过程的继续和加强而已。
  
  战略共识的松动并非单方面的。过去十几年,在中国思想界的光谱整体向左移动的大背景下,在台海危机、炸馆、撞机、奥运火炬受阻等事件的刺激下,中国社会各阶层对美国的看法发生了很大变化。中国知识界和民众“说不”、“不高兴”的情绪明显增强;“货币战争”、“能源战争”、“粮食战争”成为畅销书,中国社会对于在现有国际体系内继续和平发展的前景的忧患意识变强。在从事国际问题研究和国际新闻报道的知识群体当中,“脱美国化”的说法和意识被反复讨论并广泛接受,显示美国从被追随、被模仿的中心地位,逐渐向更为平等和“普通”的位置移动。
  
  经贸关系经常被称作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笔者认为,一个中美两国领导人和民众都能接受、都真心相信的“大共识”才是中美关系真正的“压舱石”。由于“大共识”松动,中美在具体问题上的分歧与矛盾很容易上升为对对方整体战略意图的疑虑。因此,即便近十年来中美之间并没有发生类似“撞机”、“炸馆”这样高烈度危机,中美关系的竞争性、对抗性却明显提高。
  
  当代国际关系的性质决定了中美很难发生真正的军事冲突或者冷战式的全面对抗,但如果近几年的趋势持续下去,两国发生“新冷战”的可能性无法完全排除。就像今天的美俄关系,两大国在战略上严重对抗、对立,但在经贸、社会等领域大致维持正常关系。一旦如此,美国对华战略可能从过去35年“以接触为主,防范为辅”,转变为“以制衡为主,合作为辅”。随之中国对美战略也将从“以融入为主,以防范为辅”转变为“以反制为主,以合作为辅”。这就是一些美国学者说中美关系已达“临界点”或正处“战略十字路口”的原因。笔者认为,现在就下这种断言或许还为时过早,过于悲观,但无法否认的是,近两三年中美关系确实正朝着这一消极方向移动。
  
  面向下一个35年 “大共识”?
  
  客观地看,中美关系的时空背景与35年前相比确已是天壤之别。中国经济规模从十五年前美国的12%变成了今天的将近60%,并很可能在未来十年左右超越。中国不但已融入国际体系,而且近两年提出“亚洲安全观”等新理念,“一带一路”、亚投行等新构想,从国际体系中的追随者变成了积极主动的引领者之一。
  
  在这样的新时空环境下,“融进去-拉进来”的“大共识”确实已经不足以解释现实、指导未来。事实上,过去十几年里中方提出的“和平发展”、“新型大国关系”,美方提出的“负责任的利害攸关方”、“战略再保证”,都是在旧的“大共识”相关性下降的背景下,自觉或不自觉地提出的中美关系新论述。因此,不仅美国有辩论是难以避免的,我们中国内部实际上也应对未来的国家的发展路径及中美关系进行严肃而深入的讨论。
  
  在第一个35年,中美的“大共识”是围绕中国融入国际体系建立的;近年的松动则是因为中国完成融入之后迅速崛起产生的。笔者认为,新的“大共识”理应建立在既有共识的基础上,这就是围绕在“同一国际体系内共同发展”(two countries, one system)形成新的“大共识”。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共识,是因为笔者相信,对中国而言,在国际体系内实现和平发展是唯一可行的发展道路;对美国来说,由于中国巨大的体量以及中美相互依存,中国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离开这个体系,对美国来说代价也都过大。如果两国都认为我们只能在体系内共同生存和发展,那么以此为“大共识”就是可能的。
  
  要形成共识,中美两国首先各自需要就一些重大问题作出战略判断。
  
  对中国而言,最重要的判断是:除了在现有国际体系内发展,中国是否还有其他可行的发展路径?中国需要对现存国际体系的性质作出判断:这一体系是否是一个能够容纳中国和平崛起乃至“和平超越”的体系?中国过去35年在这一体系内实现了巨大的发展,未来35年是可以继续发展下去,还是终将遭遇某种“玻璃天花板”?苏联解体、1990年代后日本经济停滞,究竟主要源于苏、日两国自己的内部问题,还是源自国际体系的性质及体系中的霸权国的阴谋?这些判断将最终决定我们对现存国际体系及对美国的基本战略取向。
  
  如果“体系内崛起”仍然是中国的最佳选择,那么尽管中国并未参与这一体系中很多部分的构建,尽管这一体系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但中国仍需在体系内按规则行动,充分运用规则,以体系赋予的权利来改革体系,并接受普遍规则对自己具体利益可能造成的损害。
  
  对美国而言,最重要的战略判断则是:对中国这一意识形态不同、体量上可能会超越自己的崛起国家究竟应采取什么姿态?是继续采取开放性的姿态接纳中国在体系内崛起,还是采取排斥性的、竞争性的姿态?遏制或者制衡中国是否可行?是否真的符合美国利益?如果美国真心实意相信其他国家可以在体系内和平地、合法地超越自己,那么美国恐怕在心态上就需要摆脱对“绝不做老二”的痴迷,接受被别国“和平超越”的可能;在安全上需要放弃对绝对安全的追求,接受一种相对安全;在意识形态上需要约束对自己价值观与制度放诸四海而皆准的自信,而同意其或许只适用于美国,其他国家最好自己寻找的适合本国的发展路径与模式。
  
  在各自廓清观念并得到共识后,中美需要通过一系列具体政策证明本方确实接受“大共识”,使对方“安心”。当前最重要的莫过于美方如何让中方相信其并无破坏中国政治安全的图谋,也没有破坏中国经济长期持续发展的阴谋,愿意在国际机制(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给与中国合理空间并欢迎中国加入美国牵头的新机制(如TPP)。中方则需要让美方相信,中国愿意按照国际规则实现发展、解决与外部的矛盾,无意把美国逼出亚洲,愿意让美国加入中方倡导推动的国际机制。
  
  在“同一国际体系共同发展”,意味着两国可以在体系内有限竞争,但竞争是局部的,须有底线,不以“吃掉”对方为目标。中美两国需要帮助对方建立信心,两国都不用担心对方成为本方失败的理由。这也意味着中美要有效合作,不仅实现两国互利,而且需要为体系的维持及改革共同发挥领导作用。
  
  2016年底美国大选结束前,美国对华战略的辩论不会结束。甚至在2017年新政府上台后,中美仍需一定的磨合时间。实际上,辩论的结果未必一定是消极的。况且就算没有这场辩论,中美关系的问题也还在那里,需要解决。中美关系这艘船已经往前走了,我们不能“刻舟求剑”满足于过去的“大共识”。不仅美国人可以辩论,实际上中国战略界也需要讨论,并且需要与美国同行积极对话。如此,中美重建“大共识”并实现关系的中长期稳定仍是可能的。

来源时间:2015/7/28   发布时间:2015/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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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兴章:正在浮现的世界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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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宣兴章  来源:《当代世界》,2013年12月

在世界政治之中,秩序的变迁根植于格局的缓慢演化之中。从某种意义上说,秩序是特定格局下的交往形式。这种交往形式的变化、突变以及定型,取决于特定的技术水平、生产方式以及由此形成的国家之间力量对比的变化。因此,考察秩序的变迁,首先要考察在限定的技术条件下,全球生产力分布变迁造成的格局变化以及由此而来的对交往方式的要求。

正是在这种要求之下,由特定国家以及集团推动而形成新的秩序。全球将逐步进入动荡期在世界经济每一轮增长的长周期,都伴随着这样三种变化 :一是产业的复杂程度进一步提高,分工进一步细化 ;二是伴随着中心国家的产业升级,低端产业从中心国家向外围国家转移,引起国家间实力对比的变化;三是随着全球产业分工的变化,各国阶层结构随之进行深刻的调整。这里,全球的产业分工与各国国内社会对此的承受程度之间的互动是造成全球周期性动荡的重要原因。20 世纪 70 年代是国际关系中一个重要的分水岭。按照世界体系论的

说法,20 世纪 70 年代前后是一个霸权衰落期的开始,也是一个全体系金融扩张的新阶段。这个阶段的资本义世界经济的特征主要表现为 :“利润下降,大批资本家将寻求的活动转向金融领域,工资下降 , 产品利润的下降导致生产力重组,即降低工资、提高效率。就业的压力导致核心国家之间剧烈的竞争,进而使汇率起伏不定。”

此阶段是一个霸权衰落的阶段,是一个多极化、国家竞争激烈的阶段,也是我们生活于其间的阶段。分散的阶段开始之后,西欧、日本以及美国大量的产业向外部转移,同时资本循环空间扩大,将外部的产业与国内的产业联系起来,组成新的循环。发达国家国内的产业转移所留下的空间是依靠信息技术等高科技产

业以及金融业来填充的。因而,在这种背景之下,欧洲与美国都根据变化的情况进行了调整,这种调整所形成的发展模式几乎延续至今。霸权国家相对衰落,国家之间实力对比发生变化的同时,随着全球生产布局的调整,社会也发生深刻变化。

笔者在这里选取两个对于政治非常敏感的指标予以说明 :一是全球贫富分化加剧。虽然战后的 1950—1972 年前后,发达国家收入水平差距明显缩小。但 1972 年至今,世界范围内收入差距开始逐步扩大,无论是各国内部,还是国家之间的收入差距问题都日趋严重。据 BBC 的报道指出 :“在 1988—1993 年之间,世界人均实际收入增长了 5.7%,而全球最富裕的 20% 人口的收入增长可高

达 12%,最贫穷的 5% 人口的实际收入则反而下降了 25%。”

全球中产阶级在逐渐消亡,“这项调查从全球角度来说,中产阶级的缺乏令人担心,世界上大多数人属于收入最高或最低的阶层。84% 的全球人口只有 16% 的全球收入,全球最富裕的 10% 人口的收入是最穷的10%人口收入的114倍,

而这些差距可能还会扩大。”

二是全球失业率持续攀升。国际劳工组织的报告预计,2013 年全球失业人口将达到 2.02 亿的历史新高。2013 年发达经济体和欧盟地区失业率为 8.7%,东亚为 4.5%,东南亚和太平洋地区、南亚分别为 4.5%和 3.9%,拉美和加勒比海地区为6.7%。以上地区失业率都将比 2012年增长 0.1 个百分点,北非和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失业率分别为 10.3%和 7.5%,与 2012 年的水平相当,中

东地区失业率则将达到全球最高的11.1%。报告还称,全球目前有 3.97

亿劳动者处于极度贫困状态,另有4.72 亿劳动者无法满足自身基本生活

需求。

国家既是产业的容器,又是权力的容器,同时也是社会的容器。在霸权衰落,格局重新调整之时,国际秩序开始趋于不稳定。在社会贫富分化加剧、失业率攀升之时,各国国内不稳定性加大。这进而传导至国际政治层面,引发国家间关系的调整。有的国家激进主义上升,政治动荡不宁,骚乱、种族冲突加剧 ;热点地区的矛盾持续发酵,甚至升温,这些都是全球和平的隐患。美国的第二个霸权周期与世界秩序海洋是现代世界资源运输的主要渠道。随着世界市场的扩大,海路运输也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海路运输在大宗货物的长距离运输中具有巨大的优势,这不但决定了现代大宗商品的运输方式,同时也决定了现代工业生产的布局方式。亚当·斯密写道 :“水运方式为各式各样的产业打开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市场,而这样的市场是陆路运输无法支撑的 ;正是在海岸带或航运河道岸边,各种产业开始细分和改进,而且通常过不了多久这些产业就会扩展到国家的内陆。”亚当·斯密的结论为现代科学的实证所验证。哈佛国际发展中心考察了地

理与经济发展的关系,A.D. 梅林杰、J.D. 萨奇斯、J.L. 加罗普三位著名学

者在统计世界经济与地理的数据之后指出 :“属于温带、距海 100 公里以内的近海温带在世界经济中起着主导作用。……它包括了美国海岸带的大部分、大湖区以及密西西比河流域,西欧的绝大部分,东亚的大部分(包括中国沿海、韩国和日本),澳大利亚沿海地区,新西兰,南美的智利、阿根廷沿海地区、巴西沿海的一小部分地区,北非沿岸的一部分,以及南非的南端。这些地区包含了世界上几乎所有强大的经济体,以及全球生产的相当大一部分。”

他们同时指出,“67.6% 的世界 GDP 产生于距海 100公里以内的地区,而这个区域仅占世界陆地的 17.4%。同时,世界 GDP的 67.2% 产生于占世界陆地 39.2% 的温带。近海温带占世界陆地的 8.3%、人口的 22.8%,但却产出了世界 GDP的 52.9%”。

美国与英国一样,是一个多面环海的国家。美国拥有两洋之利。国际关系学界通常不太关注的是,20 世纪 70 年代产业集群在美国的内部发生了“隐蔽”的转移。美国的大纽约地区,从 1929 年开始是美国成长为世界大国的主轴。大纽约以及新英格兰地区的汽车、化工、钢铁等工业是美国实力的基础所在。然而,从 20世纪 70 年代开始,增长中心开始从新英格兰——五大湖区转向了美国

的西部与南部,即是所谓的从“霜冻地带”转向了“阳光地带”。“从1968—1978 年之间,大多数新的工作职位,约占三分之二是在阳光地带或西部各州创造的。根据美国劳工部的计算,美国全国增加了 1840 万个新的工作职位,而南部和西部却增加了 1230 万个职位。与此同时,随着我们从工业时代摆脱出来,北部丧失了几十万个工作职位。”

在这种转移中诞生的三个经济大州是加利福尼亚州、佛罗里达州与得克萨斯州。其中加州现在的国民生产总值与中国差不多,人口接近于加拿大,拥有世界

上高新企业最密集的硅谷,同时拥有好莱坞的文化霸权。这种转移,其影响力是世界性的。可以说,从 20 世纪 70 年代开始,我们已经悄然进入了太平洋时代,其标志性的事件是 1971 年美国同东亚的贸易额超过了同欧洲的贸易额。

正如英国从波罗的海—北海—地中海的霸权时期进入大西洋的霸权时期,其

内部增长中心从伦敦及其周边地区转移到北部一样,美国的这种变化,也标志着美国从大西洋的霸权时期进入了太平洋的霸权时期,可以说,这是美国的第二个霸权周期。这种特性,是历史上只有一面临海的霸权国家所不具备的。在这个时期,美国的霸权呈现出若干不同于第一个霸权周期的特点。这个时期最为显著的特点是美元的全球扩张。20 世纪 70 年代的尼克松冲击之后,美元与黄金脱钩,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此后,美元、信息技术、新经济、军事威慑乃至打击,形成一个完整的霸权的闭环。维护这个闭环,遏制其他经济区内的深度合作,尤其

是货币合作,成为美国的一个核心国家利益。美国重返亚太以及在欧元区周边的一系列举措,都可以看出其背后这个霸权闭环的影子。实质上,美国已经进入列宁所说的“帝国主义”阶段。

因为,包括信息产业在内的高科技产业以及金融产业,越发展越是要依靠全球市场,并且通过对软知识的控制来实现利润,因此,美国的寄生性将越来越强 , 并且要依靠军事、国际组织、多边机制等多种方式来维护这种寄生性。美国需要依靠全球对美国的开放性维持自己的霸权,而各个区域的深度合作本来就有对抗全球霸权的作用,具有排他性。美国会依靠经济、安全等多种手段不遗余力地

破坏这种排他性。这意味着一种过渡性的世界秩序的到来。那就是,一种强调知识控制、贸易保护、政治模式输出以及干涉,加上军事控制的霸权方式将逐渐形成。太平洋时代的政治新秩序正如许多学者已经发现的一样,现代世界的经济中心一直持续而缓慢地在空间上移动。罗伯特·吉尔平说:“在过去三个世纪中,核心区所在地和经济活动的全球分布不断变化,从地中海转向北大西洋,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又转向太平洋。亚洲和拉丁美洲新兴工业国的出现改变了国际分

工,并导致国际政治经济性质和领导权的深刻变化。”

现在,这种经济核心区正向中国临海地带转移。世界经济政治时间上的周期性波动和空间上产业布局的变化以及国家实力的变化是同步的,相互交错的。随之而生的是全球治理模式的变化以及霸权方式的变化。国际关系最为基础的层面是一个时期的生产力水平,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是生产力的地理分布,由此而产生的经济力量与国家组织形式以及资源禀赋等结合,形成特定的力量格局。这种力量格局以及获取资源方式所需要的形式,共同决定了特定的秩序。这个秩序既是一个主导国家自身的需要,也是世界对于主导国家的需要。英国是民族国家的崛起,一个完全意义上的民族国家取代封建帝国以及城邦联合体的产物,这适应了战争信贷、国家推动战略性产业发展以及大规模贸易的需要。英国由此主导建

立了一个庞大的殖民体系以及一个基于契约的欧洲体系。而大西洋时代进入美国主导的时期之后,主导国家的规模更为庞大,由绝对的民族国家开始向一种基于特定价值的多族群国家转换,全球治理的方式,也由殖民统治转化为自由贸易,以及由此之上的全球性政治经济治理结构的转换。从英国到美国,我们可以看到随着世界经济在规模、范围上的不断扩大,依赖的水域的不断扩张,主导国家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从外部获取资源的方式也越来越巧妙,治理全球的方式也越来越正式化和普遍化。伴随着这个过程的是,内部治理的意识形态越来越具有普世性,这种意识形态以及治理方式不可避免地投射到主导国家对于全球治理的方式之中,产生新的秩序。太平洋时代的故事似乎与大西洋时代有着很多相似之处。虽然国家的体量更大,但是从地缘政治上看,大西洋时代英国的角色似乎变成了太平洋时代的美国,而那时的法国角色则变成了中国。大国博弈的舞台,由浩

瀚的太平洋取代了规模稍微小一些的大西洋。如果将国家仅仅看作权力的不可分割的微粒子,那么这种地缘政治上的很多特点还是存在的。但是,考虑到国家形态、观念以及相应的国际治理框架的变化,这种规模改变在很多方面是本质性的改变。不过,这种改变在太平洋时代的开启、发展的初期是很难完成的,整套的变革需要等到世界经济中心决定性地转向太平洋的另一边。中国的发展,首先,这是一个太平洋另一边的大国兴起的过程;其次,这是一个非西方的文明中心国家形成一种新文明的过程 ;再次,这也是一个欧亚大陆临海国家将现代化推向大陆深处,并与欧洲对接,形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岛的过程。从第一个层面来说,中国要避免霸权国—挑战国的传统游戏规则,要避免落入“太子困局”。当很多人都认为某人会作为权力的继承者,进而引起权力者的警觉以及旁观者站队的时候,继承实际上可能无法实现。权力中心的转移不是一种继承,而是一

种替代。是一种生产方式以及由此产生的资源控制、管理方式的替代。最好的竞争是让传统的竞争对手无法真正参与竞争。

从第二个层面来说,在 21 世纪的上半叶,中国没有能力塑造一个自身主导的世界秩序。但是,可以参与、改造并在局部对抗现有的秩序,完整阐述自己的世界秩序主张。正如美国提出“威尔逊十四点”,完整地阐述了一个新生大国的全球理念一样,中国需要总结、概括自己的全球理念,而不仅仅是外交理念。著名学者赵汀阳在《天下体系》一书中指出 :西方本质上没有一种世界理念,而中国的“天下观”并非站在国家的立场上,一开始就把世界变成考虑政治问题的

最高存在,这种观念超越了西方。中国拥有独特的文明。西方文明基于绝对理念而建构,由律法而至法人,由法人而至企业、主权国家。为了适应没有政府的世界,虚构了一个国家诞生之前的“无政府状态”,其逻辑落点就是世界政府。而中国的天下体系理念可以更好适应全球多中心的治理,可以更好容纳文明的多样性和国际关系的民主性。中国要深入挖掘植根于传统与现实之中的秩序主张,提

出全世界,尤其是伊斯兰世界、拉美、非洲等广大发展中国家可以广泛认可

的系统主张以及制度设计。从第三个层面来说。两百多年来,世界政治权力中心又开始转向亚欧大陆。期间以及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亚欧大陆之外的岛国仍会通过均势策略控制着大陆岛。新型战略武器的发展已经部分弥补了一面临海的大陆国家的劣势,但是这只是部分弥补。新的大国的崛起,一定不是单独的国

家的崛起,而只可能是一种国家群落的崛起。这种群落不简单是拿破仑“大陆政策”式的捆绑,而是一种新型的群落关系。这种新型的关系将把现代推进到亚欧大陆的纵深,使得大陆岛重新连接为一个整体。就短期来看,中国最大的挑战就是要为世界经济放缓之时所出现的各种变化做好充分的准备。中国的弱点在于海陆兼备。就世界历史来看,海陆兼备的国家,在现代化不可避免地受到海洋性与内陆性之间的冲突。这种冲突甚至会引起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因而,控制、缓解、消除这种动荡的机制,就变得至关重要。

来源时间:2015/7/27   发布时间:2015/7/26

旧文章ID:4978

金灿荣:能把中美两个老大伺候好英国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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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灿荣  来源:凤凰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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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2月,英国首相卡梅伦通过华文报纸《欧洲时报》发表春节贺辞时说道,羊年对于中英两国来说是一个‘黄金时期’。半个月后,威廉王子真的来到了中国,这也是30年来英国皇室首次访华。同时习近平将于今年10月对英国进行国事访问。这也将是中国国家主席10年来对英国进行的首次国事访问。这一系列的举动是否真的意味着中英两国的“黄金时期”到来了呢?

当前的中英关系进入了一个平稳发展的时期,但“黄金时期”是英国人第一次叫的。王毅外长6月10号到英国访问时表示:只要我们加强合作,不断的扩大共同利益点,我们就会迎来一个黄金时代。不仅2015年是个黄金点,今后中英关系发展也会进入比较顺利的时期。只要干扰少一些,合作的利益多一些,两个国家的关系就可以称为一个黄金时期。

特别是习近平主席下榻白金汉宫一事,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英国人对中英关系的重视。中国国家主席去是女王的客人,英国女王是英国的国家元首,习主席是中国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不一样,总理和首相是政府首脑,所以他入住白金汉宫,成为白金汉宫的客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现在不仅是英国,整个欧洲有很多国家对中国领导人到访,都是非常高规格的接待,各国希望能够分享到中国崛起,特别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一些利益,这是很明显的。

并且根据英国皇家惯例,一年最多两次国事访问,上半年一个,下半年一个,它可以少于两次,但是不能多于两次。所以在英国,弄上一个国事访问确实比较难。像我们国家,规矩不多,想安排就安排,所以我们国事访问没那么值钱,但英国挺值钱的。好像江主席、胡主席都是如此,一个是反映对习主席的尊重,还有一个还是对中国的尊重,对中国这个成长的认可。

当前中英关系的热络也说明了前几年中英关系有些波折。相对落后于欧洲三强另外两强的对华关系关系,如中德关系,偏于冷淡。而中法关系近年来也在稳步发展,总理出访西欧签署的百亿欧元级别的大订单使得英国十分着急,担心在欧盟内部被中国冷落。而从更深处说,这也反映了英国的某种困境。英国原来指望英美特殊关系,英国战后是三环外交:英美特殊关系、欧洲大陆、英联邦。尤其强调跨大西洋的英美关系,而现在,英美特殊关系可能有点问题,奥巴马跟卡梅伦个人关系不好,两国也没有以前近。更重要的是,英国精英层觉得美国这个老大有点靠不住,不能太指望特殊关系。在欧洲地位应该也不如德国,如果他们要德法轴心,英国是受排斥的。在英联邦内部的声势也不如以前,英联邦有几个国家,甚至都超过它了。再加上本国内部还要闹独立,总之英国不是很顺。这时英国内外都需要创新。外部搞好与中国关系,应该属于一种战略创新。

在诸多西方民族当中,盎格鲁-撒克逊人他的战略操作能力最强,西方主导天下五百年,其中有三百年是盎格鲁-撒克逊民族主导的,两百年是英国,一百年是美利坚帝国。新任驻华大使讲到,搞好与美国、中国两个大国的关系,是英国未来外交的关键。这么公开的讲,在西方大国里是比较早的。一个反映了它的外交困境,一个反映了它的战略思维能力非常强。

而且从历史上看,盎格鲁-撒克逊人是非常有创新能力的,截止到目前人类三次工业化都是它创造的。第一次,1776年,一个苏格兰裔的英国人,詹姆斯瓦特发明了蒸汽机,人类进入到工业时代,大机器出来了。1860年代,美国人发现了电的使用,人类进入电器时代。1960年,计算机普及,计算机时代。三次全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创立。英国是盎格鲁-撒克逊的祖宗发源地,它的这种创新能力确实很强。另外英国的管理,可能是中国、美国都得学。但是它历史上犯过罪,鸦片战争,就是用鞭子把我们抽到现代化进程里边来的。英国人比日本人明白一点,日本人是有点糊涂的,英国它知道犯过罪,必须加倍努力来弥补。

英国当下对中英关系的热络实际上希望英国能发挥一种特殊作用,在未来和中国的整个发展过程中,把英国变成中国的一个特殊合作伙伴,让中国离不开英国,变成不可或缺的朋友,然后才能保证中英关系可持续发展。现在很多国家,都在寻求和中国合作关系的创新,合作模式的创新,中国现在也在做这个事情。比如李克强总理这两天在法国,在欧洲,他也在谈,我们和欧洲怎么合作伙伴关系,和拉美不一样,和中亚不一样,和非洲也不一样。他在思考,从亚洲东端到西端,究竟以一种什么样的智慧,来把我们紧紧结合在一起,这是一种关系创新,发展模式的创新。英国让我们感觉到它想在中英关系中找一种新的角色。

说到特殊关系,就不得不提英美特殊关系,这是在一个特殊时期二战期间之后的冷战时期形成的,那个时候英国人觉得它是一个中心,骨子里还是觉得它是引领这个世界的。但英国觉得二战以后美国的力量确实很大,它依赖美国。冷战结束以后,整个欧洲国家,包括英国,对美国的依赖大幅度下降,过去是因为有一个所谓的苏联的威胁,苏东的威胁,所以他们创造了一个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组织。首任北约秘书长伊斯梅将军曾经有过一个精妙的比喻,北约是把美国人留下来,打完仗别走,留在欧洲,把俄罗斯人赶出去,把德国人管住,这就是英国人的聪明智慧。苏联解体后,留下美国人的这种巨大的寻求,已经大幅度的减少了,英国也不希望北约解散,但不像过去那么压倒一切的需要美国了。过去共同利益高于一切,英国的个别利益为了满足和美国大的关系有时候需要牺牲,但现在就不这样了,它就可以区分你的利益和我的利益。不是所有的利益都是完全一样的,这个时候,英国就能有点空间,和美国执行不一样的政策了。那就取决于一个特别大前提,英国人认定这块儿利益,对它来说非常重要,要是次等重要,它也没有必要去和美国人分道扬镳。英国人对亚投看的太重了,一方面亚洲这块儿蛋糕,全世界,特别发达国家,都想来分一块儿,亚投行就是干这个事的。英国新驻华大使讲:亚投行不是中国的事,甚至不是亚洲的事,是全世界的事,全世界的事就是英国的事。英国是金融大国,它的嗅觉非常敏感,它知道哪儿赚钱,亚投行对它来说是必须的,所以有点儿义无反顾了。另外,也有政治上的考虑。英国人干事情,他要和中国发展好的关系的时候,他会让中国人知道,你搞亚投行我支持你,他用这种第一个西方国家站出来支持你,换得你对他的信任,所以经济上的好处,政治的好处,通过这么一个举动,他都得到了,但他也相信,美国应该能理解他这种和你执行不一样的政策。

而且,英美特殊关系从历史上讲是有变化的。最早美国是大英帝国子民,后来因为经济上,就是你要我交税,不给我代表权,美国就跟英国闹革命了,所以有一段时间英美很不愉快。比较保守的英国人,今天谈美国革命,还把它叫做美国叛乱。原来是一家的,英国是爹,美国是儿子,后来闹分家了。19世纪英国掌控全球,美国想掌控拉美,事实上有点争论。但在一战开始,面对德国、英国这两个阵营,美国最终还是选择英国,二战也是这样。个人认为,这个关系非常特殊,里面有很多矛盾,但是总体来讲,一定要知道,他们是血缘关系,血浓于水的关系。亚投行问题,英国有一点违背领导的意志,一个就是它真金白银,是真正可以赚钱的,英国想通过亚投行赚钱,一个就是亚投行项目都很好做大了以后,回报率很高。还有一个是,英国想维持它的金融话语权,如果亚投行做大了,英国又不在里面就没有话语权了。英国认为美国对它还真是可以宽容,另外中国可能对英国做了工作。去年12月24号,我们宣布成立亚投行的时候,美国那个时候有一点不太看好,要么小国,要么穷国,中国当时想争取比较体面一点的国家,像韩国、澳大利亚等。美国都下命令,说亚投行不可能符合国际标准不许去。中国也挺生气,肯定想反治,看来我国一定给英国做了大量工作,而且英国是获得好处的。欧洲的交换中心,就是很有可能是到伦敦,如果人民币国际化,可能每年在那个地方交易量应该是按百万亿计算的,国际惯例是千分之五作地,什么事不用干,就签个字就获得千分之五,如果量大到一定程度,千分之五就太厉害,估计是有利益交换。现在看,应该是我们的工作做,英国这一动,德法坐不住了,第二天他们宣布加入,美国就吃了一个外交败仗。

而且2014年10月,英国宣布成功发行首资规模为30亿人民币的主权债券,这个意义在哪儿呢?英国是我们中国之外,第一个发行人民币计价国债的国家,给了它了,而且这笔债券是全球非中国发行的最大的一笔人民币债券,伦敦进一步夯实了其人民币离岸中心的地位,英国是有考虑的。这也可以视为英国在亚投行态度的一个注脚。

最后还有一个相关问题就是英国退出欧盟的问题。有一种观点认为,英国在亚投行上的积极态度也是在为推出欧盟后找退路。但事实上退出欧盟,完全是为了服务于英国国内政治需要。卡梅伦在今年5月大选以前,压倒一切的任务是让大选连任。英国独立党,把卡梅伦保守党的好多选票拉走了。保守党里面有很多人不喜欢欧盟,这个独立党的党魁说:只要你学我,我今天当首相,明天咱们就和欧盟再见。把一部分选票拉走了。这个时候,卡梅伦要把这些人吸引回来,他就讲:只要选我上来以后,咱们搞个全民公投,如果英国老百姓愿意和欧盟分手,咱们再分,这是选举的需要。他最后连任了,对他来说就OK了,他苦日子也来了。卡梅伦根本不想让英国脱离欧盟,脱离欧盟,对英国来说打击太大了。所以说不太可能是如果说他为了后手准备,和中国搞好关系而加入亚投行。

从国家利益角度来讲,退出欧盟对它是重大损失。从市场、战略重要性来看都不行。从中国角度来讲,我们也不希望这个事情发生。在欧盟以外的大国当中,真诚的希望欧盟强大繁荣的,中国是之一,美国是有点犹豫的,俄罗斯态度可能也挺暧昧。经济上欧盟是我们最大的市场,可以有钱赚。战略上,中国觉得一个强大的欧盟,对美国有某种软制约。我想卡梅伦还是个聪明人,战略上他也知道不应该,但是现在游戏玩儿大了。所以2017年,对于英国欧盟还是一个关口要过。

而且英国现在想把公投提前,到2017年是一个不确定期,时间越长对英国的商业利益、投资越不利。所以卡梅伦现在很有可能明年就搞公投,而且越早支持退出的人越少。

来源时间:2015/7/27   发布时间:2015/7/26

旧文章ID:4977

左希迎:承诺难题与美国亚太联盟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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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左希迎  来源:《当代亚太》,2015年第3期,第4-28页

内容提要:自重返亚太战略出台以来,美国一直努力推动其亚太联盟的转型,其战略是给予盟友更大的战略自主性,推动后者承担更多的责任,以减轻自身的战略负担。在此基础上,美国坚定地增加对盟友的承诺,给予其战略再保证,以威慑对手。然而,在国家实力相对下降的前提下,美国可能没有能力全部兑现其盟友骤然增长的战略承诺要求,文章将这一困境称为美国亚太联盟体系中的承诺难题。这一难题会导致盟友自主性上升,使得美国陷入承诺陷阱,其主要表现是美国承诺边界将会拓展、承诺与战略成本出现螺旋上升和外交政策存在虚张声势三个方面。为了解决承诺难题,美国在现实政策中采取了美日同盟的再平衡、亚太联盟网络化和制度化三种措施,然而这些措施仍然存在一些隐患。

关键词:亚太再平衡联盟转型承诺难题美日同盟

作者简介:左希迎,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讲师

当前,学界有关美国是否正在衰落及其战略选择的争论再次凸显。事实上,美国是否衰落的争论在历史上曾反复出现,即使在美国即将赢得冷战胜利的时刻,对这一话题的讨论也仍未停止。塞缪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曾经指出,衰落主义提供了三个观点:其一,与其他市场经济国家相比,美国在经济领域正在衰落;其二,经济权力是国家力量的核心要素;其三,美国经济的相对衰落主要是因为其军事开支过多造成的。亨廷顿所指出的第三个观点与保罗·肯尼迪(Paul Kennedy)的观点不谋而合,即帝国过度扩张使其无法继续维持对海外的战略承诺。扩张与收缩、兴盛与衰落是历史的普遍规律,帝国对一些核心地区的战略承诺始终处于变动中。历史惊人得相似,美国如今也面临着这一困境。九一一事件以来,美国深陷中亚和西亚的泥潭,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呈现出明显的过度扩张态势,这迫使其进行战略调整。美国将有限的战略资源聚焦于亚太地区,在全球层面维持了一种战略收缩的态势,这对未来亚太秩序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在西太平洋地区,中国正在快速崛起,日本和美国的实力则在相对下降。亚太秩序面临着变革的契机,美国主导的联盟体系则首当其冲。随着外部压力的增加,美国的盟国亟需更多的安全保护,要求调整亚太联盟体系的呼声逐渐上升。那么,未来美国是否有能力兑现其对盟友的承诺?美国解决战略难题的措施是什么?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有助于我们理解美国如何管理其亚太联盟体系。因此,有必要系统考察美国亚太联盟转型的过程和措施,理解其解决亚太联盟体系中战略难题的逻辑。本文认为,美国的战略是推动其盟友承担更多的责任,以减轻自身的战略负担。在此基础上,坚定地增加对盟友的承诺,给予其战略再保证。然而,在相对衰落的前提下,美国可能没有能力兑现其盟友骤然增长的战略承诺。对于这一悖论,本文将其称之为美国亚太联盟体系中的承诺难题(commitment problem)。

一、美国亚太联盟转型

二战后,美国在亚太地区构建了一个以双边军事联盟为基础的轴辐体系,这成为该地区安全秩序的支柱。学术界的主流观点认为,这一联盟体系是亚太地区秩序稳定的重要因素。及时调整与盟友间的关系,使之维持一种动态的平衡,这是美国在亚太地区一以贯之的战略。对美国而言,亚太战略的底线是杜绝相关国家通过武力改变现状,进而威胁到其地区主导权。作为维持现状国家,在朝核问题、钓鱼岛问题、台湾问题和南海问题等议题上,改变现状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因而极力避免这一事态出现。面对复杂的议题,美国需要针对具体的议题调整其亚太联盟体系。

(一)联盟体系转型的要求

以2008年金融危机为分界点,亚太地区秩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亚太秩序的主要行为体——中国、美国与美国的盟友——的实力升降显著,各国心态也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实力对比的转换和心态的波动,使得亚太地区的局势逐渐复杂化。总体来说,促使美国推动其亚太联盟转型的因素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中日、中美之间力量对比与中国外交风格的变化。21世纪以来中国地位的上升成为影响中美日三边关系和亚太秩序的关键因素。在经济上,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2004年中日美三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分别为4.99万亿美元、5.04万亿美元和14.42万亿美元,而到了2013年,三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则变为9.24万亿美元、4.19万亿美元和16.7万亿美元。同时,中国的军费开支大幅超越日本,并且缩小了与美国的差距。随着三国实力对比态势的急剧变化,中国的外交行为也发生了相应的调整,这一调整往往被海外战略分析家称为强势(assertive)。事实上,这种变化包含了更多内涵,很难简单用强势来概括。第一,中国的外交理念发生转变,领导人更加奋发有为,更加注重顶层设计和战略规划。第二,使用国家力量来维护国家利益的意愿增加。中国在钓鱼岛问题和南海问题上使用国家力量更加自信,捍卫国家利益的意愿更加坚定,不再畏首畏尾。第三,更加强调规则的制定权。中国政府通过一系列重大举措加强自身在国际规则中的话语权,例如,设立东海防空识别区、筹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设立丝路基金、在南海问题上提出双轨思路等,以至于奥巴马在2015年国情咨文中对中国谋求在亚太地区制定规则深表忧虑。第四,更加注重国际法的作用。例如,面对菲律宾向联合国国际海洋法法庭递交南海主权仲裁请求,中国政府发布立场文件,以回应菲律宾的主张。

其次,亚太再平衡战略的要求。奥巴马上台后着手调整美国的大战略。在亚太地区,奥巴马政府提出了一系列战略主张,不管是重返,还是转向,抑或再平衡,都体现出美国在这一地区面临的战略困境。其首要表现就是战略资源减少,这意味着美国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好有限的战略资源,抗衡强势崛起的中国。当前,囿于国内战略资源的供应不足,美国必须仰仗盟友的支援方能制衡中国。奥巴马屡次声称美国要有战略耐心,要坚持战略克制;同时不得不承认并非每个问题都需要借助于军事手段。为此,美国积极鼓励盟友承担责任,为其排忧解难。这要求美国在制度上理顺与盟友之间的关系,推动亚太联盟体系的全面转型。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曾经在《外交政策》杂志上撰文论述美国的外交战略,她指出,“我们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和泰国的条约盟友是我们向亚太战略转向的支点”。事实上,美国国会控制军费开支的举措与奥巴马政府全球收缩、亚太增兵的战略在目的上是一致的,都是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后美国进行的战略纠偏行为。尽管美国并没有绝对衰落,但其面临的问题是严峻的,亚太联盟转型已经不可避免。

最后,盟友亟需美国支持。美国与其亚太盟友之间的实力对比悬殊,这些盟友需要美国的安全保护。在中国快速崛起的背景下,对安全保护的需求显得尤为迫切。其一,中国与美国盟友之间的实力对比趋于失衡,引起了这些国家的战略焦虑。以日本为例,其国内政治精英难以适应中日两国实力对比态势的快速逆转及其带来的巨大压力,在美国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契机下,日本急于利用美日同盟制衡中国,避免战略被动。其二,这些国家担心中国打破现状,挑战国际秩序。对于中国是否有意彻底颠覆当前的亚太秩序,美国的盟友充满了疑虑和恐惧。由于这些国家在美国的庇护之下是既得利益者,因此亚太秩序的剧烈变动并不符合它们的利益。这些国家疑虑的最佳例证,就是媒体和学术界在一战爆发100周年之际将彼时与当前世界局势进行对比。在2014年达沃斯论坛上,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也将中日之间的紧张关系与一战前的英德关系加以类比,借此攻击中国的战略意图在于颠覆目前的亚太秩序。其三,美国的盟友在领土争端问题上难以单独抗衡中国。近年来,中日、中菲在海洋问题上纷争不断,成为亚太地区安全议题中的焦点。回顾这些海洋争端不难发现,随着中国战略资源投入的增加和外交风格的转变,这些国家迫切希望获得美国的战略承诺,在与中国产生冲突时,希望美国能够为其撑腰。

(二)亚太联盟转型的内容

冷战结束后,美国一直在试图调整其亚太联盟体系,以适应新形势的要求。其后十余年内,尽管中国经济发展速度很快,但是与美日相比差距仍然悬殊。这一局势在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发生逆转,中国的实力快速超越日本并接近美国,这迫使美国加速调整其与日本、韩国、菲律宾与澳大利亚等盟友之间的关系。

首先,美日同盟的转型。美日同盟的转型在21世纪进入了一个快车道。对于美国来说,其目的相对简单,即通过加强美日安全合作鼓励日本承担更多责任,分担自身在亚太地区的战略负担。日本的动机则相对复杂,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加强与美国的安全合作有助于日本实现国家正常化的战略目标。第二,能够更好地应对地区安全议题。在中日钓鱼岛争端中,随着中国捍卫国家利益决心的增强,日本越来越需要美国的战略承诺。为此,日本政府欢迎美国的再平衡战略,并通过提升对同盟关系的承诺来支持再平衡战略的实施。第三,日本对美国的战略承诺心存疑虑。随着中国军事力量的上升,日本国内对未来美国能否威慑中国在领土问题上的强势行为和来自朝鲜核武器的威胁,以及美国承诺防卫日本是否可靠仍然存在一些疑虑。所以,日本进行两手准备,谋求提高自身应对地区安全的能力。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奥巴马政府屡次重申对日本的战略承诺,以消除日本的疑虑。

美日同盟转型的内容主要包含两个方面:其一,日本在地区事务和全球事务中发挥作用的空间增大。美国近年来鼓励日本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在国内政治上,日本政府积极推动修改和平宪法,解禁集体自卫权,使自身在应对周边安全问题上拥有使用军事力量的更大空间。2014年推出的防务白皮书明确阐述了日本将重新解释宪法,解禁集体防卫权。其后,安倍解散国会并在重新选举中获胜,他重申将继续修改和平宪法。其二,美日同盟的制度化程度加深。在安全防卫方面,美日推动双方合作的制度化。在2013年10月举行的美日安全磋商委员会(“2+2”)会议上,两国自1997年以来首次更新《美日防卫合作指针》,力求维持一个强有力的联盟,推动日本分担更多的责任。2015年4月27日,美日两国外长、防长“2+2”磋商会议上正式修改《美日防卫合作指针》,扩大了日本自卫队对美国军事行动的支援范围,准许日本自卫队在全球范围内支援美军。在具体的议题上,两国决定则在提升弹道导弹防御能力、网络安全、空间安全和情报侦察等一系列领域进行合作。

其次,美国强化与菲律宾的安全合作。美菲关系与美日关系大不相同,根本差异在于菲律宾自身实力羸弱,必须依靠美国的安全保护。2009年以后,中菲两国在南海问题上对抗日趋激烈,局势迅速恶化。为了推进亚太再平衡战略,美国加强了与菲律宾的军事合作。这两个因素也成为再次激活美菲同盟的诱因,推动美国与菲律宾强化联盟关系,应对中国的挑战。可以说,南海问题已经成为中美竞争的重要议题。美菲同盟的强化主要有两种路径:第一,美国增加对菲律宾的军事援助。奥巴马提出亚太再平衡战略后,大力强化对菲律宾的军事援助,为其提供一系列军事设备。与此同时,美国还积极推动菲律宾的军事现代化。2001年以来,美国向菲律宾提供了3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在2015年将继续向菲律宾提供4000万美元的军事援助。第二,加深两国安全合作的制度化水平。南海争端激化后,美菲两国加强了制度性协调。2011年1月27-28日,美菲两国启动了双边战略对话机制,旨在重申加强美菲联盟。同年11月16日,两国签署《马尼拉宣言》,美国承诺与菲律宾在军事和经济领域开展合作,提升两国同盟关系。在南海问题凸显之后,美菲两国提升了联合军事演习的水平,加强了军事交流的力度。在2014年4月28日奥巴马访问菲律宾期间,两国签署了一个为期十年的《美菲加强防务合作协议》,旨在提升两国的协同能力,推动菲律宾军队的现代化,加强两国在海洋安全领域的合作。

再次,调整美韩同盟。随着外部局势的变化,美韩同盟在2009年以后逐渐深化了合作的水平。美韩同盟的调整主要包括两部分内容:其一,美韩两国关切的议题由朝鲜扩展到地区和全球层面。长期以来,美韩同盟存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应对来自朝鲜的威胁。特别是随着朝鲜核问题和导弹试射问题的凸显,美韩同盟在应对这些棘手安全议题时的作用越来越关键。然而,这一局面近年来正在发生变化,美国希望韩国在地区和全球层面发挥更大的作用。2009年6月19日,奥巴马与李明博发表联合声明,以扩展双边合作的框架,将其超越朝鲜半岛并扩展到地区和全球层面。除此之外,中国因素变得越来越关键。一来美国需要联合韩国应对日益复杂的地区局势,通过提升联盟关系来平衡中国的影响。二来中国一直在通过加强与韩国的关系以使其疏远日本,同时弱化美韩同盟的凝聚力,而这正是美国颇为忌惮的。其二,加强与韩国的防务合作。由于韩国驻扎着大量美军,是其在亚太驻军的重镇,因而美国加强与韩国的防务合作显得非常必要。从2011年开始,美韩启动了由双方外长和防长参加的“2+2”会谈,旨在强化双边的防务合作,协调地区事务。在奥巴马2014年4月访问韩国期间,两国同意建立“一个强大而有力的联盟”,并在诸多防务问题上加强合作。

最后,美国强化与澳大利亚的联盟关系。澳大利亚与美国同文同种,又是一个中等强国,其在美国亚太联盟体系中的地位非常特殊。在中美两个竞争性的大国中间,澳大利亚的战略选择面临着困境。然而,基于国内政治的考虑,它往往选择与美国进行战略绑定。美国重新调整与澳大利亚的联盟关系,主要包含三个方面:(1)增加军事部署。根据2011年11月17日奥巴马与澳大利亚总理茱莉亚·吉拉德(Julia E. Gillard)达成的协议,美国向澳大利亚增派海军陆战队员。2014年8月12日,两国签署《军力部署协议》,从而为美军驻扎提供了法律依据。两国还商定,截至2017年,美国向澳大利亚增兵至2500人。(2)强化安全方面的制度合作。近年来,美澳双方高层互访频繁,两国外长和防长“2+2”年度会谈为两国防务合作提供了制度化渠道,部长级会议机制逐渐强化。这一系列举措,为两国安全合作提供了坚实的制度化基础。(3)两国注重在地区和全球议题上的协调。美澳两国都乐于在一些议题上加强协调,但是具体的关注点却有所不同。对美国而言,乌克兰问题、阿富汗问题、亚太地区安全、联合安理会的内部协调和美日同盟现代化等议题更为迫切;澳大利亚则更关切朝核问题、深化地区的多边接触、情报搜集、打击恐怖主义和阿富汗问题。尽管关注点不尽相同,但是美国与澳大利亚在朝核问题、南海问题等事关中国的核心议题上仍然拥有巨大的共同利益,在未来也必然会强化双边安全合作。

二、承诺难题

当前,美国的战略资源捉襟见肘,其在亚太地区又面临着来自中国崛起的冲击。在此背景下,美国亚太联盟转型成为塑造地区秩序的关键。纵览美国亚太联盟转型的措施可以发现,其战略逻辑具有一致性:希望在美国战略资源不足之时仍然维持在亚太地区的主导地位。然而,美国亚太联盟在转型过程中也产生了一些难题,其中最为核心的就是承诺难题。

(一)盟友自主性的上升

联盟政治为我们观察一些国际政治现象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当前学术界对联盟的研究大多是静态的,动态研究较少。如果将国家实力的变动纳入考察范畴,则可以发现美国亚太联盟体系的一些重要迹象和趋势。理论上,一个联盟的崩溃或瓦解是因为它不再符合一个或多个联盟成员的利益,而终止联盟的决定则可以被视为国家对新环境的理性回应。对于非对称性联盟来说,其能否维系则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实力较强的国家对联盟的安全收益与维持联盟成本的权衡;二是实力较弱的国家对于获得安全保护的可信度与自身承受成本的权衡。以亚太地区为例,如果美国维持联盟体系的收益低于成本,则意味着其战略负担的上升。如果这一趋势是长期的、可预见的,则会侵蚀整个联盟体系存在的基础,并导致一系列严重的问题。

那么,当非对称联盟中实力较强的国家处于相对衰落时,它可采取何种战略规避或者弥补相对衰落带来的后果?一般来说,当无力承担高昂的成本时,实力较强的国家可以调整条约,让其盟友承担更多的责任,以分担战略成本。当前美国在亚太地区就遵循着这一战略。从现实效果来看,这一战略在亚太地区的确起到了显著的成效。近年来,盟友承担了越来越多的责任,客观上有利于美国降低维持联盟的成本。总体而言,美国的盟友主要在三方面分担责任。

首先,分担军事责任。一方面,美国鼓励其盟国加强自身军事力量建设,以增强抵抗外部威胁的能力。例如,美国鼓励日本解禁自主防卫权,欢迎日本增强自身军事力量;推动韩国发展能共同操作的导弹防御系统和C4I(指挥、控制、通讯、电脑和情报)系统;支持菲律宾提高国防开支,加强国防力量。另一方面,美国还鼓励盟友更多地分摊驻军经费。美日两国于2011年1月21日签署了新的《特别协定》(Special Measures Agreement),规定日本在未来五年内每年分担1881亿日元的驻日美军费用。美国与韩国也签订了同样的协议,奥巴马在2014年4月访韩期间督促韩国政府批准2014-2018年度《特别协定》。根据该协定,韩国将分担9200亿韩元的驻军费用,比2013年增加了5.8%。另外,美国还推动日本、韩国和菲律宾等国购买其武器装备。如韩国在奥巴马访问期间宣布有意购买全球鹰无人机和F-35联合攻击战斗机。

其次,在地区和全球事务中支援美国。由于美国的战略资源吃紧,亟需盟友出手相助。如前所述,美国与韩国、日本和澳大利亚都达成了协定,推动这些国家在地区和全球事务中支援美国,其不仅包括美国与盟友都关注的朝鲜问题、钓鱼岛问题和南海问题,也包括阿富汗问题、打击恐怖主义、导弹防御系统建设等,以及情报搜集、后勤补给等。

最后,加强经济领域的合作。加强与盟友和其他战略伙伴的经济合作是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核心内容。美国希望通过推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这一双边经贸关系制度化的方式夯实亚太联盟战略的经济基础。事实上,这是一种变相支援美国经济复苏和发展的战略,有利于美国保持经济优势,维持其亚太地区的主导地位。

然而,盟友承担更多的责任在理论上也有副作用。第一个副作用是美国盟友军事力量的上升。对美国而言,这意味着盟友独自抵抗外部威胁的能力上升,从而有可能在一些问题上绕开美国。第二个副作用是盟友在联盟内地位的上升。尽管韩国、菲律宾和澳大利亚等国家地位的上升无法改变整个联盟的结构形态,但是日本地位的上升则会在一定程度上重塑美国亚太联盟体系的结构,这意味着美国的战略原则和外交政策需要有所调整。换言之,盟友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外交政策松绑的机会,其战略自主性将得以提升。

(二)增加承诺的陷阱

在给予盟友更大自主性的同时,美国还相应地增加战略承诺来安抚盟友,打消盟友对其能否履行承诺的疑虑,并强化威慑联盟对手的信号。实力较强国家的承诺在危机中之所以起作用,在于联盟关系会改变一个国家介入的意愿,这涉及到联盟承诺的另一个功能,即给予对手威慑的功能。因此,在鼓励盟友承担更多的责任后,为了安抚盟友,美国增加了战略承诺。在2015年2月公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美国就明确地声明,“重申我们对盟友和伙伴的安全承诺”仍是未来威慑国家之间发动侵略与挑衅行为的基本手段。

从美国的角度看,“对再平衡战略最大的威胁将会来自于无法兑现对亚太条约盟友的承诺,或者是简单地退回孤立主义下堡垒美国(Fortress America)的姿态。”换言之,如果无力兑现承诺或轻易进行战略收缩,美国将面临着战略灾难。尽管盟友的自主性上升,但是美国不想看到承诺无法兑现的情况出现。在亚太联盟体系中,当前美国对于盟友的依赖性在增加。理论上,一个国家对盟友的依赖越大,对盟友的承诺就会越强,被牵连的危险也会越大。当前,美国更害怕受盟友牵连陷入冲突或者战争,所以盟友质疑美国对其的安全承诺并不令人意外。为了消除这一质疑,美国重申对日本的安全承诺。这一情形在美韩同盟、美菲同盟和美澳同盟中同样普遍存在。如果就美国在朝鲜问题、钓鱼岛问题和南海问题上的表态进行梳理就可以看出,重申其联盟承诺成为不可缺少的内容。

然而,美国对其盟友增加战略承诺的行为,有可能使其陷入一种承诺的陷阱。从战略承诺的观众视角来看,其包括外部和内部两个部分。对外部观众而言,美国增加战略承诺旨在威慑中国和朝鲜。那么,战略承诺的增加能否有助于实现其功能?这不仅取决于美国实力的变迁和执行战略承诺的决心,更取决于中国和朝鲜对美国增加战略承诺行为的认知。事实上,美国越是增加战略承诺,其与中国和朝鲜等国的关系可能会越紧张。一方面,美国的战略承诺会鼓励其盟友采取强势的外交政策。联盟不仅能够威慑对手,还能给盟友壮胆。美国的行为已在当前的钓鱼岛问题和南海问题上产生出这一客观效果。另一方面,盟友必须确保美国的战略承诺是可靠的,这一复杂心态使其会在一些重要议题上将美国拖下水。例如,在南海问题上,菲律宾限于自身实力较弱,渴望获得美国的承诺,在中菲产生冲突时美国能够保卫菲律宾。然而,这有可能令美国深陷地区冲突,这正是其所担忧的。综合以上两个因素,美国通过增加战略承诺来威慑对手,可能导致与对手之间更为紧张的关系,甚至产生更为激烈的冲突。

对于内部观众而言,美国增加战略承诺旨在安抚盟友。然而,美国对盟友的承诺越多,自身需要承担的战略负担就越多。一方面,增加承诺本身就需要美国追加战略资源。鉴于美国的战略资源已然紧张,增加承诺需要额外的战略资源。并且,增加承诺可能导致盟友采取更为强势的外交政策,地区争端和冲突可能会上升,这进一步要求美国追加战略资源。在当前国防预算持续下降的阶段,美国有可能力不从心。正如美国在应对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扩散时所遇到的困境:美国承诺对使用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采取核报复,但是这种核威慑会增加其他国家使用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的可能,导致美国承担更大的成本,并陷入承诺的陷阱。另一方面,联盟内部的管理也是一个问题。美国亚太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最大的不确定性是日韩关系。当美国对日本增加战略承诺时,可能引起韩国的离心力上升,这就是为何美国屡次促和日韩两国关系。

综上所述,美国在亚太地区增加对盟友的战略承诺会导致两个负面的后果:加剧与对手的紧张关系,以及安抚盟友导致自身的战略负担增加。这两个后果都将极大地提高美国维持亚太联盟的成本,令其陷入一种承诺的陷阱,从而导致亚太联盟转型充满了不确定性。

(三)危险的游戏

美国在推动盟友承担更多责任的基础上对其增加战略承诺,这实际上是一个危险的游戏。因为盟友自主性上升将会导致联盟承诺的边界扩展,大幅提升美国的战略成本,从而使其有可能陷入承诺的陷阱。在相对衰落的前提下,美国可能没有能力全部兑现骤然增长的战略承诺,联盟的承诺难题随之出现。总体来说,承诺难题将会呈现三个危险的趋势。

首先,承诺边界的扩展。盟友之间承诺的边界是动态的,会随着国家利益和国际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美国亚太联盟也不例外。越南战争后美国的表现就是一个例证,尼克松主义的出台意味着美国重申信守所有条约承诺,同时期望盟友承担更多的防卫责任。美国目前在亚太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需要盟友承担更多的责任。因此,美国需要调整与盟友之间的既有条约,以适应新的外部局势。这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困境:其一,以往美国与盟友之间的责任和义务都是受到条约严格规定的,美国目前在某些领域需要盟友的帮助,双方的国家实力与责任开始出现错位,外交政策也有可能出现越界行为,这就是为何近年来美国与日本、韩国、菲律宾和澳大利亚密集地更新条约。其二,原本美国与盟友之间存在一些模糊地带,为双方提供了迂回的空间。然而,随着中国与美国及其盟友的权力转移,这些模糊地带愈加清晰,美国与盟友之间的战略弹性空间越来越小。最显著的例子是美国在亚太海洋争端上不得不承诺《美日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区域、不得不强化美菲安全关系为菲律宾撑腰。

其次,螺旋上升的态势。如上所述,美国鼓励其亚太盟友承担更多的责任,并增加对其的战略承诺,这可能加剧与中国和朝鲜之间关系的紧张,并且导致其管理联盟成本的上升,使得美国必须追加战略资源。理论上,联盟在产生更大收益的同时也会伴随着更高昂的治理成本,并且为了联盟的利益,需要更为可靠的承诺。于是,美国与盟友之间的互动形成了一个螺旋上升的状态,这一螺旋上升在表面上是由于美国实力相对下降的情况下鼓励盟友承担更多责任引起的,在更深层次上则体现了联盟内部管理的困境:即美国恐惧被盟友牵连,日本、韩国、菲律宾和澳大利亚则害怕被美国抛弃。然而,如果将中美和中日之间的权力转移这一因素考虑进去,变动中的美国亚太联盟体系面临着另外一个困境:即美国恐惧盟友质疑其承诺的可信度,日本、韩国、菲律宾和澳大利亚则害怕美国无法兑现承诺。这两个困境才是美国当下非常棘手的战略难题。。

最后,虚张声势(bluffing)的风险。理论上,国家实力与联盟之间的承诺大致匹配是完美状态,但国家实力和国际环境是动态的,实力与联盟之间的承诺经常出现不匹配的情况。在亚太地区,如果美国的实力足以兑现承诺,则不会出现给盟友“开空头支票”的情况。随着美国实力相对下降,有可能存在没有能力兑现承诺的情况,亦即对盟友的过度承诺会产生所谓的虚张声势。在一些情况下,领导人愿意虚张声势,接受危险的承诺,并且当以往的条约不匹配当前的利益时,一些领导人愿意破坏协议。事实上,在亚太地区,美国仍然存在无法兑现承诺的可能,这正是其盟友的忧虑之处。例如,在朝鲜核问题、台湾问题、钓鱼岛问题和南海问题上,尽管美国屡次重申其承诺,但是一旦出现冲突或战争,美国是否会兑现承诺仍然存在不确定性。美国在亚太地区虚张声势的程度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能否维持强大的国家实力,特别是其国内经济发展与军事预算情况;二是战略资源的分配,即在欧洲、中东和亚太地区三个核心战略区域投入战略资源的多寡。

三、解决承诺难题的措施

美国的亚太联盟体系面临着越来越多的不确定性。那么,美国是如何解决亚太联盟体系中的承诺难题的?总体来看,美国亚太联盟转型是一个复杂的工程,诸多措施纠缠在一起,要厘清其中的关系并不容易。对于美国如何调整其亚太联盟体系以应对来自中国的挑战,学术界有不同的观点,但是比较明显的、与美国现实外交政策比较契合的措施主要有三种。

(一)美日同盟的再平衡

需要指出的是,尽管美日同盟的再平衡与前文所述美日同盟转型所涵盖的具体内容一致,但是两者所的战略层次却截然不同。此处的再平衡是指美国将亚太联盟转型的重心放在美日同盟上,并将日本作为其重返亚太的战略中轴。换言之,前者论述的是美国总体的亚太联盟战略,此处的再平衡则是指在美国亚太联盟内部如何分配战略资源。在当前的亚太格局中,中美日实力的此消彼长决定了三国战略的变迁。近年来,中国在经济和军事上逐渐赶超日本,随着中日之间的权力转移,美日同盟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这一态势在中国与美国其他盟友的对比中更为明显。鉴于日本越来越难以独力抗衡中国,美国应该对美日同盟进行再平衡,加强与日本的安全关系,加注战略资源。

传统上,美国加强与日本的安全关系是基于其对于亚太地区安全架构意义的考虑。在以往几十年间,美国的双边联盟体系基本维持了亚太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并使自身及其盟友受益。为了亚太地区未来的持续繁荣与和平,美国需要继续将美日同盟作为其亚洲战略的核心,继续通过一系列特殊手段增强军事和安全合作,将其建设成基于共同利益和共同价值观的联盟。自美国提出亚太再平衡战略后,为了平衡中国的强势崛起,加强与盟友的关系成为这一战略的重要一环。在重返亚太的背景下,作为美国在亚太地区联盟体系的基石,美日同盟需要发展应对中国快速崛起的能力和政策。因此,美国将美日同盟作为亚太联盟转型的核心内容,鼓励日本承担更多的责任。当前美国处于一个战略收缩期,战略资源吃紧,鉴于日本的国力,鼓励日本承担更多的责任以减轻自身战略负担显得尤为重要。

不论是日本在地区和全球事务中的空间增大,还是美日同盟的制度化程度加强,抑或美国向日本加注更多的战略资源,都将导致一个不可避免的结果,即日本在美日同盟中的地位上升,美日同盟既有的格局也将随之发生变化,这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日本在美日同盟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日本成为不可或缺的次轴心。换言之,以往的美日同盟是一种非对称联盟,现在两者的地位则往更加均衡。其次,日本的战略自主性上升。日本修改和平宪法、解禁自主防卫权的行为提升了其自主性,美国基于维持亚太主导权的考虑,也支持日本成为一个正常国家,两国的意图一致。最后,美日同盟的战略承诺从单向转变为双向。冷战期间及冷战后一段时间内,日本的国家安全主要依赖于美国的战略承诺,这是一种单向的承诺。近年来,随着美国迫切地要求日本承担更多的责任,日本的战略承诺对美国的重要性上升,两国的战略承诺转为一个双向的过程。

(二)联盟的网络化

早在21世纪之初就有战略分析家认为,在快速变革的国际环境下,美日同盟需要在亚洲地区安全上增加多边的特征,从而形成一个更为灵活、能够处理各类纷争的机制。在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框架下,美国希望调整亚太联盟体系,将其转变为网络联盟体系。在内容上,美国亚太联盟的网络化有两个蕴涵:其一,将轴辐联盟体系转变为网络联盟体系。网络化旨在加强盟友之间在安全领域合作的机制化,推动盟友之间开展多边合作,将以往以美国为轴心的合作结构转变为纵横交错的网络化合作机制。这种网络化进程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方面,以美日韩、美日澳和美日印三边合作为代表,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安全合作日益机制化;另一方面,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安全合作逐渐深化。也就是说,原先的美国亚太联盟体系是等级制的,当前的网络化则是一个去等级化的过程,最终塑造一个相对扁平化的联盟体系。其二,将双边联盟体系转变为多边联盟体系。二战之后美国在亚太地区建立双边联盟体系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对其他成员形成结构性限制,以确保自身的主导权。这一状况在近年来正在发生变化。美国积极鼓励盟友之间提升安全合作关系,彼此提供技术援助,在一些地区核心议题上形成联动效应,借助地区安全机制强化合作。

亚太联盟的网络化主要有两个功能。第一,增强美国亚太联盟体系抵御风险的能力。尽管亚太联盟体系的网络化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美国的控制力,但这也有助于提升其在亚太地区联合盟友开展行动的能力。特别是在朝鲜核问题、中日钓鱼岛争端和南海争端等议题上,美国亚太联盟的网络化能够协调各国的立场,加强各国之间的互助,提升各国的应对能力,形成各国联动的效应,这有利于增强美国塑造亚太地区安全态势的能力。例如,美国第七舰队司令罗伯特·托马斯(Robert L. Thomas)曾于2015年1月29日表示欢迎日本海上自卫队将巡航范围扩大到南海,以此平衡中国在领土争端中日益强大的力量。日本则于2月4日宣称将考虑在南海进行空中和海上巡逻。安倍计划将日本在武装冲突中扮演非战斗角色的范围超出“日本周边区域”,这可能令日本卷入支持美军在南海的行动。这种网络化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美国战略资源不足的困境。

第二,加强盟友间的合作,增强联盟体系的凝聚力。美国在亚太的盟友差异较大,这些国家不仅在经济水平上差距很大,在文化传统上也相去甚远,更有甚者,一些历史问题经常困扰着有些国家之间的关系。因此,美国的亚太联盟体系内部长期面临着凝聚力不足的困境。美国一直致力于推动日本与韩国在历史问题上摒弃前嫌,提高两国的防务合作水平,以应对来自朝鲜和中国的威胁。有学者认为,在面临朝鲜核问题和中国崛起的威胁时,美国应该将东北亚的联盟网络区域化,促和日本与韩国,使之成为多边安全联盟的核心,以发挥类似于北约维持欧洲稳定的作用。总之,网络化意味着美国与盟友的安全关系从双边转向多边,从各自为战走向联合作战。因此,这两种思路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放眼亚太,美国已经在劝和日韩,督促两国缓和关系。在日菲关系上,两国正在加强在防务方面的合作。日本支持菲律宾在南海争端中的立场,并且积极给予其军事援助。作为交换,菲律宾则支持日本在钓鱼岛争端中的立场,欢迎日本解禁自主防卫权。在日澳关系上,日本与澳大利亚启动了由外长和防长参加的“2+2”会谈,旨在提升两国在安全领域的合作水平。两国还加强军事技术合作,日本积极推动向澳大利亚出口潜艇。菲律宾与越南两国也在努力形成一种战略伙伴关系,在南海问题上共同应对中国的挑战。这一系列事件都显示了当前美国亚太联盟体系的网络化态势。

(三)联盟的制度化

联盟是通过一系列条约确立的,因而本质上也是一种制度安排。为了应对中国的崛起,加深美国亚太联盟体系的制度化也是一项重要的措施。总体来看,这一措施包括两部分的内容。

首先,在双边层面深化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制度化。近年来,随着朝鲜核问题、钓鱼岛问题和南海问题逐渐凸显,美国亟需巩固与其盟友的安全关系。为此,美国加强了与日本、韩国、菲律宾和大利亚之间的制度联系,并利用与这些国家建立的由外长和防长参加的双边“2+2”会谈,在彼此关切的重要地区问题上协调立场。在这其中,美日关系最为关键。在安全领域,以往美日同盟的制度化程度较低,两国的战略自主性都比较大。近年来,美日两国加强了双边的制度建设,在一些重要领域加强合作。有战略分析家指出,为了提升美日同盟的制度化水平,日本首先需要解决集体自卫的权利问题,美日两国的安全合作也需要扩大和深化。在经济领域,美国也在推动美日完成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提升两国的经济合作水平,加深两国经济合作的制度化。这有利于美国利用其不对称的经济实力,通过双边谈判促使他国接受自己的贸易规则,形成以美国为核心的贸易集团,以牢牢掌握区域贸易规则的制定权,应对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大国的崛起。

其次,在多边层面上,美国还推动加强各盟友之间的制度化水平。在安全领域,美国大力推动多边合作机制,通过在军事演习、打击恐怖主义、非军事行动、海上安全等领域的合作提升各盟友、伙伴国之间的制度化水平。在美日韩三边关系上,美国力图加强制度合作,消除日韩两国裂痕,构建美国主导的亚太安全合作网络。例如,在美国的推动下,美日韩三国于2014年12月26日签署协议,第一次同意分享关于朝鲜武器发展项目方面的情报。这加强了美日韩三国在地区安全事务中的制度化水平。在美日澳三边关系上,三国近年来三边的制度合作也在不断提升。例如,在2014年11月召开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上,美日澳三国领导人发表联合声明,表示一致同意“深化三国间已经十分强有力的安全和防务合作”,并强调三国将致力于加强海上安全能力建设。这种三边的安全合作具有明显的针对中国的倾向。美日印三国更是互动频繁,战略合作水平也逐渐在提升。在经济领域,美国则说服国会通过了《美韩自由贸协定》,以加强与韩国的合作。同时,美国积极发挥亚太经合组织的作用,启动TPP谈判,以建设地区经济的新架构,维护自身对亚太地区经济事务的主导权。

综合而言,上述战略都旨在解决一个核心问题,即美国如何调整其联盟体系以应对承诺难题。通过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其解决方案或是增加战略资源,或是夯实美国与盟友的关系,或是推进盟友之间的合作,这些战略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增强美国亚太联盟体系的凝聚力,提升美国及其盟友对抗中国的能力。然而,中国崛起的速度之快、烈度之强前所未有,美国及其盟友仅仅依靠加强安全合作只能部分解决承诺难题。

四、无法忽视的隐患

外交战略是一个复杂的战略行为链条。在解决地区议题时,一项战略难免存在漏洞,因而可以采取其他战略加以弥补,由此循环往复,形成了一系列有反应次序的战略行为链条。美国在亚太地区的联盟战略也是如此,即它是由一系列互相支撑的战略所组成。然而,这些漏洞与补丁之间可能无法完美匹配,有可能存在一些隐患,如美日同盟的再平衡将难以弥补权力转移的冲击;美国的两面下注给联盟的制度化带来了不确定性;联盟的网络化同样存在联盟关系碎片化的风险。

(一)权力转移的冲击

从整体格局来看,中国与日本、中国与美国之间的权力转移不可避免,对亚太地区形成了一定冲击。目前,中日之间的权力转移基本完成,日本自身已经难以制衡中国;中美之间的权力转移正在进行,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实力差距逐渐缩小。日本人口老龄化严重,经济发展低迷,“失去的二十年”严重削弱了其国家实力。对于中国国内生产总值超越日本,安倍认为这不是因为中国的缘故,而是日本自身经济出了问题。为此,安倍上台后提出了“安倍经济学”,推动所谓的“三支箭”,即大胆的金融政策、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经济结构改革。然而截至目前,日本的经济复兴前景仍然不容乐观,追赶中国更是非常困难。美国经济基础雄厚,自身调整能力强大,从金融危机中恢复的速度超出大部分人的预测。美国经济增长比较稳健,仅以2014年来说,其全年经济增长2.4%。但是美国国内经济也存在一些问题,未来走向如何仍不好判断。尽管中国经济也存在诸多难题,但是目前仍能保持比较快的增长率。如果这一趋势能够延续,中国与日本、美国之间的权力变迁仍会持续,这将会深刻影响到未来亚太地区的安全秩序。若想通过美日同盟的再平衡来应对权力失衡,就必然要求美国将战略资源集中于亚太地区。目前来看,这既难以应对亚太地区权力转移的冲击,也令美国顾此失彼,使其不得不减少在中东地区和欧洲地区的战略投入。

在美国面临战略困境的前提下,如果跳出亚太地区的权力变迁趋势,就会有不同的视角。当前美国面临的战略困境,在于在过去十多年内相继陷入了两场代价沉重的战争,消耗了过多的战略资源。欧洲、中东和亚太三个地区是美国传统的核心战略区域。当前中国的崛起迫使美国将战略资源集中在亚太地区,将海空力量的大部分部署在这一地区。在国防预算削减的前提下,如何分配在欧洲、中东和亚太的战略资源是一项困难的工作。奥巴马在最近也承认,“美国的领导地位源于自身的实力,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能够或者应该试图掌控全世界正在演变事件的轨迹;尽管我们非常强大,并将保持这种强大,但是我们的资源和影响力并非是无限的。鉴于目前世界形势的复杂性,我们面临的许多安全问题都不能快速、轻易地解决。”

目前,对于美国而言,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所导致的过度扩张和重返亚太所造成的战略资源失衡的后果已经显现:乌克兰危机带来了深远的影响,西方与俄罗斯之间短期内难以和解,冲突仍会以各种形式出现。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战略短视行为必然掣肘其战略资源,并制约其在亚太地区的再平衡战略。在中东,美国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互相矛盾的外交政策给了伊斯兰国(IS)做大的机会。伊斯兰国在美国从伊拉克撤军后快速崛起,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中东外交战略的功能失调。如果这一问题处理不好,有可能令美国陷入两种可能的危险:其一,如果伊斯兰国继续做大,各种地区问题将连结成片出现并集中爆发,局面很难收拾;其二,如果美国过度干涉,又可能令其深陷其中,耗费大量战略资源。所以美国目前的政策相对谨慎,力求在两者保持一种平衡。

(二)两面下注的风险

美国亚太联盟转型过程中还存在着两面下注(hedging)的倾向,这主要是指美国既要同中国合作,又要在安全上防范中国,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这一倾向在联盟战略上表现为美国既要加强盟友遏制中国,又追求与中国进行接触。两面下注战略最初由小布什政府提出,随后成为其对华安全政策的核心概念。为了应对中国崛起带来的挑战,奥巴马政府重拾该战略。在亚太再平衡战略出台之后,中美关系逐渐发生转变,两国在亚太地区的地缘竞争逐渐凸显,美国锁定中国为战略竞争者的进程不断推进,两国逐渐转变为战略竞争关系。处理两面下注与美国亚太联盟体系的关系会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政策风险。

第一个风险是两面下注战略可能会让位于遏制战略。两面下注战略要求美国必须加强与盟友和伙伴合作的范围和质量,给予其盟友与伙伴能力和信心,抵抗中国的权力和未来追随中国的冲动。在这一过程中,美日同盟成为美国通过两面下注战略应对中国变为修正主义国家的重中之重。与美国的两面下注战略相对,中国起初执行的是韬光养晦战略,两种战略之间的互动塑造了中美关系乃至亚太安全秩序。然而,随着中国实力的上升,美国遏制中国的力度加大,中美两国之间的张力骤增。面对这种态势,中美关系越来越成为美国亚太联盟体系转型的主要动力。受到两面下注战略的影响,美国亚太联盟体系的转型呈现出一系列新趋势。特别是习近平就任国家领导人以来,中国外交出现了一些新趋势和新特点,奋发有为成为中国外交的新常态。中国在外交政策上主动谋划、努力进取,更加坚定地捍卫国家利益,从而改变了以往的外交风格。可以预判,为了应对中国努力进取的外交政策,美国对中国采取接触战略的空间越来越小,未来有可能由两面下注转变为遏制战略。

第二个风险是亚太地区多边秩序的双重性。对美国而言,这种双重性包含两方面:一方面,美国在亚太构建的轴辐体系逐渐形成了一种普遍利益,即防范在该区域出现一个它们不想看到的多边秩序。冷战结束之后亚太地区出现的一系列多边安全机制,自然而然的逻辑则是亚太地区未来将走向一个多边的安全秩序。毕竟,提升联盟成员之间的凝聚力需要有功能性因素的支撑。但是,美国对这种多边安全秩序颇为忌惮,认为如果无法掌控主导权,可能会成为侵蚀自身主导的亚太秩序的因素。换言之,轴辐体系不会轻易主动让位给其他秩序结构,而是美国要在两面下注战略的框架下防范一个多边秩序的出现。另一方面,美国推动亚太联盟体系转型的重要一环就是使联盟关系转变为多边。由此,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安全关系走向多边的制度安排似乎不可避免。这其中的问题在于,美国在构建一种自身主导的多边安全机制,同时又在防范其他多边安全机制的出现。这种两面下注战略的关键是对于多边安全机制的主导权,未来对这种主导权的竞争将会充满不确定性。

(三)联盟关系的碎片化

美国试图通过美日同盟的再平衡、亚太联盟的网络化和制度化三种措施来解决承诺难题,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实力与承诺之间的落差。然而,上述措施也引发了一些新的问题,会对联盟关系的形态和结构产生影响。

首先,网络化意味着去等级化。以往美国主导下的亚太联盟体系具有高度的等级性,其地位无可比拟。然而,网络化是推动盟友之间的平等合作,通过各种措施将盟友结成互相联系的网状结构,这是一个去等级化的过程。尽管美国的意图在于维持自身处于联盟体系中金字塔的顶端,然而这存在两个阻碍因素。其一,日本地位的上升冲击了联盟体系的结构。在现实中,日本的地位显然要高于其他国家,美国如何处理与日本的关系将决定这个体系的结构。其二,其他盟友之间的关系是扁平的,网络化之后必然要求美国给予更大的自主性,这需要美国调整管理联盟的思路和原则。

其次,美国有可能被盟友利用。美国提出亚太再平衡战略之后,其盟友纷纷拉拢其干涉亚太地区事务,试图“借美国之船出海”,谋求将自身的地区议题变相转变为美国的问题,以争取其支持。这有可能导致不确定性,即美国在亚太地区增加战略承诺可能被盟友利用,从而加重自身的战略负担。这一行为将产生三个严重的后果:其一,由于美国的盟友试图在现实议题上利用美国,这意味着亚太地区各国之间的安全关系将逐渐议题化,即国家关系被地区议题所绑架和撕裂,地区安全聚焦于几个热点问题,难以形成统一的地区安全框架。其二,安全议题绑架了中美关系。以往中美两国在统一的双边关系大框架下解决地区议题,现在转变为在解决地区议题的基础上处理双边关系。换言之,中美关系脱离了原先的轨道,被第三方因素所绑架,这已经成为两国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一大难题。其三,承诺的边界很难控制。由于盟友的自主性上升,加之国内因素的影响,一旦盟友超越了以往外交政策的边界,有可能把美国拖入地区冲突中去。

最后,缺乏统一的安全机制。与北约不同,美国的亚太联盟体系缺乏统一的安全机制。为了应对中国崛起的挑战,解决承诺难题,美国采取了网络化和制度化两种方式进行多边安全机制建设。然而,分析上述措施可以发现,这种制度建设仍然存在局限性,仅限于盟友之间或美国与其部分盟友中间,整体上仍然缺乏一个统一的安全机制。这意味着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安全体系仍然是条块分布的和碎片化的。至少在目前看来,美国并无意在亚太构建一个类似于北约的集体安全机制。

综合上述分析可以看出,美国解决承诺难题仍然面临着亚太地区的权力转移、美国的两面下注战略和联盟关系的碎片化等不确定性。然而,纵观目前的亚太局势,美国在现实中很大程度上规避了承诺难题及其带来的风险:美国对其盟友仍然具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美国在亚太仍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在地区安全议题上,盟友仍然严重依赖美国。其原因何在?笔者认为,这是因为美国还实施了一种更为隐晦的战略,限于主题,本文在此不再分析,将另作他文论述。

来源时间:2015/7/27   发布时间:2015/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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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舟:未来国际秩序应走向“共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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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逸舟  来源:环球时报

    中国在国际秩序中的受益空间还很大

  随着世界格局的发展变化和最近20年里中国在国际舞台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一个日益为众人所关注的话题是“国际秩序是否需要与时并进”。当今国际秩序的变迁已经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朋友圈”越来越大,中国主张对国际秩序和体系进行改革,那么中国在崛起过程中如何扮演更加积极的角色?

  我认为中国是当今国际秩序的一个重要但不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且受益的空间还有很大。

  关于这个话题已经有很多的讨论,尽管一些人只盯着中国与核心体系的摩擦、对抗,但不要忘记中国是现有体系非常重要的参与者、维护者、受益者,这是过去三十多年改革开放最重要的经验,也是改革开放给中国带来的最大福利。从过去一年出国不到一万人,到现在1亿多人;从改革开放之初人均GDP不到400美元,到现在将近8000美元;从过去处于较为边缘化的位置,到现在成为全球三分之二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各种数据都能表明中国在这个体系、在现有的秩序下受益很大。相信中国未来没有理由对前景产生动摇和破坏。这一点对于我们认识现有秩序不足、存在需要改造之处非常重要,要看到中国在其中的积极互动。

  未来中国不仅是国际体系的参与者,更应是倡导者

  须承认现有国际体系存在令中国不太满意的地方。虽然中国是重要的参与者,但同时也要强调中国应当成为这个体系的重要改造者、改良者、建设者。有人说过去很多人想搭便车,这个话并非完全错误,但未来中国更多扮演的不仅是参与者、搭便车,而是倡导者,参与引导的角色。

  为何会有这种变化?除了自身利益之外,中国如今已发现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最突出的表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外汇储备国,作为一个新兴大国在货币体系中的领导话语权、投票权远远不够,所以才会有亚投行、私募基金,即中国创设的元素。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尤其考虑到金融是全球发展的龙头、命脉,中国对当前国际金融体系有新要求,这是现实带来的问题,未来可能会有博弈。

  第二,中国和现有的国际海洋体系、国际法体系存在一些“摩擦”。特别是中国在东、南方向跟海洋国家之间以及跟原有强国之间出现很多烦恼。传统上,中国被认为是一个陆上大国,对于海洋权益不是特别重视,对我们广袤的海洋国土照料很少。随着国力增长和技术水平的提高,中国开始向海洋进发,但是很显然,现有国际体系、海洋法体系并不完全适合新兴国家的需要。

  我们看看那些不太被争议的国家,比如美国、英国或者很多传统的老牌西方大国,他们当时的海外领域远远多出国土。殖民地时代使他们从中受益很多,但今天他们批评的重点是说中国作为一个新兴崛起国家开始向海洋扩张了。其实仔细想想,中国和日本之间的矛盾,以及中国与菲律宾、越南之间的矛盾,部分原因是国际海洋法体系有很多不合理的,相当模糊的地方。而对中国来说,现在要做的是如何维持国家的周边合作稳定,同时又能作为一个海洋大国维护、保障自己应有海洋权利。我觉得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现有国际体系有其不足之处。中国应该积极参与对这个体系的改造,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世界应朝着共享安全的道路前行

  中国和国际体系的磨合不是一个短期的过程,也不是零合式的,很有可能是中长期的历史进程,是国际制度在21世纪的一次重大变迁。

  中国和国际体系的这种互相利用,互相磨合,是一个互动过程。特别是与主要的领导国、霸权国之间关系的再磨合,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我的预想是,从上世纪世界吸取了一个很大的教训——两次世界大战,以及核武器的诞生,我觉得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遗产,它给今天的人们带来新的动力或者新的观念,共享安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地球,世界只有这么多资源,如果大家都用一战、二战的方式和核武器的逻辑参与资源竞争,这个时代对于任何人,包括大国本身都是毁灭性的,所以两次世界大战和核武器诞生,使得共享安全,而不是零合安全变得可能,变成我们这个时代大家都努力寻找的方向,虽然这个方向很难。

  国际领域斗争非常激烈,有时甚至非常诡异,我认为回归这个主题就是看20世纪的历史。我们有理由相信,21世纪的发展可能会沿着不太一样的轨迹,我不敢说一定没有战争,但我认为至少不会发生两次世界大战那样的大规模战争。

  今天的世界政治变得复杂、多元,包括国际体系的领导者、重大参与者,都不得不进行全方位思考,希望未来世界是沿着共享安全、共享和平、共享发展的方向,而不是零合的、对抗的,尤其不应是短时间爆发战争的方式。各方应该本着努力解决问题的精神,努力探索空间,令我们的新世界在共享安全方向上进一步往前走,使得还存在着冷战和热战的思维或者可能性再下降一点,减少一点。(作者是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本文是作者在近日由国际关系学院主办的“共享安全:世界和平与全球治理”国际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由胡锦洋整理而成)

来源时间:2015/7/27   发布时间:2015/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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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中共却又无辜躺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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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政网  来源:新浪微博

最近,美国有媒体宣称:中国媒体在报道美国2016年总统大选时,只知道报道希拉里和小小布什…这,其实是中共的“阴谋”!这家名为Politico的美国政治杂志宣称,中国媒体如此报道,是为了让中国人认为美国总统大选只是在克林顿和布什两大家族之间http://t.cn/RLXKCA9

来源时间:2015/7/27   发布时间:2015/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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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投行携手伊斯兰金融助力“一带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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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界智库  来源:新浪微博

伊斯兰金融跟传统金融的本质区别在于它是不以利息为其盈利模式的“风险共担、利润共享”的实体投资模式,#亚投行#的运作应采用传统金融与伊斯兰金融相结合的模式推进。 http://t.cn/RLo9kim

来源时间:2015/7/27   发布时间:2015/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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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回非洲 结果被中国元素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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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财新网  来源:腾讯微博

(记者 卿滢)各路英美媒体都在提醒他,你在肯尼亚演讲的场馆是中国建的,去非盟演讲人家的总部也是中国造的,坐车的路也是中国修的……美国在非洲的影响力都到哪儿去啦? http://url.cn/Ygnjun

来源时间:2015/7/27   发布时间:2015/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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