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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外长秦刚首访非洲 战狼外交拟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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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周一(1月9日)证实,刚上任的中国外长秦刚将于2023年1月9日至16日,访问埃塞俄比亚、加蓬、安哥拉、贝宁、埃及等非洲5国和非盟总部、阿盟总部。这也是秦刚上任后的首次出访行程。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透露,秦刚此次访问非洲,是其担任中国外长后首次出访,也是中国外长33年来坚持每年首访非洲这一优良传统的延续,体现了中方对中非传统友谊以及中非关系发展的高度重视。当前,中非关系蓬勃发展,进入构建高水平中非命运共同体的新时代。

汪文斌说,秦刚访非期间,将分别同往访5国领导人和外长、非盟委员会主席举行会见、会谈,就双边关系及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交换意见。中方将秉持真实亲诚理念和正确义利观,弘扬中非友好合作精神,与非方一道推进落实中非合作论坛第八届部长级会议成果,为中非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发展注入新动能。

访问埃及期间,秦刚还将会见阿盟总干事。不久前,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出席了首届中阿峰会,开展新中国成立以来对阿拉伯世界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外交行动,引领中阿关系迈进全面深化发展的新时代。中方强调,愿与阿拉伯世界一道,全力构建面向新时代的中阿命运共同体,维护发展中国家共同利益,促进世界和地区和平稳定。

非洲经济学者肯定中国投资

前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研究顾问Gedion Jalete博士向德国之声表示,自从2000年中非合作论坛成立以来,中国和非洲国家之间的伙伴关系越发紧密,现在大多数非洲国家都与中国有联系。他说:“中国与非洲国家往来时确实有制度性的方法,这有助于他们加强与非洲国家的伙伴关系。”他提到:中国在非洲多国建设工业园区、港口和铁路,这为中国公司出海创造了机会,同时也解决了非洲国家道路交通等基础设施问题。

研究埃塞俄比亚与中国关系的经济学家Kostentinos Berihe博士也提到:中国在资本、人力资源和在非洲的部署方面进行了大量投资,并在改变非洲大陆方面发挥了作用,尤其是在基础设施发展方面。他表示:“对非洲的投资已经行之有年,特别是来自西方的投资,我们得到了用于教育和健康的人类发展基金。”他指出,不过,非洲从农业经济到工业经济的可能性只有通过发展基础设施才能实现,而中国分享的经验包含基础设施、能源生产和城市中心的发展,这对非洲国家实现《2063年议程》目标的过程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中国外交部网站透露,周一(1月9日)秦刚也应约同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Sergey Lavrov)通电话。双方还就乌克兰危机等交换了看法。秦刚强调,中方将继续以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四个应该”和“四个共同”为根本遵循,看待和处理乌克兰问题。

此外,秦刚还在电话中表示,在两国元首战略引领下,中俄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保持高水平发展,各领域交流合作深入推进,友好民意基础持续巩固。中俄关系建立在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基础上,中方愿同俄方携手落实好两国元首重要共识,不断将中俄关系推向前进。

拉夫罗夫祝贺秦刚就任中国外长,表示期待建立良好工作关系,带领两国外交部门继续开展密切合作,携手落实好两国元首重要共识,推动俄中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不断取得新成果。

战狼外交部拟转弯

上月底,随着北京和华盛顿寻求稳定—不稳定的关系,中国提拔其驻华盛顿大使、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得力助手秦刚担任新任外交部长。

中国官媒中新社5日也报道,秦刚4日在美国《华盛顿邮报》撰文说,他坚信,中美关系的大门已经打开,就不会关上。而一个健康稳定的中美关系,攸关两国人民和地球的前途命运。

秦刚在文章中还回顾了自己担任驻美大使期间走访美国22个州,与美各界互动的经历。他表示,“在新的岗位上,推动中美关系发展仍将是我的重要使命之一”。他还援引美国诗人艾略特(T. S. Eliot)“抵达终点意味著新的出发”诗句说,“我相信,中美关系也终将回归正途并不断前行”。

日经亚洲报道,分析人士认为,中国以温和的语气开启了2023年,这可能是为了让习近平在11月能前往美国参加今年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奠定基础。

(中国外交部官网、中新社、华盛顿邮报、日经亚洲)

来源时间:2023/1/11   发布时间:2023/1/10

旧文章ID:29139

麦卡锡若访台恐震荡 黄介正:绿执政负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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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嘉文  来源:中评社

传出中国国民党主席朱立伦有望在3月的南投“立委”补选后,再度访问美国或日本,国民党国际部主任、淡江大学战略研究所副教授黄介正向中评社表示,目前还没有消息,但如果有相关规划不会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对于新任美国众议院议长麦卡锡可能访台,造成两岸震荡?黄介正说,台湾安全是大家的,现在是民进党执政,民进党要负全责,国民党在野既没身分可代表台湾去跟美方谈,也没身份去告诉军方怎么做,所以民进党要负全责,处理不好对整体台湾利益当然是不利的。

朱立伦日前针对规划出访的议题回应表示,国民党在任何时刻都可能安排这样的访问,为未来的大选候选人奠下国际交流基础,包括他、副主席等党内重要人士都有可能出访,但目前详细时程尚无规画,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委”补选。

黄介正接受中评社访问时也强调,国民党和国际的交流一直都在进行中,但目前还没有消息关于朱立伦要再度访问美国,或日本等规划,如果有一定会向外界报告,没有必要隐瞒。

谈到麦卡锡可能访问台湾的议题,黄介正认为还很难说,因无法预测美国临时会有什么事情,但麦卡锡本人当然有意愿想要来台访问,至于到底会不会成行,还不知道。

黄介正强调,全看美国内部的议题设定,真的很难说,如果说美国国内政治压力很大,麦卡锡来的机率就会降低。但如果国会中间有空的会期,或者麦卡锡为了要跟美国总统拜登的白宫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他可就会使用这样的工具。

至于麦卡锡访台的效应?黄介正认为,如果麦卡锡访台,肯定对两岸关系有影响,会有震荡,但什么时间点来,民进党政府处理得好不好等等,这些都会影响接下来的两岸关系。

黄介正说,届时麦卡锡访台带来的台海震荡,因现在是民进党执政,民进党要负全责,国民党是在野党,既没有身分可以代表台湾去跟美方谈,也没有身份去告诉军方怎么做,民进党如果处理不好,对整体台湾利益当然是不利的。2024大选在即,不希望有一些比较大的事件去影响两岸关系。

来源时间:2023/1/10   发布时间:2023/1/10

旧文章ID:29138

美驻日大使: 美希望与韩荷日达成协议 更严格管制对华半导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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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驻日大使伊曼纽尔说,美国正在与日本、荷兰和韩国讨论限制对中国的半导体出口,并须同三方都达成协议。

伊曼纽尔(Rahm Emanuel)接受彭博社访问时强调,韩荷日三国的配合是很重要的。“这不光要通过日本,显然还要说服韩国与荷兰。这需要大量工作。”

正出访西方盟国的日本首相岸田文雄星期五(1月13日)将在白宫同美国总统拜登举行会谈。伊曼纽尔说,两位领导人将发布涵盖一系列安全议题的联合声明,但有关限制晶片业的协议还有待达成。

韩国拥有两家世界领先的存储晶片制造商——三星电子和海力士(SK Hynix),荷兰则拥有世界最先进的晶片光刻系统制造商阿斯麦(ASML Holding)。日本的企业为晶片制造商提供必要机械和材料,在晶片业供应链中发挥着关键作用。美国希望这三国能联合起来,更严格地管控对中国的出口。

伊曼纽尔说:“所有各方都在谈判桌前,结果关系着各方共同利益。”他强调,最终达成的必须是一项多边协议,而不仅是双边协议。

不过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发言人说,韩国政府没有针对参与美国对华出口限制一事,同美方进行讨论。

美国去年10月限制向中国出售先进半导体和晶片制造设备,称此举旨在限制中国军方获取和发展先进技术。

中国已在世界贸易组织提起诉讼,指美国的做法威胁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

彭博社上个月报道,日本与荷兰已在原则上同意加入美国的行列,收紧对华出口限制。针对有关协议是否已快敲定,日本官员拒绝置评。

若韩国也决定和美国联手,中国晶片业将遭受进一步打击。出于对美国计划的担忧,中国正试图改善与韩国的关系。

来源时间:2023/1/10   发布时间:2023/1/10

旧文章ID:29137

被“拔牙”的战狼:赵立坚不再担任外交部发言人,中国外交要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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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灏  来源:美国之音

中国“战狼外交”代表人物之一的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日前突然被调离职位,引起外界猜测怀疑中国是否要放弃攻击式外交,在疫情爆发和经济困难的当下缓和与西方国家的关系。

中国官方没有对外宣布或解释赵立坚的职位调整。中国媒体“澎湃新闻”周一(1月9日)最先报道,称根据外交部网站的信息发现赵立坚已经被调至外交部边界与海洋事务司担任副司长。

自从2020年2月首次以新闻发言人的身份露面国际舞台以来,赵立坚很快成为了最著名的中国“战狼”外交官之一,常常攻击西方国家与媒体。赵立坚的民族主义言论帮助他在中国网络上吸引了大量簇拥,但批评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赵立坚就任发言人时正值新冠疫情首次在中国武汉爆发。在此后接近三年的时间里,除了为中国的“动态清零”方针辩护、批评外国防疫不力外,他还在新闻发布会和社交媒体上散播有关新冠病毒起源的虚假信息。他的相关发言常常成为中国网络上讨论的热点。

赵立坚的突然调离引起了中国是否要结束战狼外交的猜测。

“我不确定这是对战狼外交的直接否定,但我想这无疑会被中国体制内的人解读为战狼外交已经不再是通往职业生涯成功的道路了,”美国《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副主编詹姆斯·帕尔默(James Palmer)告诉美国之音。

根据中国外交部网站的信息,赵立坚被调往的边界与海洋事务司的工作职责包括“拟订陆地、海洋边界相关外交政策,指导协调海洋对外工作;承担与邻国陆地边界划界、勘界和联合检查等管理工作;处理有关边界涉外事务及领土、地图、地名等涉外案件;承担海洋划界、共同开发等相关外交谈判工作。”

与新闻司副司长的位置相比,赵立坚的新职位在官位大小上相同。但不少观察人士认为这并非普通的转调,而更像是贬职。

“这无异是降职,”帕尔默说。“把人从一个非常显赫和有趣的职位转去一个乏味、相对不重要的位置,这其实就是降职。”

美国中文媒体《华尔街电视》主持人、记者李其在推特上指出:“他的新工作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职位,没有晋升的前途,更不用说是外交部发言人这样的风头了。我认为他接下来的整个职业生涯被困在了这个死胡同式的工作上。”

德国《明镜》周刊驻华记者乔治·法里恩(Georg Fahrion)直言:“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战狼一号赵立坚的尖牙似乎被拔掉了。”

就在赵立坚被调职不久前,中国外交部迎来了新部长秦刚。秦刚之前担任中国驻美大使。尽管美中关系在过去几年里因贸易和新冠疫情等问题僵持不下,气氛紧张,但秦刚在任期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战狼姿态。

布鲁金斯学会中国和亚洲问题学者何瑞恩(Ryan Hass)认为,把赵立坚调离发言人的岗位有助于为秦刚掌管的外交部奠下新基调。

“秦外长坚称他不是战狼,调走赵立坚能帮助他突出这一点,”何瑞恩在推特上写道。“秦刚花费了过去的一年半时间清理赵立坚制造出的外交烂摊子。看起来秦刚将以他的领导方向来降低和美国以及其他国家在未来几年里的紧张升温。调走赵立坚可能是为这场努力付下的‘首款’。”

现年50岁的赵立坚1996年开始在外交部工作,并曾在2009至2013年间担任中国驻美国使馆一等秘书。在2019年成为新闻司副司长前,他在巴基斯坦担任使馆参赞、公使衔参赞。

2020年2月24日,他在发言人华春莹的介绍下首次主持记者会。“媒商高,媒缘也好”是华春莹当时对赵立坚的评价。不过,在首场记者会上,他就批评《华尔街日报》一篇有关中国疫情的评论文章是“恶意侮辱抹黑”中国。

上任两周后,赵立坚在自己的推特账号上发文暗示新冠病毒是由美军带入武汉,并称美国欠中国一个解释。

疫情三年期间,他多次散布阴谋论,质疑病毒来自美国德特里克堡。去年3月,赵立坚还引用俄罗斯的虚假信息,称美国在全球各地设有生物实验室、研究生化武器。

凭借颇具攻击性的“战狼”外交风格,赵立坚在中国网络上人气高涨。光在微博上他就有多个追踪人数上万的粉丝账号。

但随着中国民众对“清零”政策的不满加剧,赵立坚在记者会上为中国当局辩护的话语变成了网民们讽刺挖苦外交部和当局的素材。

赵立坚曾在一次记者会上对外国记者说:“疫情期间,生活在中国,你们就偷着乐吧”。去年4月上海封城期间,不少民众因物资短缺而备受折磨。网民们用“偷着乐”来反讽中国疫情下的现实与官方描绘的美好画面之间的落差。

网络上的大量讥讽似乎没有影响到赵立坚。直到发言人生涯的最后几个月,他都保持着“战狼”姿态。

中国11月底发生了震惊世界的“白纸运动”。以年轻人为主的民众走上街头,手持没有内容的白纸,表达对中国严格防疫政策和相关言论审查的不满与沮丧。一名在上海抗议现场报道的英国广播公司BBC记者被警察拘押,但随后被释放。

赵立坚在事后的记者会上指责BBC记者“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并称BBC“歪曲事实”、“把脏水泼向中方”。

赵立坚作为外交部发言人的三年几乎和中国“动态清零”的三年完全重合。随着这一政策走入历史,赵立坚也走下了舞台。

随着中国面对来自国内外的压力,以赵立坚为代表的“战狼外交”或许也需要被抛弃。

“令人震惊的经济数据、新冠爆发和来自世界其他国家的敌意,所有这些事情基本上意味着他们没法再沉浸于战狼外交了,”《外交政策》的帕尔默说。“这并不是说他们真实的态度改变了。但这意味着至少在方式上需要做出一些改变。”

来源时间:2023/1/10   发布时间:2023/1/10

旧文章ID:29136

“任你们墙倒众人推, 我的主义正改掉美国政体”:议长僵局后的特朗普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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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左亦鲁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2023年开年,美国众议院议长选举一度陷入“百年僵局”,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拿下众议院,却经过15轮投票才终于确定凯文·麦卡锡当选议长。美媒指出,此前14轮投票中,共和党党内20名铁杆特朗普支持者始终拒绝把票投给麦卡锡,他们要求麦卡锡承诺:一旦议长表现不合格,议员有权提出罢免换人。这场僵局,最终以麦卡锡的妥协和特朗普亲自出面劝说而告终。舆论认为,共和党内特朗普派获得胜利,并取得影响国会立法的重要筹码,由此说明:尽管在野的特朗普正面临影响力衰退的趋势,但他依然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并且会积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重塑美国政治。

本文始作于2020年美国大选前,但却对于我们理解2023年这场僵局的深层逻辑,具有参考意义。文章指出:美国政体已进入又一个调整时期,而特朗普可能是它的终结者,甚至可能成为新美国政体的开创者。

作者总结,美国历史上有过6种政体,当前的政体,是民主党主导的“新政政体”终结于卡特时代之后,由里根领导的共和党重建的。到奥巴马时期,里根政体开始走向末路,民主党也曾试图通过《宪法2020》来改造美国政治,把奥巴马打造为开创新政体的一代领导人。但这一计划很快就被完全颠覆:特朗普的当选和民主党伯尼·桑德斯的出现,都说明民主党的方案难被选民接受。特朗普当选后,以“断舍离”的方式改造了美国外交和其在国际秩序中的领导角色。虽然特朗普在2020年大选中落败,但无论是拜登政府延续乃至扩大他的对华政策,还是今天共和党议会不得不向他妥协才能成事,都表明特朗普将继续在美国政治中发挥作用,甚至已然可能激发重建美国政体的能量。今后一个时期,特朗普和拜登之间的“政体斗争”还将持续,而这一次美国政体变迁的作用力,将直接作用于我们。

本文原载《文化纵横》2020年第5期,原题为《里根政体的溃败与美国重建的特朗普道路》。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参考辨析。

▍引子:宪法2020的十一年一梦

2009年,巴拉克·奥巴马宣誓就任第44任美国总统。同年,还发生了一件对圈外人来说名不见经传,但在美国法学界却颇为轰动的事情—— 一本名为《宪法2020》的书出版。全书基本覆盖了美国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个议题都由该领域最权威的自由派学者撰写;除去顶尖学者的身份,其中几位作者更是在奥巴马上任后很快就通过旋转门进入政界。

整本《宪法2020》洋溢着“我们的时代到了”的喜悦。每篇文章都像是民主党全国大会或美国宪法学会的主旨演讲——既总结过去,更重要的是展望未来。如罗伯特·波斯特和瑞娃·西格所说:过去四十年里,自由派一直被保守派压制而处于守势,但伴随着奥巴马当选,攻守之势从此异也。在导论中,本书的两位策划者杰克·巴尔金和西格更是扬眉吐气地宣布:《宪法2020》就是要与里根时期的保守主义革命叫板。在他们看来,保守派从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开始,就有计划地从理论、组织和舆论等各方面重塑美国宪法,而此间最大的成果就是保守派宪法原旨主义(originalism)对自由派“活宪法主义”(living constitutionalism)的全面胜利。在“忍气吞声”多年后,奥巴马的强势当选让自由派坚信自己翻身做主的时机到了。如同保守派在里根上台后,用十年左右的时间重塑了美国的宪法和政治,自由派同样计划通过“十年规划”改造美国。从2009年到2020年差不多正是十年,这就是《宪法2020》的由来。

十一年弹指一挥间,2020年已经到来。《宪法2020》又身在何处?——应该是在图书馆的书架上落满灰尘,它的作者应该都已忘记或不愿提起当年的万丈雄心。之后的历史我们都很熟悉:奥巴马和自由派不仅没有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反而迎来了特朗普——这个十一年前别说自由派,就是特朗普自己也不曾料到会上台的总统。2020年不仅没有给自由派带来新时代的曙光,反而因特朗普的出现而堕入无边黑暗。《宪法2020》的主要策划者巴尔金出版了《民主与失能》一书,其中有大量对自己误判的反思。从《宪法2020》到《民主与失能》,从“我们的时代到了”到“天塌了”,倒是这十一年一梦最好的写照。

《宪法2020》为什么失败?十一年前这批自由派精英的雄心来自何方?被他们作为参考和靶子的里根革命又为什么成功了?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将把我们带向本文真正的主角——特朗普和里根政体。

▍美国的六种政体和四种总统类型


为什么奥巴马当选会让自由派认为可以推出《宪法2020》?因为自由派认为奥巴马会开创一种属于自己的全新政体(regime)。

我们应该如何理解“政体”?总统换届和政党轮替无疑是人们分析美国政治的重要窗口,每位新上任的总统都或多或少会带来变化;但由于总统换届和政党轮替的发生相对频繁,新上任总统能带来的变化是有限的。在自由派眼中,奥巴马当选的意义远大于一个民主党总统取代共和党总统——奥巴马是携全民授权(mandate)为美国带来“变革”的人,这是“我们人民”(We the People)出场的结果。因此,应该用一种比一或两届任期更大的单位和尺度看待奥巴马,而这个更大的单位和尺度就是政体。《宪法2020》就是自由派为“奥巴马政体”准备的纲领和路线图。

历史分期和政体总结在美国历史和政治研究中并不少见,斯蒂芬·斯克罗内克是其中最有影响的学者之一。在《总统政治》一书中,斯克罗内克把美国历史划分为六种政体,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四种总统类型。在斯克罗内克的基础上,巴尔金对政体分期做了进一步细化,如下表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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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党人政体是以1787年宪法和《联邦党人文集》为基础,华盛顿、汉密尔顿、杰弗逊、亚当斯、富兰克林为代表的美国国父们所开创的政体,它延续了不到20年,在1800年前后就被杰弗逊政体取代。政党的出现是导致联邦党人政体崩溃的原因。1787年宪法设计的是一个没有政党的世界,但以亚当斯、汉密尔顿为代表的联邦党人和以杰弗逊、麦迪逊为代表的民主共和党日益分裂。最终在1800年总统大选中,杰弗逊和民主共和党大获全胜。法律人非常熟悉的、确立了美国司法审查的马伯里诉麦迪逊案,就是联邦党人政体向杰弗逊政体转换的产物。杰弗逊政体维持了约30年后被杰克逊政体取代,标志事件是安德鲁·杰克逊1829年当选总统。安德鲁·杰克逊是第一位平民出身的总统,而杰克逊政体最大的特点就是美国政治开始从贵族制进入大众民主时代。杰克逊政体的寿命也在30年左右。1861年林肯作为第一位共和党总统宣誓就职,之后南北双方围绕奴隶制的矛盾彻底爆发。内战和重建确立了第一共和党政体,美国共和与民主两党对峙的局面也由此形成。第一共和党政体相当“长寿”,最终埋葬它的是70年后的大萧条。

大萧条危机中上台的罗斯福则通过重新定义政府在经济和社会活动中的角色,开启福利国家时代,并由此建立新政政体,历经“二战”和20世纪60年代浩浩荡荡的民权运动,新政政体也延续了近半个世纪。1981年,里根就任第40任美国总统。以此为标志,以保守主义复兴、小政府和去管制为代表的里根政体(又称第二共和党政体)取代了新政政体。今天的美国仍身处里根政体之中。

在上述六种政体上,又可以提炼出四种总统类型:跟随型(affiliated)总统、反抗型总统(preemptive)总统、重建型(reconstructive)总统和断裂型(disjunctive)总统。斯克罗内克将自己的总统类型学称为“政治时间”(political time)。判断一个总统属于何种类型或身处什么样的政治时间,主要考虑以下三个因素:第一,美国当时处于何种政体;第二,这一政体是处于强健期还是衰退期;第三,该总统属于这种政体的主导政党还是反对党。我们逐一看一下这四种类型:

(1)跟随型总统。

也就是守成型总统。当一个政体仍处于强健期,而新任总统又恰好属于当前政体的主导政党,那么这种环境下的总统大概率会成为一位跟随型总统。当本党主导的政体仍具备活力和红利,同党出身的总统从理性和情感出发,没必要做出大的改变。对中国读者来说,比较熟悉的跟随型总统是美国第41任总统老布什和第43任总统小布什,两人都是里根政体下的跟随型总统。而肯尼迪和林登·约翰逊则可被视为新政政体下的跟随型总统。

(2)反抗型总统。

反抗型总统是相对于跟随型总统的存在。两者的相同之处是,当前政体都处于健康期;但不同在于,反抗型总统来自目前政体的反对党。身处“敌对”且充满活力的大环境,反抗型总统首先面临的是处处掣肘;而他们所能做的,是在无力动摇整个体制的前提下,进行局部的反抗或突破。克林顿和奥巴马是近年反抗型总统的典型。作为民主党人,克林顿能喊出“大政府的时代已经结束”,这充分体现了一个反抗型总统在里根政体下的无奈甚至迎合。而克林顿和奥巴马总统任期给人的总体印象,也多是他们在共和党主导大环境下(尤其是共和党主导国会)的处处受限和寸步难行。当然,反抗型总统并不等于一事无成。奥巴马医改就是“反抗”成功的案例。但医改通过时所耗费的巨大政治资本、大幅妥协和通过后的脆弱,都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反抗型总统成事的艰难。

(3)重建型总统。

重建型总统则出现在一个政体摇摇欲坠的末期,并多来自旧政体下的反对党。重建型总统往往凭借自己的远见卓识和超凡魅力,彻底埋葬旧政体——以及更重要的,开创了一个属于自己和所在政党的新政体。按照斯克罗内克六种政体的划分,只有五位总统可进入这一“万神殿”,他们就是分别开创了后五种政体的杰弗逊、杰克逊、林肯、罗斯福和里根。这五位加上开国总统华盛顿,基本也就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和受人爱戴总统的集合。

(4)断裂型总统。

如果说重建型总统是“开国之君”,断裂型总统就是“亡国之君”或“败家型总统”。断裂型总统往往身处一个政体的末期,且来自这一政体的主导政党,最终旧政体在他手里分崩离析。与跟随型总统相比,断裂型总统并不一定在能力上存在明显差距。他们之所以无法挽救自己政党所主导的政体,最主要原因还是政治时间——旧政体已“病入膏肓”,最初的红利已经消失,新的矛盾、利益和派系纠缠,各种问题已经积重难返。赶上了大萧条的第一共和党政体“末代总统”胡佛和新政政体的“末代总统”卡特是断裂型总统的代表。

基于此,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宪法2020》的期许和误判:自由派本以为里根政体已经摇摇欲坠,而奥巴马将成为继往开来的重建型总统,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也是美国历史上的第七种政体。但现实却是:里根政体的生命力要比他们想象的更顽强,而奥巴马只是里根政体下又一位郁郁不得志的反抗型总统。

▍断裂还是重建:特朗普是什么类型的总统?

那么,特朗普是什么类型的总统?

首先可以排除反抗型。虽然里根政体已进入晚期是各方的共识,但特朗普是以共和党——里根政体的主导政党——候选人的身份当选的。尽管特朗普并非传统建制派共和党人,也曾多次改换门庭,但他的绝大多数主张和基本盘与共和党是高度重合的。特朗普既无必要,也不太可能去“反抗”里根政体。

特朗普也不太可能成为老布什和小布什那样的跟随型总统。阻碍特朗普成为跟随型总统的主要原因是他的政治时间——里根政体本身已风雨飘摇。虽然自由派在奥巴马能成为重建型总统这一点上错了,但他们对里根政体已进入晚期的诊断并没有太大问题。特别是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国内贫富差距、政治极化和国际挑战均更加严重,这也使得里根政体的衰败进一步加剧。2016年大选中,共和党传统建制派候选人的全军覆没,以及特朗普和伯尼·桑德斯一左一右两位“非主流”候选人的异军突起,都从侧面反映出里根政体下两党(不只是共和党)的困境。民众之所以钟情特朗普和桑德斯这两位“局外人”,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传统候选人和方案并不能解决现有问题。同时,特朗普“让美国重新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口号本身就说明:现在的美国——里根政体下的美国——已经不再伟大了。

选择只剩下断裂和重建型总统。不难想象,无论从理性还是情感而言,不少人都倾向于认为特朗普是一名断裂型总统。单从理性出发,认为里根政体将“亡”于特朗普也有相当道理。按照斯克罗内克对“政治时间”的分析,这首先是由大环境——而非特朗普本人的一些特质——决定的。早在2008年金融危机时,就有不少人认为这标志着以“去管制”(deregulation)为核心的里根政体进入倒计时。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包括《宪法2020》的作者们)对奥巴马给予厚望。

到了2016年,又延续了八年的里根政体更加摇摇欲坠。政治上,美国国内僵局(gridlock)和极化日益严重;经济和民生上,去管制、降福利、减税与美国中下层民众对福利和平等的需求难以调和;外交和安全上,中国崛起、恐怖主义蔓延以及后冷战时代的到来,也早已超出里根政体能给出的答案。甚至在共和党内部,不同派别、群体间的诉求和利益也越来越难以协调。特朗普上台标志着选民认为共和党的传统力量已无法给出解决方案,因此他们寄希望于特朗普这种“外人”来“重症下猛药”。而特朗普上台后,其本人行事作风、美国国内撕裂的加剧和国际秩序的动荡,再加上乔治·弗洛伊德事件和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似乎都在印证许多人的判断:特朗普将成为里根政体的“亡国之君”。

但是,还有一个选项被有意无意地忽略或排除了——那就是特朗普成为重建型总统的可能。人们排除这种可能的理由也不难理解。第一,重建型总统相当于改朝换代的“开国之君”,因此多来自当前政体主导政党的对立面。照此逻辑,开创新政体的总统应来自民主党,或至少是共和党之外的力量。第二,历史上重建型总统的前任是断裂型总统,比如胡佛之于罗斯福、卡特之于里根。如果特朗普能够开创属于自己的政体,那么这意味着奥巴马变成了一名断裂型总统。但断裂型总统的最大特点是败掉了自己政党所主导的政体,身为民主党人的奥巴马显然不符合这一条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重建型总统往往与“伟大”联系在一起。这意味着重建型总统不仅仅是一种类型,它还是一种符号和象征。重建型总统除了在政治上改天换地外,往往还具备非凡的品格和魅力。在自由派占据绝对多数的学界和媒体眼中,他们不认为、更不能接受特朗普可以位列重建型总统的“万神殿”。

但上述理由并不完全站得住脚:前两个过于教条,后一个则过于主观。但正如之前分析过的,首先,特朗普并不属于传统共和党建制派,其本人也曾多次改换门庭。共和党更像是被特朗普用来“借壳上市”的“壳”。在一定意义上,特朗普不仅外在于传统共和党建制派,更外在于美国整个传统两党。其次,上述严格形式要件其实只对民主共和两党对峙格局成形之后的美国最有解释力,但并不完全适用于此前的时期,或两党建制派甚至两党体制出现危机的时期(比如现在)。这也允许我们适当放松前两个形式要求。

至于从主观好恶出发认为特朗普远够不上重建型总统的“伟大”,首先,重建型总统的“伟大”更多是量级而不包含价值判断。极端一点,一位总统只要做出了政体级别的改变,无论是好还是坏,都可算是重建型总统。再者,不管是用辉格党史学还是成王败寇来描述,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其他重建型总统在生前誉满天下的同时,或多或少也谤满天下。如果特朗普真做出了政体变迁级别的改变,当时间拉得足够长,今人毁誉并不太能左右后世的评价。

▍“出口转内销”:特朗普的重建型总统之路?


上面的分析更多的是证明不能简单排除特朗普成为重建型总统的可能性,但要回答特朗普是否真的有可能成为重建型总统,我们必须回到重建型总统的本质——特朗普是否有可能做出政体级别的改变。

但恰恰是在回答这一问题时,斯克罗内克的总统类型学暴露出两点相对不足。第一,这是一套“回头看”而非“向前看”的分析工具,更适合事后总结,而不是判断当下或预测未来;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它是“向内看”而非“向外看”的,换言之,斯克罗内克的类型学侧重总统在内政上的功绩,而不是其对外作为。特别是五位重建型总统,他们多是因国内政治遗产而名垂青史。打赢“二战”并主导战后世界秩序重建的罗斯福和奠定冷战胜利基础的里根,在外交和国际关系上其实都对美国乃至世界产生了持续和深远的影响,但他们能够成为重建型总统主要还是因其对内表现。在基辛格眼中曾深刻塑造美国对外关系和世界秩序的老罗斯福和威尔逊,却由于国内作为的不足而距重建型总统甚远。

每一位重建和断裂型总统很大程度上都是被时代塑造的,区别在于前者成功地回应了时代挑战,而后者失败了。今天的美国其实在国内和国际两个维度都遇到了时代级别的挑战。今天美国国内困境的根源仍是始于20世纪60年代的分裂——即E. J. 迪昂所说的“自由主义的失败”和“保守主义的僵局”。里根政体初期——尤其是里根本人——曾多少带来一些整合与妥协,但现在却越来越难以维系。但在国内问题上,特朗普所做的更多的是把里根的某些做法不断强化甚至极化,其中包括仰仗里根为共和党奠定的基本盘——南方、中下层白人和宗教右翼,同时强调减税、去管制、回归制造业等新时代的“里根经济学”。如果说之前的总统多少都会走出自己的基本盘来做些团结或弥合工作的话,特朗普或许是第一个下定决心放弃“让更多原本不爱我的人爱我”,转而只求“让原本爱我的人继续爱我”的总统。就像目前因乔治·弗洛伊德之死而引发的抗议所表明的,如果特朗普成功连任,美国社会在种族、移民、堕胎、枪支和同性婚姻等议题上很可能会愈发撕裂。简言之,在国内议题上,特朗普与里根政体下其他共和党总统更多的是“量”而非“质”的差别。特朗普之所以给人“动静更大”之感,一是其本人的行事作风,二是进入里根政体末期的美国社会本就更加极化和撕裂。

特朗普真正可能产生政体级别影响(或破坏)的地方,恰恰是在对外关系和国际秩序方面。如前所述,要想成为重建型总统,首先得看是否遇到了时代和政体级别的挑战。对特朗普和今天的美国来说,在国际方面的确存在这样的挑战——这就是冷战后国际秩序的动摇和重组。如果特朗普能够成功,那么他将有可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重建之路:相比其他五位重建型总统“从内到内”完成政体变迁,他有可能是“从外到内”——通过改变世界来“出口转内销”地改变美国。

特朗普“从外到内”的重建之路会是怎样的?首先应该承认,在冷战甚至“二战”后,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的确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促进了和平与发展。这套秩序包含三大支柱:一是作为道义制高点的价值观;二是作为安全基石的军事同盟体系;三是国际经济金融规则与体系。但冷战结束、“9·11”事件、恐怖和极端主义兴起、2008年金融危机、中国崛起、英国脱欧、中美贸易战和“脱钩”以及当下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都从不同角度和层面冲击着这套秩序及其三大支柱。对于目前国际秩序存在的问题,基辛格、亨廷顿、福山、罗伯特·卡根、约瑟夫·奈、约翰·加迪斯都有自己的诊断和药方,但这套秩序本身已难以维持已是各方共识。“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则代表了中国高层的判断。目前暴发的新冠疫情,很可能变成这场大变局的催化剂甚至最后一根稻草。

在特朗普和不少人眼中,中国就是这“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最大变量。今年5月26日,特朗普政府发布了被认为标志着美国对华战略转向的《美国对中国的战略方针》,“国际秩序”和“四十年”是这份报告的两个关键词。在白宫看来,正是中国的崛起威胁到了四十年来让美国总体而言处于“舒适区”的国际秩序;而四十年,也恰恰是从里根政体建立到今天的时间。同样,在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奥布莱恩、联邦调查局长克里斯·瑞和司法部长威廉·巴尔相继发表针对中国的演讲后,国务卿蓬佩奥更是在尼克松图书馆这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地点直接宣布美对华“接触”(engagement)政策失败。在一定意义上,美国这一轮政体变迁,与其对华战略调整和国际秩序重组是同步的。如果说“能否重塑国际秩序”是特朗普能否成为重建型总统的资格考试的话,如何应对中国崛起可能就是这场考试中分量最重的那道题。

特朗普会怎样重塑世界秩序以及身处其中的美国呢?“美国优先”(American First)是关键。虽然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并没有明确的路线图和任务表,而更多的是一个什么都可以往里装的筐。但趋势和共性却也相当明显,它包括但不限于: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用美墨加协定(USMCA)取代北美自由贸易协议(NAFTA)、退出《巴黎协定》、撕毁伊核协议、中美贸易战、制裁华为和5G之争、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和教科文组织,以及最近发生的退出世卫组织。特朗普最受争议的一些国内政策——如禁穆令和边境建墙——其实也可被视作“美国优先”在国内的反向延长线。

把这些分散事件拼在一起,它们的指向性非常明确——特朗普试图通过“断舍离”重塑国际秩序以及美国在新秩序中的领导角色。特朗普在2017年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提出“有原则的现实主义”(the principled realism),就是上述“断舍离”的最好体现。所谓“现实主义”,其实就是做减法和收缩,扔掉不必要的议题和包袱,只与同类(like-minded)国家合作等。用特朗普今年在西点军校毕业典礼上的话来说,就是“美国不当世界警察”,“我们的职责不是重建外国”。另一方面,“有原则”则是指那些不能放和不想放的,必须牢牢抓紧。比如对中国来说,美国在环保甚至人权等“软性”议题上的相对退潮,换来的是贸易战和华为制裁等更硬、更实的议题和武器。此外,如前所述,虽然特朗普无意也无力实现国内的团结与整合,但他的一些对外政策若见效(比如贸易战),在一定程度上的确可以转移和缓解国内压力。

2020年的美国总统大选就颇为关键。从历史上看,五位断裂型总统——约翰·亚当斯、昆西·亚当斯、布坎南、胡佛和卡特——均只有一届任期,而五位重建型总统均赢得了连任。因此,如果特朗普成功连任,这不仅为他又赢得了四年时间,更表明他成为重建型总统的可能又增加了许多。

但如果特朗普没有连任,这是否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留下政体级别遗产的可能?答案也不尽然。首先,要观察拜登和他的政治时间:拜登究竟会成为改朝换代的重建总统,还是又一位里根政体下的反抗总统?其次,我们更应警惕是否会出现“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义”的可能。换言之,如果国际秩序的重组、美国国内里根政体的衰亡和美对华政策的调整皆不可避免,那么不管之后上台的总统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其继续使用特朗普的话语和政策,并将之与自己原本的议程、工具和“武器”叠加的可能性同样不小。

如果说美国前五次政体变迁更多的是“别人家的事”(其实新政政体和里根政体已经对国际秩序和中国产生了相当的溢出效应),特朗普以及“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义”的重建之路如果成功,美国历史上第六次政体变迁将会首次直接作用于我们。

2020年,《宪法2020》所期待的变革虽未出现,但一场更剧烈的革命却可能正在发生。我们做好准备了吗?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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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邮报:麦卡锡,分裂的共和党和1月6日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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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尚道编译第523期

没有人能写出比众议员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竞选众议院议长的最后几个小时更富有戏剧性的剧本了。最后一幕伴随着极度的失望、极度的得意,以及在背叛、无能和拳打脚踢之间闪现的威胁。在美国人民的众目睽睽之下,共和党陷入了内部分裂的僵局。

这个狗血剧情在2021年1月6日国会大厦遇袭两周年之际上演,似乎太具有讽刺意味了,在那次袭击中,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追随者试图阻止乔·拜登获得2020年大选胜利的认证。整整四天的投票,以及最终导致麦卡锡获胜的15次投票,突显出共和党完全没有吸取国会山暴乱的教训。

两个月前的中期选举,当时众议院共和党人的表现远远低于他们的预期。共和党在11月的表现不太好,因为太多美国人,尤其是独立选民,认为他们不愿意把太多权力交给导致1月6日国会山事件的政党,一个由否认选举的人组成的政党,一个由特朗普的追随者组成的政党。麦卡锡没有获得令人满意的多数席位,直到麦卡锡和他的盟友做出一次又一次的让步,使他所在政党激进派能够劫持议长一职。

可悲的是,在周五晚上和周六早上的电视节目中上演的这场激烈斗争,很可能在未来两年内重演,这不仅损害了共和党,也损害了整个国家。在僵持的一周中,共和党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让麦卡锡处于如此危险境地的力量。

然而,这只能怪他们自己。即使在国会大厦遇袭后,大多数众议院共和党人仍试图挑战选举人团的结果。特朗普关于选举舞弊的持续谎言感染了该党的普通成员。大多数自认为是共和党人的人仍然表示,他们不相信拜登总统是在2020年的当选是合法的。

在特朗普的领导下,否认选举的人在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谋求各级职位。其中许多最引人注目的人都输掉了竞选,但据《华盛顿邮报》艾米·加德纳的统计,有175名众议院共和党人以某种方式或在某个时间接受了特朗普关于2020年的毫无根据的说法。众议院议长之争的一些核心人物正在努力推翻选举结果,众议院特别委员会调查2021年1月6日国会大厦遇袭事件的最终报告记录了这一点。

麦卡锡有机会让自己和他的政党与这位前总统造成的混乱保持距离。有那么一瞬间,他谴责了特朗普,但此后的两年他继续致敬特朗普。如果他试图让他的政党摆脱选举否定主义,共和党人可能会在11月的选举中表现得更好,他也可能会像上个世纪的其他议长那样,在一次投票中获胜。

众议院共和党人试图忽视和驳回1月6日委员会的工作。然而,许多美国人并没有把目光从委员会的工作上移开。当拜登给共和党的大部分人贴上“极端的MAGA共和党人”的标签时,这个标签把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口号颠倒了过来。许多美国人认为民主和特朗普的角色受到了严重威胁,这影响了他们对谁应该掌控华盛顿的看法。11月,最高法院推翻罗伊诉韦德案的决定无疑激励了许多支持民主党的人。但似乎不可否认的是,国会最终落到一个政党手中的威胁,也引发了一场反弹,在选举日那天,人们感受到了这种反弹。这个政党包括这么多相信特朗普试图兜售的虚假东西的人。在许多势均力敌的竞选中,弱势的民主党现任众议院议员能够获胜,使得共和党人在435名众议院议员中仅占222席。值得注意的是,共和党在参议院失去了优势。

本周的一系列投票还表明,共和党人忽视的不仅仅是1月6日的意义。他们没有完全理解违背历史的中期选举的意义。在经历了一系列变革选举之后,国会的组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总统职位易手,2022年的选举产生了更接近于现状的结果。

对于共和党人来说,未能赢得许多人预期的众议院多数席位,以及在参议院失去优势的痛苦,本应引起更多的内省和反思。但事实并非如此。众议院共和党人已经宣布,美国人民用他们的选票要求共和党提出一个全面的议程,并对总统、他的儿子亨特·拜登(Hunter Biden)和其他领域展开全面调查。这就好像是红色浪潮席卷了海岸,将民主党人一扫而光。

毫无疑问,公众支持处理墨西哥边境的大量非法移民,或者采取措施减少芬太尼的流入,芬太尼已经导致许多美国人因吸毒过量而死亡,或者试图控制不断上涨的物价。选举结果并不意味着要求强硬转向右翼,也不意味着呼吁授权给共和党极端派。对于共和党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明确的授权。美国人本质上似乎更喜欢分权政府,而不是一党专政。因此,此次中期选举对拜登政府的权力起到了牵制作用。除此之外,许多分析人士将整体结果描述为选民在动荡时期集体呼吁稳定。众议院共和党人在议长争斗中对这种情绪嗤之以鼻。

共和党中的反政府虚无主义者现在获得了权力。麦卡锡没有表现出反击的勇气。他赋予了佐治亚州众议员马乔里·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权力。在民主党控制众议院时,格林因煽动性和反犹言论而失去了委员会的职位,她在整个星期都一直支持麦肯锡的议长候选人资格。

他不得不与佛罗里达州众议员马特·盖兹(Matt Gaetz)进行较量,据报道,盖兹曾向特朗普寻求先发制人的赦免。他的盟友不得不与宾夕法尼亚州众议员斯科特·佩里(Scott Perry)谈判,佩里在特朗普政府任期即将结束之际,推动任命有争议的杰弗里·克拉克(Jeffrey Clark)担任司法部长。他面临着来自科罗拉多州的众议员劳伦·博伯特(Lauren Boebert)的抵制,博伯特勉强赢得连任,处于她所在政党的极端边缘,直到她最终投票“出席”,为他的胜利铺平了道路。

在第13次投票失利后,但在第14次投票之前,麦卡锡表达了对胜利的信心,并表示漫长的一周教会了共和党人如何执政。6小时后,当他在第14次投票中再次失败时,这些话再次困扰着他,在众议院引发了前所未见的一幕。

麦卡锡无疑从这次发生的事情中学到了一些东西。它们是否是2021年1月6日和去年11月中期选举之后的正确教训,只有在未来几个月才能清楚。第118届国会开幕的几天里,人们很难对这种情况感到乐观。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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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乌冲突后的美国国防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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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编者按:

俄乌冲突正在逐步演变成一场消耗战,俄罗斯正在通过改变战术与扩军试图重新取得一些新的进展,而乌克兰在去年九月的取得成功的秋季攻势后也显露疲态。关于战争何时以及如何结束,有各种各样的设想,《纽约时报》认为随着北约方面的持续援助与俄罗斯的消耗,战局的天平将逐渐倒向基辅,但是俄罗斯所拥有的战略核威慑会是西方世界需要严肃考量的一个变量。国家战略研究协会(Institute for National Strategic Studies)研究员Frank Hoffman则认为,人们需要思考北约和美国如何适应新的安全格局以最大限度确保欧洲的稳定和推进美国的利益。近日他在War on the Rocks网站撰文称,尽管目前仍然看不见冲突结束的迹象,但是是时候评估这场冲突对现代作战的长期影响,尤其是在欧洲方向。文章主要内容摘编如下:

防御的主导地位

许多军事学者,比如David Johnson、T. X. Hammes等已经写了一些关于新兴技术如何让防御成为军事建设中占据主导地位并使进攻变得复杂的文章。关于投资防御力量的探讨正在成为具有战略性意义的话题,它应该作为国家安全讨论的一部分来指导部队发展、预算分配和海外部署。有关防御应用于作战的讨论,在过往的文献中常见的术语是攻防平衡(Offense-defenseBalance),比如随着某项军事技术的发展有利于防御,那么防御就更容易成功,因此战争就不太可能发生;反之则会发生如Robert Jervis所说的情况,即摧毁对方的军队并夺取其领土比保卫己方的现存力量更容易。在实际情况下武器的攻防性质则是多变的,比如坦克,既可以用来进攻的,也可以作为防守的火力支点。

可以肯定的是,技术正在改变作战的内容,并且在许多情况下给了防守方优势,尤其是地面战中,防御者所拥有的有利地位是显而易见的。防守方熟悉地形,有良好的后勤,同时或许还可以得到所在作战地区内平民的支持,这都可以让他们更好地发挥武器的性能。尽管现代作战中侦查手段正在变得多样,但是当具体开始作战行动后,进攻方所面临的突发情况仍要多于严阵以待的防守方。

欧洲的力量平衡

其次需要反思的问题是欧洲相对于俄罗斯的力量平衡以及北约的集体防御能力。经济方面,欧盟的生产总值是俄罗斯的10倍,而且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Hoffman认为,俄罗斯经济正处于危险的境地,因为它正在努力维持其战争开支,而战后的复苏可能会持续十年或更长时间。因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俄罗斯在军事上的资源是有局限性的,尽管其动员能力具有效率,但是经济上的困境使俄罗斯的国防支出无论如何也远远低于北约国家的总和。

从人口上看,欧洲的人口是俄罗斯的三倍多,并且莫斯科的人力资源在质量上正在下降,具有作战能力的、能够熟练使用武器的老兵短时间内难以有效补充。在为期将近一年的作战中,俄罗斯已经损失了不少前期训练的精锐作战力量,而近几个月补充的兵力虽然可以在人数上维持作战编制的存在,但是作战能力无法与冲突爆发之初相比。

此外,自冲突发生以来,俄罗斯在军事物资上的损失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弥补。当前俄罗斯已经损失了1420辆坦克、2314辆步兵战车以及262架飞机,这迫使俄罗斯开始使用苏联时期的装备。对莫斯科来说,重建战斗力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俄罗斯正在使用30年前的老旧芯片来维持一些装备的生产。西方世界对俄罗斯实施的经济制裁也在进一步削弱其军工生产能力。

与俄罗斯目前堪忧的处境相比,北约在中短期内将处于强势地位。伴随着瑞典和芬兰的加入,北约进一步增强了防御能力。由于新加入成员的地理位置,这使得北约能更有力的针对俄罗斯采取可靠的威慑。如果在未来德国能够实现其承诺的提高防御支出,北约将保持有利的实力平衡。

对美国军事部署的启发

这场自去年二月底以来的冲突历经了从俄罗斯进攻到乌克兰反攻再到现阶段的双方僵持的过程。最初俄罗斯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让先头部队突入到基辅,然后大部队实现在外围对基辅展开进攻,但随着攻势的进展,俄罗斯的后勤存在的缺陷使其装备无法发挥出应有的作战能力,乃至于一些坦克、装甲车因为缺油而被沿街丢弃。随着北约国家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逐步到位,基辅方面在红利曼、赫尔松等重要城市展开了对俄罗斯的反攻并取得战果。在冲突爆发之初,全世界都对泽连斯基政府能够支撑多久持怀疑态度,哪怕是极度敌视俄罗斯的媒体也不认为基辅可以在俄罗斯的军事行动中撑过一个月而不沦陷,但是今天的现实却是俄乌双方互有胜负进入相持态势,因此不论是从武器装备到防卫理念,俄乌冲突都给美国接下来的军事部署提供了一些启发。

武器作战效能的启发

新兴技术无疑正在改变传统的作战理念,即使过去适用的装备在很多情况下仍有价值,比如坦克的突击能力,但是要认识到自杀式无人机、巡飞弹在未来战争中的应用。在俄乌冲突前,智能化弹药就已经成为军事技术改革的热点,随着此次冲突发展,这类武器的重要性以及性价比都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论是俄罗斯还是乌克兰,都在冲突中使用低成本但灵活的无人机系统使对方受到损失。大西洋理事会高级研究员Kelly A. Grieco曾指出,自杀式无人机的高性价比的特点可以让这类武器因为其低门槛的特点被更多的国家使用。由于成本低,无人机这种武器大规模的生产、使用,但是无人机的操作人员需要经过一定程度的训练。同时,面对无人机作战应用场景的多元化,反无人机的技术也是重要的,乌克兰在这方面吃了亏。

此外,乌克兰大规模使用精确制导武器同样具有启发意义。通过将卫星与作战武器的融合,使那些具备快速转移阵地能力的火力打击系统能够在实施完对敌火力覆盖后迅速转移避免遭到对方回击。当打击具有精确性时,可以提高作战的效率,因此美国可以以此为基础制定在北约的防御战略。乌克兰小规模但成功的海上行动也具有启发意义,尽管它们不具备舰队与舰队对决的能力,但是通过预警与卫星侦搜获取对方高价值目标后用岸基武器进行攻击特别适用于不对称作战。

通过俄乌冲突,美国应当发现面对俄罗斯的威胁,最有效的防御策略是拒止而非与俄罗斯在北约东翼陈兵对阵。拒止战略不需要大量笨重的牵引火炮或者重型装甲编队;相反,它依赖于有效的精确射击,包括高机动与高精度火炮、火箭炮。通过在北约东翼部署此类武器可以在降低人员投入的基础上增强对俄罗斯传统装甲部队的威慑能力,同时减轻莫斯科方面对大量美军人员在北约东翼存在的不满。

军事装备物资供应

英国历史学家Lawrence Freedman认为俄乌冲突给所有国家的一个经验就是激烈的现代战争将会非常迅速地消耗双方的物资供应,其中尤其是武器弹药。尽管北约国家已经十分尽力地支援乌克兰,而俄罗斯对军工系统也在加紧扩大产能,但不论是俄罗斯或是乌克兰,都存在弹药供应不充分的阶段,而对方都会利用这个窗口期组织新的战役。五角大楼在最新的国防战略报告中十分重视这一优先事项,各个军种都认为有必要对供应链的管理做出更新的安排,因此它们现在正寻求将一些武器的产量提高数倍。包括美国在内的北约国家工业基础产能有限,需要重建库存。目前,“民主的军火库”在一段时间内会空空如也。

平衡美国的全球部署

欧洲相对于俄罗斯优势提供了有利的力量平衡。不可否认,当前美国的盟友们就各自投入多少资源到防御力量中仍有不少的争论,但是每一个国家都认识到确保防御能力的重要性。由于进攻和防御之间存在着灵活转变的特点,因此白宫应该听取对进攻力量投入更少的建议,特别是减少在欧洲投入有关威慑俄罗斯的地面部队力量。随着俄乌冲突后北约的巩固,欧洲集体防御的意识将得到加强,如果欧洲真的寻求战略自主权,它应该承担更多的属于自己的防御责任,其中的重点就是德国。北约的欧洲成员应该能够在许多领域发挥领导作用,包括提供更多更好的地面作战部队,而不需要美国在每一个领域都成为最大的“出资人”。

欧洲在自我防御上的投入增加可以让美国战略家考虑更大的全球愿景。俄乌冲突中美国的援助对于确保乌克兰不被击败与欧洲的安全是重要的。然而,政策制定者不能忽视战略重点在亚洲的这一事实。未来一段时期内,美国的主要竞争舞台在印太地区而非大西洋沿岸。只有明确了战略的重点才不会导致美国在安全上的投资由于突发事件而改变了方向。华盛顿在印太地区需要更多实质性的投入,而非精神上的喊话。对白宫来说,欧洲和印太之间存在着战略权衡,因为当总资源确定时,美国在一个地区的投入增加会影响其在另一个地区的投入。

文章摘编自War on the Rocks网站文章American Defense Priorities After Ukraine。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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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省理工:重新评估中美学术合作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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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IPP评论

导读

当前中美关系前景中的不确定性越来越多。由于美国对华竞争主要集中在科技领域,并涉及国家安全、经济安全等问题,两国都面临着学术研究合作和教育交流方面的压力,特别是在科研领域。本报告的主题是如何处理麻省理工学院及其他美国高校与中国的关系。报告强调,麻省理工需要保持开放的科学研究、知识交流以及思想和人员的自由流动,同时要求降低高校跟中国交往的风险。因此,报告建议采取一种方法,在选择性参与学术交流的同时,有针对性地评估和管理风险。中国是这份报告的重点,但其中的一些建议也适用于麻省理工学院与其他国家的学术交流。

选择性接触与风险管理

麻省理工学院之所以蓬勃发展,是因为它吸引了世界上最具天赋的学生、学者和创新者,其中许多人来自中国。

麻省理工学院的教师在研究和教育方面与世界各国(包括中国在内)的同事进行了富有成效的合作。现在,美国社会需要面对有争议的中美关系。由于对华竞争主要集中在科技领域,并外延至国家安全、经济安全等问题,两国都面临着为学术研究合作和教育交流设置更高门槛的压力,特别是在科技领域。

“麻省理工学院和其他美国大学面临的挑战是如何管理这些压力,同时保持开放的科学研究、开放的知识交流以及思想和人员的自由流动——所有这些都是美国大学保持在全球研究、教育和创新前沿所必不可少的条件。”

“这份报告为麻省理工学院与中国的未来交往提供了一种路径。它建议采取一种结合了‘选择性接触’与‘有针对性的风险评估和管理’的方法。”

这种方法旨在帮助麻省理工学院促进知识发展,满足国家和世界的需求——不损害美国在国家安全和经济方面的利益,并以与学院的核心价值观一致的方式。

美国高校需要保持与中国的接触

一些观察人士会觉得很难理解,在当前环境下,美国研究型大学和中国之间为什么要有任何接触。即使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进一步加剧,麻省理工学院和其他研究型大学以及美国可以从与中国的持续学术关系中受益。美国大学应该为迫使这些关系终止的危机做好准备,但今天终止这些关系将削弱美国科学、技术和创新的基础。

从历史上看,麻省理工学院与中国的关系对本校具有重要意义。今天,许多华裔学生、学者和教师为麻省理工学院的生活和工作做出了宝贵的贡献,中国继续向科学、技术和创新的世界领导者发展。然而,这些关系现在面临压力,由于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竞争,以及对利益集团试图利用科研成果来获得竞争优势的担忧。

美国大学现在必须为中美之间长期的复杂关系做好准备。随着两国争夺对核心技术的控制权,随着民用和军事应用之间的边界变得越来越模糊,随着双边关系的紧张升级,要求为学术研究和教育合作设置更高壁垒的内外压力正在积聚。麻省理工学院和其他美国大学面临的挑战是如何管理这些压力,同时保持开放的科学研究、开放的知识交流以及思想和人员的自由流动——所有这些都是美国大学保持在全球研究、教育和创新前沿所必不可少的。

切断与中国的所有学术交流,将削弱美国科学技术的基础,对美国经济发展和国家安全产生负面影响。但参与也会带来风险,需要新的方法来管理这些风险。美国政府有责任阻止外国政府利用美国研究型大学的开放性来损害国家利益。作为研究机构,需要制定更有效的风险管理流程,特别是当高校更深入地了解到这些相互作用的细节因素以及各方面的特定风险。

科技合作中的原则和界限

开放科学研究——定义为以(公开)出版为导向的研究——是美国研究型大学知识、教育和创新的基础。当前,迫切需要扭转美国官员和纳税人对开放科学研究支持的削减态势。与此同时,在目前的环境下,以学术合作本身为目的的交往已经不够了,在任何活动中都必须明确可能的利益,并有效地管理风险。对于大多数美国大学来说,这需要发展新的风险管理效能。对所有高校成员来说,这需要与联邦政府建立富有成效的关系。

我们的大部分建议是针对麻省理工学院本身——麻省理工学院管理部门和麻省理工学院社区的其他成员,尤其是教职员工,他们的工作塑造影响了麻省理工学院与世界的接触。此外,联邦政策也需要进行相应调整,尽管这不是本报告的侧重点。

“在与中国的科研和教育互动方面,缺乏明确、连贯、一致的联邦政策指导正在扰乱学术决策,并损害了美国的科技产业。”

迫切需要一个解决移民、研究安全和研究合作问题的综合政府政策框架。政策应与风险水平相匹配,解决方案不应造成比其旨在解决的问题更大的困难。

但是联邦政策,无论多么精心设计,都不能取代大学层面采取的有效行动。麻省理工学院和其他大学必须利用他们在教育和研究实践和原则方面更详细的知识,制定出自己有效的风险管理流程。这些行动将补充美国的政策,并有助于避免施加会进一步损害美国教育、研究和创新的外部限制。

加强麻省理工学院风险管理能力的建议

“在一些重要的研究和教育领域,与中国进行更多,而不是更少的科学合作,对麻省理工学院、学术界、美国乃至全世界来说,有更多好处。”

该报告确认了麻省理工学院在任何国际交往中都不应逾越的几项原则和界限。这些包括不参与可能损害学术诚信或客观性的合作活动;不参与可能帮助外国政府利用先进技术对抗美国的研究合作;不容忍潜在的合作伙伴试图以国籍、种族、性别或民族为由将麻省理工学院成员排除在活动之外等。麻省理工学院现有的高风险审核程序有助于确保在与中国相关的活动中不跨越这些界限。它还为不违反这些原则的活动提供了指导,但仍然需要谨慎地平衡风险和收益。这一审核流程的一个重要方面是评估不进行拟议活动的风险,以及进行该项活动的风险。

加强麻省理工学院风险管理能力的具体措施包括:开发信息资源,以帮助主要研究人员(principal investigators; PIs)更好地了解中国拟合作研究对象的运作环境;在各个学校层面提供培训和其他指导,以帮助PI教育其研究小组成员关于在小组之外共享信息、样本或设备的规范和期望;加强和系统化内部报告系统,以披露利益冲突、承诺冲突、当前和即将获得的支持,并审查与中国和其他存在重大安全风险的国家同事的非正式合作等方面。

报告简介

“麻省理工学院应该为我们的学生提供更多的机会,让他们了解中国的历史、社会、文化、语言、政治、经济发展和科学水平,并教授学生关于中国产业应用和科技创新能力方面的知识。”

这份报告的作者在2021年初曾被麻省理工学院院长拉斐尔·莱夫(L. Rafael Reif)邀请,就麻省理工学院应该如何与中国接触提供建议。这份报告的作者是麻省理工学院的资深教师和管理人员,他们在科技、安全、经济、政治和高等教育领域的国际合作方面具有知识和经验。为了准备这份报告,工作小组在2021年2月至2022年5月期间定期举行会议,并与麻省理工学院团队成员和外部专家进行了广泛咨询。

大多数调查结果和建议都是针对麻省理工学院的全体师生、工作人员、管理人员和校友,他们的工作塑造了麻省理工学院与中国的交往框架。

应对措施应与风险水平相匹配,解决方案所造成的困难不应超过其意图解决的问题。美国政府为解决大学校园研究安全问题所采取的某些行动已经在学术界引起了极大关注,并损害了美国的科技产业。在与中国的研究和教育互动方面,缺乏明确、连贯、一致的联邦指导方针正在扰乱学术决策,因为研究人员担心他们的活动将被如何看待。

与美国研究型大学的核心使命和核心价值相冲突的政策方法不太可能成功。在麻省理工学院,我们的使命是促进知识创新,以最有益于国家和世界的方式教育学生。我们的价值观包括:营造一个人人都能脱颖而出的校园环境;防止基于国籍、种族、民族、性别或其他个人特征的偏见和歧视;保持学术研究对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知识和思想的开放性。我们还努力为我们的学生提供机会,让他们了解中国的历史、社会、文化、语言、政治、经济发展和科学,并教授学生在中国开展产业应用的实践知识和创新能力。这些知识对我们的学生,以及对美国广义上的好处,在未来几年只会增加。

这份报告提出了一种促进这些不同目标的方法,以便与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进行学术交流与合作,有助于增进知识,满足美国和世界的需求,而不危及美国在安全、经济等方面的利益。我们呼吁采取一种方法,将与中国有选择性的接触与有针对性的风险评估和管理结合起来。

我们是一所致力于在教育和研究方面进行国际合作和合作的大学。正如麻省理工学院院长莱夫所说,“麻省理工学院的蓬勃发展,吸引着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正如最近对麻省理工学院全球战略的评论所指出的,“了解世界,帮助解决世界上最大的问题,同与我们有着相同的好奇心和对严谨科学探索的承诺的国际合作者共同努力,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核心价值所在。”

麻省理工学院也为美国的国家安全和科学、技术和经济发展做出了长期的贡献。麻省理工学院的毕业生开创了许多新的产业,帮助创造了数百万个就业机会。与美国其他研究型大学一样,麻省理工学院也是美国民用创新体系的关键组成部分,这对促进国家福祉至关重要。

通过这些方式,麻省理工学院成功地完成了服务于国家和世界的双重使命。通过这份报告,我们概述了一种方法,使机构能够在当前充满变化的时期继续履行这一双重使命,因为学术界将面临在开放科学和研究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的新挑战。

麻省理工学院已经建立了更强大的流程来管理这些风险和机会。我们认为制定出这些步骤是重要的,为此,我们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随着国际前景以及美国政策和法规的不断发展,麻省理工学院必须持续评估自身的政策和流程。

本报告其余部分分为以下各节:

•第二节从广义上讨论了中美学术关系的好处和风险。

•第三节概述了麻省理工学院的中国战略。这包括我们不应该逾越的界限,以及对主要研究者和MIT社区其他人的指导。

•第四节总结。

IPP编译文章,译者:单铭渝、程子涵、姜早,选自报告《美国高校应如何接触中国:麻省理工模式》。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8

旧文章ID:29132

评论:美国新国会考验北京战略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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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台湾《旺报》社评

经历四天15轮投票,共和党众议院领袖麦卡锡终于跨越当选门槛。这是美国自1894年南北战争前夕以来,历时最长的众议院议长选举,不仅暴露共和党的严重分歧,也照射出美国社会的撕裂并未缓解,未来国会内部、国会与白宫之间,都将上演更激烈的冲突。

美党派冲突越演越烈

这次议长选举之所以难产,主要是因为共和党内部摆不平,遭到10余位极右派议员裹胁。最后在麦卡锡大幅让步以及特朗普介入后,极右派才愿意放行。麦卡锡曾对2021年1月6日国会山庄袭击事件表态,认为特朗普负有“责任”。麦卡锡事后试图修补与特朗普的关系,但党内极右派仍然质疑他的“保守”立场。加上期中选举红潮并未出现,共和党只赢得些微多数,让极右派和特朗普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麦卡锡在选后记者会上表达对特朗普的感谢,还说︰“我认为任何人都不应该怀疑他的影响力。”

未来特朗普对国会的运作,势必发挥相当大的影响力,并对拜登政府产生掣肘作用。未来有关政府支出的法案和提高债务上限的提案将难通过,不但会影响拜登的施政表现,甚至造成政府停摆。保守派共和党人明确表示,除非大幅削减支出,否则不会支持通过提高债务上限提案。共和党曾经表示,不会任由乌克兰予取予求,而且可能开始调查拜登儿子亨特的丑闻,特别是与乌克兰政府之间贪腐的传闻,都会影响乌克兰战争的发展与拜登的声望。

“1月6日国会大厦骚乱事件特别委员会”随着新国会就任而解散,但是共和党可能拦截相关调查资料送交国家档案馆,减少对特朗普的负面影响。麦卡锡对党内大幅妥协后,任何议员都可以提出罢免众议长的动议,他的地位将朝不保夕、如坐针毡。共和党在众议院将更具攻击性,民主党的提案则更难获得通过,两党将陷入无休止的激烈对抗。

这10多年来,美国党派冲突越演越烈,不但两党之间难以妥协,党内派系冲突也十分尖锐。奥巴马时代共和党内的“茶党”就是典型的例子。茶党运动对2010年共和党赢得国会改选以及后来的国会运作都产生影响。两党甚至党内派系的对立,很大程度来自社会的分裂。茶党运动原本只是无党无派对政府财政纪律的呼吁,逐渐染上种族色彩。茶党利用了自认受到威胁的白人的不满,从此成为右翼民粹主义前身。后来,特朗普口中的“这个国家中被遗忘的男男女女”把他送进了白宫。

美中关系不确定因素

10余年来美国社会因为产业结构与人口结构的转变,社会分裂的情况更加复杂,种族、性别、贫富、城乡、地域、职业、宗教、教育背景等因素,都像是一刀一刀地不断切割这个社会。美国不再是过去标榜的大熔炉,反而越来越像封建的小庄园城堡,固守自己的城池,彼此争战不已。这种政治极化,除了表现在两党对抗上,也造成精英与民众的对立。多项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对于政府、法院以至媒体都失去信任。这就让少数极端主义有更大活跃的空间,今日出现被特朗普绑架的众议院也就不足为奇了。而这样的国会更无意也无能去解决国内的分裂问题。

不论特朗普能否顺利代表共和党成为2024总统候选人,这届众议院必定充满他个人的意志与色彩。这不仅为美国政府运作投下变数,也对美国外交政策产生重大影响。特朗普上台后,政治极化蔓延到外交行为,过去原本较不具党派色彩的外交政策,也有了强烈的政党倾向。目前两党虽然在对抗北京的立场一致,但是绵柔或躁进有别。美国众议院很有可能在外交上更带有特朗普色彩,打乱拜登的布局。众议院可能会在刺激北京这件事上走得更远,但是更强烈的孤立主义又会失去盟友的支持,新的美国国会将是北京战略定力与耐心的一大考验。

期中选举结果民主党保住了参议院,而特朗普背书的候选人多半中箭落马,许多评论认为美国民主得到喘息的机会。现在看来似乎高兴得太早。这次议长选举,对美国政治与美中关系,都投下许多不确定因素。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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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清洁能源,美国必须重建多样化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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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西利安&布鲁;昀舒/译  来源:钝角网

在迟滞了几十年之后,美国现在有了应对气候变化的势头。2022年8月,国会通过了《降低通货膨胀法案》,这是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案,将超过1万亿美元的补贴和激励措施用于清洁能源生产。这是继《创造有利于半导体生产的激励措施和科学法案》以及《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之后的立法。所有这些都包括对清洁能源的投资在其他地方,中国、日本和韩国等国宣布了净零碳排放目标。与此同时,欧盟多年来一直是应对气候变化问题的领导者,最近的《欧洲气候法》就证明了这一点,该法明确规定了到2050年实现碳中和的目标。

这是可喜的,也是早该取得的进展。但是,实施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计划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物质需求的限制:对清洁能源系统至关重要的锂、钴、镍和铜等关键矿物的采购。目前,这些矿物和金属原料构成了电动汽车(EV)电池的大部分成本,而铜在发电和输电中无处不在。所有这些都将被大量需要,而且供不应求。

然而,美国有意获取这些矿产的方式看起来是短视的。美国总统拜登的外交政策重点表明,能源政策将受到大国竞争的影响,旨在加强美国国内的能源产量,提高能源安全和抵御俄罗斯对乌克兰战事等干扰的能力,并使美国减少对潜在对手控制的供应链的依赖。这种做法直接针对正在进行的与中国的经济战。为了赢得二十一世纪的能源战争,美国必须避免重复过去时代的政策错误,专注于增加国内生产和国内先进制造业,同时与国外盟友甚至敌人建立安全而有灵活性的供应链。

关键矿产的缺口

转向清洁能源经济需要在太阳能、风能、地热、核能和电池等技术上进行长达数十年的投资。所有这些基础设施都需要大量的关键矿物。根据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的数据,到2040年,全球对关键矿物的需求将是目前开采量的四倍,从大约700万吨增加到2800万吨。到那时,能源转型需求将消耗全球 40% 的铜产量,60% 至 70% 的镍和钴产量以及近 90% 的锂产量。对于锂,预计到 2040 年的需求将是 2020 年的 13 倍。在过去的 5000 年里,人类已经开采了 7 亿吨铜。这大致相当于未来22年实现全球能源转型目标所需的能源。

达到这种水平的供应生产还不存在。新的矿山需要挖掘,加工和精炼工业综合体需要建造——这两件事在现有的许可规则下都极其困难。此外,现有的设施几乎都在美国境外。

关键矿产的生产集中在少数几个国家。印度尼西亚生产世界上30%的镍,刚果民主共和国供应世界上70%的钴。关键矿物的加工和制成品的制造绝大多数集中在中国,中国提炼了全球59%的锂和近80%的其他关键矿物,并拥有全球超过四分之三的电动汽车电池先进制造能力。相比之下,美国对这些关键矿物的产量相对较少,提炼量更少。

美国在20世纪下半叶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国内的石油供应无法满足需求,迫使美国依赖石油进口。1973年至1973年的阿拉伯石油禁运以及1973年和1979年的双重油价冲击表明,依赖海外供应可能带来相当大的安全风险。1980年,美国总统吉米·卡特承诺,美国将通过军事力量确保波斯湾的石油安全:他说,对该地区的任何威胁都将被视为“对美国重大利益的攻击”。在长达40年的时间里,霍尔木兹海峡一直畅通无阻,波斯湾的石油流向了西方和东亚的经济体,推动全球石油消费量从每天6000万桶增加到1亿桶。

但所谓的卡特主义是有问题的,因为它最终使美国与沙特阿拉伯等与美国安全利益不一致的专制国家纠缠在一起。多次军事干预,特别是2003年入侵伊拉克,耗资数万亿美元,进一步破坏了中东脆弱的安全局面。

随着美国重新考虑与中东石油国家的关系,对关键矿产的争夺已经反映出类似20世纪对石油的争夺战。白宫认为,气候变化和能源安全问题与大国竞争的新现实密切相关,而中国是明显的对手。拜登政府的《2022 年国家安全战略》也透露了这一点,呼吁美国在应对“气候变化”挑战方面保持“清醒的头脑”。在“竞争性的国际环境中”,应对能源短缺或通货膨胀。

竞争已经超出了印太地区。为了减少美国对外国(特别是中国)清洁能源供应链的依赖,《减少通货膨胀法》为增加能源转型生产和制造投资的国内行业提供补贴。在11月举行的COP27气候大会上,欧洲领导人谴责美国的做法是保护主义,并认为美国对本国能源产业的补贴违反了世界贸易组织章程的条款。欧盟领导人尤其反对支持电动汽车电池制造的条款,因为这将降低欧洲电动汽车在美国市场的竞争力。

总而言之,美国将在地缘政治竞争加剧的情况下进行清洁能源转型。拜登政府将不得不制定一项战略,以应对中国等潜在对手、俄罗斯等敌对大国以及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欧盟等盟友。

要避免重蹈覆辙

为了完成这一壮举,华盛顿应该避免石油时代适得其反的战略,采取多样化的方法,将国内政策选择与灵活的外交政策结合起来。目标应该是让自己及其盟友处于一个安全的地位,减少对中国物资的依赖,并在不诉诸暴力或民族主义倾向的情况下认知竞争环境。

首先,美国应加快其关键矿产资源的开发。这一过程已经开始:例如,能源部贷款办公室已经对专注于加工关键矿物的清洁能源公司进行了几笔投资。为了满足目前的能源供应需求,拜登政府可以利用国会于1950年通过的《国防生产法》(DPA),该法案旨在确保朝鲜战争期间工业资源的可用性。这一法案在20世纪50年代被用于提高美国石油产量和扩大炼油能力。在这个十年里,它可能在扩大国内供应链方面发挥类似的作用,尤其是在锂矿开采和电池制造方面。这个过程已经在进行中。2020年,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利用这一法案促进国内稀土矿物的生产;最近,拜登利用它来增加电动汽车和蓄电池的矿物质产量。拜登可以在这一先例的基础上,授权快速建设新的矿山、炼油厂和制造中心。

为了进一步扩大采矿能力,美国应简化新矿的许可程序。目前,一座新矿投产的过程可能需要10到15年。此外,在美国只有一个活跃的锂矿和大约17000个勘探要求或许可证,以寻找经济上可开采的矿床。加快审批程序将使国内关键矿产产能迅速增加。与当地社区和美洲原住民部落接触将是至关重要的。美国需要考虑建立一个类似于1996年解散的前矿业局(Bureau of Mines)的新机构结构,以帮助引导和监控国内生产。

其次,美国应与盟友合作,开发关键矿产的供应链。这包括与关键矿物供应商的双边协议。拜登政府已经在朝着这个方向采取措施:去年12月,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与刚果民主共和国和赞比亚这两个主要钴生产国的官员签署了谅解备忘录,表明美国希望进口更多钴和其他矿物用于电动汽车电池制造。美国应该通过矿产安全伙伴关系(一项由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和美国组成的新协议)开展工作,通过进出口银行为海外采矿活动提供资金。

第三,美国及其盟友应努力监管关键的矿产市场,因为该市场容易频繁出现波动。2022年初,一股强烈的投机热潮震动了全球镍市场,导致镍价飙升至每吨10万美元以上,大约是一年前价格的三倍,随后伦敦金属交易所被迫暂停交易。美国及其盟友必须努力控制关键的矿产市场,允许资本满足需求,并确保价格飙升不会扰乱全球能源转型。

在 20 世纪,为了获得石油,美国依靠强制力量,破坏产油地区的稳定,并背负着战略、经济和政治包袱。拜登政府绝不能重蹈覆辙。通过建立多样化、灵活性和安全的供应链,努力增加美国在国内外获得关键矿产的机会,将有助于维护美国的能源安全,同时避免气候变化的危险。

作者简介:摩根·巴西利安(Morgan Bazilian)博士是佩恩研究所所长和科罗拉多矿业大学公共政策教授。在此之前,他是世界银行的首席能源专家。格雷戈里·布鲁(Gregory Brew)是耶鲁大学杰克逊全球事务学院的博士后。本文译自《外交事务》网站。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6

旧文章ID:29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