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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卫东:拜登政府“移民新政”治标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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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卫东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总统拜登8日前往美墨边境视察,引发美国社会移民问题的新一轮讨论。这是拜登上任两年来首访美国与墨西哥接壤的南部边境,一方面是为给他接下来要参加的美墨首脑会谈积累一手素材,另一方面也因近期边境非法移民压力显著增大,为了民主党未来竞选大业考虑,需要在移民问题上提前进行规划。

移民问题一直都是美国国内政治纷争的焦点之一。大量中美洲贫困者和动荡地区难民希望入境美国,不仅给美国的社会稳定和地方财政带来巨大压力,也使移民问题成为两党竞相关注以期从中谋取政治利益的一个主题。共和党人历来被视为本土人士的代表,支持对非法移民采取强硬立场;民主党则因基础选民中少数族裔占比较高,加上其理念相对自由开放,所以对非法移民比较宽容。

但近年来美国国内政治发生一些变化,一是少数族裔对民主党的支持力度有所下降,尤其是在美国总人口中数量居第二位的西班牙裔政治立场出现较大分化,虽然仍有60%左右支持民主党,但以古巴裔为代表的群体不支持中美洲移民大量进入美国,担心影响其就业机会和福利。二是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美国国内少数族裔受到的伤害明显超过白人,他们对政府投入巨资接收安置非法移民的怨气也逐步上升,认为解决已在美国合法生活的贫困人口的生计问题才是当务之急。三是处于和非法移民博弈前沿的边境州多为共和党人执政,他们采取一些做法,比如将非法移民直接送到民主党控制的地区“添乱”。此举虽然涉及移民数量不多,仅具象征意义,但还是引发整个社会对非法移民问题的关注。这些因素均对民主党不利。

从政策执行角度看,实际效果也与拜登政府预期不符。拜登执政之初希望对外释放的信息是,他与提出“骨肉分离”政策和“第42条”移民驱逐令的前任不同,试图展现在移民问题上的“友善”形象。但这也让大批满怀希望的非法移民试图利用民主党执政的“机遇期”入境美国,导致边境压力显著增大。美国副总统哈里斯的首次出访就是前往中美洲的移民输出国进行动员,希望当地能够阻止移民外流,承诺为此提供40亿美元的援助资金。但目前美方的承诺尚未兑现,非法移民北进的势头也没缓解。2021财年美国执法部门在美墨边境抓捕非法越境者超过170万人次,2022财年达到230万人次,不断创下新高。到头来,拜登政府试图宽待移民以取悦民主党选民的做法成本过高,最初设想的“移民新政”在现实中缺乏可操作性。

就在1月5日,拜登宣布新的移民计划,每月向来自委内瑞拉、尼加拉瓜、古巴和海地的最多3万人提供合法入境机会,拒绝留在当地通过申请合法渠道入境者将失去享受这项政策的权利。这种做法可以简单概括为“威胁加利诱”,实际并未超出美国传统做法。但如果那些非法移民愿意遵守移民配额,早就不会存在大量涌入美国这一现象了。况且新的政策还要求申请者要得到至少一名美国公民担保,这进一步限制了很多人的脱困之路。显然,这种治标不治本之举是否能解燃眉之急还很难说。

类似美国国内其他敏感社会议题,移民问题既是理念问题,也是利益问题,最终往往表现为党派斗争。共和党人并非排斥所有移民,而是希望接纳更多“优质”移民。但现实中,每年进入美国的移民中大多来自发展中国家,尤其是中美洲和亚洲地区,这些有色人种移民又主要支持民主党,因此两党对待移民的态度存在显著差别。非法移民大量涌入存在一种自我加速效应,严厉不一定能有效阻滞,放松则肯定会激发更大规模人潮汹涌而来。一旦移民数量超过美国承受能力,任何政治算计都只能让位给现实考虑。目前拜登政府的移民政策看似稍微温和但实际上换汤不换药,这也是在现实压力下的无奈选择吧。(作者是中国社科院美国所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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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乔丽·泰勒·格林——特朗普时代共和党政治的一个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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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景麒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一、MTG是谁?

玛乔丽·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简称 MTG),自2021年起担任佐治亚州第14国会选区众议员,共和党人。在从政之前,格林继承了她父亲的公司,也曾经营一家健身房,但称不上成功。

格林自称是一位典型的“特朗普主义”者,被认为是特朗普主义在众议院的火炬手之一,她提倡极右翼、白人至上主义和反犹太主义,并信奉多种阴谋论,如QAnon(注:“匿名者Q”,各种极右翼阴谋论的合集,其核心阴谋论是美国表面的政府内部存在一个“深层政府”,由犹太金融家、资本巨鳄、好莱坞精英等构成的集团把持)等。甚至在俄乌冲突中,她公开表达了对俄罗斯总统普京的赞赏。格林激进的政治观点赢得了部分共和党选民的好感,也成为她日后饱受诟病的理由。

格林最初宣布她打算在佐治亚州第7国会选区竞选,但她于2019年6月4日在她居住的第6选区开始了她的竞选活动。2019年12月13日,格林宣布她将竞选活动转移到佐治亚州第14选区,此前,本选区前任众议员汤姆·格雷夫斯(Tom Greaves)宣布他不会寻求连任。佐治亚第14国会选区是一个典型的共和党优势选区,竞争主要发生在共和党候选人之间。该选区超过七十万居民中85%是白人,大约15%的人大学毕业,大多数人的收入远低于全国收入中位数,绝大多数人信奉某种版本的基督教新教。2016年,该地区四分之三的居民投票支持唐纳德·特朗普。

在共和党内部选举中,格林得到了特朗普等共和党右翼保守派的背书,以较大的优势赢得了党内初选与决选,进而成功当选众议员。格林初选获胜后,特朗普总统在推特上祝贺她,称她为“未来的共和党明星”。在当选后,她也一直保持着对特朗普的忠诚,继续坚称特朗普赢得了2020年大选。在她上任的第一天,格林在众议院的就职仪式上戴着上面写着“特朗普赢了”的口罩,以表达对2020大选结果的不满。2021年1月21日,即拜登担任总统的第二天,格林以拜登担任副总统期间滥用职权以使其儿子亨特·拜登在乌克兰的商业交易受益为由对他进行了弹劾。

特朗普离开白宫后,格林满足了特朗普主义者对一名依然在政治系统内进行反抗的斗士的渴望,该斗士与他们的观点相同,即左派偷走了通往胜利的道路,并决心摧毁美国。格林每天在社交媒体上和任何可用的舞台上用一连串阴谋论,描绘了一个被拜登的民主党破坏的伟大国家。她在言语中暗指非法移民和左翼社会运动参与者是罪犯和不爱国者。特朗普本人在今年早些时候的新闻发布会上称她为“国会中的战士”,并补充说,“她没有退缩,她没有”,不要放弃,她一直和“特朗普”在一起。

在过去的两年里,格林从共和党的极右翼边缘越来越接近其建制派中心,曾经的众议院少数派领袖、现任议长麦卡锡曾竭力争取她的支持,邀请她参加高层政策会议。在2021年,格林筹集了740万美元的政治捐款,在212名众议院共和党人中排名第四,其中大部分来自小额捐助人。尽管格林同得到了建制派的垂青,但她自己的政治观点与极端的表达方式没有任何改变。就这样,格林在过去一年半多的时间里从政治贱民转变为共和党内具有不可否认的影响力的政治红人。

二、口无遮掩的代价

格林曾是参议院预算委员会和教育和劳工委员会的成员,但因为其在社交媒体上的争议性言论而饱受争议。她公开表达了种族主义、反犹太主义、伊斯兰恐惧症的观点,并宣扬一些在极右翼间盛行的政治阴谋论。在成为众议员后,她早年间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被重新审视,其中包括支持诸多极右翼阴谋论等内容,她还曾经支持例如2018年佛罗里达州高中大规模枪击案是表演,同年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场野火是由著名的犹太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从太空发射的激光束点燃的等阴谋论。在国会大厦遇袭后的一系列推文中,格林暗示暴徒是打扮成特朗普支持者的ANTIFA(Anti-Fascist,反法西斯行动,代表一部分左翼和极左翼政治倾向的活动人士的松散组织)成员。在随后的几个月里,格林还指责FBI可能煽动了1月6日的暴力事件,投票反对授予当天保卫国会大厦的警察国会金质奖章。

民主党人谴责格林的煽动性言论和宣传阴谋论,众议员黛比·沃瑟曼·舒尔茨(Debbie Wasserman Schultz)提出了一项动议,要求将格林从她的委员会任务中移除,称格林的行为“令人震惊”,并且“助长了国内恐怖主义,危及她同事的生命,并给整个众议院带来耻辱”。面对民主党的压力,共和党建制派也对她进行了施压,参议院少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将她的观点称为共和党的“毒瘤”。因为反复散布有关新冠疫苗的谎言,推特也永久停用了她的个人账户,直到马斯克收购推特完成后才解除限制。

随着她之前的评论引起的争议越来越大,格林删除了她在社交媒体上的旧帖子,并在2021年2月3日的众议院共和党会议上发表讲话,声明她的社交媒体内容没有反映出她真实的立场。在2021年2月4日,众议院全体投票决定将格林从她的委员会职务中移除。投票结果为230票对199票,其中11名共和党人加入了民主党人的行列。

这一打压行为并没有让格林悔改,她依然得到了特朗普的持续支持,特朗普在她的委员会任务被取消的那天打电话给她以示安慰。同时,格林没有感受到与麦卡锡这样的众议院共和党领导人的同盟关系,同共和党建制派间的裂隙有所扩大。

三、不成功的反击

在本次中期选举前,格林重新回到了共和党的舆论聚光灯下。她声称,如果共和党重新掌握众议院,她将开始对民主党人开展报复行动,以回应他们的失职和对包括前总统特朗普在内的共和党人的政治迫害。而国会共和党人也正在利用这一点,重新重视她的价值,以团结特朗普主义者。有消息称,本次中期选举共和党重新夺回众议院控制权,凯文·麦卡锡成为众议院议长,他将重新将任命格林为委员会成员。在格林看来,麦卡锡议长别无选择,只能采用格林所提倡的“更激进”的方法来惩罚拜登及其民主党同僚,因为她认为他们涉嫌严重失职,并对前总统特朗普进行“政治迫害”。麦卡锡和格林似乎已经明白他们需要彼此。共和党微弱多数迫使麦卡锡需要格林与其背后的右翼加入支持共和党建制派的阵营,而格林需要麦卡锡的支持才能重新获得众议院委员会的任命,使她能够更充分地参与国会并在立法上发挥更大的作用。但纵观过去十年,共和党众议院议长都很难控制党内的极右翼。

同时,格林还曾宣称,如果共和党掌控众议院,将不会继续向乌克兰继续提供援助。11月中旬,她联合部分共和党众议员牵头提出了一项决议,呼吁审计国会分配的援助乌克兰的资金。目前看来,尽管共和党重新夺取了众议院的控制权,但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红色浪潮。共和党建制派也愈发意识到极右翼白人至上主义的潜在危险,压制其在部分议题上的影响力。格林的复仇之路与政治主张恐怕短期内难以落实。

四、极右翼政客崛起——不仅是MTG

玛乔丽·泰勒·格林作为一名新兴的政治人物,是观察共和党右倾与特朗普化的一个典型案例。2016年,共和党吃下了一颗名为特朗普的药丸,它的药效与毒力对美国政治的影响极其深刻与久远。

对于民主党而言,这些极右翼是攻击共和党的把柄,极力渲染极右翼与特朗普主义者危害的政治策略初见成效。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导,民主党正在暗中资助共和党内的极右翼候选人,以塑造共和党极端右倾的形象,并削弱特定选区共和党候选人的竞争力。但民主党对于极右翼与特朗普主义者的打压手段正在突破惯例与政治规则,一旦共和党重新掌权,又会发起报复行动,如此恶劣的党争将对政治生态造成不利影响。

对于共和党,一方面极右翼与特朗普主义调动了对当前政治不满的选民的情绪与热情,为共和党吸引了大量选票,但其极具争议性的政治立场与共和党建制派的立场相距甚远,也为共和党招致了诸多批评。共和党既不能变成“特朗普党”,也不能成为“反特朗普党”。在中期选举表现逊于预期,共和党士气低落之后,国会中的共和党领导人正面临来自极右翼对其权力和内部分歧的新威胁。共和党建制派对极右翼和特朗普支持者的掌控力正在削弱,由于微弱的多数席位和预计所有民主党人都会反对他,共和党在众议员难以承受失去少数国会共和党人的后果,必将受到右翼强硬派的掣肘。他们曾经利用、接纳这股力量来壮大共和党的声势,如今却被某种程度上被反噬。麦卡锡如履薄冰般地寻找平衡,过于向右翼倾斜可能会在中间派群体中引发焦虑,他需要他们的投票才能通过政府支出或提高债务上限的法案。

从长期来看,类似MTG式的人物的出现、失势与再崛起是一种必然。他们虽然难以说服大多数人认可他们的极右翼观点,但对目标选民群体的团结能力极强,同时与共和党的紧密联盟让他们在主流政治中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某种程度上反向“绑架”了共和党,将共和党一同带上了他们疾驰的战车。共和党对于她们极端立场的荒谬性与长期危害心知肚明,但却难以割舍他们所带来的政治红利。民主党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朗普主义者,也开始采用更加极端的立场和手段予以回应,并借此机会将“不理智”的帽子扣向共和党。但随着政权的掌控权轮换,这样的冤冤相报恐怕将威胁到民主政治的根基。如何处理极右翼与特朗普主义的政客,乃至极右翼思潮在美国的崛起,正在成为美国政治的一大难题。

参考文献

1. The Problem of Marjorie Taylor Greene, By Robert Draper

https://www.nytimes.com/2022/10/17/magazine/marjorie-taylor-greene.html

2. Marjorie Taylor Greene’s Comeback, By German Lopez

https://www.nytimes.com/2022/10/17/briefing/marjorie-taylor-greene.html

3. Wikipedia: Marjorie Taylor Green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arjorie_Taylor_Greene

4. Marjorie Taylor Greene official U.S. House website

https://greene.house.gov/

5. Marjorie Taylor Greene Campaign website

https://www.mtgforamerica.com/

6. How the “QAnon Candidate” Marjorie Taylor Greene Reached the Doorstep of Congress, By Charles Bethea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us-journal/how-the-qanon-candidate-marjorie-taylor-greene-reached-the-doorstep-of-congress

7. McConnell says Marjorie Taylor Greene is a "cancer for the Republican Party"

https://www.cbsnews.com/news/mitch-mcconnell-marjorie-taylor-greene-cancer-republican-party/

8. Marjorie Taylor Greene vows to ‘make damn sure’ Republicans ‘straighten up our country’

https://thehill.com/homenews/campaign/3726770-marjorie-taylor-greene-vows-to-make-damn-sure-republicans-straighten-up-our-country/

9. This cynical strategy paid major dividends for Democrats

https://edition.cnn.com/2022/11/09/politics/democrats-strategy-paid-off-midterms/index.html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2/12/13

旧文章ID:29128

正常的中美关系是求不来的,很多时候要靠斗出来,中国要有几只像样的“鹰”

作者:胡锡进  来源:风闻社区

麦卡锡终于当选了美国众院议长,他几乎肯定会扮演美国政坛反华急先锋的角色。事实上美国很少有众院议长不是反华急先锋的时候,在老胡从事新闻的这么多年里,美国国会基本一直是反华的“贼窝”。

要看到,美国国内对华斗争的政治和舆论工具非常多,肯定比中国反过来与美国斗的舆论工具多多了。美国国会与政府经常是对华问题上红脸白脸的关系,从众议长到一些资深参议员,还有多个专门委员会和议员小组可以轮番找中国麻烦。那些人在美国反华生事,对他们的影响力基本上只赚不赔,不会因此给自己招黑。

反观中国,明显缺与麦卡锡、佩洛西、卢比奥、科顿这些人对应的角色。中国人总体上讲理,对外发声比较一致,有能力主动出击找美国麻烦的人不多。换句话说,中国缺几只能够狠咬美国的“鹰”。这一方面是因为中国在这方面体系性缺位,一方面很难形成对他们的“补位”,因为在中国做“鹰”是有风险的,在内部太容易招黑。一些人,包括有相当影响力的人,重视搞好中美关系,这当然没有错,但是他们简单地认为如果国内有几只“反美的鹰”会妨碍中国稳健处理中美纠纷的努力,担心那些努力会受到牵制,那些人更喜欢中国多有几只对美关系的“鸽”。

老胡也诚恳希望中美关系正常发展,但是我知道,正常的中美关系是求不来的,很多时候要靠斗出来,软硬兼施比只会一团和气的效果肯定会更好,能给我方赢得更多主动。这就好比中国要和平,军队就得强大,核弹头就得增加到让美国不敢动与中国战略对撞那种念头的规模,否则的话,我们只配有忍气吞声,甚至卑躬屈膝的和平。

中美关系是一盘大棋,我们当然需要战略上的稳健,不主动对抗,但是如果让美国觉得我们可以被压软,是绝对不行的。中国要有几只像样的“鹰”,这对美国更加尊重我们,对中国更加自如地运用对美策略,只会大有裨益。中国在对外问题上既要有“鹰”,也要有“鸽”,给他们都提供应有的飞翔空间,别让一头“咬死”另一头。那样的舆论生态只会扩大中国的外交政策空间,让中国处理对外事物时更像“千手观音”。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8

旧文章ID:29127

美国在南海兴风作浪,却始终未能回答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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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相秒  来源:观察者网

本文摘要

美国围绕南海战略设计的本质是其一己私利和“心魔”作祟。美国幻想中国会控制南海,进而挑战其对地区秩序的支配地位,同时又寄望于通过威慑行动来塑造中国按照自己设想的轨道行事。这些都表明,解开南海安全形势发展的症结关键在于消除美国的“心中的魔鬼”。

陈相秒:中国南海研究院 世界海军研究中心主任,副研究员

新一波的南海权力竞争已拉开序幕

2022年的南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地区安全与权力秩序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根本性变革。俄乌冲突的全球溢出效应,加速了美国向以南海为主的印太地区转移优势兵力的步伐,日本、英国、德国、法国、印度、韩国等美国在全球的盟友与伙伴也争相增加外交和军事投入,以试图在南海地区的权力秩序重构进程中占有一席之地。

俄乌冲突无疑也给东南亚国家留下了深刻阴影,越南、菲律宾等声索国担忧东欧的冲突会向东南亚蔓延,也对类似的冲突是否会在南海地区上演充满了疑惑与恐惧。为此,东盟国家在“联合”与“追随大国”的策略之间徘徊甚至分化。不少东南亚国家强调东盟团结一致和加强自身军备力量,但也有些国家开始考虑转而采取“追随”策略,选择加入某个大国集团以获取安全依靠,而美国显然成为这些国家的优先选项。

各国的政策变化打破了本地区原有的基于一体化目标和多边主义原则及路径的安全架构,日渐“碎片化”与“阵营化”使南海正进入冷战结束以来最大的权力冲突考验。

大国权力竞争是南海形势主要特点

历史上的南海从不缺大国权力竞争游戏,最近一波是2010年以后随着美国加速向印太集结优势兵力和外交资源而愈演愈烈。若干年后再回顾,人们恐怕会发现,2022年是南海地区秩序加速向大国权力竞争转移的标志性时间节点。

这一年,美国把南海当成“练兵场”的意图彻底暴露。2022年美军在南海针对中国的航行自由行动累计4次,虽然比特朗普执政4年平均每年7次的频率有所减少,但美军水面舰艇和空中侦察机在南海的活动频率与去年大体持平,全年分别为1000艘次和1000架次左右。

此外,美军全年在南海的联合军事演习频率比2021年有所增加,各类训练和演习据不完全统计已超过100次。美军航母全年进出南海8次,比去年的12次略有减少。但美国把南海当成跨兵种和跨国演练场的目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明显。

战略上,美军一再缩短对中国近海侦察的距离,扩大单边和联合军事行动的规模,加快南海与台海、东海问题的联动处理,并高调推进增加在菲律宾面向台海和南海的军事基地,测试中国对拜登政府印太战略的外交反应和军事应对的用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战术上,美国的航行自由行动、抵近侦察及军舰穿越行动都暗藏着摸清中国军队“出动哪些装备”“从哪些地方出动”“空中和海上活动有哪些规律”等方面的意图。美军此举意在熟悉南海的气候、地理、水文等情况,窥测中国海、空、陆战略力量的战术运用和相互配合水平,提前熟悉可能用于台海和南海战场的登岛、空降、两栖、热带海洋气候等特殊作战情景,为中美在南海的可能冲突积累实战经验与数据,通过实操演练加快针对南海的战场建设和战争准备。

美军在南海的两栖作战演练已经常态化。去年1月中旬,美军“埃塞克斯”号两栖戒备群由马六甲海峡进入南海,并与“卡尔·文森”号航母打击群开展联合演习。8-9月,美军“的黎波里”号两栖戒备群两次进入南海活动。

此外,除潜艇、无人潜航器、侦察机等之外,美军把针对南海的军事与海洋信息情报搜集摆在至关重要位置,提出“印太海域态势感知伙伴关系计划”,以打击非法渔业活动为名,将全球范围内跨部门、跨国家、跨地区的围绕南海、包括卫星、船舶自动识别系统、移动军警船舶雷达监测等在内的信息情报进行整合,从而为美军应对未来在南海可能的冲突做准备。

同时,美国在南海与日本、澳大利亚、印度、英国、菲律宾等全球多个盟友和伙伴的联合演习除了炫耀武力和展示对华威慑之外,还有意通过强化联合演练提高各国防务部门的战时沟通水平及海空力量间的互操作性和战场战术的磨合,特别是提高信息共享、武器系统对接、后勤保障基地和资源使用、海上行动相互配合等领域的一体化水平。

而且,除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英国、法国、菲律宾等盟友外,美军还把印尼、马来西亚、文莱等周边国家纳入地区联合演习的框架内。8月初,美军与印尼举行代号为“超级加鲁达盾牌”的年度军事演习,演习规模达到了史无前例的5000人。除美、印尼各派出2000人参与外,日本、新加坡、澳大利亚等均系首次参加,加拿大、法国、印度、马来西亚、韩国、巴布亚新几内亚、东帝汶和英国也作为观察员出席演习。演习海域特别安排在距离纳土纳群岛约300海里的巴淡岛,其中特别设计了伞兵联合降落和两栖登陆等演习科目,明显指向未来与盟友和伙伴在南海的夺岛协同作战。

这一年,美国开始把获取南海地区规则性权力摆在优先位置。拜登政府推出的“印太海域态势感知伙伴关系计划”,不仅意味着海洋与军事安全情报搜集,还展示出美国试图主导南海地区安全事务议事日程的设置。

自2013年中国与东盟国家启动“南海行为准则”磋商并取得积极进展后,美国开始逐步有意识的介入南海区域规则的制定。其中,2019年是一个转折点,是年中国与东盟十国达成“准则”单一磋商文本之后,美国争夺南海区域规则制定主导权的步伐明显加快。美国借助越南、菲律宾等当事国作为“内应”,联合印度、英国、法国、日本等域外国家,以“不应损害第三方利益”为幌子,公开对“准则”磋商表达立场。

美国在正式提出印太海域态势感知伙伴关系计划之前,早已通过政府报告、学者炒作、派遣海岸警卫队船只进入南海等方式,为其主导地区议事日程做好铺垫,比如相关名义包括渔业、环境保护、油气开发、联合军演、航道安全等议题,设置“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议题优先安排”,从而逐步架空中国与东盟国家尝试以“准则”磋商为契机构建的地区秩序。

这一年,南海地区安全架构“碎片化”开始浮出水面。南海地区已有的以东盟为中心、通过东盟和多边主义原则搭建起来的安全秩序分化为三种互不兼容、甚至相互冲突的安全架构——美国为中心的双边和小多边安全合作、部分东盟国家之间的安全合作、东盟为中心的多边主义安全机制。

早在2012年黄岩岛事件之后,菲律宾就曾试图联合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和文莱召开所谓“南海争议四国会谈”。2021年12月28日,印尼与越南海事安全部门签署以加强海上安保和安全能力、交换信息和沟通、搜救行动和海上犯罪预防、打击非法捕鱼活动等为主要内容的海上安全和保障领域合作的谅解备忘录。2022年11月,菲律宾总统费迪南德·马科斯和越南总理范明政会谈时明确表示,鉴于两国在海上的共同利益,同意加强菲越情报和战略合作。可见,部分声索国之间加强彼此涉南海等安全政策协调、甚至建立海上安全合作机制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作为东盟领导者的印尼自2021年8月启动与美国“战略对话”并相互协调涉南海政策,2022年11月美国明确表示将为印尼旨在提升海域态势感知、海上执法和打击非法捕鱼而提出的“海上监视无人机计划”提供支持,两国还就合作开展“可持续渔业和海洋生物多样性”项目。这标志着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小多边安全合作网络已经实现了对越南、菲律宾、印尼和马来西亚等东盟主要成员的全渗透。

这一年,日本对南海问题的介入与美国难分上下。近年来,日本在政治军事大国目标的驱使下,背靠美国支持,开始快速且实质性地扩大在南海地区的外交与军事投入。从2017年开始,日本每年向南海派遣海上自卫队参与美国主导的小多边联合军事演习,这还只是小试牛刀。2022年,在南海的一系列军事外交部署则标志着日本开始将南海作为其推行印太战略重要抓手的计划。

2022年4月,日本外相林芳正在日菲首次防长与外长“2+2”对话会上称,中国继续在东海和南海单方面改变现状的企图,使得日菲这两个海洋国家的合作变得越来越重要。双方在会后联合声明中称,日菲是共享基本价值观和战略利益的海洋邻国,双方同意确保遵守2016年7月的所谓南海仲裁案裁决。

同年12月,日本空中自卫队两架F-15战斗机飞抵菲北部马巴拉卡特市的克拉克空军基地,这是二战后日本首次向菲派遣战斗机。无独有偶,11月菲律宾国防部长何塞·福斯蒂诺透露,日菲已启动签署“部队访问协议”的磋商,标志着自2015年以来日本一直寻求在菲建立军事基地的设想迈出了实质性一步。此前,日本海上自卫队及海上保安厅自2016年以后实现对越南岘港、金兰湾的定期访问。

从外交与战略协调,到在南海周边国家获取稳定的军事基地,以及参与甚至单独完成在南海的联合军事演习,日本在南海地区的外交与军事安全布局日渐完成,也是唯一能与美国相提并论的域外国家。

南海安全形势白热化已毫无悬念

中美之间、争端国之间、区域内与区域外国家之间互不相让的权力竞争及其导致的冲突,将加快撬动南海地缘政治板块,海上安全形势也将呈现出以过去不曾出现过或不那么明显的特征。

南海军备竞赛即将来临。美国于2022年10月最新公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明确了未来十年是决定中美竞争最终结局的关键十年,如何成为唯一有能力与意愿重塑现有国际秩序是未来十年美国全球战略的首要任务。

在此背景下,美国对中国的防备之心只增不减,在印太区域的造舰、扩军、新建基地也只会越来越猖獗,尤其是美军向南海部署水下、水面和空中无人或智能化装备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日、英、法、德等域外国家也试图在各自的印太战略框架下谋求在南海重建地缘政治影响力。特别是日本在菲律宾、越南等国建立海外军事基地计划已经迈入实质性突破阶段,英、法、德向印太部署水面舰艇也逐步从“试水”向“常态化”巩固。

此外,受到俄乌冲突刺激而急于“防卫自主”的部分东南亚国家也正在加快扩大防务预算,增加从美、俄、印、英等国采购包括常规动力潜艇、战斗机、水面舰艇等在内的武器装备。其中,马来西亚于2022年10月推出“海事2040战略计划”,计划投入289亿(人民币)用于建造海上监测系统、海上执法船只的维修等。印尼在2022年4月与法国签署了包含42架“阵风”战斗机的采购合同。越南则在同年9月启动从以色列采购3套“巴拉克-8”中远程防空导弹系统的计划。鉴此,南海成为各方军事力量的是非之地也就不足为奇。

未来,声索国将越来越把在争议区的单边行动视为顺理成章之事。有目共睹的是,在巨大经济利益等因素的诱惑下,有关声索国虽然很少提及仲裁裁决,却纷纷以实际的权利主张和海上单边行动“坐实”仲裁裁决。加上部分域外国家以外交和舆论煽风点火,促使前者在争议区开展油气、渔业、执法、岛礁建设等实际行动更加“底气十足”。

根据印尼能源部2022年12月的信息,印尼预计将于2023年初启动位于南海断续线内东纳土纳油气区块的竞标。菲律宾和越南推进礼乐滩和万安滩海域油气资源开发的计划,在南沙群岛岛礁的建设活动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划中。

凡此种种皆预示着,国际油价上涨带来的经济利益、仲裁裁决带来的“法律底气”、部分域外国家给予的“外交鼓舞”,诸多因素叠加,声索国日后在非法占领岛礁、争议海域的单边行动只会比2022年更加猖獗。

未来,对南海地区规则构建的势头要有合理的心理预期。规则体系构建事关将来在南海“谁说了算”,特别是对美国来说“还能不能继续说了算”,对沿岸国家而言则决定着“能不能自己说了算”,均事关各方利益。

自2017年达成“准则”框架协议到2018年就单一磋商文本取得一致,2019年完成单一磋商文本的第一轮审读,中国与东盟国家围绕南海地区规则的构建进入了令人欣喜的快车道。但2020年以来,新冠疫情的挑战和域内外相关方的干扰,导致“准则”磋商进度放缓。美国督促和支持达成“准则”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而部分声索国期待达成“准则”的意愿也已是可遇不可求。

除了各方围绕“准则”案文第二、三轮审读出现的关键敏感问题的分歧进一步凸显之外,美国“另搞一套”及部分声索国的观望态度、甚至倒向美国一侧,并不是理论上的可能性。而这些麻烦,将给中国与东盟国家以“准则”磋商为抓手的地区规则构建带来巨大考验。

美国放下“心魔”才是解开南海安全困局的关键

2010年以后,脱身于全球反恐的美国需要寻找新的战略目标,而“亚太再平衡”战略让美国找到了新的对手——中国,并在南海找到中国安全挑战的“实锤”。随后,美国成功将南海塑造为印太战略的抓手,但离其标榜的“美国治下的和平”越来越远。

2012年以后,美国就一直在将南海战略清晰化,包括竭力向中国及地区内外的盟友与伙伴澄清美国在南海的战略目标、战术利益、可诉诸的手段等,借此企图达到两个目的:威慑中国,安抚盟友和伙伴。

但事实上,美国是陷入了自己创设的“幻境”而无法自拔。从奥巴马政府到拜登政府,美国从未弄清:在南海,反对中国什么?自己设想的南海战略能实现吗?

中国似乎从不曾像美国预想的那样要控制南海。美国战略界早有研判,认为中国在南海的岛礁建设于战争时期只是美军的“靶子”。中国对于美军舰船几次三番非法闯入内水和领海或岛礁周围12海里海域范围,以及B52轰炸机飞抵中国广州近海等种种挑衅行动的克制,美国的战略界其实已经判断中国尚无建立所谓“区域霸权”的战略意愿。

美国深知中国在南海不可退让的权利与利益诉求。自2010年美国就确信了,南海关系中国的领土主权和海洋管辖权。美国倾向用“核心利益”来界定中国在南海的主张,这意味着中国没有退让的可能。美国朝野非常清楚,无法也不可能动摇中国维护南海主权及利益的决心。

可见,美国围绕南海战略设计的本质是其一己私利和“心魔”作祟。美国幻想中国会控制南海,进而挑战其对地区秩序的支配地位,同时又寄望于通过威慑行动来塑造中国按照自己设想的轨道行事。这些都表明,解开南海安全形势发展的症结关键在于消除美国的“心中的魔鬼”。

对此,中美在南海除了战术层面的危机管控机制,还需要围绕未来区域权力秩序安排的战略沟通渠道。中美在南海的战略较量一直按各自“轨道”展开,美国在维护自己主导权的同时患上“中国迫害妄想症”,反之,美国在南海咄咄逼人的政策行动也让中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维护自身权益和区域稳定的压力。

中美在南海“各说各话”局面并非两国缺少坦诚布公的对话,而在于双方对未来区域权力结构安排的疑惑,以及由此引发的对彼此的不信任。因此,中美除了健全海空相遇安全行为规则之外,更需要两国的顶层沟通渠道,并围绕未来南海的权力分配达成彼此都能接受的安排。

争端国在南海的经济利益分配需要新的共识与机制。权利主张、政治诉求、经济利益、公共责任共同构成了各相关方之间在南海较量的全副图景。权利主张与政治诉求贯穿南海形势发展的始末,也是海上相关争议的实质,但从油气勘探到渔业资源开发等经济利益则是近十年来引发海上冲突的最主要因素。以海上共同开发的方式,促进经济利益合理分配,对于管控海上形势迫在眉睫。

区域保护与治理的公共责任应被置于优先议事日程。南海区域治理长期面临有关国家“只索取、不付出”“只开发、不保护”的困扰,生物多样性退化、海洋微塑料垃圾污染、渔业资源枯竭、海盗和海上武装抢劫频发等状况对沿岸可持续发展的挑战却少有人问津。因此,中国与东盟国家应把公共责任提上议事日程并置于优先位置,一方面引导有关争端方把注意力集中到区域保护,另一方面也减少因“争先开发”而加剧海上冲突。

今天,南海在印太及全球地缘政治格局中的地位显然有别于十年前,已成为与印太地缘秩序变革紧密挂钩的一部分。从系统的方法论来看,印太地区愈演愈烈的大国权力竞争影响着南海区域内外各方的行为方式和政策选择,从而又反过来加速权力竞争与冲突。基于还原主义的分析方法,中、美、日、越、菲等各方都在校准自己在南海的身份定位与利益范畴,为了各自国家利益不断变换南海政策,又再次反过来作用于南海及印太局势。正因如此,南海与台海、东海的联动式发展在过去十年内越来越明显。

海洋是资源宝库、发展空间,也是大国权力的主要来源。军事技术更新迭代改变了海洋权力的产生方式,但改变不了海洋权力作为权力秩序头等要素的本质。

印太是全球最具经济活力的地区,同时汇集了美中等主要大国,因此不得不承受大国之间的摩擦碰撞,注定是全球地缘政治的中心;而南海连接着印度洋和太平洋,是东西方文明经贸交流的重要通道,理所当然是“中心的中心”。拜登政府坦言,不会因为俄乌冲突而调整以印太为中心的全球战略布局,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现实。

审视今时的南海,更应从地区和全球的视角,而绝不能再简单地就海上争议讨论安全形势。对此,我们应有充分的认知。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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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议院议长艰难出炉,对美政治格局影响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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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佳骏 李东辰  来源: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

当地时间1月7日凌晨,在经过四天15轮投票的拉锯后,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终于与威胁要破坏他提名的所谓“20人塔利班”的反麦卡锡阵营达成“休战协议”,当选为第55任众议院议长。但麦卡锡也为胜利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为了换取他们的支持,麦卡锡几乎答应了所有对方提出的要求,这些让步无疑将赋予极右翼保守派更多的权力来设定符合其利益的议程,阻止其不喜欢的立法,并且可以使其一旦不满随时呼吁投票罢免麦卡锡议长职位。于是,当选议长后的麦卡锡,将不得不更加谨慎地管理极右翼保守派关心的议程,包括联邦预算、债务上限、重新授权农业法案、对乌军援等等,并且要在风险极高的斗争中“走钢丝”。麦卡锡如有任何一步闪失,都可能导致政府停摆、金融危机甚至其被罢免。可以说,这次议长选举乱象的结果,不仅反映了当下美国政治生态的内部问题,也牵动着未来两年美国政治格局的发展变化。

一、选举乱象回顾

自特朗普当选以来,美国政治的选举乱象主要体现在候选人的极端立场和选举后落败候选人对选举的挑战。然而,今年美国的选举乱象拓展到了国会领导层选举。尽管前议长约翰·博纳(John Boehner)也曾因为党内矛盾险些没有当选议长,之后又被赶下台,但是多数党议长候选人在一轮投票后没有顺利获得过半票数当选却是美国政治百年未有的奇闻。

在去年11月的中期选举之后,众议院共和党的右翼团体“自由连线”(Freedom Caucus)的多名成员宣布将不会投票给麦卡锡。彼时,麦卡锡还颇有信心地表示通过协商,自己会在选举时获得所需票数。然而,经过近2个月的接触,麦卡锡在投票不久前公布了一揽子计划,包含了多项对“自由连线”的重大让步,包括废除远程听证会、为国会道德办公室成员施加任期限制、成立调查委员会调查联邦政府的“武器化”、对美国情报机构滥用权力进行调查以及弹劾国土安全部长等等。

然而,尽管麦卡锡对“反麦卡锡”阵营作了大量让步,甚至不惜削弱自己作为议长的权力,但他们却完全不满意,表示麦卡锡不是能“打破现状”和避免“共和党连续失败”的正确议长人选,马特·盖茨(Matt Gaetz)甚至表示自己不关心是否会让民主党人成为议长。最终,在党内右翼势力“造反”的情况下,麦卡锡在第118届国会开幕当天的3轮投票后依旧没有获得过半票数。选举规则规定,候选人必须获得过半票数才能当选议长。这样的乱象不但困扰着共和党建制派,甚至令以立场极端而闻名的马乔丽·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感到愤怒。她表示,共和党人不喜欢某人就会习惯于“永不”,而这正是共和党人不断辜负美国的原因。这样针砭美国政治尤其是共和党弊病的话竟然出自格林,不可谓不讽刺。

在当日投票无果后,麦卡锡表示绝不放弃,并在接下来几天里又进行了多轮投票。为满足“反麦卡锡”阵营的支持,麦卡锡不断作出妥协,在原先让步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包括1名议员即可提议罢免议长、提高债务上限必须与减少支出相结合在内的一揽子规则改革计划,并承诺在委员会分配上为“自由连线”成员施惠,许诺给予“自由连线”成员在权力巨大的规则委员会三分之一的席位。与麦卡锡结盟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国会领导基金”(Congressional Leadership Fund,CLF)也与“自由连线”背后的“金主”——保守派组织“增长俱乐部”(Club for Growth)达成协议,许诺不介入共和党安全选区的开放席位初选,这意味着未来将有更多的极右翼共和党人进入国会。

这样巨大的让步终于让麦卡锡在第12轮投票中获得了“反麦卡锡”阵营中的14名议员的支持,其中的关键是斯科特·佩里(Scott Perry)和奇普·罗伊(Chip Roy)两人,前者是“自由连线”主席。正是他们两人的转变态度,带动了其他10多位成员走到了麦卡锡阵营。尽管如此,距离当选所需的过半数票仍有差距。第13轮投票,被允诺获得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农业小组委员会“小木锤”的安迪·哈里斯(Andy Harris)也转投麦卡锡,但还未能通过半数。

第14轮投票,安迪·比格斯(Andy Biggs)、伊莱·克莱恩(Eli Crane)、鲍勃·古德(Bob Good)和马特·罗森代尔(Matt Rosendale)依旧投了其他人。劳伦·博伯特(Lauren Boebert)投了“出席”票,盖茨在故意跳过最初投票后,一直等到唱名结束后才投了“出席”票,麦卡锡功亏一篑。随后出现了一系列戏剧性场面:麦卡锡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盖茨恳求他投票,但被后者拒绝。颜面尽失的麦卡锡明显十分生气地转身离开。麦卡锡的盟友迈克·罗杰斯(Mike Rogers)也怒气冲冲地向盖茨大吼,被同事理查德·哈德逊(Richard Hudson)强行拉开。无奈之下麦卡锡的另一位盟友帕特里克·麦克亨利(Patrick McHenry)走上讲台要求众议院休会到周一。

就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特朗普发挥了“一锤定音”的作用。他拨通了比格斯和盖茨的手机,劝两人转变态度。随后,盖茨主动向麦卡锡提出可以再进行一轮投票。结果,在第15轮投票中,此前一轮未支持麦卡锡的六人全部改投“出席”票,大大降低了麦卡锡所需的半数票。麦卡锡也以超过半数2票的216票艰难当选议长,结束了自1860年以来最长的议长选举对峙。正像美国南北战争爆发前一样,这场选举对峙也几乎以国会议员之间的肢体冲突而告终。

二、影响几何

众议长选举乱局告一段落并不意味着众议院混乱现象会一并终结,相反,此次议长选举的混乱将会蔓延至美国政治的更广泛领域。

一是对国会山共和党派系斗争的影响。一方面,麦卡锡虽然成功当选议长,但此次选举中暴露出来的以“自由连线”为代表的共和党党内右翼与以麦卡锡为代表的共和党党内主流建制派之间的矛盾不会消失。另一方面,本次“自由连线”的“反叛”使该团体的权力有所增强,“自由连线”将会依靠本次“反叛”所获得的权力在税收、支出法案、债务上限、调查民主党等问题上向麦卡锡持续施压,甚至罢免麦卡锡。与此同时,共和党主流建制派也因本次“自由连线”的“反叛”而对“自由连线”颇为不满,双方的矛盾在未来两年可能会进一步激化。这种激化的矛盾加之共和党本就脆弱的多数将让未来两年的共和党多数很难取得巨大立法成就。

二是对两党合作的影响。“自由连线”并不想要两党合作,他们对与其口中作为“极端自由派”的民主党人合作不屑一顾。一位匿名议员曾向媒体尖锐地批评“自由连线”,认为“自由连线”想要的东西和美国民众的生活完全无关,他们不在意美国民众的福祉,其诉求充满着个人的政治野心。此外,“自由连线”对税收的敌视和对大额联邦支出的方案也让他们与民主党很难形成合议。因此,在“自由连线”的裹挟下,国会山未来两年很难有重大的两党合作,更多将会是充满政治攻讦意味的政治调查,甚至对拜登进行弹劾。两党未来两年在众议院的争斗恐怕会更加极端。

三是对拜登执政的影响。一方面,被党内右翼势力裹挟的议长将会竭尽所能对拜登政府进行监督和调查,并拒绝促成拜登和民主党的立法优先事项,这对拜登政府来说显然不是好事。拜登在近日刚刚作出姿态推进两党合作,这样的期许恐怕会因“自由连线”的“反叛”化为泡影。另一方面,“自由连线”在本次议长选举中所提出的诉求和展示的不妥协姿态充满了想要搞乱政治而非参与政治的色彩。

四是对2024年共和党推选总统候选人的影响。值得注意的是,麦卡锡很早就获得了特朗普的背书,但特朗普在此次议长选举中的表现却十分值得玩味。起初,特朗普对麦卡锡的支持并没有帮助后者拉拢“自由连线”的“反叛者”,美国舆论开始欢呼,特朗普连他最忠实的支持者都说动不了,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特朗普的党内影响力真的减弱了吗?似乎没有。一个有趣的例子是特朗普“门徒”盖茨,他先是发表声明称,特朗普支持麦卡锡是“悲伤的”,他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但他却又在第7、8和11轮投票中投给了特朗普当议长,这显然是他“挑衅”特朗普之后怕激怒后者而赶忙“奉承”特朗普的举动。特朗普也“十分配合”地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自己当议长的“鬼脸图”。此外,从第12轮开始转投麦卡锡的拜伦·唐纳兹(Byron Donalds)表示特朗普在转变“反叛者”态度上发挥了很好的作用。考虑到是特朗普最后几个电话扭转了局势,因而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说特朗普影响力已死的“讣告”得缓缓了。

五是对未来议长选举和议长职位的影响。“自由连线”的反叛虽然未果,但已经为后来人树立了“典范”。麦卡锡向“自由连线”成员的大范围妥协,无异于向议员们宣布,只要闹一闹就可以实现自己的诉求。无论是共和党内的右翼还是民主党内的左翼,将来都可能向“自由连线”今年的反叛借鉴,争取自己所属派别的利益,加剧两党之间和各自内部斗争的可能性和剧烈程度。同时,麦卡锡的当选建立在同意恢复议员罢免议长权利的基础上,届时民主党议员也可提出罢免麦卡锡,其议长之位可谓摇摇欲坠。

三、结语

在接受众议院议长的敲槌后,麦卡锡在首次演讲中感谢了他的同事们的支持,并分享了他对团结立法机构的愿景。麦卡锡还透露了他在本届国会的一些优先事项,其中包括确保边境安全、消除超过31万亿美元的联邦债务,以及如其去年11月所言成立中国问题委员会。在内政外交尤其是中美关系领域,麦卡锡的艰难当选可能会对美国政策带来一系列影响。

对于麦卡锡而言,虽然他最终成功当选议长,但实际却是“输了”,因为他的当选建立在其不断让步的基础之上。对于美国自身而言也“输了”,因为麦卡锡不顾一切的妥协,不仅预示着未来政府的分裂,也造就了一个新现实,即哪怕是美式民主中最基本的治理也需要反复采取边缘政策。美国政府将陷入“制度化的无政府状态”(institutionalized anarchy),其功能失调也将达到新高度。

或许唯一的“赢家”是特朗普和极右翼保守派们。极右翼对特朗普的忠诚依旧存在,阻碍政府齿轮正常运转的本能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何况他们一直想要摧毁所谓的“深层国家”(deep state),现在他们已经拥有了调查与之相关的一切的能力。

*本文为2021年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课题的阶段性成果。

本文作者:

陈佳骏,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李东辰,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助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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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nnie Karnie:McCarthy Wins Speakership on 15th Vote After Concessions to Hard Right. (The New York Times, January 7, 2023). Retrieved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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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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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等:当代美国政治极化的经济与社会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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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庞金友  来源:《探索与争鸣》2020年第9期

政治极化是当今美国政治的显著特征。特朗普上台后,其发展态势愈加明显。狭义的政治极化专指政党极化,即两党体制内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分化和对立,广义的政治极化则包括精英极化、民众极化甚至阶层极化、意识形态极化。在探讨政治极化何以形成这一问题时,学者们大多倾向于从制度、传统、文化等角度展开分析,对经济因素尤其是近些年来愈演愈烈的经济不平等,乃至经济极化则关注不够。实际上,不平等是政治极化形成的根本性影响因素,是政治极化不断加剧的经济和社会根源。美国经济不平等的态势如何、不平等何以影响政治极化、不平等与政治极化有何内在关联,这是理解美国政治极化根源的重要关节,也是本文试图论述的议题所在。

愈演愈烈的不平等

不平等现象自古有之,但一直未引起人们太多重视。在崇尚自由竞争、倡导市场经济的美国,人们大多坚持这一信条:收入与财富上的平均主义不仅影响储蓄,还会阻碍生产规模的扩大与生产技术的创新;作为储蓄和投资的主力军,富人阶层财富的增加,意味着投入和产出的增加,意味着财富总额的增加;与其关注如何分配收入和财富,不如关注如何促进经济增长、增加就业机会、改善贫困阶层的物质生活,如何做大财富的“蛋糕”远比如何切割更为重要。因此,现实生活中,不平等的同情者、支持者甚至辩护者,大有人在。持“伪命题论”的人认为,不平等是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一定程度的不平等是可以接受的,甚至还是刺激经济增长、保持社会活力的必要前提。持“终生平等论”的人认为,平等与否不能只看一时多寡,暂时贫穷的人若干年后可能成为富人。持“相对平等论”的人认为,在美国,即便是穷人也享受着那些落后国家中等甚至偏上收入群体难以企及的福利和待遇。持“危险命题论”的人则认为,遏制不平等将扼杀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任何试图改变不平等的措施都得不偿失,甚至可能危及自由、损害平等自身,“打击经济不平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然而,近些年美国不平等的发展态势令人始料不及。作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一步步地沦为“最不平等的发达国家”,其贫富差距的悬殊程度和加剧速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第一,收入差距日趋明显。有数据显示,在过去的50年间,美国除顶层20%的家庭年收入有所增长之外,其他家庭均无明显变化,底层的20%稳居底部,毫无增长迹象,只有顶层5%的增长极为醒目(见图1)。“在过去30年里,低工资人群(底层的90%群体)的工资只涨了大约15%,而上层的1%群体的工资却涨了差不多150%,最上层的0.1%群体的工资涨了300%还更多。”不仅顶级富豪们与其他人口的差距在拉大,收入前10%的人口与中产阶级和底层民众的收入差距也在拉大,后两者的收入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几乎一直停滞不前。不同群体的收入的巨大落差直接决定了财富份额的天壤之别。“20世纪70年代末至2012年间,1%最富有人口所拥有的全部私人财富所占的份额上升了几乎1倍,但在最富有的0.01%人中上升了3倍,最富有的0.01%家庭中上升了至少5倍。”收入的高度失衡,直接造成顶层的赢者通吃与底层的长期贫困共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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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中产阶级持续萎缩。相对于社会底层那些需要较少技能的工作以及社会上层那些需要更多技能的工作,曾经属于中产阶级的“好工作”逐渐消失。这一变化导致如下结果:一是更多的钱流向了上层,二是更多的人滑向了底层,三是中产阶级人数持续减少。早在2008年世界经济危机爆发之前,美国的贫困阶层就已面临重重压力。经济危机后,甚至连中产阶级也陷入困苦境地,“美国的中等收入群体所面临的处境远比‘问题和麻烦’更可怕”。整个中下阶层的就业、退休金和住房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第三,阶层固化初具规模。“盖茨比曲线”告诉人们:高度不平等的国家往往具有较低的代际流动。而这恰是当前美国面临的棘手问题:贫富差距严重威胁代际间的自由流动。厄尔·怀松用“双钻石型”模型形象地描绘了这种阶层固化的趋势:随着收入差距的拉大和中产阶级的消失,现有的社会结构分裂为两大阶级,顶部小钻石代表特权阶级,底部大钻石代表新工人阶级,两大阶级间通道狭窄,渗透性和流动性都极为有限(见图2)。“新工人阶级到特权阶级的向上流动非常少,而从上层向下层的流动也非常少。随着有意义的社会流动性的消失,上层的特权和下层的贫困就会冻结,永久地凝固,而很少有人处于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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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贫困陷阱”业已显现。不断加剧的贫富差距引发了一系列诸如教育、健康、就业等社会问题。低收入阶层享受不到良好的教育,没有足够的资金,缺乏锻炼的机会,就无法获得更多的就业机会、更好的就业环境和更高的薪酬待遇,也就没有更佳的精神状态和竞争能力,“贫困是因为贫困”,这就是不平等能够把人锁定在贫困当中的现实逻辑。关于不平等是否重要的争论仍在继续,不平等趋势却已成为不争的事实。不平等引发了一系列诸如破坏机会均等、导致社会不公、造成阶层固化、威胁民主制度等社会和政治问题,尤其对美国政治极化影响深远。“从其对经济和社会所带来的影响来看,不平等是一种灾难,是一种狡猾、隐蔽和可怕的机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不平等是当今世界的一个关键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讲,不理解不平等的这种轴心地位和关键作用,就很难理解美国政治极化的经济和社会根源所在。

不平等何以影响政治极化

进入21世纪,美国的政治极化持续升级,一发不可收拾。随着特朗普的上台,党派冲突白热化、精英立场极端化、意识形态两极化、大众文化冲突化、社会阶层分裂化的趋势更加明显。政治极化的形成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而非源自单一因素的直接影响,其中,日趋严峻的不平等是政治极化的经济和社会根源,是不容忽视的重要影响因素。收入不均,个人财富差距过大,极富阶层聚敛财富,底层民众生活窘迫,为保守主义回潮、民族主义复兴和民粹主义崛起奠定了社会土壤;分配失衡,贫富群体对立加剧,社会阶层分歧重重,为身份政治泛滥、共识政治瓦解和政治信任危机提供了思想和心理准备。

第一,不平等导致贫富失衡,助推右翼保守主义兴起。美国两党之间的分峙对抗是竞争性政党制度的固有特征,也是美国建国之父们制度设计的初衷。两党在20世纪70年代一度形成“对等极化”的格局,但自90年代之后,对等格局被打破。无论从阵营立场、政策取向还是外交风格来衡量,共和党“保守”的程度远比民主党“进步”的程度更为显著。整个意识形态天平开始倾斜,右翼保守主义占据上风,非对等极化局面出现。特朗普就任总统之后,共和党的保守化趋势进一步强化,自由主义倡导的全球化、自由市场和世界主义进程受阻,逆全球化、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和单边主义强势抬头。维持多年的极化格局被打破、保守主义占据上风,恰是因为不断加剧的不平等造成的。经过近30年不平等发展趋势的积累、强化和巩固,不断壮大的富人阶层已经将相对于穷人阶层的经济优势转化为政治优势,一个明显偏袒富人阶层的“财阀政治” 格局业已形成。“经济不平等意味着富人和穷人之间存在巨大的收入差异,进而意味着两个群体间存在巨大的政治代表性差异。在经济不平等加剧的情况下,富人对政治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而穷人的影响力会日益缩小。”

按照公共选择学派的观点,民主国家对不平等具有自动纠错机制:过度不平等一旦出现,中下阶层势必将通过税收、福利等形式实行再分配,遏制不平等的蔓延势头。然而,人们发现,现实中的经济不平等虽然出现了,但再分配并未启动,或者虽然启动了却没有达到阻止不平等的目标。如果选民主体是中下阶层,由中下阶层投票和决策,怎么可能让不平等愈演愈烈?这恰恰表明:富人阶层对政治的影响要比穷人大得多。与之相比,穷人既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资金参与政治,也没有足够的影响力,就没有机会竞选公共职位,更不可能成为成功的候选人。“美国正在形成一个由分裂了的社会组成的政体:本应是增加投资的政策变成了富人减税和公司福利政策;本该为了稳定经济保护普通公民出台的管制政策变成了导致不稳定、让其他美国人民向银行家俯首的放松管制。”罗伯特·赖克对此的评论是,美国不平等的严重程度已使民主陷入制度失衡的危机之中。

经济不平等加剧了收入和财富在不同群体间不均衡分布的趋势,随着中间阶层的相对萎缩,低收入的穷人群体与高收入的富人群体之间的界限和裂痕日趋明显。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美国一直是低收入群体支持民主党,高收入群体支持共和党。进入21世纪之后,两党沿着收入差异而产生的分裂进一步稳定和固化。相比低收入的穷人群体,高收入的富人群体具有更强的行动力和影响力,更倾向于借助政治参与影响公共决策。随着贫富差距导致的富人群体的力量壮大,美国民主的天平逐渐向中高收入阶层倾斜。特朗普上台后,这一趋势进一步增强。这就为右翼保守主义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社会和经济基础。

第二,不平等造成阶层分化,加剧民粹主义的泛滥。美国的底层民众是左翼民粹主义的坚定支持者。在过去的30年中,他们的个人财富和实际收入几乎没有增长,经济上升时尚能得到福利和救助,但2008年金融危机后,生存条件和基本福利都受到了威胁,因此对富人群体、经济态势和现行体制充满愤怒和不满。

不平等的受害者不仅仅包括穷人,曾经被视为最可靠、最稳定的工薪阶层和中产阶级正在慢慢解体,缓缓滑向社会底层。这个倍感压力、无比焦虑的中产阶级正是美国右翼民粹主义的主体力量。与左翼不同,右翼民粹主义将矛头直指全球化、外来移民和异质文化,认为其是美国经济衰退和社会矛盾的根源。他们旗帜鲜明地反全球化、反自由贸易、反移民,主张单边主义和美国利益至上,将民众的怒火引向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发展中国家。他们当然不喜欢富人,认为富人抢走了他们的财富;他们也不喜欢穷人,认为穷人占据了太多的福利,这些福利大多源自对他们的税收。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政府的一系列救助政策对穷人有利,尤其是那些无法偿还贷款、看不起病的穷人,这更引起了中产阶级的强烈不满。他们担心民主党会征收越来越多的税收和医疗保险用来补贴穷人,于是提出“你没资格花我的钱”。出于同样的忧虑,他们也坚持反对外来移民,因为移民群体所获的福利和救助同样源自从他们手中征走的税收。当然,中产阶级的立场并非一成不变。在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时代,绝大多数中产阶级沦为底层民众,他们与底层民众同病相怜,同仇敌忾,共同倡导左翼民粹主义。但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他们所受的冲击有限,他们更害怕政府“劫富济贫”,于是便与左翼民粹主义分道扬镳,转而支持右翼民粹主义。白人中产群体一直是特朗普的重要票仓,白人中产群体的政治转向自然带动特朗普政府的政策转向。再加上上文所分析的富人群体的强势影响,于是乎,右翼民粹主义自然成为特朗普主义题中应有之基本立场。从这个角度来看,特朗普的反全球化、反移民、反中国、反左翼政治的激进立场也就不难理解了。右翼民粹主义与左翼民粹主义的分歧,直接引发政治精英之间政治立场和意识形态的对抗加剧,间接导致精英与民众、民众与民众之间的裂痕扩大,为美国的政治极化注入了一针剂量超大的催化剂。

第三,不平等带来社会不公,激化身份政治崛起。差异是身份认同的基础。一旦少数族群意识到其与主流族群存在某种差异,这种差异就会反向刺激其对所属群体的认同。而歧视、差别待遇和社会不公又是最能激发身份差异,进而形成身份认同的现实因素。在现实生活中,不平等往往造成意料不到的社会影响:人们会失去同等的工作机会,会被剥夺基本的社会权利,也会丧失必要的公共服务和公共产品。当人们遭遇这些歧视时,社会不公现象就会出现。在斯坎伦看来,社会不公最明显的表现是地位不平等:禁止更多人获取好处和机会;剥夺人们之间平等相待的机会;导致很多人“基于错误的理由去重视(或轻视)自己的生活和活动”。慈继伟也提出“三重风险”理论,认为一个人只要缺钱就意味着不具备满足身体生存需要的能力,无法按照社会所需要的方式生活,无法承担应有的社会角色和功能。社会不公另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健康不平等。安格斯·迪顿认为,不同阶层之间的收入差异越大,健康的梯队变化越明显,民众过早死亡率越高。收入低,意味着自身社会地位低下,得不到足够的尊重,体验不到存在感和荣誉感,长此以往,会引起一系列的负面心理反应,进而导致免疫力下降,身体健康状况堪忧。身份政治是晚近以来美国政治发展的重要现象,它一直被纳入“文化战争”范畴,被解释为一种文化现象,其经济属性和社会属性往往被忽略。对于那些边缘和弱势群体来说,倡导身份政治自然是追求平等、反抗歧视的无奈之举。

即便对那些曾经收入稳定、生活宽裕的“铁锈地带”的白人群体来说,倡导身份政治表达的仍是对不断涌入的移民群体无休止的利益诉求的不满、对自身生存的焦虑和对现行政策的愤怒。这些人当中不乏移民群体的同情者、支持者,但现在的他们既失落、委屈又心有不平,开始反省自己的身份认同,主张维护所在阶层的收入、地位与荣誉,进而形成被动、消极的身份意识即“回应性身份政治”。

毫无疑问,与经济属性息息相关的身份政治正在不断强化着美国政治极化的程度和影响。对于左派来说,身份政治首先是以弱者对抗强者的有力武器,然后才被升级为格调高雅的“政治正确”。对于那些渐感生活窘迫的中产以及底层白人来说,他们已经开始接受“受害者”的身份想象,随着不平等的现实体验日趋强烈,身份政治成了宣泄不满的“正当理由”。但无论如何,左右阵营围绕身份政治的分歧和对抗,正在将美国的民主主义推向狭隘的部落主义:追求国家认同、建基公民共识的民主政治身陷重围,推崇族群认同、投注个体归属的部落政治底牌方显。特朗普上台后,这一趋势愈加明显,“共和党正成为白人政党,民主党正成为少数人群政党。如果这一进程继续下去,身份将完全取代经济意识形态,成为美国政治的核心分歧,这个结果将很不利于美国政治”。

第四,不平等破坏机会不等,引发政治信任危机。美国人一直坚信机会平等的神话,想象着人人都生活在同一艘大船之上,虽然有人坐头等舱,有人坐经济舱,但舱位是可以更换的。勤奋、努力者,就有机会升舱;懒惰、放弃者,则可能降舱。但是当前不断加剧的不平等让人们开始对这种浪漫的想象产生怀疑。近30年来,不平等的分配格局不仅打造出一大批富有家庭,也制造了一大批赤贫家庭。更令人担忧的是,“有钱且高知的公民,比起他们那些贫穷且受教育程度低的同胞公民,总是更积极地参与公共事务,也有更丰富的政治知识和公民技艺,同时也更多地参与到几乎各种形式的政治和公民活动”。

人们通常把机会平等理解为每个人的发展和成功不应当取决于其家庭经济状况。但现实生活中不平等至少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影响机会平等:首先,如果富人能够设立一些只对他们有利的优势职位,或者以不正当方式影响这些优势职位的选拔,不平等就会影响程序平等;其次,如果穷人无法进入学校或无法获得与富裕的候选人竞争优势职位所需的其他条件,经济不平等就会影响实质不平等。

在同等条件和环境下,富裕阶层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方法、更多的力量影响决策者,维护自己的权益,从而严重损害政治平等;反过来,当中下阶层感到较少得到政府的回应或无力影响政治决策时,其政治效能感、政治认同感和政治信任也会随之下降。“如果没有信任,则不会有和谐,更不会有强健的经济。美国的不平等正在减少我们的信任。”结果只能是中下阶层边缘化、个体与民主政治日渐疏离、社会动荡无序、强人政治抬头。这意味着,过度的经济不平等必然破坏和损害机会不平等从而引发信任危机;当政治信任丧失,人们自然就不再相信既定规则和制度文化,转而投向极端立场和激进政治。

探讨美国政治极化的根源有若干路径。与制度路径、文化路径和传统路径相比,借重经济路径似乎略显老套。但不容否认的是,当西方社会陷入后物质主义的过度想象后,势必将面临一场对后物质主义的深刻反思和向物质主义的集体回归。物质主义强调的国家认同、民族意识、种族归属、宗教信仰、工资收入、财富积累、物质化追求、集权式发展等价值依旧,意义未减。“特朗普所代表的并非什么逆全球化的趋势,更不是反全球化,而是调整到以物质主义价值观为基础的全球化战略,也就是对以往激进的进步主义、后现代和后物质主义的全球化战略做出有限的回调,以挽救西方文明的危机。”从这个意义来说,以收入不均、财富极化、分配失衡为特征的不平等的影响力深刻,破坏力十足,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意识形态极化的主要根源

毋庸置疑,政治极化已成为当今美国政治最为显著的特征,且短期内根本无法摆脱。之所以说它无法摆脱,主要出于三个原因:一是作为政治极化重要根源的经济不平等仍在持续加强;二是政治极化的势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三是因为经济不平等与政治极化之间存在相互强化的趋势。

第一,过去30年,美国的经济极化始终保持着稳定的上升趋势。贫富差距不断加剧,阶层固化业已形成,超富阶层与中下阶层的收入和财富有天壤之别,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势头始终维持。经济极化的持续加剧,再加上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和保守主义的强势助推,使失望、愤懑与怒火的情绪在贫下阶层心中长期积累,一触即发,遇火即燃。

第二,当前的党派冲突和精英分化仍在不断升级。政治精英们放弃了传统的温和审慎,政治立场呈现明显的极端化趋势。要么旗帜鲜明地选择自由派立场,要么坚定不移地固守保守派情怀,温和持中群体日渐萎缩。在民主党内部,保守派议员遭到排挤;在共和党内部,绝大多数共和党人转向保守立场,中间阵营越来越不受欢迎。在选举政治的框架下,广大民众与少数精英是合作、协同的关系。但进入21世纪后,选民忠诚度不断下滑,政治冷漠普遍流行。政党越来越代表少数精英和权贵的利益,民主政治越来越像精英统治。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联邦政府的一系列巨额援助计划,未能很好兼顾中下层民众的利益,加剧了精英与大众之间的隔阂和对立。面对这些政治危机,特朗普寄希望于强硬政策和激进手段。对早已千疮百孔、裂痕重重的政治生态来说,这无异于火上浇油。随着政治极化的深度扩张,精英与大众、文化传统与现代观念、公民理想与现实政策之间的冲突与对抗就会逐步升级,社会极化和文化极化随之出现。即便换拜登执政,走温和一些的政治路线,情况依旧不会有太大改观。在极化政治的背景下,分歧和对立不断消解共识,冲突和矛盾可能拒绝协商,对立的两方会为了反对而反对,全然不顾国家利益和共同体发展。

第三,不平等与政治极化存在相互交织、彼此强化的趋势。首先,不平等导致政治极化,政治极化反过来强化不平等。不平等造成的贫富差距、阶层分化、社会不公、机会不等,使党派竞争、精英对立、文化冲突、社会分裂等极化趋势不断加深;不断扩大的极化张力和社会裂痕,压制了民主协商,瓦解了共识政治,致使否决政体和激进政治流行,温和折中的政治决策、均衡兼顾的公共政策越来越难以出台或实施。“在一个存在着高度不平等的民主制度里,政治也会失衡;而让不平衡的政治管理不平衡的经济就会出现毁灭性的结局。”其次,导致不平等加剧的因素往往也是推动政治极化恶化的因素。技术进步、产业结构升级、教育非均等化趋势等,一方面导致不同群体间收入差距越来越大,一方面促使他们对待社会和政治问题的思想分歧越来越大。最后,不平等与政治极化之间具有较强的相关性。不平等越严重,政治极化程度越深;政治极化越加剧,不平等趋势越明显。按照基思·佩恩的长期研究,反映经济不平等状况的基尼系数和国会两党政治极化指数之间存在高度的相关性,不平等与极化水平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相对较低,但自70年代中期开始同步上升,并始终保持着同一水平(见图3)。“赢家通吃的经济分配格局带来的是赢家通吃的政治格局,最富裕阶层作为一个群体对政治的影响力不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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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当前的美国政治正处于艰难的十字路口。从经济分化到政治极化,从文化冲突到社会断裂,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拉扯、扭曲和挤压着民主政治。如何在平等追求与自由理想、权利意识与义务责任、个人幸福与集体福祉之间寻求正当且适度的平衡,积极应对民主政治的危机与国家治理的困境是当前美国政治亟待解决的问题。面对持续恶化的不平等、内忧外患的国家利益、暗流涌动的民粹主义、危机四伏的身份政治以及隐患重重的政治极化,新一轮总统大选后的美国无论继续走特朗普主义的激进路线,诸如倡导机会平等、高扬保守主义、借重右翼民粹、诉诸身份政治、坚持极端立场等,还是转向拜登可能提出的替代方案,短期内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美国政治的深层矛盾和核心困境。危机未除,冲突仍在,撕裂格局与极化趋势不仅无法摆脱,甚至有加剧的可能。这是过往价值冲突与观念歧异的必然结果,也是新一波冲突升级和歧异加剧的必要条件。撕裂时代的政治抉择,一切皆有可能,但任凭特朗普或拜登个人多强大,也不可能改写时代,更不可能左右未来。极化时代的美国政治终将走向何方,唯有拭目以待。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29124

美国对外投资审查制度:潜在方案与未来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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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茜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摘要

目前,出于对国家安全风险的考虑,美国国会、两党以及白宫方面基本就简历对外投资审查机制的必要性达成一致,但各方在机制的具体设计上存在分歧。国会正在NCCDA框架下建立CNCC来对特定国家的投资进行审查,白等政府发布了行政命令明确扩展CFIUS在审查交易时的风险因素清单,美国财政部也为此制定对外投资审查试点计划。与此同时,协调对外投资审查机制已被美欧提上合作议程,CNAS认为,若设计得当,此举或将减缓中国在技术领域的发展速度,确保美国和盟国的技术领先地位。

对外投资审查机制在美国并不新鲜。早在2018年的《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FIRRMA)的早期草案中,国会就曾考虑授权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设立对外投资审查机制,但最终该提议并未被纳入立法。目前来看,美国国会两院、两党以及白宫方面已达成基本共识,即建立类似机制来审查涉及国家安全的对外投资是必要的,但各方在机制的具体设计上仍然存在较大分歧。

一、美国对外投资审查机制碎片化、未定型

国会:在《2021 年国家关键能力防御法案》框架下建立国家关键能力机构间委员会

2021年5月,参议员鲍勃·凯西(Bob Casey)和约翰·科宁(John Cornyn)提出了《2021年国家关键能力防御法案》(NCCDA)(以下简称“法案”),并于2022年2月4日在众议院通过。该法案被包含在2022年《美国竞争法案》(COMPETES Act)之中,拟建立一个国家关键能力机构间委员会(CNCC)(以下简称“委员会”),主要负责审查美国对特定国家的投资,包括任何可能对“国家关键能力”构成威胁的美国企业或与美国企业开展的合并、收购或接管活动。

目前对该法案争议最大的就是过于宽泛的审查范围和模糊的“国家关键能力”定义。法案最新文本规定,出境审查程序将适用于美国人、非美国实体及其附属机构。这意味着非美国实体在相关国家或与相关实体从事涵盖活动可能会触发委员会的审查管辖权。从广义上来说,委员会的管辖范围可能涵盖在中国投资半导体的非美国实体的附属公司,甚至包括在中国投资半导体的中国公司。另外,法案中使用的“涵盖的活动”和“国家关键能力”此类模糊术语,给投资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

2022年6月23日,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向国会议员提交了联合声明。声明中指出,虽修订后的NCCDA中的审查范围有所限缩,但似乎仍然涵盖了美国所有重要经济部门,这不仅会给企业带来极高的合规负担,还会使美国与其盟友在新兴关键技术的合作上变得复杂,最终削弱企业创新能力和全球市场竞争力。此外,针对国家安全建立的广泛性审查制度可能会加剧全球经济不确定性、通货膨胀和供需失衡风险。

NCCDA的另一个争议点在于,由谁来领导委员会。立法者最初提议美国贸易代表(USTR),但受到较大反对。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FR)认为,USTR从未参与过投资审查,不具备收集和分析与国家关键能力供应链相关数据的能力。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1年度报告建议应考虑国防部和商务部,原因在于,商务部已经在收集供应链相关数据,单独安排USTR做重复工作毫无意义;财政部领导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审查的经验,能够就交易是否利于美国国家安全进行仔细筛选。目前,国会决定将由总统领导委员会,同时也不排除美国财政部等机构的可能性,目前还未定论。

除此以外,两党支持制定其他形式的对外投资审查制度,尝试将此类立法纳入其他立法工具,例如《国防授权法案》。2022年9月29日,参议员Pat Toomey在《国防授权法案》的新修正案中提出了一种不同的方法,计划在现有出口管制框架中确定中国“关键部门”,并要求美国实体向联邦政府报告对华“关键部门”的投资情况。该议员对建立对外投资审查程序持怀疑态度,他认为,美国出口管制的意图与对外投资审查机制之间存在大量重叠,类似CFIUS的机制会侵犯美国企业和人民在世界调动转移资本的能力。

白宫:拜登政府通过行政命令采取行动

白宫一直高度关注对外投资审查机制在国会的立法进程,但历经一年多,NCCDA还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据Politico在2022年3月7日的报道,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数月以来一直在督促拜登总统发布行政命令,禁止美国对中国科技公司和初创企业的投资,拜登政府也在考虑单边行动,通过广泛使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等方式建立对外投资审查程序,但遭到了商务部和财政部的反对。据报道分析,即使NCCDA获得批准,白宫仍可能会单独采取行政行动,原因在于,NCCDA更多地关注供应链安全,但对监控流入中国科技公司的资金作用有限。

然而,白宫单方建立对外投资审查制度的风险性过高和正当性不足。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FR)认为,白宫拟议的对外投资审查程序将扩大行政部门监管对外贸易的权力,并模糊经济福利与国家安全之间的界限。即使外国投资委员会是通过1975年行政命令成立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行政命令可以随意建立对外投资审查机制。美国宪法赋予国会监管贸易的权力,其中包括资本进出该国的流动,白宫单方面的行政命令可能会影响国会采取贸易行动和相应的管辖权,国会应当予以高度关注。

尽管如此,白宫已积极采取行政行动。2022年9月15日,拜登总统发布了第14083号行政命令,强调了CFIUS在应对外国投资背景下新出现的威胁和脆弱性方面的关键作用。该行政命令详细扩展了CFIUS在审查交易时应酌情考虑的关于国家安全风险的因素清单。该行政命令指示CFIUS考虑五组具体因素,分别是:影响美国关键供应链弹性的特定交易;威胁美国先进科技领先地位的特定交易;重大行业投资趋势;网络安全风险,以及关涉美国人民敏感数据的交易。白宫声明,该行政命令是拜登政府维持美国经济和技术领先地位的宏大战略的组成部分。这包括加强国内投资和竞争力,并与盟友合作,同时使用所有可用的工具来保护美国的优势。

担任CFIUS主席的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Janet L. Yellen)表示“这项行政命令凸显了CFIUS在加强国家安全中的重要作用。它重申了CFIUS的使命,即保护美国的技术领先地位和我们公民敏感数据的安全免受新出现的威胁”。美国财政部官方认为,虽然行政命令为CFIUS在评估其管辖范围内的交易时如何考虑这些风险提供了重要依据,但它没有改变CFIUS的运作流程,没有拓宽CFIUS的管辖范围,没有新增不同的强制申报要求,也没有为CFIUS应当如何进行开辟新路径。

财政部:对外投资审查试点计划

美国财政部在2022年5月提出了“2022年敏感技术供应链风险管理法案”的法案草案,拟建立一个对外投资审查试点计划,要求美国公司和个人就在中国以及其他指定国家的、涉及敏感技术的对外投资提交通知,以帮助确定实施此类机制所需的权力和能力。该计划旨在让美国政府更好地评估这些交易引起的国家安全问题,并根据调查结果确定需要哪些新机构来应对这些风险。财政部提议的不同之处在于:受审查的交易类型定义更窄;负责根据该信息采取行动的是国会而非行政部门;将不会授予USTR审查权。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强制报告适用于“必须通报的交易”,但试点项目并不会授权采取任何行动来禁止、暂停、减轻或以其他方式干预已通报的交易。立法者尚未表示对财政部的提议感兴趣。

二、美国与盟友协调对外投资审查机制趋势明显

尽管美国国会两院、两党以及白宫方面已达成基本共识,即建立类似机制来审查涉及国家安全的对外投资是必要的,但目前各方并未就采用何种具体方案达成一致。

与此同时,美国联合其盟友协调对外投资审查机制的意愿强烈,欧盟和加拿大等也展现出合作意愿和潜在可能。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认为,对外投资审查机制可以减缓中国在相应技术领域的增长速度,但前提是要进行巧妙的设计。作为防御性政策,对外投资审查机制必须辅之以对关键行业的积极支持和多边参与,并与同盟国家共同实施,以确保美国和盟国的技术领先地位。

协调对外投资审查机制已被美欧提上合作议程,但具体合作细节有待商榷。2022年5月15日至16日,美国和欧盟领导人召开了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TC)第二次会议,美欧联合声明中指出,双方“对在其境内外建立完善的外国投资审查机制的重要性持有共同看法”。2022年12月5日,TTC第三次会议在华盛顿举行。在随后发布的联合声明中,双方重申“美国和欧盟强调在大西洋两岸建立全面、稳健的外国投资审查机制对于应对国家安全风险和内部公共秩序风险上的重要意义,同时保持对投资的开放”。声明中还称,美欧将继续支持这些机制的发展和实施,专门工作组将12月中旬举办关于投资审查工作的公共利益相关者外联活动。目前,美欧的具体合作方案尚未敲定,仍需对双方的相关动向予以密切关注。

2022年11月,欧盟委员会宣布将可能在2023年重新审查欧盟的出口管制制度和FDI审查机制,以确定是否需要额外的工具来控制对外战略投资。欧盟新的对外投资管制措施,以及这些管制措施具体如何呈现,将不仅取决于欧盟内部的审议,还将受到美国国家安全政策和跨大西洋外交关系演变的影响。

三、结语

目前美国国会两院、两党以及白宫方面对于建立对外投资审查机制已经初步达成共识,但各方对该机制如何具体呈现尚未达成一致。国会拟通过在NCCDA框架下建立CNCC以对特定国家的投资进行审查;拜登政府发布了第14083号行政命令,以扩展CFIUS在审查交易时应考虑的国家安全风险因素;美国财政部也为此制定对外投资审查试点计划。与此同时,美国与欧盟业已将协调对外投资审查机制提上合作议程,CNAS提出,若设计得当,此举或将减缓中国在技术领域的发展速度,确保美国和盟国的技术领先地位。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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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期选举失利:特朗普在共和党将遭遇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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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河  来源:《世界知识》2023年 第1期

2022美国中期选举没能出现让共和党翘首以盼的“红色浪潮”,为特朗普的政治前途蒙上了阴影,也让其之前的大选“卡位”布局沦为无用功。即便如此,特朗普阵营依然是共和党内最强大的政治力量,想要阻止特朗普获得2024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身份,仍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甚至得不偿失的事情。中期选举结果远不及预期固然是对共和党大声敲响的“警钟”,但恐怕还难以将特朗普从迷梦中唤醒。

特朗普为何要在中期选举失利后立即宣布参选

早在中期选举结果揭晓前,特朗普本人就敲定,将在2022年11月15日正式宣布参加2024年总统大选。但他的很多顾问并不建议他这么做。这一方面是因为,彼时距离2024年大选还相当遥远,过早宣布参选并启动选战容易导致团队和选民的双重疲劳。对于已经不再需要靠“抢跑”来吸引注意力的特朗普来说,引而不发、积蓄政治势能可能是上策。另一方面是因为,虽然大部分共和党人对于在中期选举中掀起“红色浪潮”颇具信心,但选举有相当的不确定性。与其冒险预定在中期选举后一周正式宣布参选消息,不如再观望一下更为稳妥,免得选举结果不利自隳气势。然而,向来我行我素的前总统听不进劝告,执意将官宣参选与中期选举的时间紧密绑定在一起。

之所以如此急不可耐,很大可能是由于特朗普本人对于中期选举的结果相当有自信,因而政治布局的重点是最大程度地收割中期选举的胜利果实。对于无比看重“赢家”形象的特朗普来说,没有比在“红色浪潮”翻涌之时官宣参选效果更好的了。更准确地说,比起真的拥有超凡的自信,特朗普更希望表现出自信,以吓退党内的潜在竞争者。2020年大选败北后,特朗普一直在大肆炒作“大选舞弊”,尽力煽动自身支持者的政治热情,逼迫共和党进一步与“特朗普主义”和“MAGA”运动(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让美国再次伟大)绑定。

2022年中期选举之前,特朗普加紧了绑定动作,试图借中期选举中的党内初选“清洗”掉共和党内的反对者,比较典型的是共和党怀俄明州众议员莉兹·切尼。切尼是共和党众议院党团的“领袖”之一,但在“冲击国会事件”及之后的弹劾案中,却成为特朗普的坚定批评者,因而被特朗普及其支持者视为头号“叛徒”。2022年5月,特朗普在一次竞选集会上与切尼的竞争者哈丽雅特·哈格曼拥抱在一起,最终哈格曼在8月的初选中成功借势击败切尼。特朗普试图打击的对象还不只是切尼这样的少数政敌,而是所有不公开支持“否认大选结果”的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的这一策略使得此次中期选举前的共和党初选比以往“更脏”“更血腥”。不愿为特朗普“否认大选结果”背书的共和党人和愿意服从特朗普的共和党人在一些州打得不可开交,引发了严重内耗。对于特朗普这一“不顾大局”的做法,共和党内不少人颇有微词,担心特朗普选人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面对共和党内的质疑和反对声音的抬头,特朗普选择了先发制人,率先宣布参加2024年大选,旨在“堵死”党内潜在竞争者的路,让其掂量“反对特朗普”的政治风险,从而退出竞选。

中期选举结果打乱特朗普政治布局

然而,中期选举意外“失利”给了特朗普当头一棒,打乱了他借机造势大选的“卡位”布局。正是因为特朗普在中期选举前的广泛操盘和深度干预,此次选举才更像是一次对他个人的“政治投票”,成为了一场“高回报、高风险”的豪赌。中期选举结果不及预期,特朗普自然要付出相当的政治代价。包括参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在内,不少共和党高层将“失利”归咎于特朗普对党内初选的深度干预和操盘,归咎于不少关键选区推出除忠于特朗普之外其他方面都“质量不过关”的“污点候选人”。选举结果也证明,此前共和党内对于中期选举候选人“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担忧实属有理有据。在所有拜登2020年大选获胜的六个摇摆州中,特朗普为之背书的参议员候选人仅赢下了威斯康星州。佐治亚州的失利尤其具有风向标意义。

2022年12月6日,特朗普力挺的前橄榄球明星、劣迹斑斑的赫歇尔·沃克在佐治亚州参议员补选中败给了民主党候选人拉斐尔·沃诺克,这一结果让民主党在参议院中扩大了优势。但在沃克败选的同时,其他共和党候选人却赢得了包括州长、副州长、州务卿在内的其他所有八场州一级选举。在这些人中,只有副州长伯特·琼斯得到了特朗普的选前背书。佐治亚州的选举结果让特朗普异常尴尬:其所支持的候选人表现不佳,甚至导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式的失败,而其所不支持的候选人则顺风顺水。对此,特朗普的“老对头”、犹他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罗姆尼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你在初选中得到了特朗普的支持,那么你很有可能获胜;如果你在正式选举中得到了特朗普的支持,那么你很有可能输。”特朗普的背书在佐治亚州仿佛成了共和党候选人的“死亡之吻”。

但中期选举“失利”在相当程度上“解放”了特朗普在共和党内的反对者,让他们可以卸下“不顾大局”的包袱,举起拯救共和党甚至拯救“MAGA”运动的“大义名分”来与特朗普竞争,从而使得特朗普的“卡位”企图沦为无用功。这些势力正围绕在共和党的政治新星、以两位数得票率成功连任的佛罗里达州州长罗纳德·德桑蒂斯周围。共和党已经显现出由特朗普一家独大转变为特朗普和德桑蒂斯“双头并立”的迹象。

中间选民在选举中发挥“一锤定音”作用

中期选举之后,美国各路媒体都在大张旗鼓地报道特朗普的负面政治新闻,包括邀请被视为“白人至上主义者”的说唱歌手到访海湖庄园,以及在“真实社交”网络上呼吁中止宪法、恢复自身总统权利等。这些报道的意图很明显,即试图表明如果共和党不能与特朗普有效切割,继续让其作为共和党候选人参加2024年大选,就只能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客观地说,这些报道确实反映了此次中期选举所暴露的一个最主要政治现实——特朗普在中间选民中(独立选民)人气极为低迷,任何“特朗普的政党”都很难争取他们的支持,也难以在关键的摇摆州取得胜利。

由于美国的政治极化加剧,中间选民的总体比例和影响不断缩水。但在极化两端体量相当的情况下,尽管中间选民的总体数量在缩水,却反而能在选举中发挥关键的“一锤定音”的作用。如果美国政治极化的基本格局不发生根本变化,那么美国大选的结果实际上就是由少数摇摆州的少数中间选民决定的。对于这些处于政治光谱“中端”、没有特定党派立场的选民来说,他们既不喜欢民主党激进派的“赤字经济”,也不喜欢共和党极端派的宗教原教旨主义,更不用提特朗普“中止宪法”等种种暴论。在此次中期选举前的出口民调中,有66%的中间选民对特朗普持有负面看法,持正面看法的不足30%。在女性中间选民中,持负面看法的比率更是高达72%,持正面看法的只有23%。在接受了四年大学教育的中间选民中,持负面看法的比率为69%。虽然拜登也不受中间选民的欢迎,但相较起来,拜登还是要在特朗普面前甘拜下风。

此外,这次中期选举的结果也表明,中间选民并没有像预想的那么重视经济问题。在63个竞争最激烈的众议院选区,认为人权和民主是与经济增长和通胀同样重要的中间选民数量相当。正因如此,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在亚利桑那、佐治亚、宾夕法尼亚和新罕布什尔都在中间选民的得票率上赢得了两位数的优势;在北卡罗来纳,民主党少有优势;在内华达、俄亥俄和威斯康星则平分秋色。可以预见,民主党的弱点——美国的高通胀——很可能不会持续到2024年大选时;而如果共和党继续由特朗普来主导2024年大选的话,那么共和党的弱点——人权和民主——很可能将继续放大。民调显示,如果由特朗普出马在2024年大选时与拜登对决,那么双方的支持率将是42%对45%,前者或重蹈2020年大选覆辙,再次以微弱劣势败北;反之,如果共和党由德桑蒂斯出阵,其支持率将与拜登持平(44%)。

“强而不大”的特朗普让共和党陷入两难

正是因为担心在2024年大选中重蹈此次中期选举的覆辙,共和党内要求“换马”的声音才高涨起来。问题在于,“换马”本身是存在成本的。对于共和党来说,最佳场景是特朗普本人“高风亮节”,主动接受由德桑蒂斯或者其他共和党新星接过“特朗普主义”的大旗。这样一来,共和党就更有可能在不流失基本盘的前提下争取更多中间选民。然而,从特朗普本人的性格来看,想要其“和平交棒”恐怕难上加难。一方面,特朗普阵营仍然是共和党内乃至整个美国政坛“最强大的一股力量”,在共和党内并不存在能够与之抗衡的力量,更不用说将其压倒。特朗普在此次中期选举的党内初选中已经证明,在共和党占据稳固上风的“红州”,其背书与否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初选的结果。这决定了包括众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卡锡在内的大部分共和党人,只能对特朗普采取绥靖甚至追随态度。另一方面,即使德桑蒂斯等人能够争取“特朗普主义者”和“MAGA运动”的支持,特朗普本人也不会将权力拱手相让,他势必会采取“鱼死网破”的对抗策略,绝不可能与其眼中的“背叛者”合作,甚至不排除他会以独立或者第三党候选人的身份与共和党打对台戏。届时,共和党赢下2024年大选的胜算可能比让特朗普出马更低。

特朗普在共和党内堪称“一强”,奈何其与中间选民的兼容性太差,难以做大选民基础。这一“强而不大”的态势让共和党陷入两难。两害相权,共和党继续让特朗普出马“赌一把”的概率恐怕还是要高于冒着基本盘分裂的风险强行“换马”。这恐怕将是共和党的不幸,却是民主党、特别是拜登的大幸。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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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卡锡当选议长 王高成:美会避免中美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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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羿菲  来源:中评社

美国众议院在经过15轮投票后,共和党的麦卡锡(Kevin McCarthy)终于当选为议长。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教授王高成接受中评社访问表示,这代表麦卡锡势必要与共和党内保守派势力更多妥协,未来众议院恐会推出更加反中与友台的法案,对中美关系的发展不利。但美国行政部门会有自己的主导权,避免事态演变为中美的军事冲突。

美国众议院经过4天15轮投票后,麦卡锡终于以216票过半数通过门槛,获选为众议院议长,结束美国164年来拖延最久的众院议长选举;民主党的杰福瑞斯(Hakeem Jeffries)获212票。据路透报导,57岁的麦卡锡面对右翼强硬派,做了广泛让步后,总算结束这场选举。

王高成为台湾大学政治系学士、台湾大学政治系研究所硕士、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政治系博士,曾任淡江大学国际事务学院院长、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所长,现为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教授。研究专长包括国际关系、美国外交政策、亚太区域安全、两岸关系、美中台关系。

王高成接受中评社访问表示,麦卡锡众议院议长之位难产到第15轮投票才当选,会造成美国国会更加分裂、不稳定。也代表麦卡锡势必要与共和党内保守派势力更多妥协,对中政策可能必须更加强硬,未来可能众议院会推出更支持台湾的一些法案、对中国大陆不友善与限制性的法案,对中美关系的发展不利。

王高成说,假设继续推动上个会期的《台湾政策法》(Taiwan Relations Act),一定会刺激中国大陆,又会导致两岸关系紧张对立,对两岸关系也是不利的发展,未来两岸关系发展的较大变数还是美国,如麦卡锡会否访台,若麦卡锡访台,大陆会有什么样规模的反应很难评估,但一定会有反应,很可能采取前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去年8月访台的模式。

王高成认为,即便共和党内保守派势力可能影响到麦卡锡,但未来中美关系还是会由行政部门主导,也就是国会可能会通过一些刺激中国大陆的法案,但行政部门会有自己的主导权,强调“斗而不破”的方向,虽会持续对中遏制、与盟友合作,但也会避免事态演变为中美之间的军事冲突。

王高成指出,就像去年《台湾政策法》的内容有些敏感性条文出现时,美国行政部门就会开始磋商与协调,只是现在共和党掌握众议院,这种磋商的难度会更增加一些,但行政部门还是会努力化解这样的状况。

至于美国近期不断加强对台政策,包括推动《台湾政策法案》、《2023国防授权法案》(NDAA)、《台湾学人计划》(Taiwan Fellowship Program)的通过等,都相当积极。

王高成表示,美国对台有两个目的,一是强化台湾自我防卫的能力,美国也担心中国大陆军力越来越强大,导致中国大陆对台军事压力越来越大、两岸军力失衡,美国根据《台湾关系法》本来就有义务必须要强化台湾防卫的能力,等于是透过这些法案给台湾更多实质上的支持,二是表达对台湾安全的关切,《学人访问计划》派驻官员等于是把台湾当作更友好的盟友,到台湾来进行见习、交流,一方面更瞭解台湾,一方面更加强美台之间的实质关系。

王高成说,《学人访问计划》应该还不至于会让台湾失去政策主导权,毕竟派驻的美国官员并不多,且层级也会是比较低的,美国若要操纵台湾,事实上可以透过更正式的管道,如AIT、台美之间的政治与军事对话,更能够实质性地影响台湾政策发展。

来源时间:2023/1/9   发布时间:20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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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刚:中美关系的大门既然已经打开就不会关上——中国驻美大使秦刚致美国总统吉米·卡特的一封告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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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美印象的编辑

2023-01-08

亲爱的卡特总统:

我写这封信是向您道别的。我即将卸任中国驻美大使,并在不久之后返回中国。到任以来,我与美国的朋友和同事们密切合作。尽管复杂的中美关系面临诸多挑战,但我们竭尽全力落实双方领导人的共识,促进两国的对话和合作,并稳定和改善双边关系。我衷心感您和所有美国的朋友对我的大力支持和帮助,我很舍不得和您们说再见。

刚抵达美国时,我便下定决心要与美国各界建立沟通和合作的桥梁,维护中美关系的基础,以及两国人民的共同利益。

我牢记这一使命,在过去500多天里,广泛地美国政府、国会、商界、智囊团、媒体和美国民众接触,并努力建立联系。我尽最大努力倾听各方的声音,并争取解决面临的各种问题。我将永远铭记我和美国朋友们备受启迪的谈话,以及您们努力为世界带来希望的热忱。这份热忱正是我们这个时代迫切需要的。

我访问了美国22个州,足迹遍布企业、工厂、港口、农场、学校和运动场,并与美国的民众们交流。我很感激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为双方人民的友谊做出贡献,并促进中美共赢和双方脚踏实地的合作。美国人民的勤劳、友好和才华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42年前,您和邓小平先生做出了中美建交的历史性决定。我刚抵达美国时就说,中美关系的大门既然已经打开就不会关上。离开美国时,我对此更加坚信无疑。因为这是大势所趋,是时代潮流,更是民心所向。我也更加相信,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中美关系的健康和稳定与17亿中美人民,甚至整个地球的未来都息息相关。中美关系不应该是一个零和游戏,不需要其中一方以超越,甚至牺牲另一方为代价来实现自身的繁荣。中美的成功将给彼此带来机遇,而非挑战。世界很大,两国可以实现共同发展、共同繁荣。我们双方都应遵循国家领导人的战略指导,找到正确的相处方式,进而保障两国人民的福祉、世界的和平与繁荣。这项事业不会一帆风顺,它需要每个人的坚持不懈。但历史终将证明,我们今天的努力是必要的、值得的。

在美国的任职将成为我宝贵的回忆,并将为我的外交工作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将一如既往地关心和支持中美关系的发展,也期待着它能从您的不断支持中获益。

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心情愉快,工作顺利!

秦刚(签名)
2022年12月30日

【译者:涂湘】

Farewell Letter from Amb. Qin Gang to President Jimmy Carter

Dear President Carter,

I am writing to bid farewell to you as I am completing my duty as Chinese Ambassador to the United States and will be returning to China soon. During my tenure here, I have worked closely with my American friends and colleagues, amidst the complexities and difficulties in China-U.S. relations, to implement the common understandings of our Presidents, promote dialogue and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and ensure the stability and improvement of our bilateral relations. While I would hate to say goodbye, I wish to pay sincere gratitude to you and all my friends in the United States for your strong support and assistance.

When I came to the United States, I was determined to build bridges of communication and cooperation with all sectors of the United States, safeguard the foundation of China-U.S. relations, and uphold the shared interests of the two peoples.

This mission has guided me through the past 500-plus days, as I worked to build ties and engage extensively with the American government, Congress, business community, think tanks, the media, and people at the sub-national level. I have done my best to be both a listener and a problem-solver. I will never forget our enlightening conversation, and your enthusiasm in building hope for the world which is badly needed in our times.

I have visited 22 American states, I went to enterprises, factories, ports, farms, schools and sports fields, and connected with ordinary Americans, I am grateful for the opportunity to contribute to people-to-people friendship and advance win-win and practical cooperation between our two countries, and I have been deeply impressed by so many hard-working, friendly and talented American people that I met

42 years ago, you and Mr. Deng Xiaoping made the historic decision of establishing diplomatic relations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I will leave the United States more convinced that the door of China-U.S. relations, which is already open, cannot be closed, as I said when I arrived in this country. This is the trend of the world, the call of the times, and the will of the people. I am also more convinced that the people are the maker of history. A healthy and stable China-U.S. relationship bears on the future of the 1.7 billion Chinese and American people and our entire planet. China-U.S. relations should not be a zero-sum game where one side out-competes the other or thrives at the expense of the other. The successes of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are opportunities, not challenges, for each other. The world is big enough for the two countries to develop themselves and prosper together. Our two sides should follow the strategic guidance of our Presidents, and find the right way to get along for the wellbeing of the two peoples and for world peace and prosperity. This will not be a walk in the park, but requires persistent efforts of everyone. However, history will prove that our work today is essential and worthwhile.

My post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will be a precious memory that provides unfailing strength for me as a diplomat. No matter when and where, I will care about and support the growth of China-U.S. relations as I always have, and I look forward to benefiting from your continued support.

I wish you a joyous and successful new ye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