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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胀时代:印钞易,决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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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肯尼斯·罗格夫(Kenneth Rogoff)  来源:法意观天下

法意导言

新冠疫情对全球供给的冲击引发了各国的通胀危机。在疫情之外,预期固化、能源转型与愈发激烈的政治冲突也促使着世界经济将进入长期的通胀时代。在这一背景下,各国央行应如何决策,各国政府又应如何应对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肯尼斯·罗格夫(Kenneth Rogoff)于2022年10月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撰写了《通胀时代:印钞易,决策难》(The Age of Inflation: Easy Money, Hard Choices)一文,以美国为例,对美联储货币政策的政治因素、理论支撑给出了清晰深刻的解读。作者认为,政府尊重央行的独立性,央行固守其价格稳定的职责并使用新型政策工具,是对抗通胀危机的可行方案。

过去两年,疫情引发经济放缓,接踵而来的通胀危机让世界各国都显得措手不及。在长达三十年世界发达经济体价格缓慢增长之后,突然间,英国、美国和欧元区开始同接近或超过两位数的通胀率艰难抗争。许多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的价格增速甚至更快。例如,土耳其通货膨胀率超过80%,阿根廷接近100%。

诚然,如今的全球通胀尚不能与过去数十年最严重的几次通胀危机相提并论。在上世纪70年代,美国的年物价涨幅连续十年超过6%,在1980年这一涨幅达到14%;日本和英国的通货膨胀率最高时突破了20%。对于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来说,上世纪90年代初期的情况甚至更糟:这些国家中有40多个通货膨胀率超过40%,其中一些达到1000%乃至更高。尽管如此,在2021年和2022年,全球经济正朝着令人深感担忧的方向发展:在俄乌战争和其他巨大冲击中,政府和政策制定者终于发现,他们正面临失控的价格飞涨。

选民不喜欢通货膨胀或衰退。根据2022年8月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项调查,有超过四分之三(77%)的美国民众表示经济是他们的头号选举问题。即使在9月,当美国物价有所稳定时,由玛丽斯特学院(Marist College)开展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通货膨胀排在堕胎和医疗保健之前,仍然是选民的首要问题。

尽管新通胀的大多数争论都集中在政治和国际问题上,但央行政策及其背后的动因同样重要。多年来,许多经济学家认为,随着央行独立性的确立,通货膨胀已被永久控制。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许多国家的中央银行开始设定通货膨胀水平的目标。在2012年,2%的通胀率目标成为美联储银行政策的明确组成部分。事实上,在新冠疫情期间,大多数人认为重返上世纪70年代的高通胀时代是不太可能的。由于担心疫情导致的经济衰退,政府和央行专注于启动经济。他们低估了将大规模支出计划与持续极低利率相结合所引发的通胀风险。鲜有经济学家预见了2020年12月唐纳德·特朗普和2021年3月乔·拜登签署的巨额经济刺激计划的危险,这些计划为美国注入了数万亿美元。他们也没有预料到疫情过后供应链需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摆脱困境,他们同样没有预料到在发生类似俄乌冲突的重大地缘冲击时,全球经济将多么易受影响而持续高通胀。在通胀高企之时,各国央行迟迟不肯加息,因为他们要避免本国经济,乃至世界经济,陷入深度衰退。

除了受到短视的经济思维的影响外,各国央行还受到政治和经济剧烈变化的冲击。2020年代将成为自1970年代以来中央银行最困难的时期,当时全球经济正面临着石油危机和布雷顿森林体系固定汇率崩溃的双重考验。今天,战争、疫情、干旱等大规模全球冲击似乎接二连三地到来,甚至同时降临。与此同时,在过去20年间助力维持经济长期增长的全球化潮流,如今也遭遇了倒流逆风。这既是因为中国正在迅速老龄化,也是因为中美之间日益严重的地缘政治摩擦。所有这些变化都不利于生产和经济增长,但它们都促使着通胀在当下和未来不断上升。

就其性质而言,各国央行很难应对供给端的冲击。在简单的需求冲击中(例如受到过多刺激),央行可以利用利率来稳定增长和通胀。然而,在供给冲击的情况下,央行必须在抑制通胀和维持经济增长、减少失业之间艰难权衡。即使央行准备根据需要提高利率以应对通胀,它们的独立性也远不如二十年前。2008年金融危机动摇了央行政策最终是有利于所有人的信念,进而削弱了中央银行的政治合法性。许多人在那次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中失去了住房和工作。如今,当各国央行考虑在多大程度上抑制需求时,他们必须考虑是否愿意承担引发另一次深度衰退的风险。如果在经济衰退期间政府的社会安全保障不足,央行难道不需要事先考虑到吗?那些将这种担忧排除在货币政策之外的人在过去十年中并没有阅读央行行长的讲话。

在一系列无休止的供应冲击中,各国央行可能还面临着政策制定者和金融市场都尚未考虑的长期转变。尽管2021年和2022年物价异常上涨的诸多动因终会消散,但永久超低通胀的时代仍将一去不返。正相反,由于一系列原因,包括去全球化、不断上升的政治压力以及持续的供应冲击,如绿色能源转型,世界很可能正在进入一个漫长的时期,在此期间,高涨和激变的通胀可能会持续存在,或许不是两位数,但一定高于2%。大多数央行行长坚持认为,他们所能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让高通胀持续太久,以至于市场产生对于长期通胀的明显预期。而且可以公平地说,大多数华尔街经济学家都相信这一论点。但在不久的将来以及未来十年,他们可能会面临更加痛苦的选择。在2008年和2020年两次严重的大萧条之后,央行引发的深度衰退的社会和政治影响是颇为深远的。

“踢皮球”

自2021年春季美国月度通胀开始大幅上升以来,华盛顿一直存在分歧,一方将其归咎于拜登政府的过度刺激支出,另一方坚持这主要是由美国无法控制的全球因素造成的。这两种说法都不能令人十分信服。前者显然夸大了刺激支出对通胀的影响:当今世界各国一直在经历高通胀,尽管它们刺激经济的程度存在巨大差异。尽管英国和欧元区的刺激计划要小得多,但它们的通胀率甚至高于美国,仅仅略低于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新西兰。一些人还指出,拜登政府对化石燃料管道和勘探的取缔是导致通货膨胀的原因,尽管对生产和产出的主要影响可能未来才会显现。

然而,另一方将通货膨胀主要归咎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乌克兰的战争、中国坚决的抗疫工作或大流行后的供应链崩溃也是错误的。一方面,早在俄乌战争前,2021年美国物价就已经在上涨。并且,通货膨胀最初在不同的国家以非常不同的方式显现。在世界大部分地区,食品和能源成本上升是通胀的主要驱动因素,但在美国,价格上涨最明显的是租金、车辆、服装和娱乐。这说明,通货膨胀的第二轮和第三轮效应正在经济中发挥影响,价格上涨正在向许多经济部门更广泛地辐射。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美联储,美联储直到 2022年3月才开始加息,而当时通胀已经大幅上升了一年。这一拖延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尽管事后我们很容易认清这一点,因为知道疫情的最坏影响本可以很快得到控制。错误的根源不仅在于美联储及其工作人员,还在于经济学界的广泛共识,他们已经固守这样一种观点,即多数时候,过多的宏观经济刺激——高赤字、极低利率——总比过少的刺激要好。

几乎没有人质疑在疫情初期世界各地实施的大规模支出计划。让政府保持财政能力的意义恰恰在于,它们能够在发生严重衰退或灾难时采取大规模行动来保护弱势群体。问题关键在于何时停止。不可避免的是,刺激支出是政治性的,那些推动大规模救助计划的政客往往也有着推行社会项目的目的。这些计划在平时可能都无法获得国会批准。这就是为什么一旦危机结束,关于减少刺激措施的讨论几乎无人提及。

作为候选人,拜登承诺,如果当选,他将扩大政府支出,部分原因在于促进疫情后的经济复苏,但主要是为了更平等地分享增长的福祉,并将大量资源投入到应对气候变化中。作为一名不能连任的总统,特朗普试图在2020年12月通过自己 9000亿美元的疫情救济计划来挫败对手取胜的野心,尽管那时经济已经强劲反弹。仅仅三个月后,虽然经济继续复苏,但拜登领导下的民主党人通过了一项新1.9万亿美元刺激计划,包括《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专栏作家和诺贝尔奖获得者保罗。

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在内的一些著名经济学家对此支持。克鲁格曼和其他人认为,该一揽子计划将促进复苏,并为另一波疫情传播提供保障,同时其引发通货膨胀的风险最小。

让人们消费

早在2021年初,就存在对拜登刺激计划的质疑。最值得注意的是哈佛大学经济学家、前美国财政部长劳伦斯·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他警告说,正在考虑的法案可能导致通货膨胀。尽管几十年来没有发生过严重的通货膨胀,但萨默斯有一个简单而令人信服的见解。向一个供给严重受限、需求没有短缺的经济体投入数万亿美元,必然会通货膨胀。如果太多人同时想购买汽车并且有现金这样做,汽车价格就会上涨。

萨默斯逻辑的关键在于,包括中国在内的他国供应商无法满足刺激计划推动的消费狂潮。通常,当美国消费者疯狂消费时,美国的贸易逆差至少部分缓解了国内价格上涨的压力。换言之,如果国内需求超过国内供给,美国人仍然可以从国外购买产品。但在2021年春季,美国经济先于世界各国摆脱疫情,全球供应链比美国国内供应链更加混乱,外国商品的供应有限。尽管经济学家对确切数字存在分歧,但合理的猜测是,疫情后美国物价累计上涨的一半以上是因为过度需求。

面对需求和可用供应之间的巨大差距,美联储本可以介入并采取行动。美联储无法改变政府选择分配刺激资金的方式,也无法消除其可能带来的任何低效率。但它确实有一个强有力的工具来防止过度需求造成高通胀,即它有效控制的短期利率。通过提高利率,美联储提高了借钱的成本,这反过来又降低了所有长期资产(从股票到艺术品)的价格。这种现象最重要的例子是住房市场,这是迄今为止大多数美国人个人财富的最大组成部分。较高的抵押贷款利率使购买房屋的成本更高,最终压低了房屋价值。随之而来的财富下降减少了消费。更一般地说,较高的利率会抑制借贷并鼓励储蓄,从而抑制消费者需求。更高的利率也导致企业重新评估长期投资项目,直接和间接地降低了对工人的需求。

但在决定一系列加息之前,美联储必须确信高通胀是一个严重的风险。虽然萨默斯地位尊崇,但他的观点使他成为一个异类。尽管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奥利维尔·布兰查德(Olivier Blanchard)在内的一些受人尊敬的经济学家同意他的警告,但华尔街和大多数学者都对这些警告不屑一顾。毕竟,几十年来,通货膨胀率从未超过4%,主导拜登经济团队的许多进步人士认为,他们的刺激措施对通货膨胀的影响很小。美联储有什么权力抵制一个上台承诺帮助普通美国人并得到许多开明经济学家支持的政府的标志性政策?如果美联储在 2021 年春季开始加息,然后因任何原因(例如疫情大流行的糟糕反转)发生经济衰退,美联储将受到严厉的批评,并可能最终损害其未来的独立性。将这些纳入考虑,美联储对采取行动犹豫不决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即使在通胀明显上升之后,美联储仍推迟采取行动。到 2021 年秋季,即拜登政府刺激措施六个月后,经济迅速升温,但美联储却保持利率不变。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的美联储主席任期将于年底到期,而拜登尚未宣布连任。如果鲍威尔选择启动加息周期,拜登完全有可能,甚至很有可能用其他人取代他,也许是莱尔·布雷纳德(Lael Brainard)。布雷纳德是一位备受尊敬的经济学家以及奥巴马政府中杰出的前财政部官员,金融市场认为布雷纳德在利率上更加鸽派,更愿意冒通胀风险来维持增长。结果,美联储没有加息,拜登最终指定鲍威尔连任。直到那时,随着鲍威尔安心地进入新任期,美联储才终于在2022年春季加息。正如一些人后来认为的那样,如果政府希望美联储尽快加息,正确的举动应该是在2021年夏天让鲍威尔连任,给他明确授权并按照美联储认为合适的方式行事。

神奇的货币思维

在美国政府的这些压力下,美联储也受到凯恩斯主义经济理论的影响,该理论认为,更积极地使用宏观经济刺激措施的政策空间很大。早在疫情开始之前,许多经济学家就得出结论,在不提高利率和不引起通货膨胀的情况下大幅增加政府支出(降低税收)是有可能的。在经历了近十年的超低利率和低通胀之后,一些人认为,即使整个支出增长都是通过“印钞”(让央行通过购买政府债务向经济注入资金)来融资,也能避免物价上涨压力。“现代货币理论”也许是这一方法最著名的版本,尽管更温和的版本已经成为主流。

一个著名观点是,通过高政府支出和超低利率来让经济“火热”,可以成为减少不平等的有效手段。随着低工资工人加入劳动力大军,他们将获得技能,并转化为更高的终生收入。因此,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强力的临时刺激可能会带来永久收益。不仅左倾决策者对这种方法加以支持,特朗普的经济团队也经常鼓吹强劲的减税驱动型经济对低工资工人和少数民族收入的影响。

到2019年,当美联储汇总主要学者的政策观点从而评估其货币政策时,许多经济学家正在研究如何刺激在利率降至零之后,也对通胀和货币政策不敏感的经济体。在业内,人们越来越担心“低通胀”,即通胀率远低于2%,这种担忧成为美联储两年后不作为的主要原因。与许多学界经济学家一样,美联储得出结论,物价快速上涨不再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它总是可以通过提高利率来解决,忘记了把握恰当介入时机的困难性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政治风险。2020年8月,美联储公布了政策评估结果,明确表示不会再仅仅因为劳动力市场趋紧而先发制人地对抗通胀,而是会等到经济显示出通胀的明显迹象后再采取行动。

然而,尽管美联储担心低通胀,但它未能接受一项可能在随后的危机中有所帮助的创新:负利率政策。也就是说,它本可以让超短期利率低于零,以推高通货紧缩经济中的通胀预期和长期利率。负利率政策可以帮助应对通货膨胀似乎违反直觉。但是,如果美联储在2021年的武器库中有这样一个“火箭筒”,套用前财政部长汉克·保尔森(Hank Paulson)的话来说,它本可以更积极主动地加息,因为知道如果利率超额,它可以根据需要削减利率,而不会遇到可怕的“零界限”。

诚然,要使负利率政策完全有效,必须实施一系列法律、制度和税收改革,美联储需要同财政部和国会的合作。最重要的一项挑战是如何防止显著的负利率(例如负2%或更低)导致投资者将银行账户和国库券的金额兑换成零利率的纸币。截至目前,即使是已经采纳负利率的日本和欧洲也避免了这个问题,有两种解决方案可以防止套利成纸币。一个涉及在纸币和数字化的央行储备之间建立汇率,该汇率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贬值,这就足以抵消纸币在负利率世界中的优越性,在此不考虑纸币的存储和保险成本。当然,另一个方案是完全消灭纸币,同时确保所有人都能获得免费的基本银行服务,要么通过引入中央银行数字货币,要么要求银行向没有银行账户的个人提供免费的基本账户(比如日本)。在这两种选择之间的方案是,实施比如低至负3%的负利率,只需逐步淘汰大面额纸币(几百和五十)并采取其他监管措施,足以消灭大规模货币囤积的现实可能。

由于对政治上不良影响的恐惧,美联储在2019年的评估中故意取缔了对负利率政策的采用,尽管如果使用得当,将有助于推动经济走出深度衰退。事实上,由于更高的增长和通胀预期,更大的短期刺激措施实际上会推高长期利率。当美联储下一次重新考虑其政策框架时,人们希望它能够考虑可能需要哪些法律和制度变革才能允许其使用这些工具。

简而言之,美联储未能在2021年应对通胀,这表明央行的独立性往往受到政界和学界的双重影响——尤其是在选举期间,以及政府受到民粹主义压力时。但它也表明,在当今的环境下,如果美联储想增强在经济过热时对抗通胀的信念,就需要扩充其在严重衰退时刺激经济的工具包。

不变的目标

在2021至2022年通货膨胀中反复出现的问题是,当今的趋势是否类似于 1970 年代的大通胀。它将严重到什么程度?央行行长坚称,他们绝不会容忍那个时代特有的那种经济管理中的共谋和自满。在1970年代初,当时的美联储主席亚瑟·伯恩斯(Arthur Burns)鲁莽地扩大了货币供应,许多人认为这是为了帮助理查德·尼克松总统连任。然后,在1978年,伯恩斯由威廉·米勒(G. William Miller)所接替,他过度专注于增发货币以压低短期利率,以至于他没有意识到对通货膨胀上升的预期正在推高长期利率,因为贷款人要求更高的偿付以抵消通货膨胀的影响。在米勒的任期内,美国的通货膨胀率上升到百分之十以上。

直到一年半后接替米勒的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被任命为主席,美联储才开始解决这一问题。沃尔克因将美联储的短期利率提高到19%以上,并最终将1980年高达14%的通胀率不断压低而被人们铭记。然而,鲜为人知的是,沃尔克那一届美联储最初退缩了,因为担心若导致经济衰退将影响1980年的总统大选。其实正相反,如果最初允许通货膨胀上升,后来经济衰退的可能性会更大。到1982年,沃尔克已将年通胀率降至3%至4.5%的区间,直到1987年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接任美联储主席。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格林斯潘以巧妙地引导经济同时继续降低通胀而闻名,但美联储花了一段时间才将通胀降低到2%。以消费者物价指数衡量,格林斯潘任美联储主席的头几年年通货膨胀率不断上升,达到5%以上,直到1990年代中期决定性下降。诚然,在高通胀预期根深蒂固的情况下,这按理说是一项更加艰巨的任务。在当前的危机中,通胀预期上升幅度相对缓和,尽管央行仍担心通胀预期可能会上升得更多。

在大通胀时期,中央银行也面临着非常不同的挑战。1970年代初布雷顿森林体系固定汇率的崩溃斩断了货币与黄金之间残存的联系。但美国是少数几个拥有独立中央银行的国家之一,对这些国家来说,保持价格稳定是其授权的重要部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授权已被证明是弥足珍贵的,用以对抗限制加息的政治压力,也即央行行长们今天发现自己所正在对抗的压力:政客们更经常敦促央行行长在加息时留有余地,而不要加息太猛,尤其是在大选前一年。

尽管如此,当前的通胀危机与1970年代的通胀有一些明显的相似之处。最重要的是,它们都是由新型供应冲击所催化的。1973至1974 年的欧佩克石油禁运是二战后全球经济遭受的最大冲击,俄乌冲突同样动摇了全球经济体系的基础,这令本就因疫情而不堪重负的全球供应链积重难返。这两次中,以凯恩斯主义导向的刺激政策在学界和政策评论员中大受追捧,而供给学派的学说几近无人问津。

今天的央行行长们在说到他们知道如何将通胀率恢复到2%时似乎很有信心,但当他们坚持认为在通胀恢复到该目标之前他们不会休息时,就不那么令人信服了。他们必须意识到,推高利率可能会造成深度衰退。他们也知道,经济衰退对低收入人群、年轻人和始终处于不利地位的工人的影响尤其严重。这些正是美联储在其新的政策规划中明确希望帮助的群体。鉴于最近发生的事件,美联储需要重新考虑上述侧重点的转变,但帮助弱势群体肯定仍将是优先事项。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央行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就2%的通胀目标达成共识,而3%甚至4%的目标会更合理。根据这一观点,通过将更高的预期通胀纳入利率,央行在危机中将有更多的降息空间。这是一场有着众多细微差别的复杂辩论。从本质上讲,提高目标利率可以为负利率政策提供替代方案。对于央行行长来说,此举的缺点是,在宣誓他们绝对致力于实现2%的长期通胀目标之后,任何变化——尤其是提高通胀目标的变化——都可能削弱他们的信用,这表明目标在未来可能会被推得更高。出于这个原因,如果经济在几年内稳定在较高的通胀率,央行行长可能会说,尽管他们目前容忍适度较高的通胀,但他们仍然打算在未来回到2%,并将寻找合适的方法来顺利实现这一目标而不造成长期经济低迷。通胀持续上升还有其他弊端——工资和物价最终会更频繁地调整,削弱货币政策的效果——而且在严重衰退中,通胀所带来的额外的降息空间可能仍然不够。

稳定的代价

尽管他们对通货膨胀有种种抱怨,但人们想知道选民对另一场深度衰退的准备程度到底如何。美联储肯定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担忧。另一个风险是,长期实际利率——即2008年金融危机后崩溃的经通胀调整后的利率——可能会继续回升至非常长期的趋势,即每世纪下降约1.6%,但与金融危机后几年发生的近3%的下降完全不同。这将使政府借钱的成本更高,并给央行施加更大压力,要求它们保持低利率并通过通货膨胀使政府债务贬值。事实上,政治和经济格局的变化已然如此深刻,以至于在可预见的未来,美联储似乎不太可能选择将通胀降低并保持在疫情前的水平。

货币政策对政治有很大的影响,经济周期是世界各地选举的有力预测指标。但正如当前的危机表明,政治也会影响货币政策。欧洲央行正在徒劳地(doing cartwheels)解释为什么它必须继续从欧洲边缘国家购买大量债务,尤其是从意大利购买。它最初将这一政策宣称为对抗通货紧缩所必需的,但现在它重新命名了该计划,同时提高利率以对抗通货膨胀。当然,这一政策的真正原因一直是体现欧元区北部国家对支持欧元区南部政府债务的承诺,这是一个深刻的政治目标。在英国,2022年9月成为首相的利兹·特拉斯在她的财政政策可能对长期通胀施加上行压力时公开主张控制英格兰银行。

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曾经认为,通货膨胀始终是无处不在的货币现象。当然,这是用来论战的夸大其词。正如当今世界所见证的,包括政府支出刺激和全球供应冲击在内的许多因素影响了通货膨胀。的确,如果央行有足够的耐心和独立性,他们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调整长期通胀率。但目前尚不确定,如果全球经济继续遭受重大冲击,央行的这一目标能实现多少。高通胀的一个好处在于,它可能逐渐使政治家再次认识到,低而稳定的通胀不能被视为理所当然,必须允许中央银行享有实现其核心职责所需的自由和专注。而对于央行行长来说,他们将更愿意使用新的政策工具,例如不受限制的负利率政策来对抗严重的衰退,这些工具可以为经济过热情况下对抗压低利率的政治压力提供有力武器。无论美联储是否设法在当前的危机中实现“软着陆”,它在未来十年面临的挑战都会比疫情之前更加艰巨。

文章来源:

Kenneth Rogoff, The Age of Inflation: Easy Money, Hard Choices, Foreign Affairs, November/December, 2022 Issue.

网络链接: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print/node/1129368

译者介绍:

王伟逸,清华大学2022级法律硕士。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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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国:重视韩国的战略缓冲区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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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国  来源:海外看世界

29学者评“中美竞争中的第三方”系列第17篇

重视韩国的战略缓冲区作用

伍国

美国阿勒格尼学院历史系副教授

笔者曾在2022年8月2日新加坡《联合早报》刊文,试图探讨韩国的地缘政治性质,建议重视韩国在中美之间可能起到的“中间地带”和“缓冲区”作用。简言之,笔者不主张完全把韩国看作“西方国家”,尽管这一视角也有利于中国人破除某些认知误区,对韩国这个近邻“去熟悉化”,重新认识其在全球体制中的角色和与美国的同盟关系。但是,总体看来,把韩国和“西方”一勺烩,仍然是不利于准确把握其本质,也不利于中国根据世界各个国家乃至文化圈层的不同背景和性质,灵活调整外交策略的。

目前的韩国在任总统尹锡悦在韩国民众,特别是带有左翼倾向的人群中口碑并不算好,但其在国内的右翼和亲美倾向并没有成为中韩之间保持合作对话的障碍。中韩之间这种“搬不走”的地理近邻关系,深长的语言,历史,文化亲缘纽带,以及韩国出于国家安全利益考虑必须在大国之间保持平衡的现实主义策略,都注定了无论哪一位韩国政客当政,中韩之间都可以维持一种不同于中国和纯粹的“西方”国家之间关系的独特关系,而韩国的政治上的“西化”以及作为美国盟友的身份,以及其在经济文化上向中国靠近的立场,恰恰可以起到一种中美之间的缓冲作用。

同时,韩朝关系与韩中关系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因为韩国在特定历史背景下有针对北方的特殊安全关切,但韩国和中国之间并没有这一纠结,而韩国在解决半岛问题的过程中还需要中国的助力。另外,中韩关系也有独立于中美关系的内在逻辑和中韩双方的利益交集。中韩关系没有,也不会同步体现中美关系的起伏。

今年11月的中韩首脑会谈以及舆论反响,事实也证实了笔者的判断,即韩国仍要在中美之间寻求平衡,不寻求,事实上也不可能完全倒向美国,而中国方面同样重视这一立场。在11月首脑会谈以后,韩国国内的一家报纸也发出了韩国可以起到在大国间起“缓和或缓冲”作用的倡议。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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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期选举余温:“红色涟漪”下的共和党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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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昊天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温和派的胜利与激进派的失败——中期选举对共和党的启示

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已逐渐浮出水面:从选举全面展开直到上月16日,共和党才在众议院获得了218个席位的多数地位,与民主党的差距并不显著;而到11月19日为止,却是民主党率先在参议院拿到了50个席位,确立了相对优势。面对这样的结果,美国的政治研究者纷纷指出共和党此次中期选举难以说得上获胜,特别是考虑到总统拜登常年徘徊于42%左右的低支持率和执政党普遍会在中期选举丧失席位的历史规律。此前由于拜登执政下并不乐观的经济形势,也曾出现较多关于共和党将横扫国会两院的推测,而如今这种预期的所谓“红色浪潮”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涟漪。本文希望在美国学者研究的基础上,整理并探究影响了共和党选举结果的原因何在,在此基础上试图讨论共和党在未来(特别是2024)吸引选民的可能出路。

一、激进右翼共和党候选人的集体颓势

美国企业研究中心(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 Research, AEI),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等组织的学者,几乎不约而同地指出了共和党此次中期选举候选人本身出现的问题。综合各方因素而言,宾夕法尼亚州的选举十分吸睛。作为拜登在2020年大选中赢下的浅蓝色摇摆州中少数仍以共和党人担任参议员的地方州,宾州自选举周期伊始便已经成为了两党同样重视的核心战场。该州的州长,参议员选举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反映摇摆不定的大量中间派选民对两党的支持情况,而当地参议员的角逐也成为了共和党能否赢下参议院多数席位的重点之一。恰恰是这样一个关系重大的地方州,共和党所推出的州长候选人马斯特里亚诺(Doug Mastriano)以及参议员候选人奥兹(Mehmet Oz)不约而同地交出了惨不忍睹的答卷。

奥兹的对手是民主党方面的参议员候选人费特曼(John Fetterman),自从今年5月13日该候选人突发中风病情开始,其健康状况便持续遭受选民们的质疑。奥兹作为一名具有知名度的网红人物,身体健康上比起他的对手有着极大的优势,然而两人的民调结果却持续呈现出胶着状态。面对这样一名有着显著弱势条件的民主党人,奥兹最终以约5个百分点的劣势让共和党赢得参议院多数席位的愿望基本幻灭。作为铁锈带重要摇摆州,面对着几乎半个世纪来的最高通胀,糟糕的犯罪率以及总统拜登的低支持率,民主党人费特曼在身体条件极度不利的情况下完成了一场被广为惊叹的逆转,这对于共和党而言是难以接受的。在双方的电视辩论中,费特曼的语言表达方面能力一度因疾病处于一定的劣势,但奥兹却依然在一些重点问题上表现得难以招架。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奥兹针对堕胎权问题的响应,其跟从特朗普风格的较为激进的保守政策遭到了费特曼的攻击,而奥兹的立场随即开始摇摆,其闪烁其词的回应使得他在这一除经济问题外较为重要的选举议题上失分不少。最终,奥兹以约20万张选票的不小的劣势,让共和党拿下参议院的进程步履维艰。

至于宾州州长的竞选,特朗普大力支持的候选人马斯特里亚诺(Doug Mastriano)收获了一场比其对手支持度相差14个百分点的大败。在一个摇摆选民聚集的地方州,这样的失败对共和党来说意味着想要在2024年大选中重新收拾好当地的民心绝不简单。马斯特里亚诺以激进的保守右派形象著称,在1月得国会大厦骚乱中曾亲临现场,是特朗普风格政策的拥趸。实际上,如下图所示,身上有着特朗普打下的激进右翼候选人标签的中期选举参与者此次表现大多无法达到(或可以说远低于)共和党的预期;宾夕法尼亚州较为瞩目的失利是其中较有代表性的案例,激进右派共和党人无法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可以说是普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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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Cook Partisan Voting Index; Ballotpedia (Trump endorsements); author’s calculations.

中期选举后,美国企业研究中心(AEI)针对支持两党的选民群体进行了调研。调研结果显示出两党选民的基本盘在此次中期选举中出现了一定的变化:曾经普遍被认为是两党的拥趸的各个群体,此番在支持哪一方这一问题上发生了较为显著的摇摆。首先是共和党在未接受高等教育的有色人种中获得了超过预期的支持率;其次,虽然民主党在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中占有优势,但共和党这一群体中也不过失去了2个百分点,共和党在白人大学生中的支持率更是被低估;高收入家庭也发生了向共和党倾斜的罕见趋势。这一系列选民群体在两党之间的徘徊是本次中期选举后一个较为值得注意的现象,因为这很有可能代表着在经历了较长时间的政治极化现象后,党派与意识形态的严重分野正在逐渐引起选民的厌恶。这一现象的结果很可能是那些较为温和务实、不属于激进右翼或左翼圈子的候选人会收获更多选民的拥戴。宾州的参议员候选人奥兹本来是一个政治素人,在网民中拥有较为庞大的粉丝群体,对政治较为陌生的他本来在选举政策及未来执政方针上有着较强的可塑性。如果他能够在选举中针对热点问题打出务实的旗帜,政治素人的身份很可能给他带来亲民的优势形象。然而站队特朗普并得到后者的背书后,他的主张已经向着激进保守的右翼靠拢,而他被其对手攻击最多的也正是这一点。作为结果,政治素人的身份反而给他带来了不了解政治,缺乏客观立场的负面标签。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他在面临破绽巨大的对手时仍然难以取得优势的问题。

激进右翼候选人集体的失利,在本次选举中与温和派候选人在地方的成功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其中能够代表后者且被广泛讨论的人物是在此次州长竞选中大胜并得以连任的佛州共和党候选人德桑蒂斯(Ron DeSantis)。

二、德桑蒂斯在佛州的大胜:温和派道路的可行性

德桑蒂斯作为年轻的政治新星,曾经上位州长借助了彼时特朗普的强大影响力。但是,随着他在地方的执政,他在政策和形象塑造上都完成了与后者所代表的激进右翼势力的脱钩。此次胜选州长,他的一系列执政举措受到了广泛关注与分析。美国《国家评论》杂志(National Review)资深撰稿人、美国政治思想研究专家多尔蒂(Michael Brendan Dougherty)指出,德桑提斯之所以能从一众共和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他在具体政治问题上灵活运用各思想学派的意识形态,不拘泥于保守的右翼思想指导,更避免了激进。他在妇女堕胎权这一热点问题上施行的政策没有因党派归属而产生动摇或偏移实际的问题,这一点被多尔蒂为代表的研究者广泛例举。

堕胎权问题标志着两党在左翼右翼间的意识形态极化现象左右地方州政策制定,并发展出严重影响民众生活权益和体验的可能性。在这一热点问题上,德桑蒂斯制定的政策规定妇女在怀孕15周之内可以堕胎,近半年的周期给予了当事人发现问题并对各项选择予以权衡考量的时间。这一政策,比起俄亥俄州和南卡罗莱纳等地严格的6周时间乃至密苏里州今年起禁止堕胎的法令,无疑是较为人性化的。可以说,这一相对温和的政策并没有违逆保守派人士,同时也没有给佛罗里达自由派人士施加过于不近人情的束缚。这种温和共和党人的形象以及务实的政策风格,无疑迎合了选民们的期待。佛州并非传统红色地方州,而是在16年后才转向共和党;在这样一个曾经的摇摆州,德桑蒂斯州长以共和党人的身份赢下了六成的选票,高出对手20个百分点,这几乎宣告了对美国最南端政治版图的重绘。从结果上看,德桑蒂斯的确收获了摇摆选民广泛的支持,并已经将共和党在该州的地位巩固到了比较稳定的地步。

三、共和党未来的方向

从德桑蒂斯大获全胜的案例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焦点悄然出现,即女性权益有关问题。在中期选举持续过程中,研究者最常提及的核心议题无疑是拜登执政以来的经济问题,以高通胀和杂货税等下辖问题为焦点。而在中期选举结束后,大量研究者的目光聚焦到了堕胎权议题代表的女性权益问题上。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已经逐渐证明足以影响整个选举走向的重点议题中,经济与堕胎权问题几乎不相上下。从两年前开始,美国妇女投票的意愿便不断上涨,从2014年中期时的43%提高到了近70%(投票者占适龄选民总数比例)。根据CNN一项随机抽样调查,今年的选民中妇女的比例超过了男性,而女性在该性别群体中的投票率则常年居男性之上。本文借助该调查数据进行了卡方检验,从p值(小于0.00001)与显著性水平(采取0.05)的巨大差距上,可以看出性别在支持哪一党派问题上起到的作用非同小可;而女性中支持民主党的占据多数,共和党整体在女性这一日益关键的决定性群体中处于劣势地位。如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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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在女性权益的议题上,由于此前罗诉韦德案被共和党优势的最高法院推翻所引来的劣势,正在被政治研究者们广泛探讨。

除堕胎权问题以外,在美国妇女最关心的政治议题中,妇女就业激励政策(Affirmative Action),针对两性群体收入差异的同工同酬有关政策,能够缓解子女有关负担的学生贷款减免,育儿福利与产假等问题都名列前茅,特别是在就业与整体经济受到疫情冲击的近几年内。在这几方面,共和党在政策响应上多多少少都比其对手有一定的劣势。从2020年以加州为首的民主党州重开女性就业激励有关政策以来,民主党地方的积极性获得了相应的支持;而民主党尝试推行的同工同酬有关法案(The Paycheck Fairness Act)从上世纪60年代加入议程至今仍在受到共和党的阻挠;对于子女有关帮助方面,两党虽然同时有相关举措(民主党支持为带薪产假拨款,共和党提议增加用于相关方面的税收等),但今年8月拜登有针对性地提出的学生贷款见面计划无疑走在了共和党的前面。以2018年共和党支持提名的最高法院法官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被披露性侵丑闻为信号,近两个选举周期来即使是支持共和党的传统女性选民也在渐渐离共和党而去,当年共和党女性支持者对该党派的支持就呈现出19个白分点的显著下降。随着女性在选举参与中相比较男性而言越发举足轻重的地位,女性有关政策已经越来越成为共和党前进路上需要应对的重大问题。

总结来说,从德桑蒂斯的胜利和激进右翼候选人普遍的失败中,我们不难看出极化右翼在共和党中的保守势力往往在政策制定上难以获得女性选民的青睐。在女性选民参与美国民主政治的积极性和体量不断以可观的速度增长的形势下,这一部分激进共和党人已经渐渐失去了越发重要的女性选民的支持。与之相比,德桑蒂斯代表的温和派共和党势力则更倾向于制定出不易导致女性选民反感的政策,与他们的同僚相比就形成了一种对广大美国女性选民的亲和力。根据上文数据的展现,本文推测共和党如果希望在未来的大选中获得相对优势,女性有关政策方面可能会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如果要改善对女性选民的吸引力,以德桑蒂斯为代表的温和派无疑更适合代表共和党整体的形象,并引领共和党决战2024。从此次选举结果上看,共和党的未来道路难以由特朗普所引领的较为激进的保守主义意识形态所铺就。中期选举后,以德桑蒂斯为代表的温和右派为共和党提供了一个审视自我的机会,以他们的经验构成未来整体政策制定的蓝本可能是较为理想的出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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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18/10/will-white-suburban-women-vote-republican-november/571720/

3. Dougherty, M., B. (2022) The DeSantis Difference, National Review

https://www.aei.org/op-eds/the-desantis-diffe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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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ost, J. (2022) Midterms’ Lesson: Leadership Matters, A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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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allach, P. (2022) We can now quantify Trump’s sabotage of the GOP’s House dreams, Washington Post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2/11/15/data-trump-weighed-down-republican-candidates/

9. What Republicans Should Do with Their Slim House Majority

https://www.aei.org/op-eds/what-republicans-should-do-with-their-slim-house-major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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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brookings.edu/blog/fixgov/2022/11/10/it-wasnt-just-the-economy-stupid-it-was-abor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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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kins, E. (2022) One Reason Republicans Lost the Senate, C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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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Teixeira, R., Bowman, K., Moore, N. (2022) Elections and Demography: A 2022 Polling Postmortem, A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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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CNN (2022) 2022 Exit Polls

https://edition.cnn.com/election/2022/exit-polls/national-results/house/0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20

旧文章ID:28974

美中贸易和金融关系略有解冻,但芯片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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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cky Wong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美中贸易和金融关系在较长一段时间陷于深度冻结状态之后,在过去一周里明显出现些许解冻迹象。

中国股票、特别是在美上市中概股和某些科技板块的投资者现在可以庆祝一下了。但芯片行业的情况另当别论:美中在这一领域毫不留情的竞争将持续下去。

尽管中国经济仍然深陷困境,但最近几天也确实传出了一些好消息。围绕在美上市中国公司审计问题的长期监管僵局已经有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至少暂时如此。

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允许美国审计官员全面检查一些设在中国的审计公司,相当于重置了许多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中国公司可能面临的退市时间表。

中国政府突然转向务实主义的举动也延伸到了中国科技行业的部分领域:中国已允许美国监管机构对在获取美国技术方面面临潜在限制的中国公司进行现场检查。上周,在调查谁是一些中国公司产品的最终用户之后,美国商务部将25家中国公司从“未经核实名单”中移除,这个过程获得了中国政府的配合。

美国公司还可以继续与未核实名单上的公司做生意,该名单用于标记出哪些公司不能证明它们没有向已遭美国出口限制的实体(比如中国军方)提供敏感技术。如果不允许美国对最终用户进行检查,美国商务部就有理由将此类公司列入上述美国贸易黑名单。

限制被解除的公司包括为全球制药公司提供研究和制造服务的药明生物技术有限公司(Wuxi Biologics (Cayman) Inc., 2269.HK, 简称:药明生物)。今年2月份,美国政府将该公司的两家子公司列入“未经核实名单”。其中一家子公司在10月份被从该名单中移除。另一家子公司上周也被从该名单中移除。拜登政府已暗示,希望至少将部分药品供应链迁回美国,但这将提高美国制药公司的成本。

不过,利好中国科技行业的消息并没有延伸到半导体领域。上周,美国商务部还将中国顶级内存芯片制造商长江存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Yangtze Memory Technologies Co., 简称:长江存储)列入其“实体清单”,这意味着没有美国政府的许可,美国企业不能与该公司做生意。美国政府表示,长江存储有可能将产品转移给已经被列入该实体清单的其他中国公司,比如华为(Huawei)。

此举并不令人意外,但对中国芯片行业的发展雄心仍是一记重击。长江存储是少数几家能够真正与美光科技公司(Micron Technology Inc., MU)和韩国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 Co., 005930.SE)等市场领头羊竞争的中国半导体公司之一。

中国正在重新开放,而且有新的迹象表明中国在中美关系问题上正在采取务实的态度,此外中国政府正在将工作重心转回促进经济增长上来,这些都缓解了中国投资者的担忧。

但有关中国半导体行业的消息大多仍很糟糕。半导体仍将是北京和华盛顿方面激烈竞争的领域,而大部分重要的牌仍然掌握在美国手中。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20

旧文章ID:28973

美国需要改变与中国做生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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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OBERT E. LIGHTHIZ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美国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在最近一次讲话中建议,美国应逐步改变应对“竞争和中国挑战”的方式。她承认来自中国的威胁十分严峻,宣称美国“将继续敦促中国改变导致不公平竞争环境的非市场经济行为”。但她指出,“我们并不是要寻求与中国经济脱钩”。

美国对华政策的确需要转变。中国对新冠政策抗议者的无情镇压就是最新证据,但更紧迫的是,美中关系现状正朝着有利中国而不利美国的方向发展。渐进式改变是不够的。

为了真正确保两国经济关系继续有利美国,是时候采取明确政策,让我们的经济与他们的经济实现战略脱钩——不是彻底脱钩,而应该有组织地逐步进行。

任何与中国的较量都有两条战线:经济战线和国家安全战线。它们并非毫无关系,而是彼此相互影响。对于政策制定者来说,这就是关键所在。

我们必须在经济和军事两方面做好准备,因为避免军事危机的最佳办法就是保持我们的经济优势。

战略脱钩的目的是造福美国,而非惩罚或遏制中国。很明显,中国不是朋友,也不是发展中的伙伴,而是一心想要称霸世界的对手。

在两国经济竞争中,中国是赢家。我们每年以贸易逆差的形式向中国送去3000多亿美元,中国则用这些资金来建设军队、提升竞争力并收购我们的资产——包括越来越多的科技企业,甚至还有我们的农场。最近一份报告认为,中国企业和投资者拥有近2400家美国企业的控股权。中国从事技术窃取和间谍活动,秉持重商主义,为的是打造出中国领导人相信能够主导全球的经济体。

在国家安全战线上,中国是一个庞大且正在迅速扩张的军事大国,其目标是在未来十年拥有全球规模最大且最先进的军事力量。中国正以“二战”以来前所未见的速度武装南海,并在非洲和其他地方建设军事前哨。它正在大幅扩张核武库,并在印度、菲律宾和越南宣称其领土主张。它也在威胁台湾。它与俄罗斯达成了一份友谊“没有止境”的协议,并协助其入侵乌克兰。它有一场用来影响我们国家的大规模破坏活动,对于正在摧毁我们许多社区的芬太尼问题,它多多少少都应负责。

中国企业在亚洲、欧洲和南美洲收购战略资产。中国正在垄断稀土、锂和钴等关键战略原料。

如果中国这样的侵略性转向还不算明显,那么10月召开的中共二十大会议内容直接挑明,中国不再强调“和平与发展”,而是选择了“准备经受惊涛骇浪”和“斗争精神”等说法。

美国的目标应该是继续进行有利于我们的贸易和经济活动,阻止任何与此目的相反的行为。例如,农产品、原材料以及一些消费品和药品的贸易可以是互利的。向美国出口计算机、汽车和电信设备则不是。

这种战略脱钩的目标很简单——对等。这正是中国对付我们的方式。中国一直拒绝给我们平等的市场准入,数十年来一直奉行技术独立政策。中国的“自主创新”规划始于2006年,《中国制造2025》则于2015年发布。最近的二十大报告要求中国“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

战略脱钩包含多个层面。首先,我们应逐步对所有中国进口到美国的商品征收关税,直至实现贸易平衡。

其次,我们应解除与中国的技术联系。具体来说,就是必须加强出口管制,进一步限制允许出口的技术种类和目的地。我们应通过阻止美国高科技产品在中国制造,从而停止我们的先进产业同中国一体化;同时制定更多政策,比如《芯片法案》(该法案批准了数十亿美元帮助企业在美建造或扩建计算机芯片厂,以及科研和工人培训),以及明智的税收和监管政策,确保先进技术留在美国,或是掌握在我们的盟友手里。

我们应该支持那些已经开始认识到依赖中国制造的负担的美国企业。例如有报道称,苹果已经决定将部分生产转移到中国之外。该公司表示,将寻求在亚洲其他国家——特别是印度和越南——组装部分苹果产品。同样,微软和谷歌正在转移部分或全部Xbox主机和Pixel手机生产。亚马逊相当一部分FireTV设备如今产自印度。

我们应当关闭TikTok和其他挖掘我国公民数据、并作为宣传机器影响我国公共话语的社交媒体平台。

中国拥有世界上最严格的技术监管法规。如果得不到政府批准,在中国大规模投资是不可能的;而中国政府几乎肯定会批准所有对美的境外投资。澳大利亚前总理、中国问题专家陆克文(Kevin Rudd)形容中国的政策为“有中国特色的脱钩”。

最后,我们应限制美国的对华投资,以及中国对我国产业的投资。我们的对华投资增强了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并导致可能极关键的供应链的外包;中国的在美投资往往会导致技术和敏感数据的丢失。这将进一步阻止两国经济一体化,并提升美国和西方国内的资本可用性。除非能增强美国国力(而不是仅仅让少数美国人更富裕),否则一切投资往来都不应被允许。

隶属财政部的监管部门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需要大幅扩大权限,使其不局限于国家安全问题,也可以考量其他经济后果。去年,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在提交给国会的年度报告中建议,美国应批准一个类似的跨部门审查评估项目,审查对中国的投资。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参议员鲍勃·凯西和得克萨斯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科宁都提出了这方面的立法。这是有必要的。

特朗普政府执政期间,我们开始了脱钩进程,对进口中国商品征收数以十亿计美元的“301关税”——这一法律条款允许总统限制对美国造成不公平负担的对外贸易——并扩大了出口管制。我们意识到了威胁,并采取了行动。

这一政策在拜登总统任内得到了延伸:他的政府保留了关税,进一步扩大出口管制,还执行了《芯片法案》的条款。关税和出口管制都没有对我们的经济产生明显的负面影响。

但它们已经开始将制造业带回美国,并让两国经济脱钩。我们应尽力避免军事对抗,也必须在互惠互利的领域继续与中国对话与合作。

但我们也必须单独行动,开始这种战略脱钩。我们不能回避关于中国的真相。现在不采取果断行动是不可原谅的。这是一种渎职行为。

Robert E. Lighthizer是特朗普政府美国贸易代表、里根政府副贸易代表。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19

旧文章ID:28972

李彧可:新时代的和平共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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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彧可  来源:FT中文网

1959年,尼基塔•赫鲁晓夫(Nikita Khrushchev)在《外交事务》杂志(Foreign Affairs)上发表了著名文章 “Peaceful coexistence (论和平共处)”。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立刻写了一篇针锋相对的答复“Peaceful Coexistence: A Western View (论和平共处:一个西方的观点)”。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和西方学者主张以美国和中国为首的不同社会制度之间共存。 一个过去在美苏之间没有发生的事情,现在会在中美之间发生吗?

在现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尽管过去80年的自由贸易将全世界,包括中美,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但在中美是否能和平共处这个问题上,重重困难还是存在——从各国新出台的一系列产业政策可以看出,地缘政治仍然是国际贸易顺利进行的重要先决条件和制约因素。对中国来说,美国正以各种理由、解释和行动危及其崛起。美国是一个“外部势力”,赞助颠覆中国政治制度和破坏中国利益的努力。对美国来说,这些说法很多都是毫无根据的。作为一个自由民主国家,美国对侵犯人权和操纵世界经济秩序等行为保持沉默。比如前国务卿蓬佩奥表示,美国与中国政府对抗,但重视与中国人民的友谊。

明显可以看到,现在又到了一个“政治上的盘点时刻(political reckoning)”——世界上的国家政治经济制度、社会管理方式、民族文化习俗各自不同,但它们能够和平共处的先决条件是什么?

上周,笔者有幸在耶鲁大学校园内采访了美国前驻香港和澳门总领事、最近成为耶鲁大学杰克逊国际事务学院高级研究员的Hanscom Smith(史墨客)先生。他表示,中国对其文化和制度的优越性相当自信,并将其归功于其宏伟的文明。但中国有时被观察到处于一种矛盾状态,在对其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成就完全自信和完全不自信之间摇摆不定。他还提到,爱国主义是一种自然的情感,表现方式因人而异,是不需要也不应该通过强制立法方式来实现的。此外,各行各业的蓬勃发展需要“法治和独立的司法机构,信息的自由流动和数据安全”——这也是他在离开香港前夕的讲话中提到的。对此笔者总结,对于美国来说,和平共处的先决条件应是一套能够制度化的具有普遍意义的基本原则。它们在逻辑和现实的意义上寻求人类的系统性和普适性,并能让人们了解并内化成可遵守的社会规范。因其普遍性,任何国家都无权决定它们或它们的定义,但所有国家都能现实地对此达成政治上的重叠共识(overlapping consensus)。

在人类“普遍价值 (universal values)”这个重要议题上,中国也提出了自己的表述。在2020年9月22日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第一次提出“全人类共同价值 (common values)”的陈述——“让我们团结起来,坚守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此后,全人类共同价值成为一个固定术语,在多个场合重申。许多中国学者专家认为,西方宣扬所谓“普世价值”,本质上在于推销“民主国家体系”和“自由体制”所蕴含的价值实现形式,例如所谓普选、多党轮流执政、联邦制等;而这些价值并不适合非西方国家。

双方在基本价值取向上难以达成共识,这是尤为令人遗憾的事情。现在又到了一个古老文明和现代文明相遇和碰撞的十字路口——两种价值体系在世界范围激烈竞争,尽力争取各自的支持者,互不相让——极大原因在于两国政府坚信采取对方的价值观必定会让本国利益受损。诚然,价值体系的背后是强大的经济、军事实力。基于此,中国海军少将杨毅最近研判,中美关系陷入“志不同道不合,但不得不和对方打交道”的模式,而只有当两国力量对比的天平趋于平衡时,关系才可能相对稳定,而现在只能“以时间换空间”。但问题在于,随着综合国力的趋同,价值观的竞争会就此消亡吗?和平共处真的就能得以实现吗?

笔者认为,参考美苏冷战的历史,两者力量渐渐趋于平衡的这个过程,将会是综合国力以及价值体系竞争白热化的阶段。此外,即便力量平衡状态能够达成,这也将是一个极不稳定、极其危险的状态——因为双方都会希望通过进一步努力彻底压倒对方,从而实现“历史的终结”。虽然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押着相同的韵脚——就像美苏之间难以实现和平共处,未来几十年中美之间的“和平共处”也是一个难以实现的目标,两国全方位的竞争也不会简单结束。中美关系早已不再是一个外交问题,而是一个内政问题——在综合国力和价值体系的较量上,两国如何更好地发展自身而最终选择成为什么样的国家,必定将决定接下来几十年的国际关系走向。

(注:李彧可,曾于耶鲁大学政治学系获得博士学位,现驻牛津大学中国中心访问研究。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20

旧文章ID:28971

展望2023:中美在结构性冲突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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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阳俊  来源:FT中文网

如从2017年8月美国发起301调查算起中美贸易摩擦已历时5年多,中美第一阶段协议签署也已快3年了。在此期间,新冠肺炎疫情、俄乌军事冲突相继爆发,全球供应链受到严重冲击,许多发展中国家经济因此陷入崩溃边缘,非洲部分国家再度面临饥荒威胁。在此背景下,11月14日G20首脑会议期间中美元首会晤受到广泛关注。习近平主席在会晤之前刚赢得第三个执政任期,又是拜登总统执政后双方第一次面对面会谈,本次会谈对观察中美经贸关系乃至全球经贸格局走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令人遗憾的是,尽管经贸合作是本次会晤的重要议题,但双方除了重申自己的立场外,没有取得任何实际成果。这样的结果其实没有出乎公众的意料。考虑到中美经济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冲突和贸易不平衡问题,在当前美国内政治氛围和全球地缘政治环境下,很少有观察人士会对中美经贸合作前景作出乐观的预期。在各种力量特别是美国政府的推动下,中美经济正在渐行渐远,逆转“脱钩”趋势的难度越来越大。

在对外经贸问题上,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看不出有什么实质性差异,虽然二者在国内经济政策方面的取向相去甚远。不同的是,前者更深谙马基雅维利之道,更擅长用华丽的修辞掩盖真实的目的。

一方面,继续追求所谓的“公平贸易”。贸易谈判代表戴琪今年3月31日在国会筹款委员会作证时表示,拜登政府将推行以工人为中心的贸易政策(worker-centered trade policy)。但从她所列举的2021年贸易谈判成就来看,无论是与欧盟和英国关于民用航空器报复性关税谈判,与日本关于牛肉出口的三方触发保护机制谈判,与印度的猪肉出口谈判,还是与越南、菲律宾的贸易暨投资架构协定谈判,最终指向都是要求贸易伙伴削减针对美国商品的进口关税及其他壁垒。显然,拜登政府以工人为中心的贸易政策核心就是促进美国商品出口,与特朗普政府“自由而公平”贸易的政策目标并无二致。无论以工人为中心禁止贸易伙伴为促进贸易和投资而降低劳工保护标准和法律执行力度,还是气候变化应对优先禁止贸易伙伴为鼓励贸易与投资而豁免环境保护义务,都旨在避免扩大自身在劳动力和环境方面的成本劣势。事实上,戴琪在证词中也明确提出“trade should be rooted on fair competition”。

另一方面,贸易谈判继续以双边和区域为重点。虽然拜登政府没有象特朗普政府一样直接攻击WTO,并表示将继续履行对WTO的义务,愿意积极推动WTO改革,但迄今仍在阻拦启动WTO上诉机构法官遴选程序,事实上在进一步推动WTO边缘化。与此同时,拜登政府在双边和区域FTA建设上投入了大量精力,不仅紧锣密鼓地开展了与越南、菲律宾等国家之间的自贸谈判,还联合澳大利亚、文莱、印度、印尼、日本、韩国、马来西亚、新西兰、菲律宾、新加坡、泰国和越南高调启动印太经济框架(IPEF)。当然,这并不是说拜登政府不希望维持其倡导构建的WTO等多边机制,只是他们希望WTO按照符合美国利益的方式运行。不幸的是,现有的WTO机制下美国经济不具备竞争力。而在 “一国一票,一致同意”的原则下,WTO改革又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此背景下,在边缘化WTO的同时转向双边和区域机制成为美国重新构建对外贸易框架时的理性选择。

此外,在贸易争端中仍旧强调单边行动。与特朗普政府一样,拜登政府也不相信WTO机制能够有效保护自身利益。戴琪在国会作证时强调要通过执法增强对公众贸易政策的信心,但竟然只字未提要通过WTO来维护自身权益,相反指出现有贸易工具都是几十年前制定的,不能充分应对当今经济带来的挑战,需要根据需要开发新工具。在贸易争端解决方面,拜登政府更愿意采用USMCA做法,强调国内法的优先地位,强调双边磋商机制的作用。与WTO争端机制不同,USMCA没有设置被赋予最终裁决权的上诉机构(DSB),而是重拾通过双边磋商谈判解决争端的GATT传统,强调缔约方自觉履行契约义务的重要性。在此机制下,申诉方可参考专家组报告自行作出最终裁决,判断应诉方是否存在不履行或不充分履行义务行为,评估自身因应诉方不履行或不充分履行义务受损程度,决定如应诉方不采取措施补偿和消除对自己损害将采取何种报复措施。在美墨汽车行业劳工争端问题上,美方正是借助于USMCA快速反应机制施压墨方赢得了想要的结果。

在对华贸易问题上,拜登政府同样延续了特朗普政府的政策,短期内力图尽可能迅速缩小双边贸易逆差,长期目标则是根除双边导致贸易失衡的结构性因素。

中美都承认存在严重的双边贸易不平衡问题,虽然双方录得的贸易不平衡规模小有差异。按照中方统计,2002年(中国加入WTO的次年)加入至2021年累计录得对美货物贸易顺差4.1万亿美元,占同期中国货物贸易总顺差的68.8%,其中2017-2021年占65.3%。按美方统计,2002-2021年对华年录得货物贸易逆差5.6万亿美元,占同期美方货物贸易总逆差的37.3%,其中2017-2021年占39.7%。在服务贸易方面,美国对华存在顺差,不过规模只有美国对华货物贸易逆差的10%,而且大部分与跨境旅游相关。

但在如何看待双边贸易不平衡问题上,中美存在迥然不同的观点。中方认为,中美贸易是互惠互利的,虽然美对华存在贸易逆差,但不意味美方未从贸易中获益。在中方看来,正是因为大量价廉物美的中国商品进入美国市场,使得美国物价长期保持低位运行,提升了美国中低收入阶层的福利水平。的确,中国加入WTO后的20年(2002-2021年)中,美国消费者物价指数年均上涨幅度仅2.1%,较之此前20年降低了1个百分点。不过,美方并不接受这一观点,坚持认为美中贸易逆差对美是不公平的。特朗普政府不惜发动贸易战,与中方通过艰苦谈判达成的第一阶段协议,核心内容之一就是要求中方2020-2021年比2017年多进口至少2000亿美元的美国货物与服务,目的就在于尽快缩小对华贸易逆差。而拜登政府与中方第一场贸易对话中,美方的首要关切就是敦促中方履行第一阶段协议的进口承诺。

对于双边贸易不平衡的根源,中美同样存在不同的看法。中方认为,中美贸易不平衡是由两国经济结构、产业竞争力和国际分工决定的,也受到现行国际贸易统计制度、美方对华高技术出口管制等因素的影响。有学者估算,如果考虑到“要素收入贸易”因素,扣除美国企业在华的资本收益,中美贸易顺差规模至少应较现在调低30%以上。但无论特朗普政府还是拜登政府,都拒绝接受中方的上述解释。在美方看来,中方不履行入世承诺,长期实行重商主义贸易政策,是造成中美贸易严重失衡的根源。从美方发布的《中国履行入世承诺报告》(Report to Congress On China’s WTO Compliance,2018-2021)的内容来看,他们对中方的指责主要在三个方面。一是,中方未能履行降低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的入世承诺;二是,中方未能履行保护知识产权的入世承诺;三是,中方未能履行实行完全市场化改革的入世承诺。美方认为,中方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不应再适用特殊和有差异待遇原则,为解决双边贸易不平衡应遵循平衡、对等和公平竞争原则。基于此,要求中方按照对等原则大幅降低关税和非关税壁垒,严格实施非歧视和国民待遇原则;要求中方提高经济政策、监管措施的计划、设计、发布和实施的透明度、可问责性和可预期性,并在出口补贴、人民币汇率管理方面做出承诺;要求中方加强对美企业的知识产权保护;要求中方改革国家主导的经济模式和贸易模式,制定全面市场化改革时间表。

此外,美方对中方主动履行承诺的意愿始终存在信心不足的问题。戴琪在国会作证时声称,“美方一再寻求并获得中方的承诺,却发现其后续行动或真正的改变仍然难以捉摸”。在美方看来,在没有第三方权威机构可以依仗的情况下,美方必须保留单方面行动的能力,通过加大对于不履行协定义务行为的惩罚,吓阻中方可能的任何规避协定义务的行为。为此在第一阶段协议中,美方要求保留单方面定期评判中方是否履行协定义务的权利,单方面实施贸易救济措施的权利,以及随时无障碍退出协定的权利。

中美之间最大的分歧在于对国有企业和政府经济职能的认知,除非其中一方做出根本性妥协,几乎不可能达成长期稳定的贸易协定。没有长期稳定的双边协议支撑,中美经济势必将渐行渐远。

对于美方在缓解和消除贸易失衡上的关切,虽然在程度上、进度上、方式上有争议,譬如中方会要求统一双方海关统计口径和方法,要求拉长关税和非关税壁垒减让、平衡贸易所需的时间,要求美方放开对华技术出口管制,但最终存在达成一致的可能性。事实上,在第一阶段协议中,中方已经承诺扩大进口美国商品与服务。在美方关切的知识产权保护、劳工和环境保护问题上,中美之间虽也会面临艰苦谈判,但同样存在达成一致的可能性。在第一阶段协议中,有专门两章涉及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问题。中方同意切实加大商业秘密、医药相关知识产权、地理标志、商标等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同意“结束长期以来强迫或施压外国公司将其技术转让给中国公司以此作为获得市场准入、行政批准或从政府获得优势的条件的做法”。 在提高政策的透明度、可问责性以及可预期性方面,中方也在第一阶段协议中做出了具体承诺。

但对于经济模式改革以及关税和非关税壁垒对等减让问题,情况完全不一样,双方存在根本性的对立。对中方来说,国有企业是中国共产党重要的执政基础,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特色和优势。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使国有企业成为党和国家最可信赖的依靠力量,成为坚决贯彻执行党中央决策部署的重要力量,成为贯彻新发展理念、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力量,成为实施“走出去”战略、“一带一路”建设等重大战略的重要力量,成为壮大综合国力、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保障和改善民生的重要力量,成为我们党赢得具有许多新的历史特点的伟大斗争胜利的重要力量。”二十大报告再次重申,在发展经济过程中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显然,国有企业问题、政府经济职能问题都属于中方核心关切,很难想象中方会做出让步,承诺政府按照西方的标准在经济运行中保持中立,不干预企业经营、不给予国有企业特殊补贴和政策倾斜,允许国有企业完全遵循商业原则开展经营活动。这意味着,如果美方不放弃在此问题上的主张,双方就不可能达成长期稳定的协议。不幸的是,从美方表态来看,他们同样没有妥协的打算。

因此,中美紧密的经济关系未来将受到更大压力。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和2020年新冠疫情供应链危机显示,人员无序流动、资金无序流动、供应链缺乏备份,存在巨大的经济安全风险,一旦爆发无法弥补。与此同时,俄乌军事冲突爆发,使得全球地缘政治安全问题进一步复杂化。在此背景下,即使经济体制完全趋同,各国也将重新思考全球化的得与失,反思基于传统比较优势、唯效率导向的国际贸易与投资逻辑,更加重视安全与风险变量,将其作为一种底线思维深度嵌入全球供应链重构、国际经济治理规则重构。经济俱乐部化、碎片化将是各国因应安全风险不得不作出的选择。中美作为体量排名前二的大型经济体,出于经济安全考虑,保持一定距离亦属合理。既然历史出现一个转折,“脱钩”暂时难以避免,如何做到有序缓和分开,尽可能降低对经济的冲击,不要因此带来更多领域的冲突,为下一次历史性的合作留有余地,将是对双方政治智慧的严峻考验。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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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两强在东南亚的角力及其经略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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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柏宏  来源:美国之音

2022年,全球大多数国家逐步摆脱新冠疫情阴霾,生活大致恢复正常,但美国与中国的加剧对抗仍令世界惴惴不安,像是中南半岛就成为两强激烈争夺影响力的主战场之一。

对此,观察人士就华盛顿与北京今年在东盟的经济政策、外宣战,以及涉及东南亚部分国家的南中国海争议上的相互掣肘加以分析,也预测明年两国在东南亚的经略目标。

RCEP带来经贸果实了吗?

回顾今年中国在东南亚最重要的经济政策,莫过于全球最大的经贸协定、由中国主导,包含东盟所有国家等15个成员国参与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议》(RCEP),于元旦正式上路。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上月在第25届中国-东盟峰会上致词时表示,中国与东盟目前已互为最大贸易伙伴,且双向贸易额连创新高,2022年前10个月已达7984亿美元,同比增长13.8%;中国官媒《央视网》则盛赞,“RCEP市场潜力不断被激发,RCEP政策红利持续得到释放”。

RCEP看似为中国和东盟带来亮眼的经济成绩单,引来北京高调宣扬。不过,在其生效之前,中国已连续十多年为东盟最大贸易伙伴,双边经济联系本就相当紧密。专注东南亚研究的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学者马斯顿(Hunter S. Marston)就说,要说RCEP已对东盟成员国带来庞大经济效益,恐怕为时过早。

马斯顿告诉美国之音:“东盟和中国的贸易在2022年(前10个月)创下历史新高,这值得令人关注,但很难说其贸易成长主要来自RCEP,或是这种增长在(RCEP生效)之前就已出现。从很多层面上看,RCEP只是降低壁垒,使贸易更有效率,但至目前为止,很难说已带来直接且明确的好处。”

数名专家也不认为RCEP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像是香港南华早报(SCMP)今年8月,就引述香港辛里希基金会(Hinrich Foundation)资深研究员欧尔森(Stephen Olson)的话表示,RCEP“无法对于任何其成员国带来改变…这是一项格局不足的协议,还造成大量的障碍与限制”;新加坡顾问机构亚洲贸易中心(Asian Trade Centre)创办人兼执行长艾姆斯(Deborah Elms)也对南华早报说,RCEP成员国“已有超越RCEP、及可升级为优于RCEP的自由贸易协定”。

东盟7国争相加入 专家:IPEF具经济诱因

然而,观察人士也指出,被各界视为抗中意味浓厚、由美国主导,于今年5月正式启动的《印太经济框架》(IPEF),至目前为止仍看不出实际经贸成效,能让东南亚在短期内降低对中国的贸易依赖。

台湾中山大学政治学研究所副教授陈宗岩告诉美国之音:“IPEF有没有可能改变东南亚长期以来经济靠中国的情势?我认为短期之间是不太可能的。IPEF并没有很强制约束,所以(参与)国家其实可以根据它自己对于IPEF的架构,判断要做到什么样子的程度,在这种比较松散的状况之下,当然从制度的角度来看,你就比较难约束所有的国家去达到你想要达到的战略目标,这是它一个我觉得比较大的问题存在。”

IPEF目前有包含美国、东盟7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及斐济共14个成员国,共有贸易、供应链、洁净能源,及税收与反贪腐四大支柱,并于今年9月举行首次部长级会议。

不过,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学者马斯顿认为,东盟除了缅甸、柬埔寨和老挝之外,其余国家均已加入IPEF,虽然截至目前为止尚未端出“牛肉”,但代表其对东南亚多国仍具经济诱因,他说:“虽然IPEF象征意义大于实质,但我想东盟10国中有7国受邀,并同意加入,代表美国在东南亚的经济参与仍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美中将加剧在东盟的经济竞争

虽然一半成员国来自东盟的IPEF已公布四大支柱,但具体细节尚未公开。对此,马斯顿预测,拜登政府将于明年公布更多具体细节,但其架构依旧不变,他说:“我相信(IPEF)一些细节将在明年公布。显而易见,拜登政府不会将其扩大到仍未讨论的市场准入, 所以它将继续成为一项经济举措或平台,而不是一项自由贸易协定。”

然而,马斯顿也说,观望明年,中国在东盟显著的贸易影响力仍难以忽视,对当地的投资规模更将急起直追美国,可能使东南亚因美中经济竞争,遭受更剧烈的震荡。

马斯顿说:“中国将因其巨大的贸易规模,继续被视为经济重量级人物,是真正的该区域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参与者,甚至在投资方面,中国实际上也在以相当快的速度赶上美国,所以现在美国(在东盟) 的竞争优势甚微。虽然美国的投资仍然领先,但我认为东盟正在成为一个更加多极竞争的区域。 ”

据2022年东盟投资报告,去年对东盟投资位居榜首的国家为美国,金额达400亿美元,增长幅度达41%,而中国投资增长近96%,达近140亿美元。

各方克制在南中国海行动

美中在东南亚经济竞争态势愈加明显,在南中国海争议上的相互掣肘也不容忽视。

南中国海的主权纠纷涉及中国、东盟部分国家及台湾,其中以中国和越南、及中国和菲律宾之间的冲突最为剧烈,但北京不仅从6年前就不甩位于荷兰海牙的常设仲裁法院对其不利的判决至今,还对此海域主张日趋强硬,引发专家忧心南中国海恐成“中国湖”。

本周三(12月14日),菲律宾代理国防部长何塞·福斯蒂诺(Jose Faustino)就对稍早有关几十艘中国船聚集在南中国海的报道表达关注,称侵犯菲国主权的行为“不可接受”;越南外交部发言人黎氏秋姮(Le Thi Thu Hang)也于今年6月对外回应,日本产经新闻日前一篇称中国政府拟将南中国海设为“内水”的报道,重申越南在此海域的主权声索,并呼吁依循国际法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来解决南中国海主权争端。

对于南中国海争端,美国副总统贺锦丽(又译哈里斯)今年11月曾不点名中国在此海域的“恐吓胁迫”行为,同月美国军舰也在南中国海的斯普拉特利群岛(Spratly Islands,中国称南沙群岛)执行“航行自由”行动,引来中国解放军跟踪监视。

南中国海局势看似剑拔弩张,台湾政治大学东亚所特聘教授杨昊更指出,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今年8月访台后,全球聚焦台海危机,这让东南亚部分国家担忧,中国解放军会趁机在南中国海进行扩张,还纷纷加强军事准备。不过综观今年,杨昊认为,南中国海问题“雷声大雨点小”,美国、中国和涉入其主权争议的东盟国家,均不愿进一步扩大冲突。

杨昊告诉美国之音:“整体来讲,我觉得从美中、到台海,到南海(南中国海)其实是连动的,很难切割,但是有很多的不确定性存在,所以大家也觉得说,今年(南中国海)会不会造成一些紧张?坦白讲,今年其实并没有大的南海动作出现,某种程度上还是受制于两个主要的外力,一个就是美中之间的角力,第二个就是疫情的影响,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看起来还是维持一定程度的稳定。然后,柬埔寨作为东协(东盟)轮值主席也没有太明确的退让,或者是说在议程设定上就一定是要往中国倾倒。”

南中国海明年局势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学者马斯顿也认同杨昊说法,他说:“今年南中国海整体上来说相当平静,这包含许多原因。菲律宾大选是其中一个原因,在新任小马科斯政府上台后,中国或许看到了重新调整与菲律宾关系的机会。美国对中国在菲律宾海域,包含渔船和海上民兵日益频繁的活动直言不讳反击,并为像越南等国家发声,这些国家在南中国海受到中国民兵的一些恐吓和骚扰,但总体而言,这些挑衅行为和紧张局势,实际上已大大放缓。”

不仅今年南中国海冲突与过往相比有所减少,马斯顿也说,华盛顿、北京和东南亚涉事国,之后将着重在此海域的合作而非争端,因此预测南中国海紧张局势明年也将有所趋缓。

马斯顿说:“我认为南中国海不会像过去四、五年那样成为爆发冲突地方。南中国海在2014年至2019年情势升温,(当时)包括越南、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等在此有主权主张国家均动作频频。然而,我现在并未看到任何这些国家进行行动或引发紧张情势,表明明年将是特别动荡的一年。

“我预测美国对于这样相对的平静状态感到满意,他们实际上正在重新深化与菲律宾的联盟合作,探索新的军事存在的基地和地点, 这可能引起北京的一些反对。但与此同时,小马科斯政府已表示,对与中国在西菲律宾海(指南中国海)的联合勘探抱持开放态度,而且越南也正与北京进行外交合作。所有这些事情看似都会让今年(南中国海)相对平静,这可能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良好的现状。”

北京对东南亚大打媒体战 成效不彰

除了经济与海事合作,美国和中国还藉由举办峰会或媒体宣传政策,争相拉拢东南亚。

在中国方面,新加坡智库东南亚研究所(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今年9月发布报告,指出从2022年4月回溯至2019年1月,中国驻东南亚大使馆在这段期间以组织媒体活动、官员在当地报纸发表署名文章,和中国大使接受当地媒体访问等方式,对当地媒体 “说好中国故事”。此份报告作者王政(Wang Zheng,音译)说,“中国故事”的三大核心主题分别为“谴责西方叙事”、“协调中国-东盟关系”,及“宣传中国成就”,以正面的论述“努力在东南亚投射其话语权”。

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今年10月于二十大破例迈向第三任期后,北京对东南亚的外宣活动也迎向另一波高峰。中国官媒在习近平于上月前往印尼和泰国,参加二十国集团(G20)和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之际,推出《习近平喜欢的典故》印尼语和泰语版,并对印尼、泰国、柬埔寨和老挝等多国推出《中国,新的征程》多语种纪录片,宣传“中国梦”。

针对北京今年对东南亚持续不断的外宣攻势,台湾政治大学东亚所特聘教授杨昊表示,这与中国过去几年不良的国际声誉有关,迫使北京大打媒体战,盼能扭转其负面形象。

杨昊说:“中国的大外宣,其实就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在海外‘说好中国故事’,它被视为是文化软实力的一个很重要的政策工具。新加坡东南亚研究院ISEAS,每年也有做一个东南亚的情势现况调查,对于中国的好感度,大部分的受访者都是抱持保留的态度。所以这几年来也看得出来,对于中国的这个忧虑、甚至是抗拒的一个趋势,他们(指中国)必须要做更多的(外宣)功夫。”

不过,中国力挽狂澜却看似未果。自由亚洲电台(RFA)报道,从Youtube收视率来看,北京上月推出跟习近平有关的系列节目,在印尼和泰国“仅有数百至数千点击量”;印尼外交政策协会(Foreign Policy Community of Indonesia)也在搜集东南亚10国人民意见后,于今年10月底刊登一份最新调查,指出尽管大多数东盟民众对与中国合作带来的经济利益感到满意,但仍对北京的政治和安全政策感到“焦虑”和“不信任”。

分析:中国明年对东盟外宣砲火不减

即便东南亚绝大部分民众在今年并未因北京外宣攻势,改变对其负面的观感,但杨昊预测,习近平连任后,中国在海外的首要目标即为遏止“中国威胁论”扩散,预料明年对东盟宣传砲火仍不减。

杨昊说:“因为他们(中国)很怕,1990年代由日本跟美国所扩散出来的,所谓的‘中国威胁论’,会在今年、甚至是在未来习近平的第三任内,以及美中对抗加剧的期间发酵,成为牵制中国在海外布局的很重要的一个力量,所以(中国外宣明年目标)第一个,降低‘中国威胁论’的区域扩散,然后第二就是不要只有面对菁英,(也)要面向社会,第三就是善用各种政策工具,包括他们也跟一些(东南亚)区域国家内部国际媒体有一些合作,某种程度上,也是希望可以改善中国的这种负面形象、跟区域对它的忧虑。”

美借东盟峰会宣扬投资计画

北京借媒体努力对东南亚“说好中国故事”,美国则透过数个峰会,对东盟宣扬其政策理念及投资计画。

在美国与东盟建立关系45 周年之际,美国总统拜登于今年5月邀请东盟领导人,在华盛顿召开史上首届美国东盟特别峰会,并宣布向东盟投入1.5亿美元资金,包含基础设施、海上安全及卫生资金投资。

拜登还于上个月亲赴柬埔寨金边出席年度东盟-美国峰会,成为2017年首位出席该峰会的美国总统,并说东盟是美国印太战略核心,期待建立“一个自由开放、稳定繁荣、有弹性和安全的印度洋太平洋”。

针对美国今年对东盟的宣传策略,台湾中山大学政治学研究所副教授陈宗岩表示,从2022年星国智库东南亚研究所的《东南亚态势》(State of Southeast Asia)调查报告可见,东南亚民众普遍对美国信任度高于中国,因此华盛顿不像北京一样需要刻意对东南亚塑造正面形象,主要是聚焦在东南亚与其的经贸合作上,盼降低中国在当地的经济影响力。

陈宗岩说: “对美国来说,它现在最希望可能在东南亚地区塑造出来的是,提高跟东南亚国家特别是在经贸方面的合作,因为美国跟中国在经贸议题、供应链这些问题等等,其实目前是打得如火如荼,(因此)美国希望跟东南亚国家走得近一点,(让东南亚)摆脱对中国的经济上面的合作。”

美盼拉拢东盟 学者:不强打“反中牌”是关键

不过,陈宗岩也说,不管是供应链、生产过程,亦或是零件、原物料的进出口等等,中国仍是东盟非常重要的伙伴,无法要求东南亚一夕之间脱离中国强大的经济实力网路,来年美国对东南亚的宣传与合作,不轻易将“反中牌”端上台面,可谓重中之重,否则让当地人民被迫从两强中选边站,不见得对华盛顿有利。

陈宗岩说:“外宣方面,它(指美国)也不能够太强制地要求东南亚要脱离中国的掌控,因为那是非常不现实的。所以我会觉得(这)可能是美国(未来)怎么样去形塑,它想要在东南亚事务上面的一个角色,它所必须要去做到的一个宣传,就是不能够用反中或者是抗中的角度来去做。你也可以看到(ISEAS)民调里面,其实有谈到东南亚国家的人,他们也非常地担心,美中两大强权激化,结果他们必须要被迫选边站,那他们是非常不想要做这件事情。”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20

旧文章ID:28969

近20个州政府禁用TikTok 距离美国全面禁用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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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和西弗吉尼亚州的州政府机构星期一(2022年12月19日)颁布指令,禁止在相关政府机构所拥有的设备上使用抖音国际版TikTok,理由是这个中国公司拥有的短视频分享平台会被北京用来监视美国人。

至此,美国50州当中大约有20个州颁布了相关禁令。

TikTok星期一在一份声明中说,公司“对如此之多个州爬上这架政治花车(跟从他人行事)感到失望。他们基于毫无根据的谎言制定相关政策,这对推进美国的国家安全毫无帮助。”

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局长克里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11月15日在国会作证时表示对TikTok存在国家安全方面的担忧。他指出,根据中国法律,“中国公司基本上被要求做中国政府希望他们做的事情,或者分享信息,或充当中国政府的工具。”

美国国会参议院上星期也通过一项禁用抖音国际版TikTok的法案。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之后表示,她尚未决定众议院是否会加入参议院通过这项立法,称“我们正在与政府方面核实–只是在文字方面–而不是反对这个想法,”佩洛西告诉记者。“我不知道这是否会在下周的议程上,但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白宫发言人让-皮埃尔表示,“我们将让国会推进他们的程序。”她说,“出于安全原因”,白宫和其他一些联邦政府机构已经禁止在政府拥有的设备上使用抖音海外版。

此外,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卢比奥稍早前提出一项法案,要求全美国禁用TikTok,并禁止美国公司与任何受中国、俄罗斯等国家控制的社交媒体公司进行交易。

出于对国家安全的忧虑,共和党籍时任总统特朗普2020年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禁止抖音国际版在美国运行。但该社交平台公司提起法律诉讼成功阻止了特朗普行政命令的实施。

去年,民主党籍的拜登总统撤销了特朗普的这项行政令。

TikTok在美国拥有1亿用户。这个短视频分享平台特别受到年轻人的喜爱。

据信,拜登政府与TikTok为达成协议以处理相关的安全隐患举行了几个月的磋商,但仍未宣布谈判结果。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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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否会再次回到经济优先的发展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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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聿文  来源:美国之音

有中国的经济学者认为,上周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是近10年来最重要的一次经济工作会议。说它最重要,是因为中国当下的经济形势似乎可以用坏得不能再坏来形容,而明年又是中共二十大后的所谓开局之年。中国人讲究风水,开局好不好,对社会心理和预期都有重大影响。新的领导班子到底有几斤几两,能不能服众,明年的经济表现是关键。

目前看,要稳住明年的经济增长不是采取刺激政策就可以做到的。当局日前公布的前11月经济数据非常不理想,投资、消费和进出口三驾马车已失动能,虽然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5.3%,货物进出口同比增长8.6%,但制造业和房地产两大门类投资增速则分别下降0.4和1.0个百分点至9.3%和9.8%;消费同比萎缩5.9%,幅度超市场预期。分季度看,一季度原本不错,经济增速达到4.9%,二季度因上海封城增速只有0.4%,表现最差,三季度回升到了3.9%,市场预期四季度会延续三季度的增长态势,但疫情的反腐和各地层层加码的严防死守,导致10月和11月经济再次进入萧条状态。比如10月的进出口同比还有6.9%的增长,11月大幅放缓至0.1%。这可能是当局在12月突然放弃动态清零的根本原因。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难得承认经济遇到了危机,用会议的话说,当前中国经济恢复的基础尚不牢固,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仍然较大,产业链供应链运行不畅、企业生产经营活动受阻、科技创新能力不强等问题依旧存在;外部环境动荡不安,也给中国经济带来的影响加深。习近平是一个好要面子不肯认错的人,即使不得不放弃动态清零,仍然不能说中国的抗疫模式是失败的。然而,面对如今的经济形势,他不能装作鸵鸟视而不见。

与往年相比,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多了一些本来应该成为常识,但最近几年很少提的表述,如强调坚持实事求是、尊重规律、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坚持“两个毫不动摇”,恪守契约精神等,这些背后都是有所指的。会议还把切实落实“两个毫不动摇”作为明年的工作重点之一,称针对社会上对是否坚持“两个毫不动摇”的不正确议论,必须亮明态度,毫不含糊。“两个毫不动摇”在此当然偏重的是毫不动摇发展非公经济。因为国有经济国有企业根本无须强调“毫不动摇”,政府在做的就是发展壮大它们,但对民营经济和民营企业,过去几年当局实际实行的是限制和打压政策,并放任舆论妖魔化。此次会议提出从制度和法律上把对国企民企平等对待的要求落下来,从政策和舆论上鼓励支持民营经济和民营企业发展壮大,依法保护民营企业产权和企业家权益,虽然看起来都是老生常谈,毫无新意,然而对每一个身处中国当下场域,经受过政策寒冬的企业家来说,这些“老生常谈”实际意味着什么。

谈到民营经济就不能不提民间资本。对后者,当局这些年更是防范有加,警惕资本的壮大挑战中共政权,导致民间投资信心极度弱化,中国最近几年投资的最大变化即出现在这里。民间投资又多集中在制造业和房地产领域,特别是房地产投资占中国全部投资的比重近1/3。民间投资的信心崩溃直接造成今年房地产投资的大幅下降。当局对此是清楚的,本次经济工作会议再未提对资本的规范与监管及反垄断问题。去年和前年的会议都涉及该问题,强调要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为资本设置“红绿灯”,依法加强对资本的有效监管,防止资本野蛮生长。在这种政策导向下,当局开始收拾阿里、滴滴、新东方等平台企业,将这些本来在国际上有竞争力的中国平台企业折腾得半死。现在这些表述在经济工作会议中都不见了,相反,提出支持平台企业在引领发展、创造就业、国际竞争中大显身手,完全变了一个调。会后,新任浙江省委书记还马上去阿里调研,只是马云们未必肯领情。

此次经济工作会议亦未将习的政治标签共同富裕来部署,在谈到做好2023年经济工作的基调时,虽然依然强调“稳字当头,稳中求进”,但实际像一些学者建议的,是以进为主,进中求稳,给人的感觉好像当局重又回到过去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发展路线,不再政治挂帅。人民日报19日的头版头条的标题即是“以进固稳”。而最近多个官方智库建议当局祭出GDP这根指挥棒,向官员发出清晰的政治信号——把精力用在搞经济上,似乎也可佐证这点。

习真的能够仅仅在经济恶化的背景下,就自我否定,重把心思放在经济发展上?许多人表示怀疑。一种流行的看法认为,习不会再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而是继续将维护自己的权力和统治当作头等大事。理由是,别看他大权在握,但他对权力总有一种危机感,而且他的独裁统治也不断地制造新的矛盾和政敌出来,因此,维护自己的权力、权威和统治是一个永不会停止的过程。

从极权统治的逻辑看,这种说法没错,然而,在某些特殊时期,当某个事情会影响到他的权力、地位甚至已经对他的权力和地位造成某种冲击,并进而损及中共的统治,对党的合法性构成严重伤害时,他应该会从保权的迷思中抽出身来,重点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事情。即使他不愿意,形势也会迫使他如此做。

当下正是这样一个特殊时期。如果经济迟迟得不到改善,有一个至少5%的增长水平,单单地方政府的债务就无法解决。疫情三年以及经济萧条,带来的一个直接后果是地方财政的无以为继,不得不依赖大量发债去抗疫、投资基本民生以及维持政府运转。但债务总有个上限,超过限度会诱发金融危机。而目前中国的地方债务占比已经逼近当局规定的红线。所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防范金融风险列入明年的工作重点。经济恶化的后果当然远不止债务危机的问题。清零直接逼出了白纸运动,假如经济形势不好再逼出民众的大规模抗议,当局要想平息它就不那么轻而易举。

维稳事关习政权的存在价值,习宣称他的政权是人民至上,如果一再出现群众抗议,表明人民是不喜欢不满意他的政权的,习挂在嘴上的人民至上就破产了。这还会连带损及中共,因为习政权代表的就是中共。对多数党内官员来说,习的下台并不一定会触及他们个人的利益,相反很可能带来党内权力的重新洗牌,但党的统治不稳,损害的就是他们个人的切实利益。所以保党比保习重要得多。中共目前平息群众不满的唯一办法还是大力发展经济,通过经济增长让民众多少分享一点发展的收益缓解怨气。如果这条路被阻断,民众的不满只会加剧,届时中共统治的合法性就会完全流失,要维持统治,只能依赖赤裸裸的暴力,但这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做的。因此,当经济本身带来严重的政权合法性之殇,保权就必须让位于恢复经济,否则权力也是保不住的。

目前,习的权威因清零和经济已严重受损,但他依然牢牢控制着权力,党内暂时还无人敢挑战他,故而对他来讲无须为保权采取特别的措施,甚至用它压过经济。另外,新班子上任在二十大开局之年把经济搞砸,也将建立不起应有的威信,以后的治理会更麻烦。这同样是习不愿看到的。

所以我认为,若没有大的意外出现,至少未来两到三年,当局会将工作重心转到经济上。其实二十大前我即提出,如果经济一直未有起色,习大概率会在明年把工作重点放在经济上。二十大报告或许预知到这点,保留了经济建设作为中心任务的表述。中国社科院原院长谢伏瞻最近表示,增长目标是关键指标,是宏观经济政策的锚,是引导全社会预期的风向标,也是各地区、各部门对标的参照物,为当局抬出GDP造势。广东福建浙江等多个发达地区在解封后第一时间组团去国外招商,拿出了一幅拼经济架势,明年中国两会很可能会设定5%的增长目标,以重振经济,这一切都表明,当局事实上正在回归经济优先的基本路线。

来源时间:2022/12/20   发布时间:2022/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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