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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荣 赵远良: 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条件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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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灿荣、赵远良  来源:《世界经济与政治》2014年第3期

 一、中美关系的发展历程

中国经过改革开放30多年的和平发展,其实力显著增强,中美两国在力量对比上发生了一些新的变化,中美关系的政治定位也处于不断调适中,这使得中美两国关系的调整具有了动态发展的特征。

1972-1997年,中美两国还处于一种相互接触与调适的过程中,期间经历了破冰阶段、正式建交阶段、短暂的蜜月期阶段和曲折发展阶段。[1]虽然中美两国对彼此的政治结构与定位还没有形成,但初步达成了指导两国关系的方针。例如,邓小平同志认为要从长远的战略观点出发来看待两国关系,做出了中美关系终归要好起来的判断。[2]江泽民同志在1993年提出了处理对美关系的16字方针,即“增加信任,减少麻烦,发展合作,不搞对抗”。[3]这些思想既是对美外交政策的指导方针,又为后来的中美关系定位提供了战略视角,打下了对中美关系进行动态调整的基础。

1997-2011年,中美关系经历了四次定位。中美关系第一次被明确定位体现在1997年的《中美联合声明》中。中国将中美关系定位于“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200511月美国总统小布什访华时,中方给出了中美关系的第二次定位,即“21世纪中美建设性合作关系”,并随后建立了中美战略经济对话机制。20094月,胡锦涛同志与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伦敦二十国集团(G20)峰会期间会晤时,提出了努力建设“21世纪积极合作全面的中美关系”,这是中美关系的第三次定位。2009年年底,奥巴马在首次访华行程中提出中美建立“应对共同挑战的伙伴关系”,成为中美关系第三次定位的补充。2011年,中国提出了中美“致力于共同努力建设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关系”的表述,这是中美关系的第四次定位。[4]2012年年底和2013年年初,随着中国新一届领导集体的产生以及奥巴马总统取得连任,中国适时提出了中美两国关系的新定位:“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也是中美关系的第五次定位。

针对中国提出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建议和定位,美国也做出了回应。从中方提出该概念到美国奥巴马政府接过“新型大国关系”这一提法,大致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美国的态度经历了观察、评估和认可的过程。2013311日,美国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托马斯·多尼伦(Thomas Donilon)在阐述奥巴马政府第二任期的亚洲政策时,提出了“构建崛起大国与既有大国间的新型大国关系”的说法,提出美国欢迎一个和平崛起的、繁荣的中国,美国不希望中美关系被定位为竞争和冲突。[5]这被认为是美国政府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中国提出的这一理念。20131120日,美国国家安全顾问苏珊·赖斯(Susan Rice)在乔治城大学发表演讲时,向外界传达了美国寻求与中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意愿,认为中美在亚洲乃至世界范围内的利益趋同。中美将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来管理彼此的竞争。[6]这表明“新型大国关系”已经成为美国对华关系中的一个官方概念。

二、中美关系中竞争性新议题分析

在强调发展健康、稳定的中美关系的同时,我们也要重视并审慎评估中美关系中出现的问题。具体而言,这些新议题[7]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东亚地区领导权的竞争。随着国家实力的大幅提升,特别是自2010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并保持至今,中国在经济上正日益缩小与美国的差距,而且在抵御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以及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过程中,其表现要比多数西方国家好得多。中国在东亚地区的主导性和影响力日益增强。从过去中国的外交重点来说,中国外交向来重视加强同周边国家以及亚太地区国家之间的合作。将其视为中国对外政策的重要基石。邓小平同志较早就提出了“稳定周边,立足亚太,走向世界”的外交指导方针。之后,中国将“周边是首要”确定为外交的指导政策,随后又提出“与邻为善、以邻为伴”的方针以及“睦邻、富邻、安邻”的政策,积极深化与周边国家的合作,突出体现亲、诚、惠、容的理念。目前,中国同几乎所有亚洲国家建立起不同形式的伙伴关系,成为许多周边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例如,中国同东盟共同建成了发展中国家之间最大的自由贸易区,涵盖中国及周边国家的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建设也取得重要进展。与此同时,周边地区也成为中国对外贸易出口和投资的重要区域。[8]应该说,无论从地理方位、自然环境还是相互关系的角度看,周边对中国都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尽管中国在主观上并没有将美国排斥在外的意愿,但是中国力量的上升趋势所带来的客观结果是,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使美国感受到了来自中国发展所带来的压力,美国由此产生了强烈的被排斥感,认为中国开始凭借自己的力量进一步扩大其核心利益的范围,不愿意让步的问题也会日益增多。[9]对此,美国以积极的姿态进入亚洲,还宣布自己是“太平洋国家”,[10]认为亚洲构建的体系结构是美国战略的第四根支柱,美国的安全与繁荣在21世纪将取决于其在亚洲的存在和参与。[11]可以说,亚太地区已经成为中美两国探索构建面向21世纪新型大国关系可能性的试验场所。美国在亚洲的“再平衡”政策也就很容易被理解为是美国旨在对中国挑战其亚洲领导地位而进行反击的一种战略。

第二,中国的军事现代化。中国的军事现代化过程非常迅速,其基础是产业的现代化,背后有强大的工业基础作支撑,而中国的产业体系和产业链又比较完整,存在一个非常扎实和稳定的现代化工业体系。美国对中国军事现代化充满了忧虑。201356日,美国国防部发布了《2013年度中国军力和防务发展报告书》,对中国军事力量的快速发展变得更加“焦虑”,重点强调了中国军力缺乏透明度的问题。这份报告还首次披露了多种中国新型武器的发展状态和性能评估,认为中国的“反介入和区域封锁”武器对美国维持亚太地区稳定的关键战略目标构成严重挑战。此外,中国还在空间作战、战区反导、综合防空、水下作战、核威慑与战略打击、作战指挥控制能力、陆海空协同训练和演习等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12]西方媒体甚至认为,“中国有雄心,而且逐渐有能力成为区域霸权。中国坚定地致力于将美国排除在亚洲之外,而这一区域事关美国安全的核心利益。中国也正在把东南亚国家拖入它的默认势力范围”。[13]2013年公布的中国国防白皮书中,虽然中国军事现代化的基调是“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和防御性国防政策,反对各种形式的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不干涉别国内政,永远不争霸,永远不称霸,永远不搞军事扩张”,[14]但美国仍然对中国的国防政策表示了担忧。正如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提供的一份报告所认为的,中国已经迈上了军事强国的道路,这些改变将确保中国发展成太平洋地区能够与美国抗衡的潜在军事力量。美国把中国视为一个明确的竞争对手以及潜在的未来威胁。[15]

第三,中美在无限空间领域的竞争大大增强。传统的地理空间包括海、陆、空领域,但是在无限空间出现了太空、电子、网络领域。在太空领域问题上,美国国内舆论对中国航天技术的发展和进步流露出了复杂的心态,是否要和中国进行太空合作一直是一个争议性问题。赞成派认为太空本身就是世界的,应该加强同中国的合作,过于保守只能导致退步;反对派认为技术转移等于加强中国的军事实力,这对美国来说是危险的,中国登月计划及其他太空计划都有重要的“军事意义”,他们甚至认为中国军队可以借此获得有关远程通讯、测绘、导弹技术和反卫星战争等方面的经验。[16]在电子和网络领域,中美之间的竞争和防范也日益提高。例如,美国政府的一份报告指出,“越来越多的美国企业严重担忧中国通过网络针对性地攻击和窃取其商业机密和专有技术,国际社会不能容忍这种活动,美国将对网络威胁采取行动,以保护美国的经济”。[17]有学者认为,网络空间不仅对传统中美关系形成了冲击,而且还引发了相应的博弈与竞争,如网络空间治理权之争、网络军备竞赛和网络话语权竞争等。网络空间的中美关系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中美关系在实体世界的体现。中美之间的矛盾和分歧必然在网络空间浮现。同时,信息本身的不确定性也会导致中美网络空间安全困境的产生。[18]

第四,中国的产业升级。随着经济全球化浪潮的扩散,出于市场、国际技术分工、劳动力成本和环境污染等因素的考虑,美国将本国的产业转移到国外以寻求更大的利润,于是出现了美国国内制造业的“空心化”现象。在经济全球化浪潮中,中国承接了国际产业分工中产业转移的较大份额。虽然中国的工业化开始于低端产业,但随着经济的发展,中国现在已经形成了从低端日用品到中高端电子、机械产品等品类比较齐全的产业体系,并形成了一定的开发能力,开始挑战之前美欧占主导地位的高端产品以及它们所制定的相关产业和技术标准与规则。根据相关的数据统计,在中国出口的产品中,之前占主导份额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如服装、鞋帽、玩具等初级产品)的比例大大下降,而技术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产品出口呈现上升的趋势。[19]随着中国产业的升级和换代,其导致的一个结果是,中美的经贸关系由过去的互补性变为竞争性,中美在经贸领域的摩擦也会日益增多。

第五,中国走向海洋,中国的海洋战略从浅蓝发展到了深蓝。对中国而言,中国发展海洋战略主要出于经济增长而非军事目的的考虑。作为世界第一大出口国,中国对外贸易的90%是通过海上运输完成的。根据《2012年中国海洋经济统计公报》,2012年中国海洋生产总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9.6%。[20]海洋经济无疑已成为拉动中国经济发展的一支重要力量。在中国经济面临转型和结构调整的阶段,潜力巨大的海洋经济无疑将成为未来中国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因此,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明确提出了中国要提高海洋资源开发能力,发展海洋经济,保护海洋生态环境,坚决维护国家海洋权益,建设海洋强国的目标。应该说,中国的海洋战略主要出于保持中国经济可持续增长的目的,而不是单一的军事目的。中国并没有意愿挑战美国的海上霸权。但是,随着中国与相关国家的海洋权益争端日益加剧,中国的海洋安全环境日趋复杂化。另外,随着中国国家力量和国际地位的增强与提高,中国的海外利益也相应地在不断拓展,国际社会也要求中国承担更多的维护国际海洋安全的责任。在此背景下,中国海上力量的有限发展以及为承担国际义务而进行的亚丁湾反海盗巡逻、新增航母等行为都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于是周边有些国家和西方国际舆论开始炒作“中国海权威胁论”。这种言论作为“中国威胁论”的一种重要形式,大有甚嚣尘上的态势。[21]例如,美国亚太安全研究学者亚历山大·武温(Alexander L.Vuving)认为,面对中国崛起且越来越想掌握海权,美国应维持自己在亚洲海权的支配地位,防止中国挑战美国海洋霸权。[22]还有美国学者认为,“中国目前的军事现代化一直有明确指向,它旨在以多种防区外攻击的方式让美国完全远离中国的周边海域,以便形成一个西太平洋的封闭外壳,让中国在该区域的力量占据主导地位,造成美国对此区域军事力量的中立化”。[23]美国认为,中美之前和平相处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中国当时只是地区性的陆地大国,还不是海上大国。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中国变成了一个海陆兼备的国家。对于中国这一海洋战略,美国认为这会对其造成巨大挑战。

第六,中国对美政策形成共识的难度有所加大。一般而言,中国之前对美政策的制定大致由外交精英主导,比较容易形成共识并达成统一的行动,但随着中国经济结构与社会结构变得日益多元化,不同的利益行为体在对美问题上的利益诉求也不尽相同,发出的声音也有所差异。加之信息技术所带来的便捷性与及时性条件,公众意见也会对对外政策产生影响。此外,中国对外事务所涉及的部门也越来越多,其外交行为体不再仅仅限于国家的一些专有权限部门(如外交部、商务部和国防部等),对外交决策的统筹与协调更加复杂,难度加大。美国要适应中国对外政策决策方式的多样化,调整之前的交往方式,关注中国诸多外事行为体的利益诉求与差异性方案,并分别对它们进行评估与分析,进而确定其对华外交政策。

第七,中国道路与美国模式之辩。早在20世纪60-70年代,西方学者已经开始关注中国发展道路问题,随后有关中国发展模式的探讨日益增多。[24]中国和平发展取得的成就使世界各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意识到,除了美国模式外,还有另外一种模式可以使本国经济取得进步和发展。笔者认为,在未来这种由外及内对中国发展道路进行解读的方式以及在此概念上衍生的观念将越来越多。指导人们决策的其实还是政策制定者的观念,如何理解中国的发展道路不同于以往大国崛起的方式,这些理念将继续形成世界对发展模式的分野。美国及其西方盟国如果形成一个集体的共识,即在世界经济与政治的发展中,确实存在一个“中国模式”,这个模式又与意识形态(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没有必然的联系,其结果就是模式之争即儒家文化与新教文化的竞争,“文明的冲突论”或许会沉渣泛起。[25]

第八,美国的不安全感、忧虑和不信任感增加。自冷战结束后,国际格局呈现出“一超多强”的特点,这对美国的战略环境是很有利的。但是,从博弈对象的角度来看,由于中国是一个文明大国,中美博弈较之以前美国与其他“单项冠军”的国家(如二战前的德国、日本)的竞争,美国的博弈地位其实是下降了。在美国看来,在传统的中、美、俄三角关系中,中俄两国在战略态势上的接近对美形成了二比一的局面,加之第三方(如东南亚地区的某些国家)挑拨离间,美国对中国产生了一种不安全感,导致中美之间的矛盾性问题突出。2012年,中国学者王缉思与美国学者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合作共同发表了一份题为《中美战略互疑:解析与应对》的报告,分别从各自角度分析了国际体系的结构、政治和价值体系、国家安全问题、经济与贸易问题、外交、能源和气候变化、军事、网络安全和情报等议题,结果表明两者在上述问题上存在大相径庭的认知和相互的不信任。[26]201312月,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和中国战略文化促进会联合撰写了《中美安全关注调查报告》,报告显示中美战略互信度较低,当危机或紧急情况发生时,两国间回旋余地很小。该报告显示,中美两国精英和公众都对对方国家表现出较低水平的信任度,只有26%的美国公众和不到1/3接受调查的精英群体中的成员认为美国可以非常信任中国,中国方面的调查数字则更低。在中美如何看待对方的问题上,两国精英和民众普遍视对方国家为竞争者。将对方国家视为敌人的公众比例大致相等(在美国和中国分别为15%和12),占比较低。美国公众更关心中国的经济实力而非其军事实力,中国公众则更关心美国的军事实力而非经济实力。[27]特别需要提及的是,中国媒体还出现了“去美国化(de-Americanized)”的意识诉求,[28]这被西方媒体认为是中国要脱离现行国际体系而“另起炉灶”的表现,这使美国感到紧张和担忧。当然,美国的这种疑虑对中美两国的关系发展是不利的,加上日本、菲律宾等国的挑拨离间,就导致美国对中国的猜疑继续加深。

其实,中美在上述八个方面出现竞争的新议题,在更深层次上反映出新兴大国与传统大国在相关利益上的竞争和博弈。[29]在国际关系中,世界现存大国与崛起大国的关系不好相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陷入冲突和战争,[30]这也是西方学界通常所说的“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s trap)”。新兴大国和现存大国猜疑、对抗、冲突的关系模式显然不适合中美两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最大的发达国家,中美如何相处不仅关乎双方,更关乎世界的和平与发展。在中美力量发生相对变化的阶段,中国适时地、创造性地提出了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举措,这反映出中国力图摆脱这一历史宿命论而做出的努力,也旨在对历史有一个新的回答。对美国来说,如何避免与中国发生重大的、激烈的冲突甚至战争也是美国要解决的问题。尽管中美关系的老问题(如台湾问题、西藏问题和贸易问题)并没有解决,还增加了上述八个竞争性新问题,但中美在这些问题上的竞争并不意味着中美关系必然会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中美之间还存在广泛的共同利益和合作空间。

三、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条件探索

如上文所述,中美在双边关系中增添了诸多竞争性新问题,但是从中美关系发展的40多年历程来看,双边关系既表现了相互依赖程度进一步加深的趋势,又表现出交往内容日益复杂化的态势。但需要明确指出的是,中美关系的竞争性并没有发展成冷战时期美苏严重对峙的敌对关系,这说明中美之间存在诸多条件和因素来阻止双方走上敌对关系的老路,正如美国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托马斯·多尼伦所认为的,一个新兴大国的崛起与老牌大国发生冲突并不具有必然性,这样的结果不是注定的。[31]笔者认为,中美之间存在诸多可以借用的有利条件,只要双方利用得好,完全可以走出一条新型大国关系之路。具体来说,这些有利条件包括中美两国的主体性条件、客观性条件以及两国的双边特性条件。

第一,主体性条件:中美两国既是超大型国家,也是文明型国家(civilizational state)

国际关系的发展与国家行为体的类型和特性是密切相关的,如果行为体的类型和特性不一样,其相互间的互动与博弈所导致国际关系的结构和形态也会完全迥异。从主体性来看,中美这两个行为体与之前欧洲历史上争霸的行为体有很大的区别,即中美两国既是超大型国家,又是文明型国家,这种在主体性上的区别为中美建立新型大国关系提供了条件。

其一,中美两国都是超大型国家,规模都很大。这种规模包括领土面积、人口数量、气候地理、自然资源、生产能力和经济规模。整体上,中国的地理环境与美国大致相当,两国矿产资源基本上能满足各自发展需要。在生产能力上,中美两国分别为第一、第二工业大国。在国内生产总值上,美中两国分别列世界第一位和第二位。在贸易总量上,中美两国也分别位居世界第一、第二位。应该说,中美这两个国家之间的竞争完全有别于美国与其他对手竞争的情况。美国在历史上主要有三个对手:德国、日本和俄罗斯。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对英国和美国进行挑战,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挑战美国,但它们都以失败而告终。如果仅以其中一项指标——世界财富的相对份额来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国家间的规模及其物理量决定了大国竞争的命运。具体参见表1

从表1我们可以看出,对于德国、日本而言,这两国在构成国家财富的因素(如国土面积、资源、工业生产能力等方面)上都远不及美国,也就是说,它们在物理量和规模上远不及美国。尽管单有物质资源不能决定战争的结局,但人口和财富是权力的原动力,获胜几率无疑极大地受资源的影响,特别是在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每一方都试图依靠物质力量拖垮对方。[32]大国之间的这种竞赛和对决犹如体育比赛,在国际舞台上,德国和日本这两个选手可能只是单项冠军,而不是全能冠军,美国却既可以当单项冠军,又可以做全能冠军,所以大国激烈博弈的最后,胜利者只可能是综合实力较强的一方。

苏联的情况有点例外,从总体上看,苏联也是一个超大型国家,似乎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全能的赛场选手,但这主要是从其面积、人口和资源的角度来考察的,具有一定的片面性。如果从国家财富的角度看,1945-1990年,苏联的财富大约只是美国的一半,其情况类似于目前中美关系中两国GDP的对比。

在冷战期间,苏联与美国的财富对比从1945年的1684(占比约为19)1960年的3367(占比约为50),其间共花了15年。在随后的30年期间,苏联占美国财富的比重略有起伏,但大致保持不变,直至苏联解体,苏联财富达到极限值时大致只是美国的一半。相比之下,中国从2005GDP占美国的16.5%到2011年占美国的1/2,用了6年时间,并一直保持着高速的经济增长率。针对中国经济这种高速增长的趋势,各种智库对中国经济总量在不远的将来超过美国都做了相当乐观的估计。[33]这说明,中国的增长潜力将进一步拉近与美国在经济总量上的差距。这也是中国同德国、日本和苏联的不同之处。从乐观的角度来看,中国未来经济总量的发展超过美国也是可期待的。从历史经验来看,如果新兴崛起国的经济力量具备超过或者保持与现存霸权国财富持平的条件,大国领导权得以顺利转移是可能的。从物理量来说,中美都具有超大型国家的特征,可以说是世界政治中的全能型行为体,谁也吃不掉谁,这是彼此竞争与合作的一个基础。很难想象两个超大型国家之间爆发迎头相撞的大规模冲突和战争,因为这种情况的出现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灾难。

其二,中美都是文明型国家,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民族国家,其包容性相对而言更强,这也是民族国家所缺乏的一种内在基因。自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签订以来,民族国家开始登上历史舞台,确立了国家主权至上的基本观念。由于民族国家大都强调民族的单一性、纯洁性,所以必然会对其他民族产生天然的排斥和敌视。有学者分析说,从总体上看,民族国家极易提供民族主义的温床,一旦民族主义被激发,就会很容易导致激进民族主义的兴起:对内,它易产生狭隘的民族自负和偏见;对外,它容易导致具有侵略性的民族利己主义和大国沙文主义,成为暴力、压迫和战争的借口。[34]因此,德国、日本和苏联/俄罗斯这种具有鲜明民族国家特性的大国在处理国家间关系时,会自然地采取零和博弈的方式,对外也缺乏更大的包容性,故而容易导致大国间的剧烈冲突和战争。民族国家的内涵是欧洲大陆各国的内在基因,而东方的日本则继承了这个西方舶来品。从此,世界进入以民族国家为标准的西方政治体系。当然,我们也不排除中美两国在特定阶段出现民族主义的情绪,但这与极端民族主义有着鲜明的界限。

与之相对应,笔者认为,中美两国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民族国家类型国家,而是文明型国家行为体。虽然从国家的历史时间段来说,美国是十分年轻的,至今才只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但是从渊源上看,美国的共和制建国史却又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距今已经有两千多年。从美国文明的继承和发展来说,它完全算得上一个地道的文明型国家。从思想渊源上看,共和制的思想最早出现于古希腊和古罗马等奴隶制国家。罗马共和制所形成的多元、持久、动态的治理经验也为美国的国际制度设计提供了核心的政治资源,以至于有学者说道,这艘来自古代的航船一直向西航行,在中途把番号改成了“五月花号”,然后在新大陆(北美大陆)卸下了一个新罗马共和国。[35]美国立国的过程比较复杂,它是松散的十几个殖民地、数百个殖民点的聚集,从而实现了国家独立。其先天性带有强烈的地方利益诉求,所以政体架构的基础是中央与各州分权制。这就使得美国的文明特性具有了更多的包容以及共同演进的特性。而中国向来都是一个以文明古国身份自居的国家,拥有几千年的文明历史。张维为认为,中国首先是一个现代国家,而中华文明的种种特质又使它与众不同。今天的中国已经是一个把“民族国家”与“文明国家”两者融为一体的“文明型国家”。[36]英国学者马丁·雅克(Matin Jacques)在《当中国统治世界》一书中认为,中国人并不像欧洲人那样将国家视为民族国家,而是视为文明国家。在成为民族国家之前,中国首先是一个文明实体。[37]文明型国家与民族国家最大的区别是,它能包容一个多元的体系。此外,它对民族和种族的理解也与众不同,在对待差异性上,文明型国家相信自己具有“熔炉”的作用。因此,种族、民族等概念在文明型国家内部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像民族国家那样对它们充满排斥,而是相信可以通过吸收和同化等手段实现融合,将外来的部分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中美两国的民族具有多样性,需要一个文明的容器来包容这种差异性。这两个国家的包容特质以及治理结构的复杂性要比单一民族国家丰富得多。美国的外来移民完全可以成为美国公民,而中国古代的“外夷”也能成为中华民族的一部分,这些历史经验都是鲜明的例子。

中国与历史上的其他新兴国家有一个不同之处,即中国的文化和政治中蕴涵着“各美其美”[38]的包容性,强调不论哪种文明都不是完美无缺的,都有精华和糟粕,所以对涌进来的异文化强调的是既要理解,又要有所选择。这就使得中美两国的竞争具有了与以往大国争霸迥然不同的特质。因此,在主体性条件上,中美两国兼具硬力量和软力量,当两者发生碰撞时,先发生较量的可能是软力量的博弈,而不是一开始便是图穷匕见的硬力量对撞(如军事对抗)。中美两国的身份和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于历史上进行霸权竞争的行为体,二者在一定程度上天然具备了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主体性条件。

第二,客观性条件:历史性条件、技术性条件和时代性条件构成中美关系的稳定器。

其一,历史性条件。从美国对外政策的角度看,美国政治历史中存在自由主义的传统。[39]其自由主义的特质表现为,它把国际政治看做是由自然法统治的自然状态,把和平视为理性人之间的关系。这种观念见之于美国立国时宣布的《独立宣言》、一战结束后伍德罗·威尔逊提出的“十四点和平原则”、二战后富兰克林·罗斯福提出的“四大自由”等。其实,在如何防止和平的自然状态演变为战争状态问题上,美国人深受洛克自由主义政治思想的影响,即仿照在个人层面订立社会契约、建立政治社会的方式,在国家间主张通过订立条约、国际法和建立国际组织来解决冲突,维护和平,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倡导建立的国际联盟、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主导建立的联合国以及相关国际组织,都充分体现了这一点。可以说,进入20世纪以来,美国把国际关系的性质提升到一个新阶段,即在过去国家社会无政府状态下的霍布斯状态中加入更多自由主义的政治特征。美国的对外关系中体现出了所谓的法制主义道德主义的风格。[40]二战结束后,由于美国成为世界超级大国,它的这种外交风格也影响了之后的国际政治,在国际社会中也注入更多的自由主义因素,这应该说是国际关系的一种演进。虽然国际政治仍然充满斗争,但国际社会更多地倡导竞争而不是战争,强调制定和运用规则的合法性及其制约性,注重采取合法的手段而不是暴力手段获取财富与权力。从总体上看,中国的发展与进步也是一个不断融入国际社会的过程,中国取得的成就并没有通过战争的方式来获得,而是在现有国际体系下不断自我改革和发展,强调用和平的方式来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

其二,技术性条件。从技术发展的角度看,人类进入了核武器时代,这对大国的冲突是有制约作用的。科技的发展特别是武器技术的发展能严重影响甚至决定国际社会的政治关系。美国学者詹姆斯·麦克莱伦第三(James E.McClellan )等研究了世界科学技术通史后认为,在人类历史中,技术起到了基本推动力的作用。历史表明,任何一种文明中,技术都是塑造和维持人类社会的决定性因素。[41]无论从短期还是从长期来看,核武器的巨大破坏性都会消灭一切可能获得的利益。核武器即使最初是在有限规模上使用,也是一场十足的灾难,最终只能导致双方同归于尽。[42]事实上,国家间关系在人类社会出现毁灭性武器之前,彼此大致处于无序竞争的状态之下,其权力的获取主要采用战争和冲突的方式来得到,以至于霍布斯逻辑如此频繁地占据国际政治的主导地位。[43]自从人类迈入原子时代,尽管世界政治还是处于无政府状态之下,但国家对彻底毁灭产生的恐惧以及保存人类文明的理智导致了大国间有序博弈的出现。随着中国进入核大国俱乐部,中美间关系也随之发生改变,从过去倾向无序博弈的政治结构转向有序博弈的政治结构之中,中美关系因而也进入了相对稳定的阶段。从技术层面看,中美由于互为合法拥核大国,彼此都具有毁灭对方的能力,这也大大限制了中美之间发生剧烈冲突和战争的可能性。

其三,时代条件。它包括都市主义的形成、市民社会的发展、全球治理的需要、国际法和国际组织日益刚性化等方面。

首先,都市主义的发展为中美建设新型大国关系创造了条件。随着中国工业和城镇化的发展,中美两国城市化水平的差距也逐渐缩小,而城市化对世界和社会带来的最大影响是都市主义(urbanism)的产生,都市主义的核心价值是个人主义,追求个人的成功,与农村的社群主义价值(主要是追求整体的成功与荣耀)大相径庭。对都市主义者来说,城市就意味着自己财富和价值的全部。但是,大都市天然具有极其敏感的脆弱性。[44]现代战争告诉我们,城市化最担忧的其实是战争,一旦发生战争,个人资产和财富可能就会顷刻化为乌有。如果有几个大城市变成废墟,则可能导致整个国家经济的崩溃,政权的丧失,个人和国家则损失惨重。所以对大都市主义者而言,他们宁愿崇拜投资家沃伦·巴菲特(Warren E.Buffett)去投资赚钱,也不愿跟随美国的军事将军乔治·巴顿(George S.Patton)去流血战争。伴随城市化发展而来的都市主义在对待和平与战争的问题上,更倾向于合作、和平和安全的价值取向。特别是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深入发展,中美两国的城市人口数量庞大,他们在意愿和价值取向上倾向于合作共赢,而不是冲突对抗。

其次,由于网络技术的广泛应用,全球开始形成市民社会,市民社会的意识不仅在美国得到进一步发展,[45]在中国也日益凸显。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和中美相互依赖的深入,我们对中美关系的定位已经不能简单地从国家对国家的角度来看待,还要考虑市民社会与国家的互动层面。中美关系的复杂性和多面性特征日益形成,中美外交关系不再仅仅事关政府机构和领导人,广大的社会力量也积极参与其中。[46]对美国而言,强大的市民社会为美国的政治文化提供了有力的道德支持,并反过来使其主导的政治文化深入人心,实现了大部分社会整合的功能,进而使利用政治力量维系社会统一的必要性降到合理的程度。[47]对中国而言,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中国的经济结构、社会结构出现了多元化。外交政策的制定潜含着受社会态度否决的可能,诸多外交政策的出台和调整也日益受到来自民众的压力。总体来看,市民社会是国家权威和个人自由的缓冲地带,国家与市民社会构成了相互制约的关系。[48]因此,中美两国政府关系出现“恶化”时能及时得到来自市民社会力量的制约、调整和纠偏。

再次,全球治理需要各个国家合作。全球性生态失衡、环境污染、人口爆炸、资源短缺、国际恐怖主义问题的治理已经超出任何一个国家的治理能力范围,需要有全球性的治理措施来应对。中国在向国际社会展示自己负责任大国的形象时,也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在全球问题上发挥更积极主动的作用,这就需要加强与其他大国特别是与美国的合作。奥巴马政府也意识到,全球性挑战呼唤全球合作,美国并不能解决所有全球性危机。[49]应该说,中美在全球治理议题上也存在许多共同利益。美国在许多重要的国际问题或全球性问题方面需要中国的支持与合作,特别是在非传统安全领域,更需要大国之间的协调与配合。

最后,国际法和国际组织表现出刚性化的特征,这对大国冲突起到一定的约束作用。许多国际组织的规则中已越来越多地出现了体现“直接适用”思想的条款.强调其强制性和刚性特征。很多国际法在立法和仲裁方式上都具有了强制性特征。另外,随着国际社会的组织化并趋向制度化,“制裁”的规则日益普遍。同时,众多国际组织实体日益兴起,使得国际法的强制体系更显刚性,例如,世界贸易组织的争端解决机制就具有一定的强制性。尽管国际法不能像国内法那样实现“直接适用”,但是国际社会从间接的方面或依靠间接的手段来施加影响的行为日益增多,也可以实现其强制性的目的。从二战后的情况来看,目前国际法的执行情况应该是越来越好。同时,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国际法的刚性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即需要大国一致。如果大国之间发生矛盾和冲突,相关国际法的执行就比较困难。中美两国作为国际社会的两个大国,其在国际法领域的合作与配合上需要考虑大国协调与一致,这对国际制度的主导者美国以及旨在现行国际制度下谋发展的中国来说提供了合作的机会。

第三,中美的双边特性使两者具有了共同演进的基础。

1972年中美关系正常化以来,目前中美关系大致处于一个比较稳定的阶段。经过双方的共同努力,中美两国开创了以下几个有利条件。

其一,两国在经济上相互依存。从贸易的角度看,据中国海关总署统计,2012年美国是中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第一大出口市场和第五大进口来源地。而据美国方面的统计,2012年中国是美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第三大出口市场和第一大进口来源地。2012年,中美双边贸易总值为4846.8亿美元,较1979年增长将近200倍。双边经贸合作已发生质的变化,合作内容已从单一的贸易扩展到经济的各个领域。从投资的角度看,美国仍然是中国外资最大的来源地之一,截至201211月底,美对华实际投资达到700亿美元。同时,中国对美投资继续呈增长趋势,截至201211月底,中国企业在美累计的非金融类投资达86亿美元,投资范围广泛,涉及诸多领域。[51]美国驻中国大使这样评价中美经济关系,中美两国经济日益相互依赖,甚至可以说一体化。[52]经贸关系的密切,一方面可以起到稳定中美关系压舱石的作用,同时也会产生经济利益的相互绑定作用,起到“合则两利、斗则两伤”的效应。尽管在学术界存在贸易是否能够导致和平的争论,但是中美两国在经济上的依赖性至少有助于两国密切往来和共同协商。

其二,中美两国存在广泛的社会与人际联系。自中美关系正常化以来,中美两国民间交往快速发展。据统计。中美两国每年往来人员总数超过300万人次,平均每天有超过9000人往返于太平洋两岸。中美已建立起36对友好省州、161对友好城市关系。目前在美国留学的中国人约13万,而在中国留学的美国人也超过2万人。在中国,约3亿人正在学习英语,在美国学习汉语的人数也已达20多万。[52]同时,根据中美旅游合作交流情况,自2008年美国正式成为中国公民出境组团旅游目的地以来,共有576万人次中国游客到美国旅游,年均增长18%。双向交流人数从2008年的256万人次发展到2012年的384万人次,年均增长10%。目前,中美已互为重要的旅游客源地和目的地,两国旅游合作全面推进,可以说进入了历史较好时期。到2015年,中美旅游交往人数有望突破500万人次。[53]总体来看,民间交往日益增多将成为公共外交的一种有效形式,是中美外交的基石之一。中美这种广泛的社会与人际交往,将起到助推中美关系向前发展的作用。

其三,中国对美政策一直保留了一个清晰的战略,即在现行的国际体系内崛起,扮演的是参与者和改良者的角色。这既是中国对中美关系的贡献,也是对世界和平与稳定的贡献。中国领导人多次强调,中国是国际社会的参与者和建设者,而不是颠覆者。中国的发展实际上也是一个逐渐融入国际社会的过程。中国持续快速发展得益于世界的和平与发展。同时中国发展也为世界各国提供了共同发展的宝贵机遇和广阔空间。[54]可以说,中国对自己身份的选择和定位为中美关系创造了条件。自20世纪以来,美国为国际关系注入了自由主义和制度主义的某些特质,而中国选择了在体系内崛起,遵循国际现有体制,不追求对现有国际体系和秩序的颠覆而引发大国政治的冲突和战争。中国的和平发展战略为中美关系提供了合作和共同演进的可能。

其四,中美关系经过十多年的努力,已经建立起了比较良好的沟通机制。在2008年,两国大致有60多个对话沟通机制;到了2013年,中美之间的对话平台已达到90多个。目前,中美之间的双边对话已经形成多领域、多层次、多级别互动的形态。特别是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机制的建立,日益发展成为两国之间最高规格的定期对话。中美关系的实践表明,

中美对话机制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适时对危机进行管控。当危机发生后,危机中双方的沟通必须尽可能清晰,从而使双方决策者能够正确理解对方信号的含义,特别是涉及军事行动时,应避免因误解而导致武装冲突。[55]当然,在众多的中美对话机制中,有些机制本身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每一次谈判或多或少都能创造一个良好的协商气氛,为其他机制解决问题创造条件。对话机制的主要功能就是加强战略信任,通过沟通与协商,知道对方的利益诉求,寻找合适的解决途径,使双方容易产生合作的态度,而不是彼此敌对和猜疑,从而有助于中美关系的稳定。

    

四、结论

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发展是中美两国关系动态演进的一个重要阶段,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它将是中美两国外交政策做调整和彼此做出调整、适应和共同推进的重要内容。[56]应该说,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实践性大于理论性和政策性,中美最后能否构建成新型大国关系其实是双方互动和实践的结果。以往的历史经验表明,在国家利益问题上,国与国之间很容易形成零和博弈的关系。但笔者认为,国家利益的博弈在处理手段上是多样的,其中有一部分可以通过交换和范围划定的方式来化解。有一部分则可以采取搁置的方式来处理。因此,在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过程中,中美在未来要加强危机管理机制建设,妥善处理涉及中美双方的核心利益和非核心利益,要对相关利益的轻重缓急、优先等级等做好排序,共同管理中美因竞争而导致的紧张关系。

通过分析中美两国关系的诸多条件,笔者认为,中美两国在主体性条件、客观性条件和双边特性条件方面区别于历史上的大国关系。首先,中美两国都是超大型国家和文明型国家,在主体性上就与历史上的崛起国/挑战国(如德国、日本)具有不同的特点,这种特质也正是中美得以用合作与和平方式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重要条件,具有一定的“天然性”趋势。其次,美国的自由主义文化传统、中国的“和”文化、核武器在核时代对大国战争行为的限制、现代都市主义与市民社会的兴起、全球问题的挑战、国际制度和国际法的刚性等因素在客观上可以使中美关系处于合作与竞争共存的状态,至少能形成非零和关系,而不至于导致大规模冲突和战争。最后,从中美两国的双边特性上看,中美的贸易与投资日益紧密,使中美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利益共同体,加之两国广泛的社会和人际联系、数量庞大的中美互动机制的建立以及中国清晰的在体系内崛起的发展战略等因素,这些条件为中美建成新型大国关系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正如亨利·基辛格(Henry A.Kissinger)所说,中美关系的恰当标签应该是“共同进化”,而不是“伙伴关系”。这意味着两国在可能的领域内应开展合作,调整关系,减少冲突。在维护共同利益、建设全面危机处理框架以及双方领导人要从长远来把握中美整体状况这三个层面来处理好彼此关系,实现共同进化,从而走向“太平洋共同体”。[57]共同演进将或许是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重要发展方向,而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则是两国未来发展的一个重要目标。

    

注释:

[1]对中美关系发展阶段的分析可参见陶文钊主编:《中美关系史(1949-1972)》,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倪世雄:《结交一言重 相期千里至:一个中国学者眼中的中美建交30年》,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

[2]《邓小平文选》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350页。

[3]199311月,江泽民同志在美国西雅图同美国总统克林顿举行正式会晤,指出处理中美关系应遵循“增加信任,减少麻烦,发展合作,不搞对抗”的方针。

[4]王晓薇:《中美关系13年四次定义600亿合同注解伙伴关系》,载《华夏时报》,2011121日。

[5]参见Thomas Donilo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Asia-Pacific in 2013, March 11, 2013, http://asiasociety.org/new-vork/complete-transcript-thomas-donilon-asia-society-new-york, 登录时间:2014117日。

[6]Susan E. Rice. Americas Future in Asia.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Rice on U. S. -Asia Relationship, November 20, 2013, http://uspolicy.belgium.usembassy.gov/headline/national-security-advisor-rice-us-asia-relationship, 登录时间:2014116日。

[7]笔者曾在诸多场合谈及中美关系中出现的竞争性新议题,但大多比较零散,也没有进一步做详细的论证。现借此对之前论及的观点做了较为详细的梳理、修正、归纳和总结。相关论述可参见金灿荣:《未来十年中美关系面临8个新问题》,中国社会科学网,http//www.cssn.cn/hy/hy_gdxw/201401/t20140115_943980.shtml,登录时间:2014216日;《未来10年中美关系将新老问题并存》,http//world.people.com.cn/n/2012/1227/c1002-20038499.html,登录时间:2014216日。

[8]对中国周边外交的梳理,参见张建:《中国周边外交再思考》,载《当代世界》,2013年第6期,第41-43页。

[9]赵穗生:《中美应共同谋求世界权力天平“新的均衡”》,载《学术前沿》,2013年第9期,第9-10页。

[10]Barack Obama, The United States Is a Pacific Power and We Are Here to Stay, November 17, 2011, http://www.abc.net.au/lateline/content/2011/s3369684.htm, 登录时间:2014113日;Hillary R. Clinton, Americas Pacific Century, 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m/2011/10/175215.htm, 登录时间:2014113日。

[11]Thomas Donilo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Asia-Pacific in 2013, Remarks by Tom Donilon,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to the President,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Asia-Pacific in 2013,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3/03/11/remarks-tom-donilon-national-security-advisory-president-united-states-a, 登录时间:2014114日。

[12]Office of the Secretary of Defence, Annual Report to Congress: Military Power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13, pp. 5-14, http://www.defense.gov/pubs/2013_China_Report_FINAL.pdf, 登录时间:2014115日。

[13]Chinas Military Rise the Dragons New Teeth: A Rare Look Inside the World Biggest Military Expansion, The Economics, April 7, 2012, http://www.economist.com/node/21552193, 登录时间:2014119日。

[1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武装力量的多样化运用》,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前言”。

[15]Anthony H. Cordesman, Ashley Hess and Nicholas S. Yarosh, Chinese Military Modernization and Force Development: A Western Perspective, August 23, 2013, http://csis.org/files/publication/130725_chinesemilmodern.pdf, 登录时间:2014112日。

[16]Clara Moskowitz, US China: Space Race or Cosmic Cooperation? SPACE, September 27, 2011; Frank Klotz, Chinas Growing Space Power, http://nationalinterest.org/commentary/chinas-growing-space-power-7244, 登录时间:2014118日。

[17]Tom Donilon,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Donilon on Asia-Pacific in 2013, http://iipdigital.usembassy.gov/st/english/texttrans/2013/03/20130311143926.html#ixzz2nn4Shqts, 登录时间:2014118日。

[18]蔡翠红:《网络空间的中美关系:竞争、冲突与合作》,载《美国研究》,2012年第3期,第107121页。

[19]参见商务部综合司、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2012年美国货物贸易及中美双边贸易概况》,http//countryreport.mofcom.gov.cn/record/view110209.asp?news_id=33266,登录时间:2014120日。

[20]国家海洋局:《2012年中国海洋经济统计公报》,中国海洋局网站,http//www.coi.gov.cn/gongbao/jingji/201302/t20130227_26159.html,登录时间:2014120日。

[21]刘中民:《美国眼中的中国海上战略》,载《东方早报》,2012522日。

[22]Alexander L. Vuving, What Regional Order for the Asia-Pacific? Chinas Rise, Primacy Competition, and Inclusive Leadership, http://www.apcss.org/wp-content/uploads/2012/09/Chapter17.

pdf, 登录时间:2014121日。

[23]Ashley J. Tellis, Uphill Challenges: Chinas Military Modernization and Asian Security, in Ashley J. Tellis and Travis Tanner, eds. , Strategic Asia 2012-13: Chinas Military Challenge, Seattle: National Bureau of Asian Research, 2012, pp. 2-24.

[24]Joshua Cooper Ramo, The Beijing Consensus, The Foreign Policy Centre, London, 2004, http://fpc.org.uk/fsblob/244.pdf, 登录时间:2014120日;俞可平主编:《中国模式与“北京共识”:超越“华盛顿共识”》,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郑永年:《中国模式:经验与困局》,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

[25]从全世界看,世界上工业化搞得好的地方就只有两个地区:一个是新教占主导的北欧和北美地区,另一个是儒家文明圈,即东亚经济圈。这两种模式可谓两枝独秀,形成了以往历史上没有的现象。

[26]Kenneth Lieberthal and Wang Jisi, Addressing U. S. -China Strategic Distrust. John L. Thornton China Center Monograph Series, No. 4, March 2012. pp. 7-39.

[27]Michael D. Swaine, et al. , U. S. -China Security Perceptions Survey: Findings and Implications. http://carnegieendowment.org/files/us_china_security_perceptions_report.pdf, 登录时间:2014120日。

[28]Liu Chang, Commentary: U. S. Fiscal Failure Warrants a De-Americanized World, http://www.guancha.cn/XinHuaShe/2013_10_16_178931_2.shtml, 登录时间:2014216日。

[29]对于中美关系中出现的八大新议题,《世界经济与政治》杂志的匿名评审专家指出,其中大多数新议题的出现是中国崛起而带来的结果,建议从中国崛起(变化)-美国反应(调整)的角度来分析,笔者对此表示认同并致谢。

[30]江涌:《当心世界老二的魔咒》,载《世界知识》,2010年第22期,第52-54页。

[31]Thomas Donilo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Asia-Pacific in 2013, March 11, 2013, 参见美国白宫网站,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3/03/11/remarks-tom-donilon-national-security-advisory-presidentunited-states-a, 登录时间:2014123日。

[32]John J. Mearsheimer, convention Deterrence,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3, pp. 33-35.

[33]中国经济总量超越美国的时间表有很多版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曾做过最乐观的估计,在其2011年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中认为,根据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经济规模将在2016年将超过美国。

[34]索洛维约夫著,徐风林译:《俄罗斯与欧洲》,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35]林国荣:《罗马史随想》,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05年版,第145页。

[36]参见张维为:《中国震撼:一个“文明型国家”的崛起》,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张维为:《中国是世界唯一“文明型国家”》,载《环球时报》,2010524日。

[37]马丁·雅克著,张莉、刘曲译:《当中国统治世界:中国的崛起和西方世界的衰落》,北京:中信出版社2010年版,第161165页。

[38]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总结出了“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一处理不同文化关系的十六字“箴言”。

[39]有学者甚至这样总结道,美国从其建国之初就已是一个自由主义社会。其自由主义传统已是世界上最牢固的传统之一。参见路易斯·哈茨著,张敏谦译:《美国的自由主义传统》,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1991年引言版”,第1-2页。

[40]王立新:《意识形态与美国外交政策》,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164-165页。

[41]詹姆斯·麦克莱伦第三、哈罗德·多恩著,王鸣阳译:《世界科学技术通史》,上海: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514页。

[42]汉斯·摩根索著,徐昕等译:《国家间政治——权力斗争与和平》,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450页。

[43]John J. Mearsheimer, The False Promise of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9, No.3, 1994, p. 42.

[44]关于城市脆弱性的讨论参见Jorn Birkmann, Measuring Vulnerability to Hazards of National Origin, Tokyo: UNU Press, 2006; Gilberto C. Gallopin, Linkages between Vulnerability, Resilience, and Adaptive Capacity, Global Environmental Change, Vol. 16, No. 3, 2006, pp. 293-303

[45]美国学者约瑟夫·奈认为,美国软实力的表现之一是其市民社会的意识。参见Joseph S. Nye, Jr., The Paradox of American Power: Why the Worlds only Superpower Cantt Go It Alon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p. 124

[46]傅梦孜:《中美关系发展的逻辑思考》,载《美国研究》,2011年第3期,第27-29页。

[47]关于美国市民社会与政治民主的分析,可参见金灿荣:《美国市民社会与政治民主》,载朱世达主编:《美国市民社会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三章。

[48]邓正来、J.C.亚历山大编:《国家与市民社会——一种社会理论的研究路径》,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版,“导论”,第15-19页。

[49]Michael D. Shear and Dan Balz, At United Nations, Obama Makes Appeal for Worlds cooperation, the Washington Post, September 24, 2009.

[50]商务部新闻办公室:《2012年商务工作年终述评之三:中美双边贸易额将近500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http//www.mofcom.gov.cn/aarticle/ae/ai/201212/20121208498231.html,登录时间:2014125日。

[51]骆家辉:《中美关系是一项长期复杂的工程》,http//finance.sina.com.cn/hy/20130117/142414317988.shtml,登录时间:2014112日。

[52]张业遂:《中美关系和中国的全球作用》,中国外交部网站,http//www.fmprc.gov.cn/mfa_chn/dszlsjt_602260/t868012.shtml,登录时间:2014124日。

[53]邵琪伟:《要努力扩大中美双向旅游交流规模》,中国旅游局官方网站,http//www.cnta.gov.cn/html/2013-10/2013-10-10-8-37-58469.html,登录时间:2014125日。

[54]《携手合作共同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载《人民日报》,201278日。

   [55]如何利用中美关系中的对话机制,妥善对中美关系进行管理的分析可参见张沱生、史文:《对抗博弈合作——中美安全危机管理案例分析》,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2007年版;邱美荣:《危机管理与中美关系》,载《现代国际关系》,2005年第3期,第1-7页。

[56]中国学界对于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讨论有很多,具有代表性的包括:袁鹏:《关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战略思考》,载《现代国际关系》,2012年第5期,第1-8页;周方银:《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动力、路径与前景》,载《当代亚太》,2013年第2期,第2-21页;达巍:《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路径选择》,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7期,第59-73页。

[57]亨利·基辛格著,胡利平、林华等译:《论中国》,北京:中信出版社2012年版,第515-516页。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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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森: 应组建国家级专业民意调查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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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碧娟  来源:中国经济网

中国经济网北京312日讯(记者 董碧娟 专栏)全国政协委员、中石化北京化工研究院副总工程师张明森提出,我国要把民意这条短腿补齐,通过建立一个国家级别、按国际规则建立、按科学原理设计程序、按科学原理设计问卷、按科学原理设计样本、按规范程序运作计算、样本足够大、足够全面的全国性的民意调查机构,进行国家重大决策的民意调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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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政协委员、中石化北京化工研究院副总工程师张明森。(资料图)

张明森委员分析说,科学制定政策的基础有四个方面的因素:一是高层官员们的经验与智慧二是专家学者们的科学计算与预测三是国家与社会的现状四是人民的期望,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民意。以上各因素中,其它方面我们都是具备的,唯有民意,我们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家按国际规则建立、按科学原理设计程序、按规范程序运作的全国性的民意调查机构。一些民间的所谓民意调查机构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全国性的民意调查。

  张明森委员说,不要总把媒体的意思当成民意,把网民的意思当成民意,把通过政府渠道汇报上来的内容当作民意,把个别代表、委员或社会团体传递上来的信息当作民意。

  张明森委员指出,一些部门通过互联网的表态收集所谓民意,实际上局限性很大。比如中老年人上网的少,即使上网也一般不乐意去论坛等平台表达意见。此外,农民群体上网少,边远地区人们上网也少等等。这样得到的民意结果就会出现巨大的偏差。

  除此之外,对劳务派遣工问题进行过多年调查了解,并长期接触劳务派遣工的张明森委员还提出,对于派遣工自身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对工作岗位没有认同感和归宿感。所以他们多数是既不积极进取学习技术、掌握业务,也不积极学习专业知识、继续深造提高,因此不但极大地影响了他们人生发展,也造成企业大量缺乏技工人才的问题得不到缓解。

  对此,张明森委员建议,我们不能只对着企业喊这不合理那不合理,应该在政府层面首先从政策上放开一些,尤其是对企业用工总额、工资总额等等限制放开一些。我们应该从中央政府直接管的央企开始,先部分解决派遣工的问题。让一些基础好、有一定学历、又有上进心,把目前的工作岗位当回事儿的派遣工逐渐转成自管职工,这样他们就可以安心于本职工作学知识、学业务、规划自己的人生。企业也因此会得到一批对企业有归属感、对岗位有依赖感、可长期培养长期使用的技工后备力量,如此对职工个人、对企业、对国家都将是非常有利的。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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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峰: 国外民意调查对中国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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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峰  来源:学习时报

在国外,民意调查至今已经有近80年的历史。抽取个体进行民意调查已经经历了面对面调查、电话调查、互联网调查三个阶段的发展。在当前经济全球化和世界信息化迅猛发展的形势下,民意调查作为现代国家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世界各国社会中越来越凸显其重要作用,成为政治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民意调查在现代社会中的运用越来越普遍。
  在国内,调查研究是党的优良传统,是革命、建设和改革成功的重要保障。传统的调查研究的方式主要采取的是开座谈会的方式,就一个主题进行专门调研,前提是社会利益分化不太明显。多元化的复杂社会已经不太适合采取开调查会的方式来准确获取民意,党要学会运用现代民意调查的方法来了解社情民意。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决定》中明确指出:要建立社会舆情汇集分析机制,拓宽社情民意反映渠道。为了不断保持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加强执政能力建设,尤其需要深入研究和探索政党应用民意调查的路径和方法。
  民意评估是现代社会政党执政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报纸网络媒体上不断见到各种机构发布的民意调查结果,其中有不少还引起了广泛的舆论关注。民意调查也因此成为各党派和政府机构的工作重点。目前,我国从事民意调查的机构大部分附属于政府部门或有政府背景,各地成立了很多挂在统计部门下面的社情民意中心。这些体制内的民间机构,成为中国民调业与别国迥异的独特现象。如何学习和借鉴国外民调的经验,实现民调的评价机构由内部转向外部,评价主体由体制内体制外扩展,评价方法由传统型向专业型转变,这是中国当前民调发展的重要内容。
  应积极学习国外民调的科学理论与方法
  目前我们的调查有面对面、电话、网络调查、社交网络等多种形式,技术水平方面与欧美现状比较接近。不过我们的民意调查起步晚,仍要学习和参考国外的一些先进做法。首先,民意调查要有科学的理论假设为基础。例如德国社民党的支持者是谁的调查,其理论假设就是社民党的社会基础不是单一阶层,而是要追求不同的群体的支持,要找到他们的利益所在来制定政策,最后这一假设通过民调得到了证实。其次,民意调查还要注重人的心理情绪对人的行为的影响。例如设计、统计问卷时考虑到民众对政党的安全感,使得民调数据比较准确。欧美一些国家民意调查的周密性、公开性、中立性、科学性等方面值得我们学习和思考。
  谨慎对待民意调查的独立性
  我国民意调查正快速发展。在政府民意调查机构之外,已经涌现出了更多的民间中立的民意调查机构。民意机构的中立性可以使民调结果免于来自权力的压力和影响,确保信息不被筛选,保证调查结果的客观真实性。对于这些民调机构,政府的责任更多的是对这些调查机构和调查活动进行监督与规范。在健康的轨道上发展的民意调查,不仅是对政府民调的有益补充和辅助,也是提升政治民主化水平的必然趋势和要求。但是不能简单地提出民调只当化验师不当化妆师,盲目强调民调独立性。因为任何国家的社会科学,以及作为科学一部分的公众舆论调查,无可避免地发挥着政治评论员的潜在作用,不可能实现完全的价值中立。尤其在国家发展的不同阶段,民调所发挥的作用是不一样的。与民调在发达国家扮演的政治体制和公共治理的工具角色不同,在一些发展中国家,在社会转型中所谓独立的民调有可能成为现有体制合法性的挑战者。例如在乌克兰的橙色革命中,正是由于民众对于民调和媒体的信任大于对于选举的掌控,民意调查结果与政治选举结果背离,结果引发了社会动荡。很多国家还密切关注和利用民意调查业,以维护国家意识形态和社会稳定,消除对国外民调公司的迷信与盲目追捧,竭力建立符合自身利益的民意调查机构和监管机关。
  不能简单用网络民意取代民意
  当前中国的互联网在反映民意方面正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近年来,网络民调频频亮相。但是网络民调如果要作为科学的民意调查的方法,仍需要进一步的探索。民意调查受到多方面的条件限制,严肃的民调如果仅仅依靠网络调查是不可取的。互联网时代要学会提取真实的民意。作为社会群体的中国网民虽然数量庞大,但是并不能代表社会整体。
  虽然网络调查的代表性有缺陷,一般的社会科学专业机构不会使用单纯的网络调查的方法,但对于特定目标群体,在深入揭露和讨论时政与社会问题的时候,在线调查还是比较有效的。以网络为代表的新媒体正在提出中国前所未有的信息和言论空间的挑战,已经锻造出了一个新的舆论形成机制,在互联网上的讨论可能会引起不同群体的共鸣。如何实现舆论引导是决定未来网络民意能否有序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
  防止裹挟民意影响政治自主性
  民意调查在现代西方政治生活中有着强大的政治影响力,甚至会威胁到政党的自主性。民调数据也有可能裹挟政治行动者,伤害他们的自主性。因为民意调查作为制定政治与沟通策略的工具的时候,是民意与政党之间公开的、具有批评内涵的对话。所以西方政治生活中对民意调查也抱着警惕的态度。例如,有些国家比如法国,禁止在选举前一两周发布含有左右投票意向的民调结果。政党与民意之间有时候会有矛盾,政党对于民意也要辩证地来看。现代社会,随着公共舆论空间的发展,民调数据已经对政党发展带来更多深层次的影响。
  了解民意需要考虑一个国家的客观环境和政治发展阶段。在当前,加强民意调查的探索对于密切党群关系有着积极的意义。我们去了解西方的定量分析、定性分析、样本调查、误差率,人员数量、问卷设计等民意调查方法,是为了更加真实地了解民意。处于社会转型期的中国民调的重要任务是在民意与公共政策之间保持平衡。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2/10/8

旧文章ID:255

薛涌:我就是被美国福利养出的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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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涌  来源:腾讯大家

  前几天吃晚饭时,妻子告诉我她买菜的经历:到了超市收银台准备付款,前面一个十几岁的母亲抱着个孩子,拿出一叠儿童食物券WIC,全名叫“妇女、婴儿、儿童特别营养补助券”(Special Supplemental Nutrition Program for Women, Infants and Children);收银员没有见过,不知道怎么处理,赶紧呼叫经理,闹得大家都得等。那女孩子特别难为情,转身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妻子本想安慰她一下,告诉她自己当年也用过这个。但话还没有出口,收银员已经搞明白怎么处理、招呼那位女孩儿。她也赶集抱着孩子去付款了。

  这一段小插曲,勾起了我们十多年前的往事。我们当时住在无家可归者遍地的纽黑文,超市里许多顾客都使用各种食物券。收银员有专门的训练,处理得很熟练。如今,我们住在波士顿富裕的郊区。这里看不到无家可归者,超市里也难得见到有食物券的。怪不得收银员一时抓瞎。偶然碰上这样的场面,仿佛自己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其乐无穷的苦日子,并像昨天一样历历在目,同时也惊叹我们的生活会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

  无巧不成书,妻子讲述这些事情时,我发了一段有关的微博:

  “我奇怪中国的孩子看病为什么要交钱。有网友质问:哪国不交钱?我告他:没文化真可怕。孩子在美出生时我们是一贫如洗的两个外国人。孩子医保一直到22岁,去医院政府派车,相当‘豪华’,还给一大堆食物券保证营养。孩子吃不了,父母就跟着‘蹭吃喝’。美国这方面还是发达国家中最差的。”

  这里有另外一条缘由。这条微博本是对另一条微博的跟帖:一位母亲借来五千块抱着幼子去医院看病,结果钱全被偷光,绝望之下嚎啕大哭。据说医护人员仍然安排治疗,让人欣慰。但那微博配有照片,看了心情很沉重,我就随手写了这么一条。后来觉得应强调一下儿童看病应该免费的立场,干脆扶正单发了。没想到,这么几个字居然有爆炸性的效果。几个小时内,阅读量超过170万,评论过千,转发过三千。那一千多条跟帖,绝大部分是谩骂,有说我造谣骗人的,有说我伪造收入蹭福利并要举报的,更有说“丢人丢到国外”去的。还有些帖子,居然在那里质疑:这么穷怎么还能出国?仿佛只有贪官才配出国。

  这一千多的跟帖,多少帮助我了解了中国的世相。这种世相,又多多少少建构在对美国的种种误解之上。所以,我不妨从亲身经历开始,讲述一下一对“一贫如洗”的夫妻在美国生了孩子后的经历。

  首先讲讲我们为什么“一贫如洗”。在这一千多跟帖中,反复出现的质问是:“一贫如洗怎么能出国?”即使我这个一天到晚上网,自认为还算了解中国的人,读到这样的问题也感到吃惊,接着马上就意识到:时代的变化是多么巨大!

  在我们留学的那个年月,即从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出国的主力都是“一贫如洗”的。他们大多是从美国的大学拿了全奖,有的借钱买张机票,就这样在异国他乡打天下了。那些“有钱”的,即靠海外富亲戚担保的,过签证关都难。拿全奖的“一贫如洗”者,则很受礼遇,一两分钟就过关了。还有些人,连考托福的钱都没有。

  我八十年代给香港杂志写稿,第一次挣了一百美元左右的外币,三分之二送给朋友考托福了。这两位后来都成了相当不得了的人物。如今,像我们那样一贫如洗靠全奖出国的大概仍然不会少,但出国的大多数是有钱人,四年本科就能烧掉快一百五十万人民币。这种人多了,大家反而不明白“一贫如洗”出国是怎么回事。他们当然更不会有我们这种经历。更有甚者,许多这种拿父母的血汗去留学的人,什么都学不会,怎么去怎么回来,“海龟变海带”已经成了媒体的关键词。恰恰是这样的人,开始嘲笑我们这些被美国名校一年几万美元请去读书的“蛀虫”了。

  当时我们夫妇都在耶鲁攻读博士课程,待遇按说不薄:免学费之外,学校提供一万美元左右的生活费,外加医保等等,只要不奢侈,生活上不用愁,可以专心致志地读书。不过,这种支持,一般只延续六年,除非你在校外能申请到基金,否则六年后就不会衣食无忧了。我们前几年忙于学业,根本没敢想要孩子的事情。等妻子通过博士论文资格考试,才生下小女。女儿两个月时,一家三口都到了日本,妻子进行论文研究,我则学习日文。可惜,为照顾不满一岁的孩子,妻子不能如期完成论文。我回美后匆匆通过博士论文资格考试,就只剩下一年的奖学金了。

  这就是我们“一贫如洗”的状况:从日本回来后,一家三口,收入全靠我的奖学金,而且只能吃一年。耶鲁奖学金中的生活费部分,比照的是当地的生活费用标准。我们穷惯了,一般消耗比这个标准低许多,一度两人分享一个人的奖学金也可以过得不错。但是,一家三口用一个人标准的生活费,显然就不行了。尤其是女儿,需要另有医保。我们因为是耶鲁的学生,自动享受学校的医保。如果再加一千多美元,女儿也会被我们的医保覆盖。但是,当时这一千多块对我们是笔非常大的钱。

  经过一番咨询,还是按照“专家”的指示办理:让女儿加入给低收入阶层的免费医保,这个大概是属于“医助”(Medicaid)范围,一直能管到19岁。我微博上唯一的错误,就是把19岁说成22岁。因为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记忆不清。经过网友批评,查阅了一下资料,虽无十足把握,但确实更可能是19岁。另外,我在140个字中没有空间交代:这种医保自我找到工作后就自动脱离。本觉得这是不用解释的常识。工作后的医保自动覆盖全家,谁还会赖在政府的医保上?但是,美国的制度还在那里:如果父母一直没有工作和医保,孩子确实可以继续享受下去。

  老实说,刚开始面临这个选择,我们颇为迟疑:耶鲁是个精英大学,医疗系统相当有水平。女儿加入“穷人医保”,会不会受委屈?后来专家们耐心解释:这种医保在质量上绝对不会有差别,只能是更好。比如,我们没车。拿着耶鲁医保看病要自己想办法去医院。穷人医保则考虑到穷人没车的现实。所以给孩子看病(包括例行检查),只要事先预约,政府会派车接送。另外,拿药也是免费的。看病找什么专家,还是自己随便选。大家都去耶鲁纽黑文医院。我们还真用过几次专车带孩子看病。那是医用的小面包,里面各种仪器俱全,一看就是精心为各种病人设计的,设施比普通车辆舒适豪华多了,颠簸小,空调温度极为稳定,而且每次来都只接送我们一家。用了这么几次,我们自己都不好意思:这要花政府多少钱呀!于是以后带孩子看病,除非刮风下雨,我宁愿让她坐在我脖子上走半个多小时到医院。还好,我是练长跑的,扛着孩子走这么远小菜一碟;女儿坐在爸爸脖子上也开心得不得了。

  除了这种免费医保外,女儿还享受每月几十美元的WIC支票,就是我开篇提到的那种食物券。这是用于她的营养补助。父母凭着这种支票,可以到超市购买各种食品。当然,这里面有些限制。有些高档的、名牌的东西不能买。不过,当时用这种支票买来的东西很多,女儿根本吃不完。我们当父母的也就跟着“蹭吃喝”,比如牛奶、鸡蛋、果汁等等,吃了不少女儿的。这里的原因,大概是女儿个头儿小、胃口小,吃不完美国孩子标准的食物。

  这种福利,并不仅仅是把钱送到你手里为止。这种食物券,每两个月领一次,领取前必须和营养师会面,营养师会耐心询问孩子的健康和饮食状况,提供各种建议,有时要查看医院例行检查的结果,甚至亲自检查孩子。让我终身难忘的,就是九一一那一幕。我当时正好在去领食物券,坐在一堆穷人中间,看着电视上的图像,半天搞不清出了什么事情。

  这些,是一个穷孩子所享受的国家福利。但是,仅仅这些是不够的。父母是两个博士生,都有学业要对付。女儿要送到幼儿园去。不像北欧,美国没有从摇篮到墓地的福利,幼儿园是私立的,所费不薄。正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进行了最大的一次冒险。

  那时女儿随我们刚从日本回来。在日本时,享受着日本式的福利。幼儿园虽然难进,但等了半年进了公立幼儿园,一周六天,每天九个小时,连午餐、尿布都包进去,全是免费的。回到美国14个月,需要上幼儿园,但那种日本式的福利全没了。妻子把附近的幼儿园访问了个够,最终走进一家名叫“创造儿童”的幼儿园,附属于纽黑文的儿童博物馆,建筑都连在一起。她一进去就傻了眼了:这里真是孩子的天堂呀!老师全是大学毕业,能唱能跳,还有些多才多艺的耶鲁学生来打工,而且一个全职老师最多看三个孩子。幼儿园根据哈佛心理学教授Howard Gardner的多重智能理论进行设计,不教读写,各种益智活动多如牛毛。在纽黑文,进这个幼儿园要排长队,有的家庭甚至要等上两三年。当然,价码也不低,一个月1200美元,我奖学金中的生活费全部拿去还不够。

  那天妻子回家告诉我:“我把孩子登记上了。”说完这话,我们俩都吓傻了。妻子承认,这是非常不理智的决定。但是,她看到这个幼儿园时,就觉得看到了女儿的理想成长环境。她纠结许久,最后下决心就凭一个信念:“父母穷,孩子有什么责任?!”我一半宽慰她一半宽慰自己地说:“别担心,虽然登记上了,但恐怕轮不到。”没想到,一周后院长打电话来:“有空位,你们很幸运。我们正需要一个这种年龄的女孩儿(这个幼儿园孩子的年龄性别结构很严格,女儿正好被挑上)。你们不需要现在答复我,周末好好讨论一下,但下周一必须给我回话。”那个周末,我如坐针毡,但扭不过妻子。孩子马上就上幼儿园了。

  这一年怎么过?我的奖学金全给幼儿园了。另外,因为事先多少想到会走这一步,我们在两人都拿奖学金的“宽裕”时期依然节衣缩食,一年基本能省下一个人的费用。这点积蓄正好救急。与此同时,我不得不走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搞学术的状态,开始给香港和新加坡媒体写稿,一个月弄好了有几百块。妻子在学校当了半年助教,有六千块的收入。这样,一年勉强过得去。

  第二年,幼儿园第的学费涨了。但是,园长帮助我们找到了每月一千块的助学金,我们每月缴三百多就行。就这样,我们从2000年坚持到了2004年我在波士顿找到现在的教职。到那时为止,我们确实一贫如洗,看着银行账户上一天比一天少起来的存款而寝食不安。但是,女儿居然享受了绝大部分孩子享受不到的优质学前教育。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故事讲讲容易;要分析评价,乃至引申到社会制度的优劣问题上,就难了。孩子出生后的五年,我们有着初当父母的极度快乐,但这也是在美国生活最为艰难的五年。过大的心理压力,把我们的生活带入了一个又一个的危机。在这种煎熬中,我们不能不羡慕北欧那种“从摇篮到墓地”的福利制度的优越。比如,福利国家的全民医保是自动覆盖所有人的。你不必为之焦虑。美国的福利,则是“收入审查”Means-Test型的。即你要获得某种福利,必须向政府提供有关家庭收入的信息,证明自己的收入水平低于某种水平,然后才能获得领取福利的资格。中国人理解的福利,基本也属于这种类型。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微博上一说享受福利的事,就招来一片“举报”之声。

  在西方,英语国家里往往盛行“收入审查”式的福利。欧陆国家,特别是北欧,则主要是全民性福利。两种孰优孰劣?最近的许多比较研究,都凸显了全民型福利的优势。具体而言,“收入审查”型的福利,容易把拿福利当作领取人的“黑锅”,让他们被社会所鄙视。想想看,什么人才要被“审查”?显然社会对你就是不信任。对此,我们深有体会。你拿着食物券到超市买东西,从服务员的眼神中就能领受到许多人情冷暖。而且往往越是低收入的人中,这种势利眼就越严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势利眼,在中国特别通行。包括许多受了良好教育的人。在这些人看来,你拿福利,要知道耻辱,这才能激励你奋斗,早早自食其力。殊不知,许多研究表明,这种“背黑锅”式的福利,恰恰摧残了穷人的自尊,成为导致世代贫困的重要原因。在美国等实行“收入审查”制度的国家中,世代贫困特别严重。在全民福利的社会,比如北欧,则很少有世代贫困,甚至贫困现象基本被消除。

  另外,“收入审查”制度的福利,因为要“审查”、确认“资格”,管理费用很高,漏洞也很大。更因为这种福利塑造了深刻的社会成见,即拿福利的是社会中最不争气的一部分人,于是对这种福利的公共支持率比较低。不像全民福利,因人人有份,大家都比较支持。也许大的问题是,“收入审查”制度,需要接受福利者申请,而且申请对许多文化不高的低收入阶层成为相当繁杂的程序,甚至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这种福利的存在,故而许多人“漏网”,造成该覆盖的人没有被覆盖到。

  在孩子入托这个问题上,更显示出美国福利制度的缺失。在北欧,孩子一出生,甚至还没有出生,父母就带薪休假,日后的托儿所不仅免费,而且水平非常高,也非常整齐。虽然北欧照样有贫富,但这种一视同仁的福利,使孩子们从一开始就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父母也不必为了工作牺牲孩子的教育。这恐怕是北欧居民的智商普遍高于美国人的原因之一。而我们的经历,则显示出一个新生命的来临会给父母的生活带来多么大的危机。这个问题,在耶鲁的研究生中一直不停地讨论着。

  有统计表明,美国历史等学科的文科博士,平均完成时间超过九年。就算本科毕业马上开始读博士,提交论文时也三十多了。这期间结婚生子,乃正常的人生周期。读博士,在耶鲁这等条件优厚的一流院校,每年也不过有一个人的生活费,根本不够养活孩子,再要自费入托,学业还怎么继续?况且,许多人想自费还找不到地方。这还是受了最好教育的群体。普通老百姓,常常不得不把孩子丢下去工作,错过了早教的机会窗。有些孩子,颇像中国的“留守儿童”,因为没人管在街上学坏了。于是又得雇警察、修监狱,来对付比欧洲高出十倍以上的犯罪率。这也是我为什么说“美国这方面还是发达国家中最差的”的原因。

  不过,尽管美国的福利制度有着种种缺陷,我们依然属于相当幸运的人。首先,我们受了良好教育的人,在困境之中知道长远规划,知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特别是教育背景带来的“文化信心”,使我们比较能够对付世间的白眼。比如,超市的收银员态度傲慢时,我们并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劣等,而是可怜对方太没文化。事情明摆着:我们眼前的困难最终都会过去,还有波澜壮阔的事业在前面等着,对方高中是否毕业都不知道,大概很难跳出超市的低薪工作。其实,这不过是一种反向的“势利眼”,并没有什么值得光彩的。但这种反向“势利眼”,客观上为我们提供了心理保护。想想看,那些文化水平不如收银员的人,拿着食物券被对方鄙视后,很可能丧失自尊和信心,最终自暴自弃。

  我们的另一层幸运,是生活圈子也主要是由比较有文化的人构成的。这种社会氛围,大大帮助了我们“蹭吃喝”。比如,孩子出生时,按照美国的规矩,产妇可以免费住院三天。这似乎是美国很少的“全民福利”之一。当时妻子住在耶鲁-纽黑文医院的单间病房,豪华得像五星饭店,房间及厕所里布满医疗装备,还有护士专门来伺候她洗澡。这并非耶鲁师生才能享受的特权。事实上,我探视时在电梯间就碰到个无家可归者,她生下孩子就跑掉,害得护士到处找,最后找到,被一左一右两个护士“押解”回来。我只听她在那里神经兮兮地嘟哝:“哼,让我们产妇住高层,着火了怎么办?”其实高层是最好的景观。大概考虑到了产妇的心理需要吧。

  可惜,这种福利享受了三天就要出院。这时妻子有些并发症还没有查清楚,需要再来医院复查。我有些犯难,告诉医生:“我们没有车,又有个新生儿要照顾,复查再跑医院,母亲和孩子我一个人怎么兼顾?”医生楞了一下,马上微笑地说:“她体温有点高,我可以决定延长她的住院日期几天,你好好照顾孩子吧。”现在写这几句时,耳边仿佛听到微博上中国网民一片怒骂:“蹭吃喝!不要脸!丢人丢到国外去了!美国都被你们这种人吃穷了!”我想,我幸运的,是生活在一个把穷人当人,而非当小偷的社会。

  孩子入托的事情就更幸运了。我们一开始就如实向幼儿园的园长交代了家庭的经济窘境。她很同情,但表示无能为力。后来我们居然果决地入托,也许让她有些吃惊,也许她觉得我们认同她奉行的“多重智力”的教育理念,所以日后对我们特别关照。最终是她帮助我们穿透复杂的政策和手续的迷宫,一手把第二年的助学金申请到,否则我们根本搞不懂该怎么办,也不可能坚持下来。

  没有想到,这点事情说说,在网上居然能引起如此轩然大波、得罪了那么多人,仿佛我们抢了谁的钱似的。让我吃惊的,倒不是网友们对美国的隔膜。美国本来就不容易了解。我也不认为自己多么了解美国。选择讲个人经历,就是因为那至少是真实的。

  美国是个地方权力很大的国家。各州的政策都有相当大的区别,很少欧洲那种整齐划一的福利制度。在我看来,这是美国的弱点。比如那种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免费幼儿园,在美国是不可想象的。而这种公共设施,恰恰是国民素质的基础。这些,我在《市场到哪里投胎》中有详细论述,自不必多言。让我吃惊的,是网民回应中对福利的痛恨。似乎我们这些吃过福利(严格地说是女儿吃过福利)的都是“蛀虫”,只会“蹭吃喝”,而且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最后的结论,就是“福利养懒人”,“懒人”会把整个社会吃穷,把整个国家搞垮。

  有一次我对一个愤愤然的网友说:我即使真“蹭吃喝”,也是蹭美国的吃喝,没有伤害中国利益。你们跟着跳什么?再看看美国:那些帮助我们搞到各种福利、助学金、奖学金的人,总是对我们说:“你们走到这里,是了不起的成就。我想象不出自己能够这么在异国他乡闯荡。感谢你们对我们社会的贡献!”

  我之所以“自曝”这种“蹭吃喝”的故事,就是希望挑战中国对于福利的传统观念。目前中美都在讨论福利制度问题,左右派论辩激烈。“穷到哪里都丢人”,依然在中国很有市场。欧洲则基本接受了福利制度。在我看来,欧洲文明在这方面明显高出一筹。

  我研读过一些欧洲的福利制度史。欧洲人一开始对福利的看法和中国人很类似,觉得福利养懒人,吃福利的都是蹭吃喝的劣等人。比如英国早就有《贫困法》,旨在救济穷人,但又要时时杜绝养懒人,要求接受救济的穷人必须在贫民工厂(Poor House)干活,工作条件比普通工厂恶劣得多、获得的薪酬也低得多。目的就是刺激这些穷人走出去自食其力。一位英国教授回忆,他小时候家边有个贫民工厂,有些老人谈之色变、甚至不要走近那里,看到那房子就魂不附体。他们宁愿饿死也不愿意进去。中国前一段有廉租房不能修私人厕所的讨论,立意和这种贫民工厂非常接近,就是觉得穷人是劣等人,需要这种严酷的管理,否则他们就被养懒了。

  后来欧洲人怎么变了?一大因素,就是城市化和工业化使劳动人口特别是中产阶级高度集中。经济危机一来,许多被大家公认的克勤克俭的“体面”家庭也流离失所。而且这种事情谁都可能轮到。这样全社会就开始反省:贫困是一种不幸,需要帮助;贫困本身并非罪孽。后来全民式的福利在欧洲展开,和这些经验关系很大。

  我现身说法,有着同样的意图。如果说“福利养懒人”,吃福利的人都是“蛀虫”的话,那么就看看我这个被养出来的“懒人”好了。我们夫妻二人,在国内大学读的是北大和复旦,高考时都是所在地区(北京和浙江)的前几名。博士也读的是世界最好的学校。“懒人”能这样吗?

  记得在耶鲁头几年,每年仅圣诞节和感恩节晚上去导师家吃饭,几乎没有一个假期。离纽约那么近,除了一次到日文书店买书,几年都没有去过。教室—图书馆—健身房—家,这种四点一线的生活,多少年如一日。我从本世纪初“蹭吃喝”开始至今,出版了大约二十本书,在几个报纸开专栏,属于撰稿量最大的专栏作家之一;我在美国大学有全职工作,同时还开办“薛涌留学预备课程”,为一批中国学生进行留美的学业准备;除了这些,我还进行高强度的体育训练,每周跑上百公里,五十三岁能用一个半小时完成半马。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成就。但是,同时干这么多事情,面对这样的工作量,不用说中年人,有几个年轻人能够承担得下来?

  我可以不客气地挑战:大多数对我进行漫骂的网民,折腾一辈子也干不成我上述已经成就的诸多事情中的任何一件。如果我这样的人是懒人的话,世界有谁是不懒的?如果这样一个人在生活的某一阶段也需要社会帮助的话,社会有什么理由对那么接受福利的人侧目而视?

  类似的故事,在美国也读过不少。很多拿过福利,后来成功的人,出来现身说法:多亏那点福利,否则我走不到这里。如今成功了,则可以加倍回报社会。我们何尝不是如此?有些网友大骂:美国都是被你们这样的人吃垮了。其实,经济学家早就算出来:如果美国人都达到我们这样的收入水平,如果美国孩子的成绩哪怕达到比我们女儿低20%的水平,美国现在面临的财政、社会等诸多痼疾就会自动消失。像我们这样被福利养出来的“懒人”,到哪里都是贡献于社会的人。我们当然有责任力挺基本的社会福利。

  中国近三十年经济崛起,成就举世瞩目。但是,西方哪怕是最强调市场的舆论,如《金融时报》、《经济学人》这类倡扬自由市场的媒体,也反复指出中国的“社会投资”不足。所谓“社会投资”,其实主要是教育和福利等公共投资。孩子就医就是一例。给孩子免费医疗怎么会养懒人呢?

  中国正面临着老龄化社会。如今的青年、中年人,最终都将面临着养老危机。现在的孩子,就是未来养活自己的人。以中国的国情,每个孩子都是宝,其身上的附加值不是一般地高。孩子有病得不到医治,导致病残甚至死亡,岂不加重中国的养老危机?岂不摧毁了中国未来最宝贵的财富?

  看看当今的世道:那些拿着父母的钱留学,英语也学不会,一事无成、动不动就度假购物的后生,反而来教训我们这些艰苦奋斗出来的人不要蹭吃喝了。一个完全没有福利的社会,最终就是这样的人当道。而一个有良好福利的社会,则会扶助那些肯奋斗的人,最终更可能是我们这样的人当道。

  放眼世界,最有效率、最富有、最和谐、最幸福的社会,还是福利国家式的社会。建设这样的社会,不仅仅需要制度。任何制度要有效运行,都需要社会的支持。福利社会背后,是一种普遍的道德情操、一种对弱者的同情、一直同甘共苦的纽带。没有这些,社会就会越来越刻薄、越来越残忍,最终走上自戕的道路。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8/20

旧文章ID:254

阿捷赫:美国人竟然比中国人还讲究“政治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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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捷赫  来源:北美留学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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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破产姐妹 (Two Broke Girls)》好看吗?”

  “啊,你怎么看那部剧!我很讨厌那部剧,因为太种族歧视了。” 我一向温柔几乎从来不发表反对意见的美国朋友珍,在和我讨论美剧时这样评论道。我在对着屏幕哈哈大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剧中,两个白人女主角取笑身材矮小有韩国口音的亚洲男Han, 打趣奇怪的东欧人Oleg和Sophie。

  大学时我的跨文化交流presentation题目是关于影像中的刻板印象。我记得自己的研究案例有好莱坞电影刻意丑化亚裔,如傅满洲系列。但是在珍这样讲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部剧里面层出不穷的笑料竟然出自针对不同文化族群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

  破产姐妹

  我和珍讲我在练空手道。在日本交换学习过的她说,那些练空手道的男人都有亚洲控(Yellow Fever)。我心沉了一下,因为当年在加州的时候,第一天有人就告诉我说,作为一个亚裔女孩,你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要有多受欢迎。随后我在图书馆里面看了一本书叫“Asian Mystique”,才明白亚裔女孩受欢迎是因为黄热病啊。于是我练习空手道时暗暗观察揣测,好像除了一个备受爱戴已经搬到加州的教练娶了亚洲太太以外,剩下的男人都非常友好不狎昵,言谈之中也尚未表示出有黄热病倾向或者表现出对于亚裔成员的不同态度。他们真心喜欢这项可以强身健体锻炼意志的运动,不然也不会一星期花费那么多时间穿过城市聚在一起练习,绝不叶公好龙。

  傅满洲

  这让我想起前一段时间,我的空手道小伙伴马修“批评”我“政治不正确”。我们一起看一部电影,里面有墨西哥人家暴。我想跟他讨论关于拉美人男权严重家暴厉害的情况。他马上表示这样讲很不好,非常种族歧视(racist)。我无言以对,想起自己上过的那所拉美人众多的高中,同学之间讨论的拉丁社区家暴事件。又想着马修这个来自美国中西部的荷兰后裔白人,大概都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如此多的拉美人。

  我意识到所有这些朋友,都是欧裔白人,而白人正是种族歧视的发起者。现在他们又反过来极度强调政治正确和反种族歧视。而“歧视”实则建立在自认为自己比被歧视对象高人一等的情况下。而讽刺的是,作为白人认为的“弱势群体”亚裔中的一员,我的这些想法和观点在这一体系中来说无法构成“歧视”。这让我想到我在一篇课堂论文上提出的观点,符合“反骨”的人类学角度。我说,这些老牌资助国(donor countries),即西方国家/北方国家,本来就是殖民者。他们掠夺了殖民地,造成被殖民国家的欠发展和落后现状,之后又打着国际发展(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的旗号来建设发展这些南方国家。世界银行一类的机构也正是服务于这一目的。讽刺的是,我们必须质疑其发展背后的动机。某人类学家举例说加拿大在非洲一个小国莱索托极力鼓吹发展农业和养殖牲畜的重要性,而莱索托的国情是并不适合发展畜牧业。男人都去邻国南非打工了,留下女人种庄稼自给自足。男人从南非赚钱回来买一群羊,是作为积蓄而非流通变卖。而加拿大在该国发展农畜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推销该国生产的滞销农具。我在西方课堂上发表了这样的言论之后,法国助教表示很有趣很新颖。但是在这样一个多元的国家,只提到白人其实并不公平。

  珍和我的经历很像,都是有多国生活经验的人。每次见面我们谈论跨文化交流趣事总能聊一下午舍不得分开。她有一个巴基斯坦裔的男友,两人手挽手坐地铁,没有任何出格行为和举止,结果被对面的一个白人老太太恶寒的眼神盯得几乎冻住了。“她就是盯着我们,尤其是我,想表达你一个地道的白人怎么会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你男友是美国人吗?”“是,他是第二代,父母都是美国出生长大的第一代移民。结果呢,我去他家,我们都三十岁了是成年人了要结婚了,结果连拉手都不行。和他家人一起吃饭要规矩地坐在桌子边,最好彼此眼神接触什么的都不要有。”“他们是保守的美国人。十年前我在纽约和拉美同学一起走在街上,路人也纷纷看我们,怎么亚裔和拉美裔混在一起玩。还好十年后就不会了。”

  另外一个朋友莉迪亚是黑人。一次她找我吃饭,去我公寓等我。结果推门看到我的白人室友及其男友,表示非常诧异。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为啥不和亚洲女生住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奇葩”的问题,于是反问为什么不能和现在的室友住在一起。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政治不正确”,说,“别误会我,我是加州人,周围全都是亚裔。我和你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的其他亚裔朋友都和亚洲人合租。”我说,我的文化民族概念模糊,也没有如美国人一样归类自己。我只是在脸书上面发布求室友信息,然后他们应征,面试,大家住在一起一年多,相安无事,和睦相处。

  加州的一个华裔朋友说,“我从来不看好莱坞电影”。为什么?“因为那不是我们的故事,而是白人的故事。”由此,我发现好莱坞电影中的族群文化层次其实是现实的精确复制。拿我的学校来说,高层无一例外都是白人,教授零星有几位黑人和亚裔,而打杂收费窗口人员都是黑人。当我把学费支票交给一位叫“肯尼亚”的黑人的时候,我想起“Freakonomics Radio”近期的话题 “How Much Does Your Name Matter(你的名字到底有多重要)”提到,在相同资质下,有黑人名字的人几乎不会得到面试通知。某哈佛黑人教授因为有一个典型的黑人名字,在同行搜索自己论文的时候,搜索引擎会暗示有这个名字的人有犯罪记录。美国警察枪杀黑人青年、盘问印度裔中东裔男人的事件时有发生。这些所谓的格局和万变不离其宗的 “政治正确”,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业已奠定发展。如nostalgia的希腊语词根,怀旧即是旧伤的疼痛。而这种疼痛一直存在。所谓保守和怀旧,在美国这个年轻的国家贯彻得非常“政治正确”。

  Freakonomics

  这样的 “政治正确”,如同洗脑后编辑好的程序。一些特定的关键词和图象可以激发这一自我审查机制。朝鲜人也有这样的机制,比如什么样的针对领导人的话不能讲,西方资本主义的音乐不能听之类。这让我暗笑人类的趋同性。在受到美式的保守洗礼之后,我回看六十年代的怀旧电视剧电影也觉得一些词语开始变得刺耳,什么negro(不是African American),什么chairman(不是chair person),什么Mrs(不是Ms)。再看《破产姐妹》,发觉自己笑得也不那么纯粹开怀了。好累。

  阿捷赫:哥伦比亚大学2015届国际事务硕士,北美留学生日报专栏作者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8/22

旧文章ID:253

Edmond:美国发言人不认为国外批评是干涉内政的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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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dmond  来源:共识网

  这几天,又有一则消息在网上炸开了锅,说什么美国国务院新闻发言人哈夫在回答记者提问的时候强调最近在美国发生的密苏里州Ferguson事件是什么“内政”,还煞有介事的说美国发言人是在“暗示别国不许干涉美国内政”。立时整个网络上的爱国愤青和民族主义者一片声讨!他们大声吐槽什么:美国发言人拿错剧本了!美国怎么也提“内政”?美国佬儿双重标准哦!一涉及自己的事情就也提“不许干涉内政”了!等等。是啊!愤青总是容易如此激动!但真相究竟是什么?

  在下面的文字中你会震惊的发现,美国发言人哈夫其实非但没有说什么“内政”,更不用说什么“不许干涉内政”,而是明确回答:首先,美国根本不认为其他国家对于美国的批评是什么“干涉内政”。其次,美国“理解”并尊重其他国家对美国的评论和批评,认为这是表达自由的反映。看来今后对国内媒体转述外电的“二手新闻”也要多个心眼儿了!

  这是美国国务院官网上其发言人哈夫回答埃及记者提问的文字记录页面

  http://www.state.gov/r/pa/prs/dpb/2014/08/230741.htm#EGYPT

  August 19, 2014

  QUESTION: And do you believe that any of these – a short list of these countries includes Egypt, Iran, Bahrain, Russia, China, Zimbabwe. I’m wondering if you think that any of – any criticism coming from these countries is particularly – is either welcome or appropriate.

  埃及记者提问:你是否认为下列国家,包括:埃及,伊朗,巴林,俄罗斯,中国,津巴布韦。我想知道你是否认为来自这些国家的批评(针对美国Ferguson事件)——你是否欢迎或认为恰当?

  MS. HARF: Well look, people are free to say whatever they want. That’s something we believe in very deeply here, is freedom of expression. But I would certainly strongly disagree with the notion that’s what’s happening here is comparable in any to situations in some of those countries you’ve named. As I said – and this is really a domestic issue – but briefly, when we have problems and issues in this country, we deal with them openly and honestly. We think that’s important, and I would encourage the countries you named particularly to do the same thing. They haven’t always done that, and we’ve been very clear when we believe they should.

  哈夫回答的很明确:人们可以自由说出他们任何想说的话。在美国我们深深信仰表达自由!

  这就已经很明确的说明了美国政府并不反对上述几个国家针对Ferguson事件对于美国的批评,因为人们可以自由表达,而美国是深信这一权利的。怎么到了国内媒体的嘴里就成了美国发言人哈夫说这是“内政”,并且“暗示他国不得干涉”了呢?但更关键的在后面!

  QUESTION: So you’re not concerned about this being an unwelcome – this being unwelcome or inappropriate interference or meddling, which is usually what countries like Egypt

  MS. HARF: say about us. No, I understand. Look, again, people are free to say what they want and they’re free to comment on things that happen in this country. I’m also free to disagree with the comparisons that some are making.

  埃及记者问的很明确,他说:“所以,你并不认为这些批评是不受欢迎的或不恰当的干预或干涉,就像埃及政府通常。。。。。”他的话没有说完!

  这时哈夫接过了话茬:“就像埃及政府通常说我们(美国政府)一样!”稍微有理解力的人都看清了吧?埃及记者明确问哈夫是否认为来自上述国家的对美国的批评是不受欢迎的或不恰当的干预或干涉?那么哈夫是如何回答的呢?是否像国内媒体恶炒的那样呢?恰恰相反!哈夫说:“不,我表示理解!”,她接着说:“我重申,人们对这个国家(美国)发生的事有发表意见和评论的自由。而我也有自由不同意某些国家所作的比较(即把美国处理问题的透明,公开,坦诚的态度方式和某些国家相比)。

  看到了吧?明明美国既不认为别国对自己的批评是什么“干涉内政”,甚至“理解”这种表达自由。怎么到了国内媒体的嘴里就成了美国发言人哈夫说这是“内政”,并且“暗示他国不得干涉”了呢?如此断章取义,歪曲曲解,无中生有真令人瞠目!

  由以上粗略的分析我们可以知道,所谓“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哈夫辩解称发生在弗格森的事件属于美国内政。暗示其它国家无权干涉”的新闻报道内容完全不符合事实,具有极大的误导性!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之!而被这条乌龙新闻再次撩拨的上窜下跳,义愤填膺的愤青义们恐怕又一次白白激愤了一把。

  诚心呼唤国内媒体在报道转引外电消息时的水平不再这么低劣!当然,就怕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幸的是这种打着外媒旗号出口转内销的劣质的,似是而非的,不真实的新闻挺多的,也着实一直在蒙骗本来就不聪明的许多人。毕竟在转引外电各种报道时只要在翻译加工和剪裁上做点小手脚就很可能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严重偏离,甚至背离外电原文乃至事件真实情况的本来面目。看来今后对国内媒体转述外电的“二手新闻”也要多个心眼儿了!

  附带说一下,有些人总是对文中的那个“a domestic issue”纠缠不清!以为那个就是哈夫在“暗示”这是美国的所谓“内政”,所以外国不得说三道四!事实是这样吗?

  哈夫提到了所谓的“a domestic issue” ,那么哈夫提到“a domestic issue”是不是像国内媒体说的那样是在暗示:这是我们美国的“内政”,你们外国不得批评。而如果你们批评的话我们就把这种批评当作是对我们“内政”的干涉呢?正如最开始我们所看到的,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恰恰相反!简单的说哈夫的意思如下:

  正因为发生在Ferguson的事件是美国的一个“domestic issue”所以作为联邦政府国务院即外交部发言人的她在这个场合或者由于职责所限或者由于暂不了解地方政府警方的具体执法方式和细节,所以不能或不便发表进一步的评论(当然如果不在这个场合,不是代表美国国务院履行发言人职责,她哈夫以私人身份当然可以评论),但是对于美国的“domestic issues”其他国家包括中国在内当然的有权利和自由进行评论甚至批评,美国并不把这种批评当成“干涉内政”。简言之,对于属于美国州政府或市政府的“domestic issues”她这个联邦政府的发言人或不便或暂时不知情所以不能进一步发表评论,但是外国政府包括中国当然可以对美国的“domestic issues”进行评论甚至批评。

  比如在上述同一个美国国务院官网页面上哈夫多次作出如下表示:

  (1)MS. HARF: There is a process taking place right now domestically in this country there in Ferguson. The President has spoken about it. The Attorney General is going there. I don’t have any further comment on a process that is a purely domestic one and does not involve the State Department.

  (2)MS. HARF: I have – don’t know if we have a position here at the State Department. I know there are some folks on the ground, and I haven’t heard problems with that. But I don’t want to wade too deeply into –

  QUESTION: Okay.

  MS. HARF: — what is a purely domestic issue.

  (3)So there’s a domestic process underway right now to get the facts and to see how they can move forward, diffuse tensions on the ground, and move forward in a more positive way. And the government has been very clear, from the White House, from the President, that that’s what needs to happen. So I don’t have much more response other than what the President has already said on this.

  正因为如此哈夫才会如此措辞 “As I said – and this is really a domestic issue – but briefly, when we have problems and issues in this country, we deal with them openly and honestly.”为什么要“but briefly”?因为哈夫多次强调对于Ferguson警方的执法方式和细节这个domestic issue 她在此不能或不便进一步评论,但是为了解答记者的提问,她可以简短的涉及一下!所以才会有“but briefly”。这里的潜台词就是:“如我所言,这确属国内问题”(潜台词:因而我国务院发言人哈夫不能或不便进一步评论,但是为了回答你的问题我在此简短涉及一下)。所以综合上面的分析我们就很清楚了,如果说哈夫在“暗示”什么的话,她当然不是在暗示包括中国在内的“外国”不能就此事对美国“说三道四”,而是在暗示由于职责所限或对地方政府警方的具体执法方式或细节暂不了解,她这个联邦政府发言人此刻不能“说三道四”!因此,你顶多可以给她扣上一个“回避正面回答问题”的帽子,但却怎么也不可能和暗示其他国家就此事对美国不能“说三道四”或“干涉内政”扯上半点关系。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8/22

旧文章ID:252

【中美打破常规意味互信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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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参考消息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国务卿克里和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近两天的一连串会晤,也是为了11月的元首峰会做准备。中方期待届时能宣布完成中美的双边投资协定条文内容,作为主要进展。(台湾《联合报》)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10/20

旧文章ID:251

【谁能笑到最后:中美开战风险已达历史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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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ricliang世界  来源:新浪微博

近日,据美国智库发布的一份令人不安的报告称,在持续多年的密切但没有成果的对话后,美国和中国仍然未能理解彼此的核武器政策。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10/20

旧文章ID:250

【中美教师新区同台“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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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滨海发布  来源:新浪微博

#滨海资讯#同样一篇高二英语课的课文,同样的45分钟授课时间,不一样的是,学生们在同一间教室分别领略中、美两国优秀教师的不同授课方式。昨日,来自美国的优秀教师与渤海石油第一中学教师同台“PK”,共同演绎精彩教学。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10/21

旧文章ID:249

【“中美友好·杭州故事”图片展在杭州图书馆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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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杭州发布  来源:新浪微博

为纪念中美建交35周年,“中美友好·杭州故事”图片展10月17日起在@杭州图书馆 展出,并将展至10月31日。展会以时间线为脉络,用叙述方式讲述与杭州有关联的中美之间的友好交往。这些历史瞬间你是否也曾见证,不妨去展会看看那些杭州故事吧!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10/21

旧文章ID:248

【甄子丹再闯好莱坞 确认主演《面条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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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浪电影  来源:新浪微博

最近,有消息称甄子丹确认主演中美合拍片《面条侠》(Noodle Man),现已签约。据悉,该片由《低俗小说》、《被解救的姜戈》制片人迈克尔·山姆伯格担任制片,此次甄子丹与美国大牌班底联手,有望继《卧虎藏龙2》后再闯奥斯卡。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10/21

旧文章ID:247

姬虹: 留美科技人才资源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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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虹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2014年第4期

留学生是重要的人才资源, 也是目前国际上各国争夺的热门人才, 美国是我们改革开放以后留学生的主要目的地,大批学子赴美学习,其中很多人多年后成为了各行业的领军人士,如何积极引进海外留学人员,使之成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骨干力量, 是我们面临的重要问题。本文主要围绕留美科技人才状况的分析,试图解决这样几个问题:影响留美学生滞留和回流的因素是什么?留美科技人才与中国的互动关系是如何?以千人计划为例,探讨当下中国人才引进政策是如何吸引海外人才的?进而分析海归对中国产生的影响是什么?

一、问题的提出

有关改革开放后留美学生的问题, 较早涉及该领域的是贾浩,他本身就是留美学生,在对当前我国留学人员状况的分析和几点建议一文中分析了当代留学生的特点,如人数多、专业广、学术基础好等,提出美国应为留学工作重点。他认为, 留美学者是海外中国留学生的大头, 自改革开放以来, 单留美学者就占了我国全部留学人员的一半以上, 在目前仍处海外的中国留学人员中更占了近70%。但到目前为止, 留美学者的回国率却只有15.4 % , 不及同时期我海外留学人员回国率的一半(34 % ) , 更远低于我国在其他发达国家留学人员的回国率。[1]程希和苗丹国在合著的论文“1949- 2009: 中国留学政策的发展、现状与趋势中认为,建国60年来的出国留学活动经历了文革前、文革期间和改革开放以来三个历史发展阶段, 留学政策则经历了七次具有明显阶段性特征的战略性决策和调整, 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 中国留学人才安全的现状及其面临的威胁也令人堪忧: 中国高端人才的数量和质量仍然严重不足, 严重制约着当前乃至未来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协调发展。 [2]具有海外留学背景的两位学者刘宏和曹聪,前者从宏观的角度,以海外华人在冷战时期中国对外关系中地位的变化及其在近二十年来中国崛起过程中的作用为个案,认为居住在海外的侨民可以为祖籍国带来知识上和技术上的贡献,进而参与祖籍国的社会和政治过程,从而促进这些国家的发展与进步,海外华人在中国的政治和外交上所发挥的作用则有限。[3]后者在中国的人才流失人才回归人才循环’”一文中,从全球化和国际人力资源流动的角度来考查中国的人才流失现象,探讨了大量中国留学生、尤其是高层次学者在学习和研究结束后选择滞留海外的原因。[4]在人才研究方面,需要指出的是中国与全球化研究中心主任王辉耀,他在人才战略、中国海归群体等方面有着广泛研究,出版了《人才战争》、《中国留学人才发展报告》、《当代海归》等大量的著作和论文,他认为,海归派开始在中国政治经济舞台崛起,正逐渐影响中国未来的政经形势,成为政治体制改革和政府职能转变的推手。中国要在全球化的竞争中提升中国的外交地位,提升国际形象,提升软实力,必须充分利用和发挥中国海归力量。

         在英文文献方面,最早关注中国留学生问题的是兰普顿(David Lampton)和奥林斯(Leo A. Orleans),兰普顿在《恢复了的关系:美中教育交流中的趋势,1978-1984》一书中,对恢复邦交后中美文化交流发展情况作了研究。[5]后者受美中学术交流委员会委托于1988年出版《中国在美留学生》一书作为前书的后续,着重阐述中国留学生政策和留美学生滞留问题,作者收集了大量数据,从不同角度观察分析了留美学生的问题,认为随着留美人数的增长,不回国和推迟回国的人数迅速上升,中国面临人才流失问题。同时作者也看到,留学生回国与否受各种因素影响,除了美国法律上的制约外,中国国内经济改善,以及语言上的障碍与生活习惯都是促进留学生回国的因素。[6]美籍华人学者李成2005年编辑出版了《连结太平洋两岸的桥梁: 美中教育交流 1978- 2003》,该书共收录了10 篇文章, 其中2 篇是李成写的, 即引言门户开放和思想开放回国从教: 中国高等教育中的海归派的地位和流动情况[7]同年他又发表了《中国领导中的海归派的地位和特点》, 他的观点是: 海归派在中国高层领导中的比例仍然非常小, 他们通常服务于教育、科学和技术、财政、经贸等功能性领域。[8]香港科技大学的崔大伟教授(David Zweig)多年来跟踪中国海外留学生状况,  1993年他通过对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学者等的调查,结论是只有不到10%的人准备马上回国。[9]2006年他发表的另一项研究就乐观得多,认为由于中国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的努力,包括政策和资金面上,使得很多海外科学家和企业家回国,出现了回国潮。[10]

综上所述, 已有的成果基本涉及的内容:一是中国留学政策的演变。二是中国的人才流失问题。三是中国政府的引才努力。本文在前人研究基础上,着重在以下几方面进行探讨:首先,美国是我们改革开放以后留学生的首选之地,也是大量留学生滞留地,何种原因使得中国留学生滞留美国,又是何原因使得近年来旅美科技人士海归?其次,以千人计划为例,分析中国近年来引才计划的作用。最后,旅美科技人士对中国科技发展的作用是什么?

 、留美学生的规模、专业和走势

根据最新的中国官方数据,截至2012年底,我国累计出国留学人数达到264万,留学回国人员为109万人,目前每年的留学生规模为40万人。这其中有多少人是去美国留学的?由于没有官方准确数据,众说纷纭。王辉耀在《中国留学发展报告》(2012年)总报告中提及,“1978-2001年,我国赴国外留学的46万人中,赴美国的约有20万人[11]程希在华侨华人高层次人才与中国和平发展一文中,引用2009年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公使谢峰的话,认为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在美国留学人员累计达40万人。[12]

一般认为留美学生占到中国海外留学生的一半数额, 按照目前留学生总数为264万人的话,留美学生大致应该有130万人左右。美国国际教育协会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数据是通过向各接收国际学生的学校调查而来,数据可信性较高,详见下表:

 

中国在美国的留学生人数(1990学年至2013年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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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根据国际教育协会历年“Open Doors Report on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Exchange”统计,  at http://www.iie.org/opendoors.

上述数据是从1990学年至2013学年,人数超过了178万人,如再加上1980-1990学年,数字就更大了,和我们国内官方数据相差甚远,应该看到,国际教育协会的数据对留学生统计可能存在重复计算的可能,如一位学生前后念了几个学位。参照中美两方数据,大致推测赴美留学生数量超过1百万人。

此外, 从中国学生获得美国学生签证(F1)的数量和发生的变化,可以看出中国留学生在美国人数的变化。1997年时F1签证是11,909份,2012年已经是189,402份,发生变化是在2007年以后,增长迅速。F2签证(F1的配偶或孩子)在1997年是4090份,2012年是3120份,[13]不增反降,主要是留学生年龄在下降,未婚居多了。

留美学生的专业, 前期和近期有些变化,前期以理工科为主,讲究实用,近期则开始强调兴趣和质量,留学已经不是简单为出去见见世面,镀金,留学的专业选择发生了变化。以中国留学生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为例,从中可以看出中国留学生专业领域的分布:1989年~2009年中国留学生共获得博士学位61888个,其中科学和工程学57705个,在这两个领域中,工程学18802个,科学38903个(其中农业科学1726个,生物学13107个,计算机科学2831个,地球/大气科学1627个,数学3677个,医学/生命科学1174个,物理学11220个,心理学422个,社会科学3119个)。[14] 也就是说,在近20年间,中国留学生获得的93%的博士学位是在科学和工程领域(57705),只有4183名不在此列。

     目前,尽管工程科学依旧还是中国留学生的首选,但在发生变化,工商管理、艺术、社会科学等学科人数在上升,如2009学年~2010学年,工商管理占中国留学生总人数比例为24.3%2012学年~2013学年,上升为29.0%, 同期艺术类从2.8%上升到4.9%,社会科学类从6.7%上升到8.2%[15]

         2003年美国自然科学基金会对美国博士学位获得者的本科学校进行了调查, 2005年又作了修订。该调查显示,1999年~2003年美国共授予了203929个博士学位,其中73%获得者是在美国院校接受的本科教育,27%的是在美国以外的地方接受本科教育的。

美国本土出产博士院校前五位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2175名),密歇根大学(1537名),康奈尔大学(1499名),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尚培恩校区(1420名),得州大学奥斯汀分校(1320名)。外国和地区出产美国博士院校前十位是:汉城国立大学(1657名),北京大学(1332名),清华大学(1234名),国立台湾大学(1190名),中国科技大学(988名),延世大学(721名),复旦大学(626名),朱拉茂功大学(460),南京大学(437名)。如果将这两个排名混排的话,北京大学(1332名)居第六位,清华大学(1234名)居第八位。在出产院校前十名中中国占了两个。从单项看,物理学,北京大学(558名)、中国科技大学(461人名)占第一、二位,远超于第三的本土院校麻省理工学院(347名),工程学方面,清华大学(863名)占第一位,第二位麻省理工学院(344名)。[16]2008年美国自然科学基金会再次进行调查的时候,清华大学成为出产美国科学和工程学博士最多的院校,北京大学居第二,超过了美国本土的康奈尔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居第四和第五)。[17]

于是有人在《科学》(Science)杂志撰文说,清华和北大成为了美国博士学位的最大培养基地。[18]这种说法是否有科学性,有待商榷,但这个提法也成为国内人才流失严重的佐证。

中国科协20085月发布的《科技人力资源发展研究报告》披露,1985年以来中国的留学人才50%选择了赴美留学,这一趋势在近10年来愈演愈烈,清华大学涉及高科技专业的毕业生有80%去了美国;而在北京大学,这一比例则为76%。对此,有学者表示了怀疑,认为该数据没有出处,是个子虚乌有的数据,认为且不说高科技如何定义,即使美国希望吸纳清华、北大的高科技专业毕业生,它也不一定做得到。9/11后的签证政策使得包括清华、北大毕业生在内的高科技专业学生赴美留学变得相当困难,他的推测是1985年后的某一年,清华、北大确实有82%76%涉及高科技专业的毕业生赴美留学,但不能笼统地说清华北大涉及高科技专业的毕业生七成以上去了美国[19]

总之,由于缺乏准确的数字,很难准确计算出自改革开放以来,有多少中国学生赴美?仅仅依靠美国的数据是不牢靠的,而且对于留学的范围界定也存在不同,是否包括访问学者?这些也为研究的深入增加了困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赴美留学生逐年增加,而且全自费本科生数量急剧上升,这得力于政府对海外留学的支持,中国经济的繁荣,也使得一部分家庭具备了自费留学的能力。

随着赴美学生的增多, 近年来回流学生也增多, 因此就产生了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留学生回国的情况?其次是谁回来了?第三是海归对中国的作用是什么?

三、中国留学生的滞留与回归

      按照中国官方的说法,中国留学生的出归赤字150万人左右,留学生滞留海外成为中国人才外流的特征。实际上,中国的人才流失在上世纪80年代就已经出现,对此中国政府和领导人是有预感的,1978 6 23 , 邓小平在其著名的关于扩大派遣留学生的讲话中, 就曾指出过, “不要怕派出去, 回不来。派出一千个人, 跑掉一百个人, 还有九百个嘛, 不过才跑掉十分之一嘛。怕什么, 不要怕。不是派三个、五个, 而是要成千上万地派

         在滞留海外的留学生中, 留美学生的滞留更为突出。2002年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5年之后留在美国的比例, 92%[20]远远超过印度等国。从历史上看,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因留学生而导致的人才外流,几乎是通病。如1967年美国7913名技术移民中有近一半(48%)是调整身份的外国留学生,当时来自中国台湾地区89%、韩国80%,印度78%、伊朗71%的留学生选择毕业后留在了美国。[21]究其原因, 大致相同, 也就是推与拉的作用。探究中国留学生滞留美国原因的话,有上述的一般原因,如美国比中国有着更好的学习和科研机会,更好的生活条件,这在上世纪80-90年代显得更为突出。此外,特定的政治事件和相关政策,也对留学生的滞留起了作用,如1989年的六四事件,以及收紧自费留学政策,1990年国家教委颁布《关于具有大学和大学以上学历人员自费出国留学的补充规定》,严格管理自费留学,强调全日制高等教育机构公费本科和专科毕业生、获双学位毕业生、研究生班毕业生、硕士和博士毕业研究生等均有为国家服务的义务,完成服务期年限后方可申请自费出国留学,服务期限2年至5年不等。

在导致中国学生滞留问题上,除了国内一些不尽人意的因素外,美国方面的推力起了更重要的作用,即移民政策为留学生留下提供了途径。

一般来讲, 留学生主要是通过移民法中的身份调整条款,将学习签证(F类)转为技术类移民签证或临时工作签证H-1B,在美国高等院校毕业拿到本科学士学位以上的学生,可以在相关专业领域寻找工作实习单位,实习期间保留F1的学生身份,这种过渡签证(OPT签证,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一般期限是一年,针对科学工程学科(STEM)的毕业生可以延长到17个月。在实习期间可以申请H-1B签证,在H-1B类中有专门为在美国获得硕士或以上学位的申请人留有2万个名额,由学生身份转换为工作身份,从而能进一步申请永久居留。在全部H-1B签证中,以2009年为例,中国大陆所占比例为10%,在有博士学位的H-1B签证中中国大陆比例达29%[22]

         除了一般条款外,针对中国的特别条款主要是六四事件后的12711总统行政令和《1992年中国学生保护法》。1990411日布什总统签署总统行政令12711号,规定198965日至1990411日期间在美国的所有中国人均可合法逗留至199411, 不会因身份过期被递解出境。199210月美国国会通过《中国学生保护法》(1992 Chinese Students Protection Act of 1992 , CSPA,给予所有在1990411日之前抵达美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而且至法案签署之日连续在美逗留,以永久居留权。约有8万人依此申请绿卡,最终约5.3万人取得了绿卡。[23]由于该法覆盖对象不只是学生,其中有多少学生很难确定。

进入21世纪后,中国留学生滞留美国现象有所缓解,出现了留美技术人员的回流,最早注意的这个现象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安娜李﹒萨克瑟尼安(AnnaLee Saxenian) 她在2002年发表的文章人才环流和中国芯片制造者:硅谷新竹上海三角,敏锐地看到了在经济全球化下,硅谷新竹上海之间人力和技术的环流,提出了双向的人才环流将替代单向人才流失的观点,认为中国大陆留学生回流率不足30%,在科学和工程学领域低于10%,但这种现象很快会扭转。[24]

萨克瑟尼安的预言并没有马上实现, 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留美学生归国,但变化悄然而至。2011年美国学者在一份研究报告《对归国企业家来说,印度和中国确实更令人神往》中披露,在受访的111名华裔归国企业家中,81% 的人认为,在自己的祖国创建公司的机会比在美国的机会要更好,甚至好得多90%的人认为在国内存在的经济发展机会是归国重要原因,78%的人认为中国当地市场很关键。[25]与此同时,根据中国教育部的数据,海外留学生回国人员人数呈上升趋势,从20032.01万人,上升到2012年的27.29万人。

关于留学生此次回归,中国报章甚至用了史上最大的海归潮的词句来形容,回归原因还是拉与推的作用,只是推力来自美国,尽管有美国学者认为印度裔、华裔科学家离美是政策问题,是美国现行的移民政策把移民赶走了。移民政策有不尽人意的地方,如工作签证少,技术移民门槛高等,但实际上,美国经济受金融危机拖累下滑,才是移民离开美国的根本之源。如200910月第八届北美中国留学人员高科技项目暨人才交流大会(简称北美留交会)在华盛顿举行,报名者约3000人,报名者中,在北美高校就读的应届毕业留学生仅占25%,大部分是在当地拥有5年~15年,甚至20年以上从业经历的资深专业人员。从学历层次和研究领域看,分别有52%和44%的报名者拥有博士和硕士学位,56%毕业于美国排名前30位的大学,68%的报名者从事的是理工科、医科和信息领域。这些高端人才以往是在北美最容易找工作的群体之一,现在已成为回国的主力。[26]

拉力方面转化为中国国内因素,中国经济发展,发展机会多是海归首先考虑的因素,而国内吸引海外人才的政策为海归提供了保障。

国内吸引留学生的政策近20年发生了很大变化, 首先,从回国服务为国服务方针的转变。1992823日和29, 时任国务委员兼国家教委主任的李铁映两次表示,面对新的形势, 要有系列的政策, 我看留学生工作、出国留学总的指导思想就是三句话: 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27]这十二字方针在199311月党的十四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中给予了肯定,国家实行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的方针,鼓励海外人才为祖国服务。[28]20025月国家颁布《2002-2005年全国人才队伍建设规划纲要》,对于海外留学人员,提出鼓励留学人员回国工作或以其他方式为国服务。积极倡导留学人员长期或短期回国工作,鼓励他们通过项目合作、兼职、考察讲学、学术休假、担任业务顾问等多种形式为国服务。进一步加强和改进留学人员创业园区建设工作,为留学人员回国工作或为国服务提供发展空间[29]回国服务为国服务,留学政策变得更加务实了,承认留学人员由于具体情况不同,所处的环境、条件不同,一部分留学人员回国工作,一部分留在国外工作、学习,这将是长期并存的情况,不求所有,但求所用,也承认人才滞留的状况。在以多种形式为国服务中,创业是形式之一,鼓励海外留学人员可以以专利、专有技术、科研成果等在国内进行转化、入股,创办企业;或以专有知识、技能、信息等开办专业性咨询公司;也可以用自有资金或引进资金在国内投资,这也是顺应形势提出来的,而且首次承认这种创业动机是利益驱使。

      其次,从具体引才政策上看,从地方性、部委性的政策过渡到中央层面上,其标志性的政策是千人计划出台。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 中国的各部委、高校和地方省市相继出台吸引海外人才政策,如春晖计划是由国家教育部拨出专项经费资助在外留学人员短期回国工作,体现了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的方针。1999年国庆节,在春晖计划的资助下,硅谷25位留美博士企业家组团回国观礼和考察,这25人全部拥有美国著名大学的博士学位,有美国工业界5年以上的实际工作经验,在硅谷从事互联网、电子科技和生物医药等高科技行业。经过此次活动后,这25人在半年内都回国创业了,这其中包括邓中翰、李彦宏等人,邓中翰创建了中星微电子公司,他领导研发的星光系列中国芯,彻底结束了中国无芯的历史,李彦宏创办的百度,在很短时间内成为全球最大的中文搜索引擎技术公司。

2008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转发《中央人才工作协调小组关于实施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的意见》, 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简称千人计划)正式启动, 该计划主要是围绕国家发展战略目标,从2008年开始,用510年,在国家重点创新项目、重点学科和重点实验室、中央企业和国有商业金融机构、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为主的各类园区等,引进并有重点地支持一批能够突破关键技术、发展高新产业、带动新兴学科的战略科学家和领军人才回国(来华)创新创业。[30]负责具体实施千人计划的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工作专项办公室设在中组部,从这个角度说,该计划成为层次最高的人才引进措施。

千人计划至今已经引入了九批,共计3千余人,这其中有多少从美国回来的科技人员,从公开发表的资料没有显示。从一个不太完整的名单(第一至五批)看,共计引入人才1143人,其中从美国引入的有332人,占29.1%, 也就是近三分之一的人来自美国,他们绝大多数人是在美国完成学业,并工作多年了,这个名单集中了高精尖人才,其中2人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王晓东和施一公),在大学或研究机构担任系主任、研究中心/室主任等职27人,在国家实验室(如拉斯阿拉莫斯、橡树岭等)工作19人,在知名公司任研发主任或高级管理人员37人。从行业看,几乎涵盖了所有的领域,生命科学、物理、计算机、数学、能源、农业、汽车、化学、医学等。从回国后去向看,中科院、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复旦大学、浙江大学、中国科技大学等是用人大户,占到10%左右。企业也是这些海归者的去向,如长安汽车、中国电信集团公司、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东风集团、上汽集团、中海油、吉利控股集团、奇瑞公司等。201012月,在千人计划基础上,又推出了青年千人计划,针对40岁以下的青年人才,至今已经推出了51134人,来自美国的778人,占68.6%[31]

从千人计划和青年千人计划引才情况看出,这是改革开放以来引进高层次人才最多一次,从上面的数字也可以看出从美国回来的海归所占的比例,尽管几千人才回国不能彻底扭转人才外流的状况,但毕竟是个好的开端,从一个方面证明了国内对留学人员的拉力。美国媒体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国家对科技研发的投入力度加强,使得中国成为充满科学发展机会的国度[32]也使得海外留学生感到在美国之外有更好的发展机会[33]

 留美科技人员回流的作用、影响和局限

         如前所述,目前中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留学生回流潮,海归对中国经济与社会发展起了什么作用?学者王辉耀对海归的贡献总结为十个方面:1.教科文卫领域的栋梁。2.积极发挥参政议政作用。3.参与民间外交提升中国软实力。4.发挥社团和公益的积极作用。5.创业大潮中高新技术与新经济的主流。6.中国企业走出去的重要推手。7.跨国公司中国化的主力军。8.发展第三产业的重要力量。9.带回国际上先进的技术与人才。10.带来国际化的创业理念、商业模式、社会文化观念。[34]这些评价基本上涵盖了海归的作用,这里不再赘述以下三个问题是在评估海归作用问题应该考虑的。   

首先,海归在高科技产业、教育、科学、金融、保险、经贸等领域成为领头羊,是国家经济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崔大伟教授通过访谈等方式研究, 认为80%海归创业者带回来的技术是属于国际领先或填补国内空白的, 中国终于能从长期以来人才流失中获益了, 人才回流对中国发展起了重要作用[35]中关村就是很好的事例。

北京中关村被誉为中国的硅谷,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2012年聚集的留学归国人员数量达到1.6万人,其中,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的留学归国人员数量增至1.2万人,占留学归国人员总数的比例上升至77.1%。从2009年起为了树立海归创业的成功典范,开始评选年度十大海归明星。以2012年评选为例,其中的解江冰、赵磊、张世龙、张宏江、陈忠苏均为从美国回来。

解江冰,爱博诺德(北京)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2002年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他实现了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软式白内障人工晶体研发及产业化,填补了国内技术空白,并成功申请专利17(8项发明)

赵磊,新博医疗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美国波士顿大学及哈佛大学联合培养博士,哈佛大学医学院博士后,曾执教哈佛大学医学院多年。他带领团队先后开发了高分辨率的磁共振三维快速成像和并行快速成像技术等,并在神经和心脏成像应用中取得了非常实用而显著的成果,均处于国际成像技术的最前沿。

 

张世龙,圣邦微电子(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1999年毕业于美国亚利桑那大学。他领导的公司共取得40项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发的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登记证书。

张宏江,北京金山软件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是计算机视频检索研究领域的开山鼻祖。曾担任微软亚太研发集团首席技术官、微软亚洲工程院院长。在正版化采购市场中,金山WPS占到56%的市场份额。

陈忠苏,佩斯大学理学学士、霍普金斯大学工程硕士和史帝芬理工学院博士。2009年就任北京全景赛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该公司是国内首家成功将云计算技术引入E-Learning应用的技术服务商。

以上事例从一个侧面展示海归在科技发展方面的贡献,这是他们最重要和突出的贡献。

其次,对于为国服务的理解。尽管科技人才回流加速,但还有大量人才,尤其是高层次人才在海外,对于这些没有海归的人才,他们实际上以灵活或者称为柔性的方式为国服务。

国际移民理论界将海外侨民通过跨国活动为祖籍国提供知识和技术上的贡献,进而促进祖籍国的进步与发展,称之为离散者的选择diaspora option)理论,该理论认为,在人才流动的过程中,人才流出本国,而信息、技术、知识和资本则回流入人才的祖籍国。[36]因此出现了海外科技人员的哑铃模式(同时在国内外发展事业,并在其中流动)、柔性流动(根据自己的便利和国内需要,随时自由来往于国内外)等方式。留美科技人士因为各种客观条件(家庭、子女教育、生活习惯、养老保险、国内高房价等因素)而未能回国,或者不能全职回归,于是采用这种柔性或者称为虚拟回归方式,为国服务,这也许将成为更常态的一种方式。在2004年的一次华裔科技人士网络问卷调查中,崔大伟教授发现78%的人与国内至少有一次的互动, 49%的人有着与国内有着举办讲座、进行教学、召开研讨会等最常见的互动,44%的人与国内有合作研究,17%的人有合作出版论文,14%合作编辑书籍等。[37]

这种模式之所以会成为常态和有效方式,由于不同原因,杰出的科技人士(或者称为专业人士)很难全职回国,但通过这种柔性回归,使他们达到为国服务的目的。崔大伟在1993年对在美国271位华裔调查中,只有21.4%的人和国内的单位交流学术信息,2001年他在中国5个城市开发区工作的145人中进行调查时发现,47%的回国人员在海外时与大陆有合作,在82名回国定居的科学家中,49%的人在回国前与大陆有关合作,他认为这种高比例的合作促成了最终的回国。[38]饶毅的例子也许是最好的诠释,他从1996年起以哑铃模式为国服务,曾兼任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科学中心研究员,后又参与组建了中国科学院上海神经科学研究所、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这两个研究所是国内公认的生命科学基础研究的领头羊,并开始在国际科学界产生影响。另外,饶毅还兼任中国科学院上海交叉科学中心主任。饶毅一系列为国服务的实践,为最终回国服务做了很多铺垫、试探。[39]

最后,对于海归动机的评估。在《对归国企业家来说,印度和中国确实更令人神往》调查报告中,在询问回国理由时,中国受访者认为居第一位理由是中国有着经济发展的机会90%)、第二位是本土市场的潜力78%)、第三位家庭因素51%),并列第三是对国家经济发展作出贡献51%)、第四位是政府的激励机制23%)。[40]也就是说,经济利益的驱使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另一美国学者认为,此类回国创业者是新淘金者Augonaut, 尽管也谈奉献,但经济利益才是关键。[41]

海归回国创业,是这一代留学生的特色,留学生创办和管理的企业如亚信、UT斯达康、搜狐、新浪、中星微电子、当当、携程、e龙、 百度、空中网、尚德集团、新东方,如家快捷、展讯等,这些企业大都成为了中国新经济和高科技的主流,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上百家中国企业中,大部分的企业都是由海归创办和管理。海归的动机兼有爱国和利益两方面,在利益方面,国家在2001年多部委颁发的《关于鼓励海外留学人员以多种形式为国服务的若干意见》中,明确指出多种形式为国服务之一是创业活动,承认和保护海归的商业利益,而且在实际工作中,国家也为这种创业给予了支持。1984年胡晖以优秀的成绩考取李政道赴美留学物理奖学金,1989年取得博士学位。20026月,胡晖入驻中关村国际孵化园,成立了海纳维盛(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研发远程医疗技术,胡晖的注册资金只有15万美元,中关村科技园区管委会8万元人民币的创业扶持资金、中关村国际孵化园免收第一年的房租等条件解决了初创时的困难。20041月胡晖以1800万美元将公司卖给了美国一家上市公司,从15万美元到1800万美元,当时称为胡晖现象,胡晖的成功背后是政府的支持。

以上从海外归国人士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贡献的角度,客观分析了为国服务多种形式和动机,从制度环境上,分析了国家引智政策的确立和变化,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引智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如留学生回流率还是处于比较低的状态,尽管相对于前些年有所改善,2011年回流率是36.5%, 低于国际平均水平50-60%,而且高层次人才回国数量更有限。中国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发布《2012万名留学人员回国就业报告》调查显示,在年龄分布上,24岁至30岁的留学回国人员已占回国人员总数的80%;在学科分布上,管理学、经济学、理学和工学最热,这4个学科的回国就业人数占留学回国就业总人数的近80%,这些留学回国人员在境外留学时间平均为1.9年,其中硕士学位1.5年,博士学位3.8年。约一半为国外1年期硕士学位项目毕业生。即回流率迅速增加,但获得博士学位又有相应研究或其他工作经历的高层次留学人才的回流率仍然处于较低水平。此外, 同是人才外流大国,印度的经验可以折射出我们的不足,印度海外人才总量也不少(也主要在美国),主要从事信息业和生物技术等,由于海归的促进,和政府适时调整产业结构,将信息业和生物技术作为优先发展产业,通过海归的跨国网络,内外合作,使得这两个行业迅速发展,取得世界瞩目的地位。与之相比,中国似乎没有出现这种效应。

小结

海外科技人才在中国崛起过程中正在起着重要的作用,由于在美的华裔科技人才是我们海外科技人才的主体,美国也是华裔高层次人才最集中的国家,他们的回流对于中国发展是引人注目的,由于受多种因素,回流不是太理想,也没有完全制止人才外流的现象,但毕竟出现了回流,是个可喜的开端。

 

[1] 贾浩:《对当前我国留学人员状况的分析和几点建议》,《社会科学》1997年第6期。

[2] 程希:《1949- 2009: 中国留学政策的发展、现状与趋势》(上),《徐州师范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年第2期。

[3]刘宏:《 海外华人与崛起的中国:历史性、国家与国际关系》,《开放时代》2010年第8

[4] 曹聪:《中国的人才流失人才回归人才循环》,《科学文化评论》 2009年第1期。

[5]David Lampton,  A Relationship RestoredTrends in U.S.-China Educational Exchanges, 1978-1984, Washington, DC: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1986 .

[6] Leo A. OrleansChinese Students in AmericaPolicies, Issues, and NumbersWashington, DC: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1988.

[7]Cheng Li, Bridging Minds across the Pacific, Lanham, Md.: Lexington Books, 2005.

[8] Cheng Li, The Status and Characteristics of Foreign-Educated Returnees in the Chinese Leadership.  China Leadership Monitor, No.16 October 30, 2005, at http://www.hoover.org/publications/china-leadership-monitor/article/6638.

[9]David Zweig, China’s Brain Drain to United States: Views of Overseas Chinese Students and Scholars in the 1990s , Berkeley: Institute of East Asian Studies, 1995.

[10][10]David Zweig, Learning to compete: China’s Efforts to Encourage a ‘Reverse Brain Drain’. International Labour Review, Vol. 145 (2006), No. 1.

[11] 王辉耀主编《中国留学发展报告》(2012年),社科文献出版社2012年版,第10页。

[12] 丘进主编《华侨华人蓝皮书》,社科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354页。

[13]The Office of Visa Services, FY1997-2013 NIV Detail Table. at   http://travel.state.gov/content/dam/visas/Statistics/Non-Immigrant-Statistics/NIVDetailTables/FYs97-13_NIVDetailTable.xls.

[14]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National Center for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Statistics, Special tabulations (2010) of Survey of Earned Doctorates.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12. at http://www.nsf.gov/statistics/seind12/pdf/seind12.pdf

[15]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Fields of Study of Students from Selected Places of Origin, 2012/13. Open Doors Report on International Educational Exchange. at http://www.iie.org/opendoors.

[16]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Doctorate Recipients from United States Universities: Summary Report 2003.

Revised March 8, 2005, at http:// www.nsf.gov/statistics/doctorates/pdf/sed2003.pdf‎.

[17] Patrick Gaule & Mario Piacentini, Immigration and Innovation: Chinese Graduate Students in U.S. Universities. November 6, 2011,

at http:// scholar.harvard.edu/…/chinese_students_november_2011.pdf‎

[18] J. Mervis , US Graduate Training: Top Ph.D. Feeder Schools Are Now Chinese. Science, 321(5886):185.

[19] 曹聪:《子虚乌有:清华北大涉及高科技专业的毕业生七成以上去了美国》,at http://blog.sciencenet.cn/home.php?mod=space&uid=45671&do=blog&id=37263.

[20] Michael G. Finn, Stay Rates of Foreign Doctorate Recipients from U.S. Universities. 2007, Oak Ridge: Institute for Science and Education, January 2010,

at http://orise.orau.gov/files/sep/stay-rates-foreign-doctorate-recipients-2007.pdf.

[21] Judith A. Fortney,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of Professionals. Population Studies, Vol. 24, No. 2, July1970, pp. 217-232, at http://www.jstor.org/stable/2172655 .

[22]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National Center for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Statistics, Special tabulations (2010) of Survey of Earned Doctorates.

[23] Madeline Zavodny, Emily Kerr and Pia Orrenius, Labor Market Effects of the 1992 Chinese Student Protection Act. Oct. 2010, at http://www.cepr.org/meets/wkcn/2/2429/papers/Zavodnyfinal.pdf.  Xiao Jian Zhao, The New Chinese America, Class, Economy, and Social Hierarchy, New, Brunswick: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2010, p.22.

[24] AnnaLee Saxenian, Brain Circulation and Chinese Chipmakers: The Silicon Valley-Hsinchu-Shanghai Triangle. at http://people.ischool.berkeley.edu/~anno/…/cornell-2002-draft.pdf.

[25] Vivek Wadhwa, et al. The Grass is Indeed Greener in India and China for Returnee Entrepreneurs. America’s New Immigrant Entrepreneurs, Part VIMay 9, 2011 , at https://papers.ssrn.com/sol3/Data_Integrity_Notice.cfm?abid=1824670.

[26]《北美准海归回国意愿强烈》,《解放日报》 2009827 日。

[27]程希:《1949- 2009: 中国留学政策的发展、现状与趋势》。

[28] 《中共中央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 at http://www.china.com.cn/chinese/archive/131747.htm

[29] 2002-2005年全国人才队伍建设规划纲要》, at http://www.edu.cn/20020613/3058823.shtml.

[30] http://www.1000plan.org/qrjh/section/2?m=rcrd

[31] 根据千人计划官方网站数据统计。

[32]Chris Tachibana, Focus on China: BIG Science in a BIG Country. Science, December 9, 2011.

[33] Foreigners are Taking Their Tech Talents Back Home: Silicon Valley’s Loss is Brain Gain for India, China. USA TODAYMay 11, 2011.

[34] 王辉耀:《新世纪的中国留学与海归潮》,201325日,at http://www.ccg.org.cn/_d275904880.htm

[35] David Zweig, Learning to compete: China’s efforts to encourage a ‘reverse brain drain’.

[36] Jean-Baptiste Meyer, et al. Turning Brain Drain into Brain Gain: the Colombian experience of the Diaspora Option. Science Technology Society, September 1997 vol. 2 no. 2, pp.285-315. Jean-Baptiste Meyer and Mercy Brown, Scientific Diasporas: A New Approach to the Brain Drain. 1999, at http://www.unesco.org/most/meyer.htm. Jean-Baptiste Meyer, Network Approach versus Brain Drain: Lessons from the Diaspora.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Volume 39, Issue 5, Special Issue 1, 2001, pp.91–110.

[37] David Zweig and Han Donglin, Serving the Nation from Abroad: Comparing Mainland Professors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Hong Kong. at http:// www.cctr.ust.hk/materials/…/Han,Donglin_paper.pdf.

[38] David Zweig, Chung Siu Fung, Redefining the Brain Drain: China’s ‘Diaspora Option’. at www.princeton.edu/cwp/…/sts13_1-01-David-et-al..pdf.

[39] 曹聪: 《高水平华人科学家开始海归》,at http://blog.sciencenet.cn/u/曹聪。  

[40] Vivek Wadhwa, et al. The Grass is Indeed Greener in India and China for Returnee Entrepreneurs.

       [41]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Mobilizing Talent for Global Development. April 2, 2008at http://www.brookings.edu/~/media/events/2008/4/02%20talent/20080402_talent.pdf.

来源时间:2014/10/21   发布时间:201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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