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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大楼中国军力报告揭示解放军攻台演习更为频繁和现实,专家吁美台为最坏情况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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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锺辰芳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国防部上星期在新公布的2022年中国军力报告中说,中国解放军正在为以武力统一台湾进行准备,去年在台湾周边的军事活动和演习比前一年更加频繁和真实。有美国军事专家说,所有证据都显示台海和平正在瓦解中,习近平“的确有攻打台湾的意图”,华盛顿和台北应该尽其所能为最坏情况做好准备。

五角大楼11月29日在送交国会的中国军力报告中指出,中国在2021年增加了对台湾的政治、外交及军事压力,从2021年到2022年,解放军在台湾周边的挑衅和制造不稳定行动大为增加,包括进入台湾主张的防空识别区和以夺取台湾离岛为目标的演习,这可能是解放军更迫切地希望改善其攻台计划及能力的信号,因为中国领导人正期待以军事选项来实现其目标。

解放军攻台演习更现实

报告说:“自2021年年头到年尾,解放军的夺岛演习变得更加频繁和现实。解放军进行了超过20次有夺岛元素的海军演习,大大超过2020年的13次。这些演习当中有许多聚焦于作战现实性,其特色包含夜间行动、在恶劣气候下的训练,以及多领域的同步行动。”

报告提到,在一次为期三个月期间,解放军海军执行了超过120次海洋训练演习。解放军同时也测试了可能在一个两栖攻击上扮演重要角色的新平台,例如05式两栖装甲车,这也是它在2021年首度大量使用这种攻击型武器。

报告称,解放军正在为在北京认为有武力统一台湾必要的突发情况进行准备,不过解放军也要同时威慑、延缓并拒阻任何第三方,例如美国或其他理念相同伙伴为协助台湾所进行的干预。

美国军事专家、2049项目研究所高级主任易思安(Ian Easton)在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说,五角大楼今年的中国军力报告与去年的不同之处第一是强调中国核能力的快速发展,包括核弹头数量在短时间内增加,以及能从发射井、轰炸机及战略潜艇等不同平台发射;另一个就是解放军高度专注于建立能够胁迫、甚至入侵和消灭台湾民主政府的军事能力。

解放军去年在台湾对岸进行两栖登陆演习的数目令人震惊,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进行了数以百计的演习,那是之前外界并不知道的新信息。我认为那是非常重要的,它现在已被公开。当然,它的影响是非常、非常、非常严峻的。的确,它意味着美国与台湾必须做更多、更多的努力,来矫正不断朝着中国共产党倾斜的军力平衡。”

美台应有急迫感

易思安说,美台必须为最坏情况做好准备,但他不认为华盛顿与台湾已经尽其所能做了最好准备。如今他说,在五角大楼将这些情报解密后,此刻至为重要的是美台双方都有更大的急迫感,因为两个政府都有太多要做的事。

近来美国高层官员,包括国务卿布林肯及一些军事将领都相继发出中国正在加快为攻打台湾做准备的警告。

易思安说,他不知道有谁能确切预测未来,也不知道谁有把握知道习近平主席脑子里在想什么以及他真正的计划和意图。

“不过,清楚的是,如果你看到光是那些正在发生的军事扩张,然后你再把它将习近平的正式讲话结合起来,然后你也把他们的军事活动连在一起,那么不可逃避的结论就是,他们正在为攻打台湾做准备,它即将发生,而我们的威慑正在慢慢失败的过程中,它有可能突然就失败,”他说。

易思安说,这个情况表示中国攻打台湾不再是一个习近平和中共是否计划攻打台湾的问题,问题在于中国何时及如何攻打台湾。

他说:“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什么事会发生以及什么时候攻击会发生,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以现有的证据来看,和平正在瓦解中,习近平的确意图攻打台湾,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尽一切可能试着阻止这件事发生发生。”

国防授权法支持台湾防卫

美国国会正在讨论的《2023年国防授权法》预计对湾提供五年高达100亿美元的财政支援。

11月30日发自彭博社驻国会记者的推文说,国会议员已准备好支持投入100亿美元加强台湾的防御,以应对来自中国越来越大的威胁。

美国《防务新闻》12月1日也报道说,在参议院外委会已表决通过的《台湾政策法》关于台湾安全防卫条文基础上,《2023年国防授权法》除了提供台湾每年20亿美元的财务援助外,另外还包括每年10亿美元来自美国军事储备库存的设备,国会正在与国务院、国防部和白宫国安会讨论如何协助台湾提高防卫能力的方式。

目前还不确定参、众两院何时就国防授权法进行表决,不过美国网络媒体Politico11月30日的报道说,议员们计划这个星期先在众议院表决此案,接着再由参议院表决,如果两院能通过相同版本,下一步就能由总统签字生效成为法律。

加拿大将继续派军舰穿越台海

与此同时,加拿大外交部长梅拉妮·乔利(Melanie Joly)星期一在欧洲参加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外长会议期间接受《金融时报》专访时表示,加拿大计划排更多军舰通过台湾海峡,以确认那个中国宣示主权的水道是国际水域。

她说:“我们必须确保台湾海峡的问题是清楚的,它依然是一个国际海峡。”

乔利说,在涉及台湾海峡的问题上,加拿大将持续执行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年夏天有一艘护卫舰与美军一道穿越台海的行动,而且我们期待着更多的护卫舰穿越台海,”她说。

美国海军导弹驱逐舰“希金斯号”(USS Higgins)和加拿大皇家海军护卫舰“温哥华号”(HMCS Vancouver)于9月20日“例行”通过了台湾海峡。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星期一在北京的例行记者会上批评乔利关于加拿大将派更多军舰穿越台湾海峡的说法。

(文章有删节)

她说,中方已经多次阐明“在台湾海峡享有主权、主权权利和管辖权”,中国一贯尊重各国依据国际法享有的航行权利,但坚决反对任何国际以航行自由为名,挑衅、威胁中国主权和安全。

来源时间:2022/12/6   发布时间:2022/12/6

旧文章ID:28886

拜登今日亲赴仪式彰显台积电在美国的“历史性”投资建厂 有机会与台湾高官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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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耀毅  来源:美国之音

台湾积体电路制造(台积电,TSMC)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新晶圆厂于12月6号举办移机仪式,将于2024年开始量产。将重建美国半导体产业链作为其重要经济政策之一的拜登总统,率商务部长雷蒙多亲赴亚利桑那州,将于参观新厂房之后,发表演说。

拜登总统给足了面子,台积电也端出里子。白宫经济委员会12月5号周一傍晚进行背景简报,经济委员会主席迪斯(Brian Deese)告知媒体,台积电将做出两项重大宣布。第一,台积电将在现有厂房附近,兴建一座三奈米晶圆厂,预计2023年动工,2026年开始量产。这将把台积电对亚利桑那州的投资,从120亿美元,大幅提升到400亿美元。第二,台积电将宣布升级原本的五奈米厂成为四奈米厂。

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副主席,主管产业政策与芯片法案实施的恰特吉(Ronnie Chatterji)说,台积电的宣告“从各方面都是历史性的”(historic in every way)。他解释说,从个人电脑、手机,到超级电脑、人工智能,都需要尖端芯片,而台积电这两间工厂在竣工之后,年产量将足以供应全美需求。与此同时,这也带动了大学与台积电的建教合作。

拜登总统预计亚利桑那州当地时间星期二下午一点半参观台积电厂房,两点的时候发表讲话,强调他的经济政策率领着制造业的蓬勃,重建供应链,并且为亚州与美国创造高薪工作。

白宫表示,拜登总统于致词中将谈论正是由于他的经济政策,包括《芯片与科学法案》等,促成了台积电进行新投资。他也将点出若无法在美国境内生产尖端半导体,将影响经济与国家安全。拜登将称赞台积电的投资是美国史上最大的外国投资案之一,这两座晶圆厂将创造1万个高科技与高薪资的工作,另外也创造1万个建筑工作。

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副主席恰特吉说,美国商务部将在2023年第一季公布《芯片法案》的政府补助相关资格规定,届时如果台积电的投资案符合资格,则可以申请补助。他强调包括美光(Micron)、英特尔(Intel)与台积电,都说过《芯片法案》的通过触发他们对美国投资。

拜登也将在演说中指出,他的经济政策将半导体、新能源、网络等产业引进亚利桑那州,包括英特尔2021年在亚利桑那州投资200亿美元兴建两座半导体厂,创造3000个工作机会。 KORE能源公司也投资12亿美元的锂电池制造工厂,提供给电动车、电网等使用,而这是拜登政府的新能源政策之一。康宁公司投资1亿美元兴建光纤制造厂,来为美国家庭提供可负担的高速宽频网络。两年前亚利桑那州凤凰城失业率高达6.5%,现今已降到3.2%,而亚利桑那州的整体经济在2021年成长了6.3%,是16年以来新高。

白宫指出,由于台积电本次投资案如此重要,所以包括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台积电董事长刘德音都将亲自出席。台积电的供应商与客户也将齐聚,包括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库克(Tim Cook),超微(AMD)执行长苏姿丰、辉达(Nvidia)执行长黄仁勋都将出席。根据日本经济新闻12月5号报道,台积电亚利桑那厂的首批客户,就是苹果公司与辉达。

多名美国政坛人士,包括亚利桑那州联邦参议员凯利(Senator Mark Kelly),现任州长杜西(Doug Ducey),刚在中期大选中获胜的州长当选人霍布斯(Governor-elect Katie Hobbs),凤凰城市长嘉乐多(Kate Gallego)与多位地方议员都将参加。

台湾驻美代表处告诉美国之音,包括台湾政务委员暨国发会主委龚明鑫、台湾驻美代表萧美琴等,都将出席。拜登总统预计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多才离开,意即他将在台积电厂房中停留将近三个小时。这是否代表美台官员将在现场有进一步的会议或互动,包括台湾官员会晤拜登总统等,代表处官员仅表示“台美在经贸领域之合作沟通密切”,台湾官员的行程目前无可奉告。

台积电向来被台湾各界称为“护国神山”,最近中国官媒环球时报及台湾部分媒体以“台积电变美积电”,“美国掏空台湾”质疑投资美国的决定。白宫国安会战略沟通协调官科比(John Kirby)12月5号在例行记者会上回答美国之音记者提问时驳斥此说法:“台湾是我们持续合作的伙伴,在外国企业方面,同时也在供应链韧度方面。我们对此始终如一。”

制造半导体必须使用大量的水,而亚利桑那州正面临干旱之苦。白宫发言人让.皮尔(Karine Jean-Pierre)在周一的白宫新闻简报会上说,拜登政府认为那些工厂必须要以可持续性的方式兴建,是十分重要的。台积电与英特尔都已采取步骤来减少他们在亚利桑那州工厂的用水。而台积电的这间新厂,更是已经加入循环工业用水的设计,将能大量减少液体排放。

来源时间:2022/12/6   发布时间:2022/12/6

旧文章ID:28885

约翰·博尔顿将阻止特朗普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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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方舟  来源:中美学者智库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Trump)可能面临来自他自己的前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JohnBolton)对2024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挑战。

博尔顿谴责这位前总统周一呼吁“终止”宪法。博尔顿在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节目中表示,他“绝对”会考虑加入总统竞选,以阻止特朗普赢得共和党提名。他说,特朗普上周就美国宪法发表的受到广泛谴责的言论将推动他的潜在竞选。

特朗普周五晚上引发了强烈反弹,当时他写了一篇真实社交帖子,怒斥民主党涉嫌“大规模欺诈”,他认为这些欺诈在“推特文件”中曝光,这是一系列内部对话,据称显示了推特如何压制《纽约邮报》关于亨特·拜登笔记本电脑的文章。

特朗普写道:“这种类型和规模的大规模欺诈允许终止所有规则、法规和条款,甚至是宪法中的规则、法规和条款。”。"我们伟大的‘国父们’不希望也不会宽恕虚假和欺诈性的选举。"

这些言论遭到了坚定的批评,法律专家称特朗普的职位“不合格”解读宪法。

博尔顿在NBC新闻上呼吁其他潜在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对特朗普进行强烈谴责。如果他们不这样做,博尔顿说他会考虑自己竞选。“我希望看到所有潜在候选人的谢尔曼式声明,”博尔顿说。“如果我看不到这一点,我会认真考虑加入竞选的行列。”

博尔顿说,总统候选人不能简单地支持美国政府的框架宪法,还必须反对任何人“削弱”它,并将特朗普的言论描述为“非美国式的”。他说,他认为“近95%的”共和党初选选民认为宪法比特朗普更重要。“华盛顿的大多数共和党当选官员不同意特朗普的观点,但他们被吓倒了,”他说。“这是人多力量大的时候。说实话的人越多,对其他人来说就越容易。”

博尔顿从2018年4月到2019年9月担任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最近几天,他加入了越来越多的人批评特朗普的真实社交帖子。许多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一起反对他的言论。

“建议终止宪法不仅是对我们就职誓言的背叛,也是对我们共和国的冒犯,”中间派参议员莉萨·穆尔科斯基在推特上写道,他在第二次弹劾审判中投票给特朗普定罪。

纽约共和党人迈克·劳勒(Mike Lawler)在中期选举中以微弱优势赢得了纽约市以外的郊区摇摆区,他表示,他“显然”不支持特朗普周日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露面时的声明。“宪法的制定是有原因的,是为了保护每个美国人的权利。我当然不赞同这种语言或观点,”他说。

特朗普周一在一篇名为“真相”的社交帖子中回击了这一批评,称媒体对这一争议的报道是“错误信息和谎言”,同时继续重复毫无根据的说法,即2020年总统选举被盗或欺诈。“简而言之,如果选举存在不可否认的欺诈,它应该属于合法的获胜者,或者至少重新进行。凡涉及公开和明目张胆的欺诈行为,就不应该有改变的时限!”特朗普写道。

来源时间:2022/12/6   发布时间:202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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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制造业的“假衰落”和“真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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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雪  来源:《美国问题研究》2021年第2期

导读:在美企客户对台积电在美“同步”新技术的强烈要求下,全球最大晶圆代工厂台积电斥资120亿美元在亚利桑那州新建造的工厂,在2024年启用时将生产4纳米芯片。12月6日,台积电美国亚利桑那州晶圆厂即将于迎来首批机台移机典礼。白宫证实,美国总统拜登当日亲自出席赴亚利桑那州凤凰城,参观台积电晶圆厂,并探讨他的计划将重建美国供应链,引领其制造业兴盛的景象。

近20年来,世界普遍认为美国制造业正处于螺旋式下降的“衰落”阶段,判断依据主要有三:第一,当下美国制造业的增长是二战来最弱时期;第二,美国制造业吸纳就业能力持续下降;第三,美国制造业贸易逆差不断扩大。事实上,美国政客对就业和贸易逆差的关注更是掩盖了制造业结构性变化的事实——通过聚焦高端制造业,各行业不同程度的集散改变,创造新型就业岗位等方式维持了核心竞争力。美国制造业的总体规模、生产率和全球竞争力等更直接的生产率指标表明,美国制造业并非真衰落。但是,美国制造业的结构性变化也带来一系列发展中的问题,美国政府的相关政策在实际运行中仍存在未预期、非合意的结果,成为制造业发展的“真困境”:“美国创造”和“美国制造”间的“死亡谷”难跨越;发展高端制造业以维持技术优势竞争力与就业短期目标冲突难平衡;“要弹性”还是“求效率”难兼容;“大型跨国公司”和“中小企业”利益分化难兼顾。

如今,沉积许久的北美制造业,在台积电赴美投资的推动下再次热闹喧嚣了起来。但拜登政府的产业“修复”政策是否能成功,仍受美国政策延续性、政党间利益博弈等一系列因素影响。

美国是以危机驱动进步的国家,金融危机更是触发了经济社会和政府对制造业复兴的反思,“衰弱论”逐渐形成,其真正目的是加快产业升级和质量优化,巩固竞争力和绝对优势。本文试图抛开美国政客对美国制造业衰落的叙述方式和大选中制造业议题的政治卖点,从更直接客观的指标考察美国制造业的变化,以论证美国制造业正持续增长,且竞争力在其他发达经济体中仍在前列。通过阐述美国制造业增长态势和结构变化、发展升级过程中面临的真困境,总结对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启示。

1 美国制造业真的衰落了吗?

尽管美国政治极化日益严重,在大选年政治分歧更加尖锐,但至少有一点是两党共识,即“重振美国制造业”。自1992年以来,双方都选择了大打制造业牌。克林顿根据其公司税制改革提议,认为必须阻止美国制造业公司“向海外运送工作”;希拉里曾表明其经济计划中心是重振美国的制造业、扶持小型企业;特朗普曾宣称,美国“不再制造东西了”,“我们必须将苹果及其海外公司带回美国”。拜登也指出,“制造业工作对于支持充满活力的中产阶级至关重要”,这反映在美国制造业很多业务大规模迁徙国外,提供的就业机会锐减。

上述竞选叙述使一种观点广为认知,即近几十年来美国制造业正处于螺旋式下降阶段。其判断美国制造业衰落的标准有三:

第一,这段时期美国制造业的增长是二战来最弱时期。从纵向比较看,美国制造业整体规模的缩小。1970年, 美国制造业产值占GDP的24.3%,是2018年的两倍。当前,美国制造业总产值占美国GDP的比重为12.4%,始终无法到达20世纪50到60年代水平。从横向比较看,美国制造业占全球制造业的规模萎缩。美国制造业占世界份额从1970年40%下降至17.4%。

第二,美国制造业吸纳就业能力持续下降。这是美国政客最惯用的言论,也是最能引起民众对美国制造业实力担忧的论断,认为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的绝对减少,制造业在美国总体就业人数中所占份额的下降,均表明美国制造业的萎缩。1987年,美国制造业是劳动密集型部门,制造业劳动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68%,大大高于其他行业56%。但1987年以后,其制造业中劳动力份额急剧下降。1987年,制造业的劳动报酬占私营企业劳动报酬的的20.1%,2011年,这一比例仅为10.9%。与此同时,制造业就业人数下降。在1987年至2011年期间制造业就业人数下降了33.4%。2013年,美国制造业工作机会比1960年减少340万。

第三,美国制造业贸易逆差不断扩大。至90年代后期,美国制造业贸易赤字都相对较小,每年从未超过1310亿美元,并且从未超过GDP的1.7%。1998年之后,贸易逆差开始急剧上升,2017年达到5680亿美元的峰值。有观点认为制造业贸易逆差与其就业岗位流失有关。自2000年以来,在贸易赤字增加的时期,整个制造业失去了500万个工作岗位,这进一步加深了美国制造业衰落的论证。

事实上,美国政客长期以来对美国制造业就业的关注掩盖了美国制造业基础持续扩张的重要迹象,对美国制造业贸易逆差的考量容易误读其制造业的全球竞争力。更直接的生产率指标表明,美国制造业并非真衰落。

(一)美国制造业的总体规模持续快速增长近40年 相对国内其他部门,美国制造业仍是国内领先的增长部门,生产率增长超越美国GDP增长速度。1960年至2014年期间,美国制造业全要素生产率增长比整个经济全要素生产率增长快1.18%,同期制造业的劳动生产率增长比整个经济劳动生产率快1.51%。从2009至2019年,制造业增加值占美国GDP比重以2.2%的年均速度增长,达到2.5万亿美元。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增长要快的多,也明显快于同一时期世界平均-1%水平。美国制造业总产出和人均产出的增长快于整个经济增长,特别是计算机和电子产品以外的其他行业,包括运输设备、医疗设备、机械、半导体、交通设备和机动车的增速均远高于制造业的平均水平。

相对其他发达国家,美国制造业竞争力状态良好。2019年,美国制造业产值是日本和德国总和的2.5倍。如2010年到2019年,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占美国GDP比重增加了2.19%,与此同时,全球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却下降了0.99%。在金融危机后,美国制造业在整个美国经济重要可与日本及欧盟等主要高收入国家相比。美国制造业增长也远高于英国和法国,甚至超过中国、印度和墨西哥等发展中国家。尽管美国制造业产出相对世界产出的占比下降,但可以看到经合组织其他所有国家的制造业产出所占份额均在下降。美国在世界制造业总产值中所占份额下降了3.5个百分点,至15.3%;日本的份额从10%下降到7.9%;欧元区的份额从17.7%下降到13.9%;中国在全球制造业总产值中所占的份额增长了10.1个百分点,达到19.7%而。美国政客总是指责中国制造业抢占了美国制造业的份额。从数据上看,中国制造业的确获得美国制造业部分市场份额,但中国从其他国家获得了更多的制造业份额。

(二)美国制造业生产率在提高

尽管美国制造业在绝对就业机会和美国国内就业中的比例都在下降,但这不是因为美国制造业活动萎缩,而是因为美国制造业和工人的绝对或相对生产率在提高。美国制造业吸纳就业下降最有说服力的解释是技术变革和行业内变动。美国制造业自动化程度的提高和创新的推陈出新,促使企业在不通过投资更多资本和更有效使用劳动力的情况促进产出。自1987 年以来,制造业所有工人的每小时产出增加了2.29倍以上。相比之下,所有非农企业的生产率大约高出1.91倍。值得注意的是,耐用品制造商的增长甚至更大,接近34年前人均产出的2.7倍。这种趋势使得美国制造业对工人需求转向技术熟练型。从薪资方面看,1987年至2011年期间,制造业就业成本指数(ECI)相对于所有行业工人的ECI仅下降2%。这意味着制造业薪资并没有放缓,只是由于制造业就业人数下降,导致制造业劳动力报酬占比的下降。美国制造业行业内部变迁是影响制造业薪酬的另一主要因素。美国劳动密集型产业不断萎缩,整个美国制造业具有更高的资本密集度。在1980年至2009年间,只有16%的制造业薪资下降是由于行业间的产出份额变动而引起的,而84%的薪资下降是由于制造业内部变化而引起的。

(三)美国制造业在全球参与中保持了制造业竞争力

美国跨国公司国外业务通常是对国内业务的补充而非替代,对制造业的离岸业务增加与美国制造业规模和实力增加呈正相关关系,美国公司对外直接投资的增加与该公司在美国国内活动增加正相关。当美国公司将其国外子公司的就业人数增加10%时,该企业在美国本土的公司就业人数平均增加4%。该公司在其国外子公司的支出和出口增加约4%时,其国内公司的研发支出增加5.4%。由此可见,离岸制造带来的最大好处是美国研发的增加,正是美国制造业增加竞争力的核心所在。美国的跨国公司将其相对例行的制造业生产环节离岸外包,但在美国本土保留了最复杂、最个性化的生产环节。基于美国在比较高技能和非常规任务(例如创新、工程和管理)而不是常规任务(例如基本装配)上具有强大的比较优势,这种离岸外包促成了美国制造业的专业化,而这种专业化实际上在美国创造了更多高技能和更高薪的工作。此外,数量众多的美国中小企业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国际环境中也不像政治家所描述的那般困难。15%到33%的制造业中小企业生产成本都位于低工资国家竞争对手生产成本的中值,而生产率都高于其行业低成本竞争对手。

2 美国制造业结构性变化的特点

美国制造业在相当程度上保持了国际竞争力,不能简单将制造业变化解释为“衰退”。美国政客们用“21世纪前十年是美国制造业毁灭的十年”等煽动性言语掩盖了制造业结构性变化的事实。美国制造业通过聚焦高端制造业,各行业不同程度的集散改变、创造新型就业岗位等方式维持了核心竞争力。

(一)行业变化:聚焦高端制造业

颠覆性技术正在彻底改变美国制造业。一直以来,美国的劳动力成本明显高于其他国家,但美国的生产率水平弥补了这一差异,3D打印、人工智能技术以及物联网和大数据的利用提高了生产率,使美国成为高科技制造公司投资的诱人之地。2019年,美国制造业的外国直接投资从2005年的4999亿美元跃升至17857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制造业外国直接投资占外国直接投资总额的40%。2020年,美国制造业产值前8位的制造部门是化工、电脑及电子、食品饮料及烟草、航空航天及其他运输设备、机动汽车及零部件、机械、金融制品、石油和煤炭产品。从2021年第一季度工业增加值对国内生产总值贡献来看,前几位分别是化学产品占1.9%、电脑及电子产品占1.5%、食品、饮料和烟草制品占1.3%、石油和煤炭产品占0.8%、机动汽车及零部件占0.8%、机械占0.7%、航空航天及其运输设备占0.6%。

从数据看,美国制造业中最具竞争力产业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航空航天及其运输装备行业和军工行业。这些行业具有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强竞争力的特点,是“制造业的皇冠”。该领域排名前十位的美国制造商即使在2020年疫情冲击下也大多实现了盈利增长。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收入增长9.34%,雷神公司技术公司收入增长24.78%,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收入增长8.74%,洛克达因航太控股公司收入增长4.60%,BWX技术公司收入增长12.06%。

第二类是汽车的设计和制作,涉及机械设备、自动化、计算机、材料等较多制造领域,体现国家制造业综合水平的行业。此类别的生产方式由传统的大批量、单品种生产向小批量、个性化生产转变,由生产者为主导的生产方式向以消费者为主导的生产方式转变。这种柔性生产有小规模、定制生产、零库存的优势。福特、通用、克莱斯勒三大汽车产业巨头普遍实行精益生产,计算机辅助涉及制造融入生产线,大量新材料和电子系统应用,使得个性化生产和大规模定制得以实现。

第三类是医疗行业,制造业中创新含金量最高的行业。欧盟委员会公布的《2019年全球企业研发投入排行榜》数据,2019年美国有5家生物制药公司在全球研发强度最高企业中排名前十;根据《2019年世界最具创新力公司榜单》,入选该榜单的10家生物医药领域公司全部来自美国。美国制造业的研发支出从2000年的1842亿美元增加到2019 年的2936亿美元。医药占所有制造业研发的 30.6%,达898 亿美元;计算机和电子产品占17.9%,半导体和其他电子元件占12.6%以及汽车和零部件占9.2%。相比而言,劳动密集型、技术成熟型、资源消耗型行业,如皮革、造纸、印刷、塑料和橡胶、金属制品等传统或基础制造业,发展趋于稳定,年增占率为3%以内,仅在国内保留涉及、个性化定制等附加值较高的部分。

(二)空间变化:不同技术类型的制造行业表现出不同程度的集散变化

美国中等技术类制造业从大都市转向郡县。计算机和电子、运输设备、化工、机械和食品生产行业,由于其高度的专业化特性,空间上表现出新地理集群,从大都市转向郡县。这类制造业的最初地理迁移主要是寻求低工资制造业地区,主要体现为向南迁移。从2000年以后,美国中等技术制造商开始转向寻求集群和多样性优势的地点,而远离那些主要基于低工资的竞争优势的地点,从人口稠密、地处中心的大都市区转移至可为制造商提供最大多样性优势的郡县,形成同行业或相关行业公司的新地理集群。这种集群使制造商更容易接触到专业的工人、供应商和客户,并使他们更容易获得提高绩效的生产方法。制造商还可以受益于其所在的地理区域一系列不同的行业,更容易获得工程、金融、法律服务和管理咨询等服务。

美国高新技术制造业分散在各大都市区。由于高技术产业的技能、研发或供应链需求差异大,不易从产业集群和规模经济中获得益处,因此地理位置分隔开来,大多位于不同的六个大都会区:康涅狄格州布里奇波特、爱荷华州锡达拉皮兹市、南纳西州克利夫兰、爱荷华州迪比克、伊利诺伊周韦恩堡和俄亥俄州曼斯菲尔德。有52个都市区主要聚焦制药业,61个都市区擅长计算机和电子,44个都市区主要从事航空航天业。

美国汽车制造业则经历了从分散到空间集中,然后再回到分散的地点进行制造的过程。最开始的空间集中阶段,目标是规模经济提高生产力,进而形成以高密度大都市区,特别是大都市区的中心县为中心的产业集群。主要集中在以密歇根州主导的五大湖地区南部的东西走廊。随着时间的推移,生产日益常规和成熟,这些地理集中的优势作为工业位置的决定因素变得不那么重要,生产成本相对凸显出来。于是技术密集度较低的部分在地理上变得更加分散,并转移到成本更低的地区,如外围的大都市县和非大都市县。汽车产业集群扩展至阿拉巴马州南部、肯塔基州和田纳西州。再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是高技术含量产业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分散,为接近市场和供应商,降低汽车运输成本,汽车产业在加利福尼亚州和得克萨斯州投放更多生产线。

(三)就业岗位变化:技能型和服务型岗位融合

美国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已经形成融合促进的态势,也因此改变制造业就业岗位类型。“工业4.0”浪潮促进多种技术创新融合,为美国制造业带来批量的智能生产、经济高效的自动化工厂、可高度定制化生产的生产线。比如,物联网传感器将实时数据输入分析系统实现远程调整机器;协作机器人可处理危险任务并消除安全风险;3D打印可生产复杂的多材料组件和最终产品;协调分布式供应商网络的新应用程序;快速仿真平台进行设计等。这对生产性服务业岗位产生巨大需求,并将其作为生产资料一部分再次投入生产,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高度融合。

美国生产性服务业岗位计入服务业岗位,但由于生产性服务业具有较高的中间需求率,其产出很大一部分是作为生产资料投入到美国制造业生产中,可以说生产性服务业岗位的增加也是制造业拉动就业的一大体现,却没有体现在制造业增长对就业岗位的贡献中。2005美国生产性服务业岗位占服务业岗位的仅三分之一,2013年该比例上升至41.2%。这种趋势表明,美国生产性服务业是服务业快速增长的重要动力,这也反映了制造业对服务业的拉动作用。这些生产性服务具有高知识技术密集度、高生产效率、高附加值的特征,在美国制造业中的广泛应用,最大程度地减少制造缺陷,提高产量并减少停机时间和浪费;改善了原材料和制成品的流程和跟踪;缩短了设计时间,并提高了工程效率,成就了美国制造业的组织模式升级。特别是中小企业和初创企业更倾向于引入生产性服务作为外部知识源,在非价格竞争中确立优势地位。美国制造业比重下滑和服务业崛起这一产业相对变动中,实际未能体现两者的创新融合部分,割裂两者谈变化容易忽略制造业的真实境况。

3 美国制造业发展面临的真困境

美国制造业的结构性变化也带来一系列发展中的问题,美国政府的产业政策在实际运行中也存在未预期、非合意的结果,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美国制造业发展,成为其难以突破的瓶颈。

(一)“美国创造”和“美国制造”间的“死亡谷”难跨越

美国科学研究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但未能将其基础科学的绝对优势转化为制造业创新和生产力增长的绝对优势。基础科学发展和商业创新间存在“死亡谷”的重大障碍。美国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认为,美国制造业领导能力的下降,并非低工资就业与低技术产业的流失,而是制造业创新能力开始落后于德国、日本等高收入国家。

究其原因在于,一是美国政府的资金支持绝大部分都局限在提升技术成熟度,而非提升制造成熟度。这导致了“美国创造力”和“美国制造力”的差异化发展。美国联邦资金绝大多数投入基础研究,主要通过能源部的先进制造办公室、国家科学基金会的先进制造计划以及国防部的制造技术项目,对制造业技术研发提供资金。这种模式的政府资金传递,受制于衡量成功的单一标准和持续资助资格的明确指标,导致尖端项目占用大量联邦研发资金,太多的研究成果在学术和国家实验室的原型中枯萎。由于缺乏将概念验证原型移出实验室的资金,很多美国企业都在昂贵成本前却步,新技术难以扩大为商业规模生产。例如,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所(NIST)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等机构为解决制造能力的项目“电子复兴计划”,为期4年、耗资2亿美元,旨在重振美国的半导体制造基地。根据美国制造业协会评估,由于缺乏详细的支出数据,很难确定该计划研发预算对制造业商业转化有多大影响。美国用于提升新产品和生产工艺能力的资金相对较少。过去二十年,为最大限度地提高季度收益而削减成本的过程中,GE 、 IBM 、 施乐、 AT&T 等工业巨头减少或取消企业研发实验室。据统计,美国制造业相关制造成熟度上的研发支出仅为7.96亿美元,远远低于日本、德国和韩国等其他发达经济体的投资额。日本在制造成熟度相关研发方面的投入是美国的3倍多,德国接近6倍,韩国是美国的10倍多。德国、日本和韩国等国家将其科学技术预算的7- 30%用于制造成熟度研究,但美国在该方面的投资不及预算5%。

二是美国多种旨在支持国内制造业的的政策组合缺乏协调性和持续性,规模较小而局限性较大。制造扩展伙伴关系(MEP)目前包括51个制造中心,每个制造中心由州政府、大学或其他非盈利组织运营,帮助中小型制造商改进生产流程、提升技术能力和创新。2019财年,环保部预算拨款为1.4亿美元。此项联邦支持不及德国同样功能的弗劳恩霍夫系统的六分之一,工作员工不及该系统十四分之一。美国制造(MUSA)是一个由14个研究所组成的网络系统,每个研究所专注于特定的先进制造技术,旨在将早期的科学研究转化为制造生产。其中联邦政府提供资金较少,参与的大型制造公司、中小企业以及州和地方政府至少按1:1的成本分摊。2019财年,该系统总支出4.88亿美元,其中仅1.33亿美元来自联邦政府。对这些机构的联邦拨款,为期五年,之后联邦资金就会停止,完全无法覆盖将基础科学创新转化为制造过程所需的10年甚至更长时间。

三是基础研发和商业可行技术开发之间阶段私人投资不足。在基础科学研发到商业可行技术开发之间一般还有两个研发阶段:概念验证研究阶段和基础技术分析研究阶段,这两个阶段极易发生溢出效应和逆向工程,很难阻止技术创新泄露。这意味着参与研发的私人公司无法获得其个人研发的所有收益,昂贵的努力结果有高度不确定性,因此即使新产品的盈利能力相当明显,私营公司也会回避此类投资。

(二)发展高端制造业以维持技术优势竞争力与就业短期目标冲突难平衡

经济发达的国家在生产成本方面进行竞争非常困难,为保持制造业的蓬勃发展,通过机器人、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的使用以释放价值是至关重要的。随着开发机器人的成本降低、通过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效率得以提高,这些国家可以保住制造业强国的地位。就美国而言,未来制造业有利因素在于:一是数字技术、智能制造、工业物联网在生产中的应用,通过定制产品的本地分布式生产,创造大幅提高效率并获得竞争优势;二是新生产技术和自动化的普及,将消除来自低工资劳动力的剩余成本优势,提供难以复制的竞争优势,并为美国在各种行业重新获得全球市场份额创造潜力。然而新技术也在改变所需要的工人类型和所需要的技能类型,先进制造业要求工人具有新的多学科能力,结合机械、电子和软件知识和技能,提高了工作技术门槛。若发展高端制造业,新增岗位需要熟练工人和中级技术人才,无法为不掌握熟练技术的年轻人和“铁锈带”失业工人提供岗位。

美国技术发展的速度远远超过劳动力发展的速度,技术不仅大规模替代劳动力,更需要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生产流程的灵活高技能工人。然而美国缺乏正式的工人培训体系,50个联邦项目提供的职业培训,其中有些项目内容相互重叠,运作也不够透明,政府支持的培训和随后的就业联系并不紧密。联邦层面现有的学徒计划在实际中的效果十分有限,由于员工的流动性,制造业企业提供非企业特定工人培训的动力不足,大多企业参与只是出于社会责任,很少有企业认为该措施能帮助填补职位空缺。

从纽约州北部、宾夕法尼亚州西部、五大湖州到中西部的上游传统工业带,经历了数十年的工业衰退,本土低端工作岗位不断减少,使得城市蓝领中产阶级境况恶化。许多小城镇陷入了螺旋式下降,即随着工厂关闭、工资和收入下降,当地税收基础随之下降,进而当地的公共服务、学校、基础设施和执法均难以维持以往水准;有能力的人会迁往繁荣城市,但处境艰难的家庭难以承受繁荣城市的住房价格飞涨,无法离开贫困地区;这导致该地区留下的是老龄化严重、教育程度较低的劳动力。这些条件为本土主义、民族主义、孤立主义和经济怀旧创造了沃土。因传统制造业的衰落而受困的居民只能在保证重建传统制造业工厂的政治家那里获得解决问题的答案。相比对劳动力再培训投资的长周期,建立低技术门槛制造业工厂,能快速拉动就业,进而成为政治作秀的惯用手段。美国地方政策制定者多会陷入短期的思维定势,向其选民宣布建立新的制造厂是政治上的胜利,通常是针对传统行业、衰落行业提供设计不当的补贴,以创造可以吸纳不掌握熟练技术的工作岗位,但却无法确保足够的经济回报。

(三)“要弹性”还是“求效率”难兼容

在构建供应链时,弹性和效率之间一直存在紧张关系。弹性可以带来安全的供应来源,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冗余和成本。原来美国企业在全球投资和采购只需要考虑一个成本因素,因此美国离岸外包制造通常意味着更便宜、更快、更灵活、更有效。然而2018年中美贸易争端导致的商业混乱和2020年疫情冲击下的供应链断裂,令美国政府和企业开始考虑和适应不可预见的系统性冲击的能力。两个最典型例子是美国国防产业和医疗产业。

2018年9月,特朗普在发动中美贸易战的同时,发布13806号行政命令要求国防部“评估和加强美国制造业和国防工业基地及供应链弹性”。美国国防部回应并提供了美国国防工业基地风险的全面评估,称国防工业关键部件、组件和技术的可靠性受到了威胁:目前美国国内只有一条能够生产大口径枪管的生产线;单一的国内旋转翼齿轮箱大型薄壁铸件供应商于2016年申请破产,使AH-64E阿帕奇、V-22鱼鹰和CH-53K重型替换直升机等项目面临风险;自2010年以来,弹药、武器、导弹和空间系统等关键防御系统的供应商数量已经下降。国防产品是由制造飞机、船舶、通信设备、武器和其他复杂产品组成,由大型国防承包商提供的高度专业化的系统生产,但这些承包商本身无法提供所有机械、电子、化学、软件等其他中间产品投入,他们依赖于其他以商业为导向的制造商。贸易战令这些国外供应链成为大型国防承包商的软肋。美国政府要求将这些产业链迁回美国,理由是国家安全和拉动就业。这涉及数量庞杂的网络化生产,虽然美国国防部的需求总体上很大,但与商业需求相比,对特定产品的国防需求可能非常小或者非常专业,以至于无法支持可靠的供应商网络基础。

2020年疫情冲击美国企业精益化的全球供应链。优先考虑降低成本、准时生产的策略通常不考虑自然灾害、流行病或其他地缘政治危机等重大中断。疫情初期,个人防护设备、呼吸机的制造能力缺乏、基本卫生用品的有效储备不足、处方药供应严重短缺,凸显了美国产业链的短板。拜登以抗疫主张获得选民支持,上台后即发布了关于半导体芯片、电池、关键矿物和制药四个关键部门供应链的报告,要求在 100 天内评估敏感行业的供应链缺口和脆弱性。拜登同时颁布的还有“购买美国”促进制造业回流政策。这些政策最终可能会使实现更大的供应链弹性变得更加困难且成本更高。促进弹性的最佳方法是使供应来源多样化,而为了保证弹性而选择不具备制造优势的产品在美国的生产,可能会付出更昂贵,从长远来看,这可能会降低美国行业的全球竞争力。

(四)“大型跨国公司”和“中小企业”利益分化难兼顾

美国拥有众多知名制造业大型跨国公司,每年创造数以万计的财富。位居榜首的埃克森美2017年实现收入2443.63亿美元,收入增长8.08%。苹果在2017年的收入为2292.34亿美元,收入增长6.30%。其余美国排名前十的大型跨国公司福特汽车、通用汽车、雪佛龙、通用电气、菲利普斯、瓦莱罗能源、波音、微软在近几年均实现稳健的盈利。然而从数量上统计,美国制造业占绝大多数的是规模较小企业。2017年,制造业有248039 家公司,除3914家大型公司外,其他均是小型公司(员工少于500人),这些公司中有四分之三的员工少于20人。

在美国制造业的发展中两种形态企业出现日益分化的现象。一方面,零部件、装配和最终生产的离岸外包对大型跨国企业来说是实现季度业绩的好途径,但对中小制造企业造成了打击。跨国公司全球定位产业链,形成美国制造业中小企业的替代者和竞争者,也造成了中小企业所依赖的产业集群的地域分散,导致中小企业面临物流拥堵和全球参与等主要发展障碍。另一方面,中小企业的利益被更大制造商排挤的趋势明显。制造业的行业集中度也在不断提高,大型“超级巨星”公司蓬勃发展,但由于创新薄弱、数字化进程缓慢以及来自国外的竞争加剧,中小型公司正在苦苦挣扎。

两极分化限制了美国制造业的整体增长速率。一是大型制造商对新技术开发更敢兴趣,更有能力为研究所提供配套资金,然而中小企业才是制造业对流程开发、反馈和测试的主体,对制造熟练度的提升和改进有意义的推动者。跨国公司和中小企业的利益分化进一步加剧了研发支出高和商业转化率低的情况。

二是行业集中度明显,创新垄断造成制造业生产率增长的差异分布,技术扩散到中小型企业非常困难。即使个别中小企业实现技术创新,没有资金来源也难以实现商业化规模生产,且面临大型企业出于防止技术外溢而进行的收购和吞并。小型企业艰难成长也在很多方面拖累整个美国制造业增长。在当前政治不确定性和疫情的冲击下,大型跨国公司出现供应链断裂危机,中小企业也难以形成支持供应链的基础,为美国重建国内供应链,加强本土化制造商网络集群带来挑战。

4 启示

从美国制造业的结构性变化来看,美国制造业并非“真衰落”。创新技术的广泛应用是其制造业长期健康发展和保持竞争优势的必要条件。美国正通过更高效的生产、更高的产能利用率、快速的设计迭代、智能制造技术带来成本节约和利润增加超过必要投资带来的好处。将智能制造技术拓展到整个供应链,可以更紧密地整合整个生产网络,在整个价值链上拥有更高效率的生产和更好的盈利能力。随着成本下降、灵活性增加,技术实施的越快,由此产生的财富效应就越大,以此建立长期的制造业竞争优势。但从美国制造业的“真困境”中,对中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以下启示:

第一,颠覆性技术也在颠覆原本制造业的地理和就业格局。美国政府关注制造业就业的改变,却无视劳动力发展在制造业的重要作用,政治后果每每在选举中体现,进而短视的走入技术投入和劳动力投入相冲突的困境。同时,美国政府忽略基础设施的建设,使得蓝州高科技区与中西部中型城市和较小的心脏地区城镇的利益联系断裂,形成制造业衰落的孤岛。此外,还应关注到创新技术在建立竞争力方面也是把双刃剑。智能技术能够实现快速设计迭代和产品过程模拟,也提升了竞争对手复制工艺创新的能力,加快了开发周期,降低了进入壁垒,并导致整个产品类别的快速商品化。这导致原来“美国创新、他国制造”可能逐渐转变为“他国创新、他国制造”。

第二,尖端科学发现转化为新的制造产品和制造工业需要国家战略助推。美国在科学研究方面的绝对优势未能转化为制造业创新和生产力增长的绝对优势,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企业在创新的商业转化和劳动力发展方面投资不足,无法获得所有收益,减缓了生产力的增长。这需要政策干预克服这些问题带来的市场失灵,同时保持支持政策的持续性和一致性,对研发提供足够期限的支持;引导建立专业的制造业机构网络,引导大学、公司、研究机构、基金会发挥重要作用,将专利组合与寻求获得尖端技术的客户进行连接,坚持不懈地专注于技术的实际应用。只有当创新技术成功地在商业上应用,制造业大规模生产成为可能时,才能使其价值转移和送达大众,使创新实现价值传递。

第三,需求在维持制造业创新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当需求高度不确定时,仅对制造研发的公共支持不太可能促成企业进行商业上的可行创新。美国国防部门制造创新的主要限制因素就是需求规模。由于国防产品的商业市场相对较小,制造商对具有国防应用的产品进行创新的动力有限,每年巨额的国防资金也难以激发创新动力。制造商在开发和商业转化技术前要等到明确的市场需求,而买方一般会等待产品上市,供求间的信息温差,导致“先有鸡还是现有蛋”的困境。政府通过“创新采购政策”此类为制造商开辟市场的政策,以公共购买刺激明确需求,提供制造商部分未来回报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合理预测和实现对产品的需求刺激,才能引领制造业处于前沿地位。

第四,政府支出应直接用于生产效率更高、实际工资更高的国内制造商。政府对企业的支持应以高性能要求为约束,这是政府之手“选择赢家”避免无效和浪费的关键,比如企业单位劳工投入的附加值要高,实际工资要在同行业前三分之一,企业要提供优质的工人培训,以此为高性能的制造企业生产提供激励。要让生产优势突出、最有效率的国内制造商更可能在国内竞争中脱颖而出,并提供更符合发展趋势的技术研发和劳动力培训。

来源时间:2022/12/6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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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极右翼保守派的亲俄倾向及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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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付随鑫  来源:当代美国评论

付随鑫: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内容提要

虽然大多数美国人长期对俄罗斯持负面看法,但美国仍然存在不少亲俄势力,主要是以特朗普为代表的极右翼群体。特朗普当选总统后,极右翼的亲俄倾向在美国外交中有多种表现。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极右翼继续为俄罗斯和普京辩护。极右翼亲俄的根源主要在于美国国内政治而非国际政治,即他们把俄罗斯和普京看作“白人父权制基督教价值观”的同盟与捍卫者,将美国的自由派、民主党以及拜登政府视为“比俄罗斯更可怕的威胁与敌人”,这与欧洲极右翼亲俄的原因非常相似。迄今为止,美国亲俄派的规模和影响力相对有限,美俄之间的结构性矛盾根深蒂固,亲俄派在美国政坛尚未占优势。在可预见的未来,极右翼在美国政治中的影响力可能会呈增强趋势,其亲俄倾向可能对美国的外交政策产生更大影响。

关键词

美俄关系;俄乌冲突;美国极右翼;“文化战争”;特朗普

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国内迅速形成了很强的反俄共识。尽管美国两党政治极化严重,但两党的多数选民都赞成对俄罗斯和普京实施严厉的经济制裁、向乌克兰提供财政援助和武器,国会也在短时间内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一系列的制裁俄罗斯和援助乌克兰的法案。然而,这些共识并没有完全消弭美国国内对俄乌冲突的意见分歧,而且随着冲突的持续,反对拜登政府的对俄政策、要求缓和美俄关系的呼声越来越大。

这些呼声主要来自三个群体。一是以“现实主义者”自居的少数战略界人士,主要包括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斯蒂芬·沃尔特(Stephen Walt)等人。这些人士主要是从国家战略和对外政策的角度出发,认为美国如果想要更好地遏制中国和维持霸权地位,就应该改善美俄关系。二是为数不多的极左派,他们一向反对美帝国主义和对外军事干预,倡导和平主义,主要代表人物是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以及少数进步派议员。三是人数最多、最具民意基础的极右翼保守派人士,他们通常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在保守派媒体上有非常大的声量,在国会也有不少代表。不同于前两个群体,极右翼在个人情感、价值观和意识形态上均亲近俄罗斯。

极右翼亲俄势力是近年来在美国蓬勃发展的群体。特朗普在2016年成功当选美国总统极大地推动了该群体的壮大,并将其带入美国主流政治。该群体也支持和推动了特朗普亲近俄罗斯、缓和美俄关系的尝试,并在拜登政府应对俄乌冲突中发挥了一定的牵制作用。由于特朗普依然牢固掌控共和党,而且共和党尤其是“特朗普派”候选人在2022年中期选举的选情向好,亲俄派很可能会对美国未来的外交政策发挥更大的影响。目前,国内关于美国对俄政策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国际关系层面,对美国国内政治相关因素关注较少,对美国亲俄派的研究尚付之阙如。本文试图对美国保守派亲俄转向的根源和影响进行深入分析。

一 美国保守派的亲俄转向与表现

在冷战结束后的很长时间内,美国保守派普遍反对俄罗斯。这种反俄态度承接于冷战时期美国保守派顽固的反苏与反共立场。冷战结束后,美国保守派对俄罗斯的反感和警惕并没有随着苏联的解体和俄罗斯的衰落而显著减少。他们长期将俄罗斯视为美国的“主要敌人”,担心俄罗斯再次崛起。在意识形态上,他们对俄罗斯没有好感,认为其威权体制与“美式自由民主”格格不入。在这一时期,民主党人比共和党人更倾向于将俄罗斯视为友好国家,而且期待俄罗斯能够走向“美式自由民主”并融入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

但美国保守派中也长期存在亲俄罗斯的极右翼群体。该群体的出现至少可追溯到冷战结束的初期,以极右翼意见领袖和宗教领袖为主。近年来,他们在共和党的影响力逐渐增强,在共和党选民中获得的支持越来越多。尤其是特朗普在2016年的成功当选,既标志着该群体的影响力显著增大,也表明他们开始实质性地影响美国的对外政策。俄乌冲突爆发后,与美国主流人士的反俄情绪迅速高涨不同,特朗普及极右翼保守主义者仍然同情俄罗斯和普京,不同程度地为俄辩护。

(一)特朗普当选前的美国亲俄保守派

美国保守派知识分子很早就对俄罗斯抱有好感。其代表人物是著名的保守主义者帕特·布坎南(Pat Buchanan)。布坎南是美国当代极右翼的“教父”,他一贯坚持的孤立主义、反对非法移民和自由贸易、亲俄罗斯等政治主张可谓“特朗普主义”的前兆。布坎南在普京执政初期就对其表示钦佩和赞扬,认为普京是代表西方保守派传统价值观反对西方自由主义文化。2014年,他在一篇引起广泛争议的文章中声称,在争夺人类未来的“文化战争”中,普京正带领俄罗斯坚定地站在传统基督教一边,与美国领导的西方世界作斗争。

美国的白人福音派宗教领袖也很早就与俄罗斯的政治和宗教领袖建立了密切联系。冷战结束后,美国福音派注意到随着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在俄罗斯的瓦解,基督教逐步复兴,于是开始加强与俄罗斯宗教界的联系,两者联合成立了“世界家庭大会”宗教组织。美国福音派教会的负责人富兰克林·格雷厄姆(Franklin Graham)在2015年前往俄罗斯与普京会面,他赞扬普京维护基督教传统价值观的做法,批评奥巴马政府“违背了上帝的教导”。

2014年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后,不仅没有影响美国极右翼的亲俄倾向,反而激发他们进一步赞扬普京,将其描绘成精力充沛的领导人,以反衬奥巴马的“软弱无力”。在美国反对俄罗斯的军事行动和对俄制裁的政治气氛下,美国福音派主办的世界基督教联合会坚持在莫斯科举行2014年年会,以加强与俄政界和宗教界的联系。

(二)特朗普执政期间美国保守派的亲俄转向

在特朗普正式进入美国政坛之前,美国亲俄派在共和党内处于相对次要地位。2012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声称,俄罗斯是美国的“头号地缘政治敌人”,而且是一个“总是支持世界上最差劲角色”的国家。2014年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后,共和党人对俄罗斯的好感度进一步下降。

在特朗普宣布竞选美国总统并成功当选后,共和党人对俄罗斯的看法显著好转。2016年共和党人中将俄罗斯视为美国的敌人或不友好国家的比例下降到67%,2017年进一步下降到47%。相比之下,民主党人对俄罗斯的看法变得愈发负面。2017年,民主党人中将俄罗斯视为美国的敌人或不友好国家的比例高达73%。

特朗普的当选和执政极大地提升了亲俄派在共和党内的影响力,显著推动共和党整体的亲俄倾向。他在2016年竞选总统期间发表了许多惊人的亲俄言论,包括宣称当选后将与普京建立良好关系,有可能承认克里米亚是俄罗斯的一部分,并会取消对俄罗斯的制裁。为了否认“通俄门”指控,特朗普多次引用普京的言论反驳俄罗斯干涉美国大选的指控,引发民主党和许多共和党人的强烈批评。特朗普在其任内曾多次主动尝试改善美俄关系,他不顾争议,任命亲俄人士出任其政府高级官员。特朗普多次与普京通话,主动与普京在二十国集团峰会、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期间举行会晤,还曾指派国务卿蓬佩奥两度赴俄试图改善美俄关系。

在特朗普执政时期,有不少保守派意见领袖、国会议员追随特朗普公开赞扬俄罗斯和普京,表现最积极的是在保守派中极具影响力的福克斯新闻节目主持人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2019年,他在电视节目中声称不关心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冲突,希望俄罗斯“征服”乌克兰。这种极端的亲俄言论引起不少共和党人的批评。2018年,当美国国会认定俄罗斯干预了美国2016年大选时,8名共和党议员选择前往莫斯科度过美国独立日。为了迎合普京,他们回避了对俄罗斯干预美国大选的批评,以致某些美国媒体称他们为“红场共和党人”。

(三)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极右翼的亲俄表现

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国内迅速形成了强烈的反俄共识,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对俄罗斯的看法都变得非常负面。共和党建制派和新保守主义者尤其反对俄罗斯,将俄视为对西方“民主世界”的挑战,主张对其实施严厉制裁、对乌克兰提供大力援助。参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与民主党领袖舒默合作,在两党绝大多数议员的支持下通过了一揽子对俄制裁和对乌援助的法案。

但与此同时,美国仍然有大量同情和支持俄罗斯的声音,支持者主要来自共和党中的极右翼或“特朗普派”。俄乌冲突发生时,特朗普在电视节目上称赞普京是“天才”,他派兵进入乌克兰是去做“和平卫士”。卡尔森一直在其主持的节目中为俄罗斯和普京辩护,质疑拜登政府把对普京的“仇恨”作为美国对俄外交政策核心的动机。获得特朗普支持的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詹姆斯·万斯(James D. Vance)表示,他并不关心乌克兰会发生什么,乌克兰的战事无关美国,他还警告称共和党建制派会借俄乌冲突实现复兴。2022年3月,“特朗普派”的一些代表人物为应对俄乌冲突紧急召开名为“从混乱中崛起”的会议。他们强烈批评美国共和党建制派再次主张对外军事干预、把美国卷入俄乌冲突的做法,并宣称普京对乌克兰的要求有其合理性,拜登政府不应向乌克兰提供大规模援助,更应关注美国国内的移民和毒品等问题。对于美国国会通过的涉俄和涉乌法案或决议,反对者基本上都是“特朗普派”共和党议员。此外,以信息战网站(Infowars)为代表的美国极右翼新闻媒体,在互联网上广泛散播俄罗斯关于俄乌冲突的说法,如美国资助乌克兰的生物武器实验室等。

总体而言,美国亲俄派为俄罗斯辩护的理由有三。一是认为美国的国内事务比俄乌冲突更重要。在他们看来,美国国内的移民、种族、堕胎、毒品、犯罪等社会文化问题远比俄罗斯进攻乌克兰更值得关注。二是将俄乌冲突归咎于美国外交政策的错误、北约东扩和乌克兰政府的腐败。极右翼尤其反感两党建制派和新保守主义者长期奉行的干预主义外交政策,认为建制派和新保守主义者正在利用俄乌冲突复兴反恐战争以来被多数民众唾弃的对外军事干预主张。此外,从特朗普执政开始,美国极右翼就非常厌恶乌克兰,认为其受到了美国自由派主张的文化多元主义的毒害,还认为民主党试图联合乌克兰政府“搞垮”特朗普。三是宣称特朗普曾经的亲俄政策是正确的。极右翼相信以特朗普与普京的特殊关系以及特朗普的强硬立场,其应该能劝阻俄罗斯进攻乌克兰。

二 美国极右翼保守派亲俄的根源

从美国保守派对俄罗斯态度转变的过程及其亲俄言论可以看出,发生这种转变的主要原因不在于国际体系层面,而在于美国国内政治的变化。根据结构现实主义理论,在国际无政府状态下,国家会对物质实力分布这一国际体系中最重要的变量做出反应,包括对外认知的变化和对外政策的调整,以此来制衡崛起国的挑战。近年来,美国的相对实力在衰落,俄罗斯的实力相对冷战结束初期有明显增强,而且俄罗斯对美国的全球霸权地位及其主导的国际秩序发起越来越强的挑战。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精英和民众对俄罗斯持有越来越负面的看法,但美国极右翼保守派对俄罗斯的态度却呈现反向变化。同时,极右翼亲俄派并非像米尔斯海默等现实主义者那样,试图联合俄罗斯制衡作为美国“最主要对手”的中国,他们关注的重点是美国国内事务而非“中国威胁”。这表明美国保守派的亲俄转向并非源自国际体系层面的因素,而是美国国内政治变化导致的结果。这一现象正是一国国内政治之争改变其对外认知和对外政策的典型例证。美国极右翼保守派亲俄的根源在于他们把俄罗斯和普京看作“白人父权制基督教价值观”的捍卫者和盟友,认为相对俄罗斯和普京而言,美国国内的自由派、民主党以及拜登政府是更大的“威胁”和“敌人”。

(一)美国共和党的极端保守化与“文化战争”的对外投射

由于受到20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和文化多元主义的影响,美国宗教右翼和道德多数派在20世纪70年代兴起,并与共和党紧密结合,其核心成员就是美国白人福音派教徒。但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社会整体上持续向多元化、世俗化的方向发展。白人占美国总人口的比例从1960年的85%下降到2020年的58%,目前30岁以下的美国年轻人中只有10%的人自称白人福音派教徒。按照这种下降速度,到2024年福音派可能不再是大选中的重要政治力量。

这些趋势使白人福音派产生了严重的焦虑感和危机感。尽管白人福音派的主张得到特朗普和共和党的大力推动,但由于多元主义在美国深入人心以及福音派自身规模的下降,福音派的追求看似终将失败。白人福音派越来越认为现在的美国不再是其记忆中的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建立的美国,他们变成了“故土的陌生人”。因此,他们开始将目光转向美国之外,不仅为了寻找与自由派斗争的盟友,更是为了寻找“精神统一”“种族纯洁”的国家。在他们看来,这些国家在道德和文化上比美国和许多西方国家更为强大,目前的俄罗斯就是这样的国家。

美国极右翼将其在国内的追求投射到国际层面,把俄罗斯想象成“白人父权制基督教价值观的强大堡垒”。在美国极右翼人士看来,其自身与俄罗斯人都是欧洲白人的后裔,作为欧洲文化传统的继承者,他们拥有相同的价值观、文化传统和生活方式,作为基督徒,他们都崇尚基督教的传统价值观。他们认为俄罗斯、匈牙利等欧洲威权政治的代表在捍卫基督教传统价值观,反对多元文化、外来移民、“种族混合”、性别平权等“文化战争”问题上是美国应当效仿的榜样。与之相反的是,他们认为乌克兰是一个被欧美多元主义和自由主义毒害的国家,不仅不值得被尊重,也不应该得到美国的援助。

除了在道德、文化、价值观上的认同外,美国极右翼还普遍认同俄罗斯的政治制度,即普京式的“强人政治”和“威权统治”。极右翼崇尚秩序、权威和等级,这使他们更青睐威权体制,反对美国自由派主张的平等与多元。近年来,极右翼虽然热衷于民粹主义和反建制活动,但民粹主义运动由于缺乏制度化,导致其如果想长期存续,就必须依靠“克里斯玛式领袖”的集权型领导人物,这在特朗普掀起的右翼民粹主义运动中表现得极为明显。极右翼对“美式民主”深感不满,他们认为美国民主制度“偏袒”自由派、全球主义者、少数族裔和外来移民,不利于白人保守派。美国极右翼试图建立一个白人主导的、体现基督教传统价值观的“民主”体制,目前的俄罗斯和匈牙利等国家就是他们心目中的榜样。

美国历史上出现过不少对本国时常有疏离感进而对他国产生好感的先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许多“美国优先”派、孤立主义者亲纳粹德国。从20世纪20年代一直到冷战时期,美国许多左派人士都因痛恨国内充满经济和政治不公平现象,而以“玫瑰色的眼镜”看待苏联。当前美国极右翼对俄罗斯和普京的好感也主要出于对其国内现状的不满,故而将个人情感投射到他们想象中的俄罗斯身上。

实际上,美国极右翼的亲俄现象与欧洲广泛存在的极右翼亲俄现象在根源上非常相似,后者也反对西方的多元主义、世俗主义和自由价值观,相信俄罗斯和普京是基督教传统价值观的捍卫者,崇尚俄罗斯的威权体制和普京的“强人政治”。在俄乌冲突爆发后,许多欧洲极右翼人士继续称赞普京是西方基督教文明的捍卫者,受到了自由主义者的无节制攻击;他们认为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军事行动不是为了争夺领土,而是为了争夺思想、价值观和传统,并且西方受到的威胁不是来自于俄罗斯而是来自于其内部,更重要的战争是“文化战争”。

(二)美国政治极化与“消极党争”的作用

美国极右翼的亲俄倾向还部分地源于当今美国政治中非常严重的“消极党争”现象。在最近的半个世纪里,美国政治极化愈演愈烈,其重要后果就是“消极党争”盛行。“消极党争”盛行意味着许多美国人完全从自身党派立场出发看待各种问题,几乎不认同对方采取的任何政策,纯粹因为反对而反对。因而在美国政治极化的现实中,党派利益经常高于国家利益,某党派的对外立场与外交政策往往由它所反对的东西来界定。

美国极右翼的亲俄倾向受到他们对民主党反感立场的影响。在2016年大选期间,特朗普和极右翼分子热衷于炒作希拉里的“邮件门”事件,特朗普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宣称希望俄罗斯找回希拉里丢失的3万份电子邮件。在特朗普此次讲话的当周,普京的净支持率在共和党人中跃升了25%,而在民主党人中则下降了6%。在特朗普成功当选的推动下,共和党人对普京和俄罗斯的净好感度分别在2016年12月和2017年2月达到最高值。在特朗普执政期间,民主党大力推动“通俄门”调查,宣称俄罗斯政府干预美国2016年大选,并以此为理由寻求对特朗普发起弹劾。为了回击民主党,特朗普的支持者积极为俄罗斯和普京辩护,并支持特朗普政府寻求改善美俄关系。俄乌冲突爆发后,极右翼为了继续为俄罗斯和普京辩护,宣称这场冲突是拜登“腐败和软弱”所导致的结果。

三 美国保守派亲俄转向的阻碍与限度

以特朗普为代表的极右翼已经成为美国共和党内一股重要的政治势力,他们在最近几年挑战两党对美国外交政策的传统认知,使政策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孤立主义和民族主义转向,他们的亲俄倾向也得到不少美国选民和国会议员的支持。但他们的价值观与意识形态在美国并非主流,其拥有的权力至今无法与两党建制派抗衡,他们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相对有限。亲俄派虽然竭力为俄罗斯辩护,试图缓和美俄关系,但并没能扭转美国长期坚持的对俄敌视、制裁及遏制政策,也没能使美俄关系走出“恶化—重启—缓和—恶化—再重启”的怪圈。

美国保守派亲俄转向受阻存在多方面的原因。首先是美俄之间的结构性矛盾根深蒂固。冷战结束后,国际格局出现美国“一超独霸”的局面。美国并不关注俄罗斯对其自身安全利益的关切,极力推动北约东扩。普京执政后,俄罗斯一直试图恢复其大国地位,拒绝接受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并极力在“后苏联空间”扩大影响力。美国不能容忍俄罗斯对其全球霸权地位的挑战,担忧俄罗斯的核武器对美国安全存在潜在威胁,而且也不能接受俄罗斯将“后苏联空间”当作“势力范围”的做法。美国虽然不愿与俄罗斯进行直接的军事对抗,但仍然希望通过经济制裁、发动“代理人战争”等手段削弱和遏制俄罗斯。尽管美国将中国视为“首要战略竞争对手”和“最大的长期挑战”,但其仍将俄罗斯视为“紧迫且直接的威胁”和主要的核威胁国家。美国亲俄派只凭借特朗普的个人偏好以及少数政策顾问、外交官员、国会议员的支持,很难克服美俄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也很难改变美国对俄政策的强大惯性。

其次,美国亲俄派在政坛远未占据优势。美国两党精英一向对俄罗斯秉持强硬立场,只是在具体议题上两党的强硬程度有所不同。自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以来,美国国会的各项涉俄决议和法案,都是以压倒性多数或几乎一致同意的方式通过。从美国国内政治博弈的角度看,特朗普和极右翼未能显著改变外交政策方向的直接原因在于,他们在“国家安全权势集团”和国会中的支持者不多。美国“国家安全权势集团”被特朗普视为阻碍其施政的“深层国家”,虽然受到特朗普的强烈批评,但其仍然主导着美国外交政策的制定。尽管特朗普牢固掌控着共和党选民,但“特朗普派”议员在共和党议员中仍然是少数。特别是在美国外交问题上,两党大多数议员秉持建制派的政策立场。特朗普和极右翼的崛起主要是民粹主义和草根运动兴起所致,他们要想在国会和“深层国家”中占据优势,目前看来还长路漫漫。

最后,亲俄派在美国民间有不少支持者,但他们对整体民意的影响有限。长期以来,美国两党大多数选民都对俄罗斯持负面态度。尽管共和党选民的对俄看法在特朗普执政时期有明显改善,但他们对俄罗斯和普京的净支持率一直是负值。民调显示,美国人对俄罗斯态度的好转往往是负面看法的减少,而非好感度上升。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民众对俄罗斯和普京的负面看法进一步加深,绝大多数美国人都同情乌克兰,将俄罗斯视为美国的“重大敌人”。在美国政治极化的背景下,这种共识是罕见和显著的。

如前所述,美国极右翼出现亲俄倾向主要有文化、价值观、意识形态方面的原因,但其未能得到多数美国人的认同。多数共和党人或许支持对民主党展开猛烈的“文化战争”,但如要把美国内部的“文化战争”投射到俄罗斯上,进而将俄罗斯视为“基督教传统价值观的堡垒”并对俄罗斯与普京抱有好感,则可能很难做到。对多数共和党人来说,反对民主党完全可以与反感俄罗斯并行不悖。而且,亲俄派对俄罗斯政体的偏爱在美国也缺乏认同。尽管“美式民主”在不断衰败,美国人对“民主制度”的信任不断下降,甚至出现了攻占国会大厦的“践踏民主”事件,但在美国支持威权体制和“强人政治”的人仍然是少数。因此,从意识形态的角度而言,多数美国人至今没有将俄罗斯视为西方“自由民主世界”的一员,也很难对其产生好感。

四 美国亲俄派的未来趋势与可能影响

迄今为止,亲俄派对美国政治和外交政策的影响有限,但其未来的发展趋势仍待观察,其影响力将取决于美国政治和国际局势的走向。一方面,要看特朗普和极右翼将来能取得多大程度的成功。目前极右翼在美国选民中的影响力明显高于在美国政府中的影响力,他们需要再次赢得总统选举并选出足够多的国会议员,才有可能实质性地改变美国的对俄政策。目前来看,2022年中期选举后,“特朗普派”议员在共和党议员中的比例可能会上升,其直接结果之一是美国国会将更难通过新的援助乌克兰的法案。如果共和党在2024年大选中获胜,极右翼和“特朗普派”在美国外交政策中发挥的影响力可能会比特朗普执政时期更大。届时美国国内要求亲俄的声音会更强,美国政府也许会再次尝试重启与缓和美俄关系。

不过,即使特朗普或坚持“特朗普主义”的人能够在2024年成功当选美国总统,要想缓和美俄关系仍然将遇到国会和“深层国家”的反对。目前来看,在2022年和2024年国会选举中,“特朗普派”议员的数量将很难超过共和党建制派议员,再加上民主党的反对,亲俄派要想在国会通过缓和美俄关系或支持俄罗斯的法案将困难重重。在“深层国家”中,亲俄人士迄今为止依然为数不多,在短期内也不太可能显著增多或占据优势。

另一方面,国际局势的变化可能鼓舞或抑制美国极右翼亲俄派的壮大。最大的国际影响因素将是俄乌冲突的前景。尽管美国存在很强的反对俄罗斯、支持乌克兰的共识,但这种共识有可能随着冲突局势的恶化、美国的深度介入而被削弱。这种民意变化的趋势在二战以来美国历次对外军事干预行动中都能看到。如果拜登政府举措失当,导致美国介入俄乌冲突的代价过高,美国民众可能会再次转向反对对外干预、支持孤立主义政策。届时,极右翼的影响力将会乘势增长,要求缓和美俄关系的呼声也会加大。这种变化的可能性已经在欧洲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证实。但如果俄乌冲突按照美国的期待发展,则可能会振兴两党建制派的政治影响力及美国外交的传统政策立场,并抑制极右翼势力的壮大及其亲俄主张的影响力。

总而言之,在可预见的未来,极右翼在美国政治中的影响力可能呈增强趋势,他们的亲俄倾向可能会对美国的外交政策施加更大压力,对此需进一步观察和研判。但仅靠国内政治因素的推动似乎不足以使亲俄派在美国对俄政策中占主导地位,除非拜登政府在应对俄乌冲突中出现重大失误。即便如此,美俄关系得到实质性改善的难度仍会很大。美国还会继续维持其全球霸权地位和跨大西洋同盟关系,现实主义者的对俄妥协、“拉俄制华”策略很难成为现实政策。基辛格和米尔斯海默等人认为,美国应为美俄关系的恶化负很大的责任,而且奉劝美国政府承认俄罗斯的安全关切和“势力范围”,主张联合俄罗斯应对来自中国的“挑战”,但这种现实主义战略至今未被美国政府接受,在美国国内还受到了强烈的批评。美国短期内可能会选择双线作战方针,同时应对中国和俄罗斯的“挑战”。就像拜登政府的印太事务协调员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在俄乌冲突爆发后所宣称的那样,尽管美国同时深度介入印太和欧洲两个战场很困难也很昂贵,但却是必要的。

(原文刊发于《当代美国评论》2022年第3期,全文约2万字。本文有删节,请前往中国知网查阅全文。)

来源时间:2022/12/6   发布时间:202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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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来首次大扭转: 美国民主党为何突然向内开刀“反白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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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ulius Krein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这几年的美国之变引发全球关注。在媒体报道中,极化和撕裂往往是形容当前美国的两个核心形容词。但微妙的是,在2022年美国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开始调整其白左路线,发起“反极端主义”动员,这对其选举保卫战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共和党内的政治新星也因采取更具中间路线色彩的竞选策略,而获得成功,并大幅提升了政治声望。

那么,此次两党对中间路线的选择,是昙花一现,还是美国未来政治走向?为便于国内各界把握美国内政最新变化,继此前2篇编译后,本篇编译进一步分析美国民主党正在发生的“内部重组”:中间派(centrist)或许将重回主流。

本文指出,比分析当前美国政坛头面人物更重要的,是剖析两党正在进行的内部重组。两党内部重组,涉及选区划分和执政合法性等基本政治问题,对未来美国政治走向有着深远影响。在民主党内,受到拜登政府暗淡前景、大企业金主态度转型、进步主义文化衰落这三大不利因素影响,“中间派”可能会取代激进“进步派”,重新引导民主党的重组改造。

当前,民主党中间派已逐步构建自己的新理论基础、竞选策略及经济政策。第一,民主党高级智囊组成的“自由爱国者”群体,已提出所谓“自由民族主义”,要求重申美国民族身份,摒弃极端的文化战争和两极化,整改那些意识形态作秀式的政策。第二,在竞选策略上,提出“大众主义”(有意区别于民粹主义),更重视民生问题,而非点燃“文化战争”。第三,通过“供给侧进步主义”的经济纲领,弥补当前美国研发和生产体系的短板,既反对共和党无休止的减税路线,也反对用无节制的补贴来提高社会福利。

本文指出,相比还在逐步崛起的共和党“新右派”,民主党“中间派”背后是其强大的建制派,因而具备很大潜力。但作者也毫不讳言,中间派缺乏宏大的政策抱负,而且依然不愿意直面新自由主义的问题,也提不出除了自由主义之外的新合法性愿景的能力,因而可能继续沦陷,成为左派和右派间接操纵的傀儡。只要这种情况存在,美国可能会永远困在“自大又自我放逐”的左派精英和拒绝承担政府责任的右派之间。

本文为文化纵横新媒体原创编译“中期选举背后的美国政治之变”系列之三,编译自《美国事务》(American Affairs)杂志2022年第3期,原题为“另一种重组”(The Other Realignment)。由于机构立场、议题设置等原因,这些内容可能也仅仅反映局部特征,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参考辨析。

媒体对“新右派”(New Right)的热切评论表明,共和党内可能正在发生某种“重组/洗牌”(realignment)。尽管到目前为止,新右派对美国政策的影响有限,但佛罗里达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和其他共和党政客针对所谓“警醒资本”(woke capital)所做的反抗努力正在逐渐见效。(译者注:当前,德桑蒂斯一般被认为是美国共和党“新右派”的代表)事实上,新右派的一些代表人物也在近期的选举中获得了胜利。

在民主党主流中,左派的重组可能也在进行中。不论成功或失败,这另一种政治重组都对美国政治产生同样巨大的影响。

自克林顿政府(1993-2001)以来,信奉新自由主义的“新民主党人”开始控制该党。与此同时,民主党内的“中间派”(centrist)自由主义者则开始寻找新的叙事和政策路线,以将自己区别于当时所谓的“进步派”(progressives)。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中间派的努力集中于打破“罗斯福新政”(New Deal)和“伟大社会”(the Great Society)时期遗留的大政府经济政策上。如今,中间派的主要议题则是反对“削减警察经费”,呼吁在“觉醒文化”下捍卫言论自由。在经济问题上,中间派民主党人已经从曾经的新自由主义后备队,转变并崛起成了所谓的“供给侧进步派”(supply-side progressives),开始公开反对进步派无节制的福利主义。

在民主党内部,中间派和进步派之间的冲突其实是长期存在的;但值得注意的是,其党内分歧和辩论的基本条件已发生变化。在过去几十年里,中间派和进步派曾经的区分标准通常是发展路线,而非严格意义上的意识形态。换言之,中间派曾声称,其支持与进步派相同的目标,只是他们实现这些目标路线更加成熟、认真和现实。这种态势在2016年希拉里·克林顿和伯尼·桑德斯的初选中尤为明显(例如,希拉里将桑德斯的提案描述为其在向美国“画大饼”),这在奥巴马和希拉里的初选中,也有体现。起初,中间派并非否定要追求“进步”,他们只是强调自己的路线更加实际。

但在最近,民主党内两派的动向都已经转变。在“削减警察经费”运动、“警醒文化”影响下,美国发生了强烈的文化撕裂;此外,通货膨胀下福利政策难以维持等严重问题相继凸显。为此,中间派如今表现出一种态度:他们不仅责备进步派缺乏政策的实用性,并且还会公开否认对方的政策前提。(译者注:中间派认为,此时美国“进步派”推行的政策和议题已经极端意识形态化。)在2022年3月的国情咨文中,拜登明确对警察部门的支持;在2021年底的纽约市长竞选中,埃里克·亚当斯(Eric Adams)也表态会恢复警察部门预算,并在此后成功胜选;德克萨斯州州长候选人贝托·奥洛克(Beto O’Rourke)表示,他反对在学校教授“批判性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译者注:以上提及3名民主党政客都是所谓“中间派”)

此外,在今年早些时候,旧金山学校董事会的几位成员也被撤职了——正如《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指出的,即使在美国“警醒文化”运动最活跃的城市之一,推动意识形态下的“种族政治”(racial politics)运动也开始遭遇明显的阻力。此外,旧金山随后还撤职了“对犯罪问题态度温和”的地区检察官切萨·布丹(Chesa Boudin)。(译者注:旧金山地区是美国“警醒文化”运动的重点区域。此前,该地区在所谓“进步”意识形态下推行了大量政策,例如用抽签制取代考试录取制,激起了当地亚裔的强烈反对。近年来,该地区也在大量削减警察预算,导致警方人员配置或将达到历史最低水平,同时犯罪率也在飙升)当媒体大肆报道民主党国会与拜登政府“扩张性支出法案”的反对和冲突时,事实上该党内部还酝酿着中间派和进步派之间的更大分歧。同时,更多的警告性文章层出不穷,指出民主党人发起的“警醒运动”已经开始失控,而新的政策范式也在开始酝酿。

自2016年以来,党派“重组”(Realignment)已成为美国两党的重要话题。此前有人曾设想,基于早期特朗普和桑德斯竞选活动的重叠议题,将会出现一个跨党派的“民粹主义联盟”,或者两党直接被党内的“激进分子”所接管。此外,民主党的中间派/建制派也可能通过重新设定议程,实现党内的重组——但在现实中,这似乎只是一种幻想,特别是美国最高法院的最新判决,更让美国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堕胎和枪支权利等传统的两极化问题上。然而,民主党内的重组依然是值得探讨的议题:无论是供民主党内部参考,抑或是将其与共和党的重组进行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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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截图)

▍民主党的新理论基础

相比共和党“新右派”的热度,民主党的“新中间派”及其理论基础暂时只收到了非常有限的关注。然而,这个新兴运动其实一直以来受到了多方面的持续支持。迄今为止,“新中间派”中最具理论野心的团体是“自由爱国者”(Liberal Patriot)博客,其由约翰·哈尔平(John Halpin)、鲁伊·特谢拉(Ruy Teixeira)、彼得·尤尔(Peter Juul)和布莱恩·卡图利斯(Brian Katulis)领导,他们都长期担任民主党的高级智囊。自由爱国者在一系列问题上不断挑战进步派的极端政策、目标和预设,包括经济政策、医疗保健、气候、犯罪、移民和其他问题。

正如该博客的名字所示,该团体主张“自由民族主义”(liberal nationalism),不仅重申共同的美国民族身份,更提倡摒弃警醒运动带来的文化战争和政治两极化。在政策方面,“自由爱国者”经常主张要加强制造业和其他关键部门的产业政策相关议程,同时对“绿色新政”等高度政治化(作秀)的项目持怀疑态度。作者反对新自由主义的市场化,呼吁巩固福利国家,但也对“全民医保”等“白左”路线持批评态度。他们对“削减警察经费”和“开放边境”运动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在许多议题上,自由民族主义与共和党民族主义有共同之处;我们甚至可以想象两者能在某些情况下开展合作。

自由爱国者也高度关注民调,并密切分析了在关键选区(特别是西班牙裔选民中)民主党人支持率的下降情况。他们认为,民主党的失势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咎于其进步派的极端文化和政策倾向。

新中间主义背后的第二股思想潮流是所谓的“大众主义”(popularism),其主要集中在选举问题上,其最初的推手是奥巴马竞选团队的资深成员大卫·肖尔(David Shor)。(译者注:按该思想团体的解释,其与一般的民粹主义populism不同,并不会完全被民意绑架并走向极端)大众主义认为,民主党人应该更重视投票率高(群众关心)的议题,而避免那些不受欢迎的话题。例如,大众主义建议民主党人少谈“削减警察经费”或绿色新政,多谈联邦政府的药价谈判或设置信用卡利率上限等民生议题。

与“自由爱国者”们相比,大众主义的支持者对“白左们”的敌意要少得多,他们没有明确地拒绝其“进步”的目标;通常,他们声称自己也有这些目标。但在实践中,由于进步派活动家的议程是如此不受欢迎,大众主义也经常对白左进行批判:白左知识分子和组织已经脱离了群众。

可以归入新中间主义的第三个运动是“供给侧进步主义”(supply-side progressivism)。他们认为民主党应该以政策为导向,而不是以竞选为导向——公共政策应该是去增加公共产品的供应,而不是无休止地补贴医疗保健、教育、住房等各方面的私营供应商或消费者。纽约时报的知名评论家埃兹拉·克莱因(Ezra Klein)指出,供给侧进步派优先考虑的是对关键领域进行公共投资,例如通过支持新药开发来控制药价,通过优化城市规划并增加住房来提供住房保障;换言之,其对简单的撒钱补贴政策持怀疑态度。

在民主党经济学家中,供给侧进步派的政策倾向已经酝酿多年。最近,由于供应链问题凸显,通货膨胀下福利政策扩张面临更大经济和政治障碍,供给侧进步派的主张获得了更大动力,也偶尔体现在拜登政府本身的经济政策方向上。

事实上,供给侧进步派及其思想的时代或许已经到来。一方面,全球新冠疫情和俄乌冲突等国际背景下供应链问题凸显,另一方面,通常号称继承了“供给侧改革”衣钵的共和党人,也已经有两代人没有认真思考过相关问题。对共和党人来说,所谓“供给侧改革”已经基本上被简化为了减税,但无休止的减税并没有考虑到,自里根政府以来商业行为和金融市场已发生巨大变化。特朗普政府的减税政策,未能有效增加商业投资,就已经说明共和党路线的不足。事实上,即使在全球新冠疫情之前,针对美国供应链的新解决方案也是至关重要的——自2020年至今,这一挑战则变得更加紧迫。

综上,供给侧进步主义、大众主义和自由民族主义提供了一个有希望的政策议程,一个明智的选举战略和一个连贯的意识形态框架,它们也或许将成为重组出一个“新民主党”的坚实基础。然而,无论是单独还是作为一个整体,这些思想和运动尚未主导民主党的政策、传播或公共形象。与共和党一样,任何潜在的重组都面临着巨大障碍和反对者。然而,也有相当多的力量可能利于民主党的重组,而且这些力量也在不断增强。

▍民主党重组的主要动力

当前,民主党寻找新议程的最明显动机,是几近崩溃的拜登政府声誉,以及该党的选举前景。这些事态的发展已经无需赘言。共和党人准备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重新夺取众议院,并可能夺取参议院,而且在此后的国会选举中也将享有更有利的地位。面对2024年的总统选举,民主党的胜算也变得渺茫,其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是“不确定”。(译者注:截止今日,美国共和党获得了跨过众议院多数门槛的218个席位,重掌国会众议院;此前,民主党在参议院获得50席,锁定了对参议院的控制权)

拜登政府不仅面临着低支持率,而且其国家治理可谓无章可循、无所适从。在2020年的竞选中,拜登一方面投机取巧地承诺会走温和路线并“回归正常”,另一方面又提出了“变革性”执政愿景。至今,这两个承诺他都没有兑现。拜登竞选议程中最雄心勃勃的部分遭到了民主党国会的否决,而他的执政团队内部,也保持着高度的分化。(译者注:竞选期间,拜登喊出了“重建美好”(Build Back Better)的口号,并原本计划推出总计3.5万亿美元的有关法案。然而,该法案2021年刚推出时,遭到了当时民主党占多数的国会众议院的阻碍,导致法案法案久久不能通过,并且预算支出金额一降再降)

在经济严重恶化的情况下,民主党人及其媒体盟友不断搅动投票权、学生贷款豁免、乌克兰、“1·6国会暴乱”、枪支管制和堕胎等问题,试图激发人们的热情,但都没有取得多大成功。支持意识形态斗争的信号,加上实际政策上的几无建树,可能正在疏远中间派人士,并在实质上影响拜登的民意支持率。

例如,在就任美国总统首日,拜登一口气签署17项行政令,其中一项就是叫停美加之间的“拱心石”(Keystone XL)输油管道项目。这些行动似乎印证了一种说法:拜登政府更关心如何实现所谓“进步派”的愿望清单,而不是在努力地推动政策,或赢得温和人士的支持。(译者注:“拱心石”管道项目在美国国内长期饱受争议,其审批和建设几经反复。一方面,该项目规划的最短路线将穿越美国内布拉斯加州的原住民保留区,遭到原住民的强烈反对。另一方面,该项目也一直是美国国内环保人士的抗议对象。根据《国会山报》等美国媒体报道,该项目的取消“标志着环保人士的胜利”)

虽然,评论者能够很容易地将民主党的失败归咎于拜登个人,但民主党现在也很难找到能更有效地驾驭有关问题或管理民主党联盟的政客。在这一点上,拜登可能的继任者,似乎比他更不受欢迎。

不过,选举可能并不是民主党当前最担心的问题。纯粹从选举角度来看,民主党或许只需要等待下一次共和党让人失望,就可以重新获得多数席位。但中左翼联盟面临的其他问题要深得多。在选举政治之外,美国自由主义左派的两个动力源可能正在枯竭。

第一个源头是大公司的“政治行动主义”(corporate political activism)。过去几年,大公司(尤其是科技行业的大公司),一直在利用其经济实力来推动进步派的政治目标:他们威胁,将抵制那些在性少数问题上立场保守的州,并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对共和党人物(包括前任总统特朗普)进行言论审查。同时,主要的资产管理公司和大型企业也提出了严格的“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投资准则,以符合进步派的优先事项,如逐步淘汰化石燃料,并且推进所谓“职场多样性”。

此前,出于对市场和商业原则的尊重,共和党人无法使用政治手段来对抗大公司。如今,这种情况正在慢慢改变。今年,为回应迪斯尼公开倡导要抵制该州立法,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终止了该公司的特别开发区及配套的税收和许可特权;即使州长的政策最终被法院阻止,但他的回应也相当具有政治意义。至少,大公司高管们终于有了一个“现成的借口”来应对其员工的意识形态要求。

此外,随着越来越多的知名公司将其总部迁往共和党州,这种趋势可能会加强。自上世纪80年代的新自由主义转向以来,经济力量一直集中在自由主义下的“明星城市”。如今,相对于更保守的地区,民主党占领的大都市正在明显衰落——猖獗的不平等、无家可归的人群、不断恶化的公共基础设施等,都象征着所谓“进步主义”治理的失败。

利率上升、增长放缓和反垄断审查的加强,也可能削弱企业采取争议立场的意愿。例如,陷入困境的流媒体公司奈飞(Netflix)最近告知员工,如果他们反对该公司制作的内容,那就请“另谋高就”;与此同时,奈飞也顺理成章地开始裁员,并砍掉一些制作项目。此外,一些共和党的州政府官员也威胁,他们将抵制那些“以绿色环保为借口”从化石燃料中撤资的基金经理。就与大公司的合作而言,民主党在推动“警醒运动”时,与其紧密结合,但共和党则仍然存在根本性的矛盾,因为其依然要坚持市场或政治“中立”的虚假借口。

但是,进步派和大公司的“警醒资本”可能会面临更大胆的、有组织的反对,并遭到其他限制。

如今,进步主义的文化魅力正在被削弱。从好莱坞到学术界,过去几代自由主义者曾主宰着美国的文化系统,同时保持着1960年代“反抗文化”(adversary culture)中的自由主义和反建制的观念。这种文化体系下,用詹姆斯·麦克罗伊(James McElroy)的话说,高雅艺术和流行娱乐都围绕着“永久的、寡头认可的反叛”,并“对已被推翻的等级制度继续革命”。

显然,这种进步文化现已变得无一例外地令人窒息:没有幽默感,而且无聊。保守主义并不潮流,但无节制的“进步主义”却让人崩溃。“奥巴马时代”或“伯尼·桑德斯运动”越来越令人尴尬,而那些攻击美国中部、宗教信仰、父权制的无数艺术抗议项目则更显荒唐。

进步主义文化衰落的政治意义很难评估。至少从明面来看,右派艺术或文学运动仍然没有产生可以争夺文化主导权的作品。然而,就当前任何“跨时代的文化先锋”而言,即使没有被公开认定为右派作品,其或多或少地都在与激进的右派进行互动,甚至对所谓“进步”的教条进行公开嘲讽。米歇尔·戈德堡(Michelle Goldberg)在《纽约时报》的一篇题为《反动时尚的可怕来临》(The Awful Advent of Reactionary Chic)的专栏文章中感叹到,“反击政治可能以某种方式成为时尚”,并且“反对极端的‘进步’意识形态的文化能量正在上升”。“近年来,左派可以依靠的是其文化资本”,戈德堡补充说,“一旦这被挥霍掉,将会发生些什么呢?”

▍一个思想实验:中间派何以稳住大局?

自由主义者似乎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重大问题,他们也或许拥有解决问题的新政策和知识框架。在某些方面,民主党的重组前景可能比共和党更有希望。在右派,重组的支持者在试图取代其党内的“建制派”,因此也在不同程度上受到重要的保守派金主、政治家和机构的反对。

相比之下,当前的中间派民主党人就是所谓党内“建制派”:他们不仅有充分的机会为自己的事业获得金主和支持者,而且很有可能将资源从逐渐不受欢迎的进步派中转移出来。

共和党的精英们通常对支持他们的“草根”持怀疑甚至蔑视的态度,而自由派的金主近年则愈发重视“行动主义”(activism)。例如,阿德勒-贝尔(Sam Adler-Bell)在《纽约时报》上写道:

4月20日,由克林顿政府成员埃里克·凯斯(Eric Kessler)创立的阿拉贝拉咨询公司(Arabella Advisors),在“介质”(Medium)平台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倡导“社会运动很重要……,捐助者必须愿意接受直接行动的策略,尽管这带来了诉讼和声誉受损的风险”。文章还在最后大张旗鼓地指出:“我们可能面临被清算的风险。这种清算将是痛苦的,但也将创造机会,让我们能想象和建设一个更公平和灵活的社会。”阿拉贝拉咨询公司为富有的自由主义者提供政治捐赠方面的建议,并颇具影响力。

但与此同时,过去几个月中,左派媒体也逐渐出现文章指责“社会活动者瘫痪了左派组织”。老一辈的民主党人或左派文人也多次批判所谓“社会运动家”的胡搅蛮缠。这些或许表明,民主党社会运动趋势将要改变。

除了意识形态和选举方面的考虑,当前左派社会运动的自身特征往往也会影响其活动效率。一方面,组织问题无处不在;另一方面,任何参加过活动者主导会议的人都知道,各种诡异的仪式性召唤,也会浪费大量的时间。此外,各种讨论总是有陷入身份政治和争端的危险——任何政策或观点如果忽略了这个或那个身份群体,整个想法都可能遭到批判和拉黑。尽管这种这种嘴仗并不能实际帮助到相关的受益群体,甚至很多时候适得其反,中间派民主党却几乎总是缺乏抵制它的信心。

然而,一旦自由主义者确立行动决心,局势可能很快发生变化。大多数所谓“进步主义”的基金会、大学行政部门和类似机构的上层都由务实的经营者组成的,而他们的意识形态很灵活,态度和策略也都很温和。对于他们而言,没有铁律要求其必须持续资助具有反作用的极端警醒文化运动;相反,其工作中心反而可以去围绕“供给侧进步主义”的严肃政策而展开。

民主党寡头的态度似乎已开始转变。在社交媒体上,《华盛顿邮报》的老板、亚马逊公司的创始人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已经表现出攻击拜登政府的意愿。同样,《纽约时报》的控股股东也不像其基层员工那样激进。如果新中间派获得了自我意识和动力,那么这些媒体也将制定新的编辑路线,而有争议的媒体人则会被“重新分配”靠边站。“1619计划”这种在政治和教育上都有巨大问题的项目,也会被新中间派的“自由民族主义”的新叙事和政策所取代。(译者注:所谓“1619计划”是《纽约时报》在2019年搞出来的项目,该项目把1619年第一批被奴役的非洲人抵达弗吉尼亚殖民地,视为“美利坚民族的诞生”,目的是“通过叙述奴隶制的后果以及黑人对美国的贡献作为民族叙事中心,重塑美国历史”)

在此背景下,也许一些极端的左派教授会被调离教学岗位,就像一些右派教授被调离一样;左派网站也会从亚马逊的网络服务中消失,其他左派内容受到资助和展示的次序可能会改变;同时,在整个左派机构中,象征性的“多样性、公平和包容”的活动和仪式也会消亡。

一个有活力的中间派会主张重组进步派。这么做,会有什么影响呢?进步派会咬牙切齿地发出一些哀嚎,提出一些性骚扰指控,搞一些破坏雕像的机会主义活动,但也就仅此而已。

进步派的成员都是受过大学教育的专业阶层,这既是优势也是其弱点——大多数活动家都是规避风险的职业主义者,他们在采用进步主义时还是接受精英赞助,并期待个人社会地位的攀升。无论这些人在不在进步派阵营,他们的行为方式都不会变。阿德勒-贝尔引用了丹尼尔·施洛兹曼(Daniel Schlozman)对这种不接地气的行动主义的辛辣评述:“如果你是普通的基金会资助的非政府组织,你可以把自己标榜为‘社会运动’;但是,其实资金来源依然是福特基金会或开放社会基金会(Open Society foundation)等大机构。”

因此,当充满活力的中间建制派们真正开始动用自己的权力时,这些所谓“活动家”中的大多数人会要么跟着钱走,要么退隐。一个无法赢得旧金山罢免选举的“进步运动”,又怎么敢号称自己有任何实质性的民众基础或政策成就作为依靠呢?

此外,如果民主党彻底摆脱当前对其不利的意识形态包袱,特别是在犯罪、开放边境、性别、教育等领域的遭到的“道德主义”批评,他们将有更大的机会,夺回近年来投奔共和党的工人阶级选民,并且将不再有失去左派选区的风险。至今为止,共和党还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将其新选民永久地纳入右派选区,而且仍然被困在一些不受欢迎的“里根时代”的政策范式中。

相反,民主党中间派对可以利用“自由民族主义”,承接新自由主义的叙事变化,再通过更新的供给侧进步主义政策,获取广泛的群众支持。正如埃兹拉·克莱因所言,“有趣的是,右派民粹主义者想要的似乎与当前的民主党很相似”,即左派可以在政治经济政策上采取模糊定位。此外,随着右派的文化战争逐渐转向共和党内部,不在“警醒文化”运动中的民主党人可以在文化问题上将自己定位为“温和派”。

当然,在可预见的未来,上述的思想实验,几乎没有成为现实的可能。即便民主党的中间派面临着相对较少的财政和选举障碍,但因为缺乏政策抱负和意识形态动机,这个群体总体也依然会受到严重的抑制。目前看来,民主党建制派似乎更专注于资助共和党初选中的“特朗普主义”候选人,在选举中安排更轻松的对手,而不是解决自己的问题。

若要理解当前的美国政治,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追踪两党的重组过程和障碍,要比分析其现在的头面人物,更有启发性。

▍缺乏政策抱负

在政策方面,大众主义和供给侧进步主义为民主党重组打下了一个有希望的基础。但就其目前的进展而言,这两个派系都缺乏足够的政策抱负。

大众主义的基础在于“强调受欢迎的政策”和“避免不受欢迎的政策”这一常识性理念。换言之,这是一种竞选风格,而不是一项政策议程。因此,即便面对指责,大众主义者一直不愿意与已遭公众嫌弃的极端进步主义决裂。在利用温和姿态作为一种选举态度外,他们也不愿意强调温和政策自身的价值。

然而,在一个急剧分化的社会中,仅仅回避不受欢迎的问题,往往不够;相反,政治家必须公开地批评错误。例如,在弗吉尼亚州的州长竞选中,中间派民主党候选人特里·麦考利夫(Terry McAuliffe)只是简单地说,要淡化学校对所谓“批判性种族理论”的过度使用,这并不能真正赢得民众的认可和支持。任何有能力的共和党战略家都知道,只需要追问该候选人其对“性别”“种族”的定义,就能迫使其在坚守所谓“进步”立场和获得舆论支持间做出选择。

由于不同的原因,目前供给侧进步主义还不够“旗帜鲜明”。这套理论,常常被认为是兑现传统福利主义承诺的另一种手段,而不是一种旨在促进增长、提高生产力、加强供应链、增强工业和国家能力的新经济范式。

针对邻避主义和糟糕的医保措施提出解决方案,似乎有可能吸引到广泛的支持者。但是,无论这些建议的优点是什么,或者其支持者的声量有多大,狭义的“供给侧改革”都面临着政策挑战和政治风险。(译者注:“邻避现象”最先发端于发达国家和地区,其英文表述是“Not In My Back Yard”,即“不要在我家后院”,指的是政府推行某项政策或者审批设立监狱、工业区、游民收容所、核电厂、垃圾焚烧厂和污水处理厂等具有一定社会危害性的项目时,目标地域的公众发动的不愿意接纳该项目的运动。)一方面,就像此前的新自由主义改革一样,有效的供给侧改革必须改变整个经济中的资产配置激励,而不能仅仅在少数地区搞作秀式的试点。另一方面,仅仅关注传统的福利目标,或试图在不同的幌子下继续推动所谓“绿色新政”计划,将被共和党一如既往地抵制。也许,与此相反的是,更具结构性、主要以加强经济基础为目标的改革,可能更有机会吸引温和派甚至整个右派。

通过与正在复兴的反垄断运动的更紧密合作,供给侧进步派可能从中受益。这可能是拜登政府最重要的遗产:在一个缺乏竞争性投资的高度集中的经济中,至少反垄断政策偶尔还能成为基本的供给侧改革方案。

此外,供给侧进步派也没有展现出能动员企业并支持其更广泛议程的能力。与克林顿时代的“民主领导委员会”(Democratic Leadership Council)相比,实力还差得很多。例如,两党此前针对供应链问题提出《美国竞争法案》,在通过后的几个月一直没有实质进展。在近期一次立法会议的最后几天,该法案中最具雄心的建议被删除,只留下一个阉割版本,允许就半导体企业在美国建立工厂提供补贴。即便如此,在最后一刻,民主党人在半导体工业协会的要求下,还在法案中插入了一个漏洞,允许接受补贴的公司更容易地继续在中国投资。在中美竞争的背景下,这种做法其实并不符合与该法案的一个重要前提。民主党在如此重大法案的关键修订上都不上心,很难说他们有能力将行业团体整合成一个更大的联盟,进而推动更系统性的经济改革议程。鉴于这一糟糕的先例,推动强有力的供给侧改革政策,在未来可能会更加困难。

▍自由主义自身的局限性

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本身的局限性,进一步抑制了任何中间派的重组。如果民主党中间派要克服其前进道路上的重大政治障碍,并解决美国一直以来的重大政策失误,他们要做到一点,就是理解外界对当前全球(无论左派还是右派)对新自由主义经济和政治秩序的基本批评,并加以内化。

首先,中间派自由主义者未能正视美国和西方主要经济体面临的结构性问题。也许是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要对现行制度的建设和维护而负责,他们更愿意避免对其进行系统性的批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无法理解,为什么投资门槛与资金成本相背离,亦或为什么金融收益和整体增长也相背离——尽管这些就是经验事实。传统经济学从根本上误解了知识产权、亚洲发展模式和其他基础性问题。因此,中间派的自由主义政策议程只是对过去税法和福利制度进行微调,并且无休止地补贴一些公共服务。显然,这些政策在智力上和政治上都远不及格。

或许公共政策也需要专业人士逐步调整,而中间派继续主导着技术官僚体系。但是,如果这些技术官僚的基本知识框架都跟现实脱节了,再“专业”的治理恐怕也是无能的。在这个时代,中间派自由主义者的任务是建立一个适合于非全球化的新的国家发展范式,而不是支撑已经失败的新自由主义秩序;它的坚持不应该是针对新自由主义理论的意识形态,而是对创造私人财富的承诺。当新自由主义的创富能力似乎正在消退,其他的政治经济模式可能会更有前途。

同时,从极端右派那里,自由主义者或许还能学到一个关键教训:不是每个人都渴望成为一个(城市专业阶层的)自由主义者。自“历史的终结”以来,自由主义者已经开始认为:任何不接受他们的价值观、制度和政策的人,一定是遭遇了某种外部力量或不可救药的罪孽的阻碍。事实上,基于合理的利益或同样值得尊敬的价值体系,任何正常人都有可能有意识地反对自由主义。

自由主义者不能“容忍”或“同情”其他合理利益和价值系统的能力,本质上是一种政治责任的缺失。这种缺失不仅排除了普通的妥协和联盟建设的可能,而且让中间派面对右派民粹主义运动还是极端左派的新敌人时都出现巨大误判。面对极端左派的挑战,自由主义者未能利用其自身任何的财政或制度优势;相反,他们的主要反应是重述十九世纪对言论自由等“自由”的论点,以及四十年前保守派关于后现代主义的箴言。

显然,这些过去的口水话,已经不能解释或解决任何物质或制度问题,无论是在大学还是工作场所,看不到希望的大学生连同衰落的中产和工人阶级都在采取某种激进主义(或左或右)。即便通过更大的“警醒运动”来重建大学和职场,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当前的精英资格认证体系,只会继续重复近几十年来保守派的类似失败。这些老调重弹似乎也只能证明,中间派自由主义者并没有结构性思考的能力。

自由主义者,从霍布斯和洛克到哈耶克和罗尔斯,他们在建立神话、进行普遍化抽象等方面展现出了独特的天才,并且在掩盖权力规则和责任分配机制上更有着特殊才能。但是,自由主义传统没有提供足够的资源来理解多层次的社会现象,但正是这些现象让“自愿”和“非自愿”之间的区别变得复杂(例如,新自由主义至今难以理解“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概念)。

如果要重组中间派自由主义,其领导者就必须克服自由主义理论的意识形态局限性,以便为那些尚并不认同自由主义预设的人进行对话沟通。毕竟,自由主义最初只是一种政治制度,它的宗旨是确保和平和物质繁荣等实际需要,而不需要得到宗教信仰或形而上学等原则问题的普遍认同。可以肯定的是,自由主义的“自我实现”,始终是一个“高尚的谎言”,它虽然曾经以一种方式令很多人信服,而现在已经不再适用。如今,自由主义者不能仅仅号称其价值观的所谓“道德优越性”,而是必须证明他们的制度和政策,能够真正为不一定赞同其基本世界观的人,提供实际利益。

▍停滞不前的重组

无论在政策还是思想理论上,人们越深度思考中间派自由派的重组,似乎越能感到其前景的暗淡。除了涉及人事、政策和意识形态等基本问题的障碍外,最近几十年的文化战争的加剧以及特朗普的总统竞选,都不利于左派-中间派联盟的任何重新调整。

另一方面,当代进步主义的明显缺陷,以及后工业化西方国家中正在发生的“巴西化”(Brazilianization),将继续推动美国左派和右派进行更大范围的政治重组。(译者注:“巴西化”的鲜明特点是“Belíndia”,即“比利时”与“印度”两个词的合写——少数人像生活在比利时这样一个小国中,过着富有的日子;而大多数人过着不稳定和不富裕的生活,就像在印度一样。之所以选择“巴西化”一词,是因为这个国家被视为上述现象的一个典型案例)

此前的一系列思想实验,已揭示出美国左右两派政治重组的关键差异。即便美国两党的重组尚未完成,这个重大转型过程也将在可预见的未来影响美国政治,因为其关乎选区划分、执政合法性等最基本的美国政治问题。

在现代社会,右派基本上缺乏提出积极议程的意识形态基础和理论自信。相反,各种间接的机制,掩盖了右派的实质性目标,譬如(古典理论想象下的)“看不见的手/市场”、权力分立、联邦制、狭义的宪政主义等等——其从所谓自由主义的程序主义中获得合法性。总的来说,右派并不会自己提供全面的、实质性的愿景,更没有详细的计划,例如教育应该是什么样子,现代政府应该如何运作,资本应该如何分配,或者什么是优化的实际市场结构。事实上,当前大部分右派的“民粹主义者”,反而在提供意识形态和政治基础,以直接和积极地代表其选民和整个国家而采取行动。

左派的进步人士则面临着一个不同的问题。与右派不同的是,他们有能力采取积极的行动来推进积极的议程,即使这种行动主义的中心已经转向非政府组织或大公司,而不是正式的政府机构或群众组织。问题是,这种行动中心(NGO和大公司等)已经逐渐脱离了实际政治权力的来源和工具(包括美国选民和美国国家),并公开对群众和国家表示出敌意。

学术界对合法性的讨论往往集中在“人民认可的精英阶层具有合法性”。然而,更重要的问题是,一个精英如何看待自身的合法性——是什么使其有信心作为一个精英,领导甚至胁迫人民去实现一些更高的目标。当精英阶层对自身合法性的意识形态,与大众认知的精英合法性相悖时,政治危机就会爆发。

中间派自由主义者认识到,这样的危机正在发生,他们也认识到,保守派退而求其次,采取纯粹消极和间接的治理方式是不够的。然而,中间派目前还不清楚他们是否拥有足够的资源,进而来摆脱其自己制造的后帝国、后宗教和后物质“监狱”。对于前几代人而言,他们依然能够定义一个有界限的政治共同体,并代表其行事。如今的自由主义者,他们没有能力找到自由主义概念之外的合法性来源。

然而,如果没有一个可识别的政治共同体作为表现合法性的基础,自由主义将成为众多价值体系中的一个候选人,而无法成为超越文化、意识形态冲突的一种手段。如果没有一个关于共同过去或共同未来的可信愿景,中间派就会继续沦陷,成为左派进步主义和右派间接操纵的傀儡,以维护一个合法性缺失的现状。只要这种情况存在,美国就会永远困在“自大又自我放逐”的左派精英和拒绝承担政府责任的右派之间。

来源时间:2022/12/6   发布时间:2022/12/3

旧文章ID:28881

长者这封信,让人心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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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鼠记者  来源:兔子兔子画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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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长者的追悼会,今天读到作家李大伟写的一篇题为《长者的市井语》的怀念文章,文章里颇多鲜为人知的有关长者的故实,让人看到这位前国家领导人个性中很接地气的一面。

长者受教育的青年时代,是中国最开放而古典文化的辉光尚在的时期,所以从长者身上,能看到那个时代留下的斑斓烙印。他不仅英语口语发音比较地道,偶尔的写诗填词,也比一般的老干体要有底蕴得多,更不是时下某些连基本的平仄押韵都做不到的青年才俊能望其项背的。

李大伟的这篇文章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长者写的一封信。这封信,缘于他与《解放日报》记者许锦根之间的一段过往。

许锦根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上海《解放日报》有名的时评人,拜那个相对宽松的时代之赐,他写作了大量针砭时弊的评论,李大伟文章中说,许锦根时评文章极其高产,到了“见报率约等于报眼的天气预报”的程度。

许锦根不光在《解放日报》发表时评文章,还给《人民日报》投稿。终于有一天,他的文字惹来了麻烦。

1987年7月6日,《人民日报》刊登了许锦根题为《事必躬亲的另一面》的一篇时评,大意是各部门领导没有担当,结果部门间扯皮,坐视水龙头长流水现象不管。文章提出:第一把手应该一抓到底。

时任上海市长的江泽民看到了这篇文章,有些不高兴。在4天后的市政府扩大会议上专门谈起:解放日报有个记者,写了领导关水龙头,他懂不懂领导艺术?第一把手抓大事,具体事情应由各级职能部门负责。

在座的另外一家大报老总忍不住耳语:许锦根倒霉了。但《解放日报》老总坦然自若,说:这有啥?记者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许锦根闻讯后,当晚给江泽民写了一封信解释说:“我是根据本报的一则新闻写的,对于新闻以外的事情没有做进一步的调查,对市长体察民情的苦衷缺少体验,因而使文章显得有些偏薄,请您谅解”。

一天后,许锦根收到长者的亲笔回复:“如果……不论巨细事必躬亲,必然会陷入事务主义,这是一种手工业工作作风。久而久之,就不能发挥各级组织的作用,势必分散领导精力,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表明自己的观点后,长者又话锋一转:

我对你这篇文章用意和批评的主流是完全理解的,我就是有上述的那么一点意见,希望你不必介意,而且继续欢迎你,对市政府包括我个人的工作提出批评意见,相处久了你们会了解我一向主张同志之间要肝胆相照,但我就是有个缺点,有时态度生硬,语言尖刻,上海人称之为“吃相难看”,请你谅解,书不尽意。

专此即致敬礼

江泽民

长者的这封回信很有意思。

首先,他坚持自己原来在会上表达的意见,但却没有打一点官腔,文字上则写得行云流水;

其次,尽管不赞成许锦根的观点,但长者肯定了徐锦根写批评文章的用意,并没有从动机上去“恶揣”批评者;

最后,长者对自己的性格做了大尺度的剖白,说自己“有时态度生硬,语言尖刻,上海人称之为‘吃相难看’”。从行文看,这个剖白可以说相当严厉,也很真诚,没有虚饰的味道。如此自我评价,本身也够尖刻的,可称酷评。

这几句自我剖白的话很耐人寻味。既然时评作者已经委婉地做了一定的反思,并表达了一点歉意,作为领导,长者其实完全可以说上两句“知错就改”“人都难免犯错误”之类的话,显示宽宏大量,然后就此打住。但他没有,相反,令人惊讶地,他却向一个时评作者“沉痛”地检讨起了自己的缺点。

没有真理在握的霸气,也没有虚假的大度,倒是有几分像是好姐妹之间吵完架之后的和好口吻,是不是?

此外,整封信的措辞,谦恭有礼,显示了一种老派的教养,坐实了“长者”称呼的名实相副。

考虑到长者当时已经身居高位,以及长期以来赋予中国记者的耳目喉舌地位,面对一个时评作者,他能写出这么一封散发着修养与平等气息的信来,不得不说,今日读来,令人由衷地产生几分怀想。

长者去世后的这些天,世界舆论多从其担任领导人时期给中国带来的变化这一宏大视角,去评判其功过是非。就连地处东南欧的小国波黑,访问量最大的网站Klix上也刊发文章,盛赞长者执政时期,带领中国成为世界经济强国。

与此相反,国内民间舆论流行的,更多的却是对长者性格、风度及文化修养的缅怀及赞美。

长者的这封信,提供了一个新的佐证,证明了人们对他的怀念不为无由。

有道是:

温言雅语对喉舌,长者襟度不须说。

一朝风流云散后,四面八方起长歌。

来源时间:2022/12/6   发布时间:202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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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泽民的政治遗产,以及其去世会否成为中共不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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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聿文  来源:美国之音

中国的政治文化强调盖棺论定,政治人物尤其看重死后组织对自己的评价。然而,如果我们把盖棺论定理解为从历史的角度去评判一个政治人物生前身后的功过及其影响,会和官方的评价——后者一般是溢美之词——有很大出入,甚至完全颠倒过来。

刚刚去世的中共前总书记江泽民得到了中国当局非常高的赞誉,称他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比肩邓小平。习近平如此抬高江的背后用意暂且不论,问题在于,即便从党的角度来说,江是否有资格得到这么高的评价,他对中共留下的政治遗产究竟促进了历史进步,还是要为中国今天的现状负相当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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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照:树立在拉萨街头的一位中共各届领导人宣传牌。(2021年6月1日)

从毛到习的中共五代领导人中,江称得上是个转折性人物。毛邓是职业革命家,从江开始,中共领导人变成技术官僚——我说的技术官僚指的是官员的专业背景和专业能力,他和之后的胡锦涛都出身技术官员。习虽然不是搞技术出身,并再次强调领导干部的革命化,但在中共领导层,技术官僚仍占主导。转折性还体现在最高领导人更替的和平交权,建立了一套交接的程序和规范。

江是在六四学生运动被镇压后的特定环境下上台的。这让世人也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他会是一个过渡领导人,临时替元老们看管总书记的职位,以致处事施政不得不格外小心,用他后来的话说,“我感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只是这一“过渡”就是13年,若加上他在总书记位上退下后还担任军委主席三年,行监国之责,实际统治中国16年。可以把江的这段时期分为两个阶段,1994年前的5年,江虽贵为总书记,实际处于小媳妇的地位,被元老们看管;1994年之后,随着邓、陈等元老年纪渐大健康渐差或者已故,以及他也在高层培植自身势力,基本摆脱了元老们的约束,迎来了统治意义上的“江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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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10月19日,中国领导人邓小平和中共总书记江泽民会见中央委员会成员

在江主政的十多年里,用前花旗银行董事、江传记作者、美国人库恩的话说,他将中国从一个“因天安门事件而动荡不安的国家转变为世界经济发展的主要发动机和商业文化中心,成为一个充满活力和开放的国家”。江推行了经济和国企改革,在中国建立起了初步的市场经济,加入了WTO,为中国锁定了开放之路;允许资本家入党,提出了“三个代表”思想,推动了党内民主的一定发展,扩大了社会的自由。这些当然不主要是江一人所为,但作为时任中共最高领导人,他还是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具体来说,江给中共和中国留下了以下几方面的政治遗产:

其一,江时期激进的国企改革尤其“抓大放小”, 为在中国建立市场经济奠定了基础,准备了条件;他排除干扰加入WTO,让中国走向全面的经济开放和全球化,与世界经济体系融为一体。89年之前,中国的经济改革和经济开放还只处在初步阶段,92年之后,引入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开放进入一个全新阶段,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是在此之后。

但是这一时期的改革开放也制造了大量问题,主要是国企的休克疗法式改革,买断工人工龄,将他们扫地出厂,虽然提高了整体的经济效率,可也造成了通货膨胀和严重失业。而留着社会主义尾巴的国家干预式的市场经济,充其量只能称为半市场经济,造成社会两级分化,权力成为造富工具。

其二,江对中共的最大贡献,也是他留给党的最大政治遗产,是他的“三个代表”思想,改造和拓宽了中共的阶级基础,使中共从建党之初就坚持的工农无产阶级政党变成了事实上的全民党、精英党和有产阶级政党。江有把中共在他手上实现从革命党到执政党的转变的想法,但这需要改造党的理论和阶级基础。所谓改革,说到底是让私营经济名正言顺,成为和国有经济并驾齐驱的第二支力量,如果不从理论上解决资本家入党问题,将会把这个本来是党的支持力量变成异己力量,不利稳固中共统治。

虽然“三个代表”思想为中共拓展了政治根基,标志着中共从一个无产阶级政党向精英政党转变,但江要让中共从革命党变成执政党的目的未能达到。原因在于,成为执政党不仅要放弃革命党的思维,更要放弃革命党的统治方式及其利益,而以江的权威是做不到这点的。另外,党在理论上不再代表工农利益,也使得占人口多数的工农,其政治地位进一步边缘化。

其三,专制政权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是最高权力的和平交接,由于找不到一种制度化的权力交接方式,容易导致交接过程充满阴谋、暴力乃至谋杀,邓未能解决这一问题。中共最高领导人的和平交权,是在江手上实现的,并为此建立了一套程序和机制。这是他对中共的另一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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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照:前中国领导人江泽民2012年11月8日在北京人大会堂出席18届党代会。

不过,江在为中共关上终身制大门的同时,也为老人干政开了一扇窗,他没有如期把最重要的军委主席一职交给胡。在这一点上,他甚至不如邓做得好。邓时代的老人干政某种程度上有它不得已成分。因为文革摧毁了中共的干部体系,改革之初,干部青黄不接,需要一大批在文革中靠边站的老干部出来工作。但江在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后,尝到做婆婆的滋味不想到点全部放权,继承老人干政的传统并使之在后邓时代变得更严重,最后把习推上了总书记的职位,从今天来看,这是他最大的败笔。

其四,江促进了中国政治的派系时代,本来有机会把中共导向党内民主。党内派系在毛邓时期就存在,但由于他们个人的权威,实际成为所有派系的共主,江没有这两人的权威,就只能承认不同派系的利益并为派系政治建立游戏规则。

在中国,党太强大,要从社会开启民主太难,容易遭到党的扼杀,而如果党内存在不同力量的派系,它们互相竞争,是有可能慢慢发育成党内竞争的一套正式规则从而导向民主。在江后期,理论家们鼓吹党内民主,由党内民主带动社会民主,江也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派系政治的失衡,江派太强,其他派系太弱,以及改革出现的利益集团化,尤其党内一个个的红色家族还没榨干改革的利益,不想过快民主化损害自身利益,以及党本身的集中制强调最高权力的唯一性,致使党内民主的实践昙花一现。

其五,尽管江把禁止军队经商作为他任内的三大政绩之一,但事实上中共腐败在江时期全面爆发,全民经商实际就是全民腐败,尤其国企的私有化制造了腐败盛宴,导致习后来能够成功利用反腐建立起他的极权统治。此外,江对底层抗议,民间政治异己力量、宗教自由以及威胁中共统治的维权行动的打压,同样毫不手软。这方面的代表性例子,就是他镇压了法轮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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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泽民去世后中国民众在其江苏扬州老家门外献花。(2022年12月1日)

江的上述政治遗产,好坏交织,难彻底分开。这让人们对他的评价争议不断。如今,他的去世引起大众缅怀,这当然是因为习政权的黑暗使人忍无可忍,以致在习之前的任何一个中共领导人时代,或许除了毛,在人们的记忆中都值得怀念。很多习的政治反对者希望在中国兴起“白纸运动”的敏感时刻,江的去世能在中国引发一场大规模的对现政权的反抗,就像周恩来的去世引发四五运动以及胡耀邦的去世引发六四一样。不过,冷静观察,这种期待大概率会落空。

首先,不像周、胡的去世显得很突然,江是以96岁高龄正常去世的,之前曾多次传出他病危消息,社会对此有预期;其次,当局给江的评价高得不能再高,安抚了被习打压的江派,让他们无从表达不满;再次,江在世时并未获得周、胡在世民众近乎一致的好感,反如前所说,民间对他是两极评价,分歧很大;复次,江也早已淡出公众视线,中国今天举白纸抗议的年轻人之前很多都没听说他的名字,无法建立起对他的情感认同;最后,相信当局对江去世可能出现的社会骚动做了相应预案。有鉴于此,即使有人想借江的去世为这波社会抗议再添一把柴火,也难让多数人响应跟随。

在中共的政治元老中,江的象征符号意味最浓。就此而言,他的去世标志着中国的老人政治传统在习时代的彻底终结,也因此,他的政治影响力的完全消褪,亦是可以预期的。

来源时间:2022/12/5   发布时间:202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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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鹏:我想,你们给这个国家留点碧莲,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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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承鹏  来源:文学城

很久发不出文章了。也没有号。最近发了很多事,不写点什么总觉得愧欠。昨晚听说有23个学生将遭遇大难,借了一个不相识网友的号,把看到和想到的写了些碎片式杂感,救救学生。不知能否发出。如下:

一,

据说逐步解封了。广州一对恋人小心翼翼驾车经过关卡时发现真不查码,爆发出灵魂的欢呼。刚解封的兰州姐们开心地说“我要在阳台上高歌一曲”。成都的爸爸为孩子不用天天核酸了,发了抖音庆祝。我的一些有良知的朋友们说:他们不知道,正是那些举白纸的年轻人帮他们争取来了自由,而年轻人被带走,失去联系,甚至没人知道名字。

他们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假装忘了。自菜市口之后,国人就学会用一生来记住仇人,但一秒钟就会忘记恩人。

遗忘,是这个民族的战略生存之道。

又看到一则评论:“早知道政府肯定会解封的,那些学生就不该闹事”。想起老罗的小区,我们小区。

还有一则评论:“就算反应合理诉求,也不该爆粗口,素质太低”。我想告诉他们,美国著名法官哈伦有个金句:一个人的粗口,反而是另一群人的抒情诗,因为这彰显了力量。

其实,世界上本没有脏话,眼见你们干过那么多脏事,因此便有了脏话。

不能举刀、不能举纸,如果连脏话都也不能有,当我们是硅胶用品来配合情趣的吗。草泥马(此处指羊驼艺名),惹急了还吐口水呢。

世界杯上日本连克世界冠军,人们连呼亚洲之光,呼吁中国之光!我知道,他们是故意回避的,都知道,那些中国年轻人才是中国之光。

二,

秦始皇焚书,因为诸子百家的书写了很多让他难堪的文字。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写,你那么急,可见知道上面满满地写着的是你们的墓志铭。

为什么,发明了纸的国家,不可以举起一张纸。

顺便提醒一下,以后去机场接人,别轻易举A4纸了,也许你会被直接扑倒的。

怕菜刀,怕白糖,怕白纸,连鲜花也怕。前两天有人在花店订了一束花,后来店家急打电话告知:必须先在派出所报备。有个青年在西湖边捧一束花行走时被阿sir扣住。想不到,花,也成敏感物了。总不能成为全世界唯一一个禁止鲜花的国家吧,什么花才不敏感呢,我想,你们给这个国家,留点碧莲,也是应该的。

三,

乌鲁木旗中路的路牌被摘下来了。说好的道路自信,却连一个路牌都不自信了。

你不学点好,在中国,条条路都是乌鲁木旗路。

四,

境外势力这个梗被玩坏了。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伟大的历程》指出:李达同志经与李大钊、陈独秀商议,决定在上海召开党的全国代表大会。1921年初夏,第三国际派来马林和国际赤工组织代表来到上海,并从马林带来的活动经费中,给每一位代表寄出一百元路费。有时候,共产国际提供的经费里包括昂贵珠宝、黄金、鸦片以换取现金。是的,鸦片,当然这都是出于伟大革命的需要。

有一点是确定的:境外势力是那群子女拿着绿卡和外国护照,在国外拥有豪宅,钱存在瑞士银行,定期在人民大会堂开会决定中国人民命运的外国人他爹妈。

十年前写完上面这句话,一堆蛆就粪不顾身游过来说我是美分党且叛逃美国了。其实我一直居住在北京、成都,只有中国身份证、中国户口,没一寸海外房产,没有绿卡,也从不拿境外一分钱……押沙龙说,站街的看到等公交的人都觉得是同行,哪怕见到电线杆子都想过去问问生意好不好。

简单来说:一只蛆,闻着谁都有屎味儿。

五,

有人相信这次是真正解封了。

你相信马戏团会忽然变成一家动物保护机构吗。

六,

很多地方撤销了全民核酸点,但是进入餐厅、商场、电影院、酒店及很多公共场所仍要绿码。

根据第二十二条军规,疯子才能获准免于飞行,但必须由本人提出申请;同时又规定,凡能意识到飞行有危险而提出免飞申请的,属头脑清醒者,应继续执行飞行任务。

七,

都在夸日本队是亚洲之光。知道这束光是怎么绽放的吗?1992年也就是30年前,日本足协主席川渊三郎发现足协这帮政客是搞不好足球的,毅然辞掉风光无限的足协主席之职,建立完全与日本足协脱钩的日本职业大联盟。从此,严格遵循职业足球规律打造的J联赛开始了,一整套梯队建设也开始了。

英足总管不了英超,意大利足协管不了意甲,西班牙足协管不了西甲,日本足协管不了J联赛。在足球强国看来这是规律,足协管职业联赛,相当于政府开公司,一定会产生腐败,一定会破坏人才的诞生。

在中国,也有不少人呼吁按足球规律办事,并把提案摆上某个领导人的桌面。

领导说:你们想踢开党委办足球,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后来,一直……输给越南。

中国足球不是败在体质,而败于体制。

八,

有一种说法:三年的运动式防控证明一个事实,一但底层拥有了权力,就会给国家造成巨大灾难。这句话很具诱惑性,因为基层白卫兵、居委会确实制造了巨大灾难,可是另一方面,权力本就该源自于底层,并自下而上层层授权。所以,问题不在于底层拥有了权力,而恰恰在于底层人民没有权力,没权力选举官员、通过政令,反倒是高层有无上权力随意授权给它钟意的流氓群体,才导致了你目力可见的各种灾难。比如文革,就是来自于高层释放权力给红卫兵。

别轻信那些似是而非的金句。有坑。

九,

最近人们流行学习《宪法》,今天正好是宪法日,我看了一眼,总纲第一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

作为领导的富士康工人们被假合同、被欠薪、被打,被流放一百六十里;作为联盟基础的农民不能随便下地播种、收割,随便出门会被绑在树上。

十,

宪法的第二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但“一切权力”不包括批评的权力、选举的权力、自由迁徙的权力、申请官员财产公示的权力、对宪法解释的权力……

人民确定能拥有的,是服从权。

十一,

历史相似,无论中外。1975年11月20日,佛朗哥死了,也是有很多人骂,很多人怀念。骂的人认为独裁者伙同纳粹德国和墨索里尼,还制造了各种大屠杀;怀念的人认为正是他的辗转腾挪力保西班牙没有卷入二战的绞肉机里,全身而退,还大大提升了西班牙经济,他上台前西班牙的经济水平不足欧洲的40%,后来他提升到欧洲的80%。

念好念恶,但你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要求别人宽恕杀父之仇。这特么就是鸡贼了。

十二,

听来一句话,“上面是好的,只是下面烂掉了”。一个医生朋友说:这种在医学上我们一般称之为梅毒一期。

十三,

12月1日,重庆一小区解封后,一群大妈自发组织起来,又把小区给封了。

锦州决定继续坚持清零,理由是:“再过几天我们就实现动态清零了,不应放弃已见突出成效的措施,能清零而不清零,实在太可惜”。大白话翻译一下:别催,我还剩几口就吃完了,如果不把整盘屎吃完,实在太可惜了。

当前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就是:到底该吃屎,还是该吃饭。

地方政府里首鼠两端观望形势的,正在屎饭混炒,成色澄黄,还当成蛋炒饭。

十四,

还是有暖心画面:一个女生紧紧抱住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阻止他被拖走。还有一个男生抓住一个女生的手,带着她飞快从街口跑掉。其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最早说的不是爱情,而是战斗中的契约,“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源于《诗经》“邶风”里《击鼓》篇,原指出征南行战士之间的约定。

可是阿sir问:“不是你男朋友你抱那么紧干嘛,我不信”“你父母看到你抱一个陌生男人这么紧会怎么想”。在他所受的教育里,没有同情心,也没有同理心,虽说人类的悲欢不尽相同,可是即便是兽也不带这样的。

结论:用文盲执法就是方便。

十五,

有个笑话:某山村闹跳蚤,全村奇痒无比不得安宁。村长重金请来一治蚤高人,好吃好喝招待着。几天过后,村长实在忍不住了,求秘方。高人在身上搓啊搓,搓出一层黑乎乎的泥儿,裹成团儿递过来,说:接着,神药。全村高兴不已,次日送高人离村。船到河心,才想起高人还没告诉怎么用药。全村大喊:高人咧,这药咋用咧!

高人已在船上,中气十足地告诉全村人:你们啊,抓住跳蚤后,掰开它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就好咧。

每看到那些疾控专家和连花清瘟、双黄连,就会想起这个笑话。

十六,

这两天,有个对比强烈的新闻:湖南浏阳荷花街道办事处综治中心主任廖勇,侵入私宅,当着孩子殴打业主,但只被开党籍、职务,并未拘留。而中央美院毕业生张东辉只因在核酸亭写“三年了,我已麻木了”,就被刑事拘留两个多月,律师预估会以寻衅滋事判刑。

不奇怪,你以为人家入党、考公务员是为了什么。

今天看到凤姐转发的一个视频。几个大白踹开女孩的房门,女孩问“你们是哪儿的”,大白“别他妈那么多屁话,快点”,女孩“你们这样进来,我现在穿的是内衣……哎,你别动我”,大白逼近女孩并伸手“我就动你了,咋的”,女孩“你出去,我现在要穿衣服!”大白“穿你妈勒个逼”,镜头剧烈摇晃,女孩被推倒在床上,尖叫“你们耍流氓,你放手……”

纳粹军官转运犹太人也不会这么猥琐。毕竟人家还是要脸的。

重复一遍:你们给这个国家留点碧莲,好吗。

十七,

有人说把十四亿人封在楼里,活像监狱。我反对这个说法。因为监狱是管饭的,犯人也不必为修建监狱偿还房贷,不必纳税养着狱卒,着火时,监狱不会用铁板封住消防通道,犯人可以有序逃脱。

十八,

前两天胡叼说:一些人所要的那种“放开”是不可能的,现在探讨这个只会造成人心的混乱,增加社会的焦躁情绪。昨天胡叼又说:老胡近几个月来一直是解除大规模封控和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的推动者之一。

无论边牧还是金毛都完不成这么360度大回环的高难动作,这咬合力,也只有非洲鬣狗才比及得上。

有些人你也不用骂他傻逼,京剧就专门有职业龙套这个行当,谁在台上他就帮谁举旗,上半场曹操在台上他帮曹操举旗,后边周瑜在台上他帮周瑜举旗,到了后面他又帮刘备举旗,他是没有立场的,他的工作就是帮在台上的人举旗。

他以为他举的是旗子,但到最后他会发现自己是棋子。

我说过:人民日报每天都很正确,就是不能看合订本。

十九,

总有朋友问未来怎么办。我不知道。

我只晓得有条件的可以润,没有条件的,只能润物细无声。当然周树人老师说过“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如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让人热血。

其实,卡尔.波普尔有一句话更牛逼:努力消除具体的恶,而不是去实现抽象的善。

消除具体的恶,就是一脚踢开大白安装的消防通道铁皮;实现抽象的善是,跑上来劝“都不容易,互相理解、宽容、大局为重,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我特么追问谁烧死了孩子,你特么“愿孩子们在天堂没有火灾”。

二十,

别为难那些学生。

别以为别人家才有软肋。

惹急了,你们全家三代都是软肋。

来源时间:2022/12/5   发布时间:2022/12/4

旧文章ID:28878

"别预想’中国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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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超然  来源:观察者网

当地时间11月28日,美国卡特中心(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创办的非盈利组织)旗下“中美印象”(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网站,举办了一场网络研讨会,主题为“2023年美中关系是否可能重置?”

研讨会上,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高级研究员、中国问题专家何瑞恩(Ryan Hass)认为,管控美中大国竞争的起点,应当是“承认谁也不会投降”的共存现实,中国的特质也不允许美国建立一个“预期中国未来会崩溃”的竞争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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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研讨会视频截图

何瑞恩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曾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他提出,管控美中竞争关系,应当帮助建立美国人思考未来美中关系的框架。

他说,美国过去曾至少经历过两次大国竞争,即二战与冷战,美国都获得了胜利。然而,他不认为美国在那两次竞争中所具备的优势,在当前美中竞争中还能维持。

“如果我们还抱有幻想,认为我们一定会在与中国的战斗中获胜,我想这是对中国的性质有所误解。”他随后说:“我无法想象一种情况,一方向另一方投降。两国都有各自的国家身份认同,如果两国处于冲突之中,将对世界具有毁灭性影响。”

何瑞恩表示,中国的国家性质不允许美国建立“预期中国未来会崩溃”的竞争战略,他希望美国能够建立围绕理解两国关系性质的论述,此举的目的未必是要喜欢或迎合中国的行为,但要接受双方共同存在的现实情况,建立明确清晰的政策和战略。

他指出,美国和中国想要有效处理两国人民共同面临的挑战,就必须找到协调各自行动的方法,这在应对新冠疫情的时候就可以看出,当两国无法协调行动时,后果有多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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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何瑞恩(瑞恩·哈斯)

参加这场网络研讨会的,还包括美国国务院前亚太助理国务卿董云裳(Susan Thornton)。这位“知华派”外交官表示,美中竞争在争锋相对的循环中互相过度反应,这非常危险,也令她感到不安。

她指出,美国一直身处于美中竞争,但这种竞争可以是良性的。两国之间有分歧,但需要管控分歧,虽然两国之间有许多常年存在的分歧,但总体上在许多领域是积极正面的。

然而她又指出,如今人们只谈论“美中零和竞争”,这让两国互相视对方为敌人,从而失去信任,这种“零和竞争”对双方而言都是无意义的。

对于所谓“脱钩”的问题,董云裳则认为,就算美国自认为可以付得起主动与中国“疏远”的代价,但其他大多数国家并不认为自己处在主动与中国“疏远”的位置,这些国家还是和美国打着不同的算盘,不会追随美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来源时间:2022/12/5   发布时间:20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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