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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谢幕与失序黎明:伊朗战争与美国霸权的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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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的帝国皆有其生命周期,霸权的递嬗往往伴随着国际体系的剧烈震荡。本文以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作为历史参照,分析当前美国在霍尔木兹海峡与中东地区面临的战略困境。

如同当年英法两国旧帝国魅影的崩溃,美国正逐渐步上霸权衰退的轨迹。然而,与冷战初期美国具备承接国际秩序能力的历史背景不同,当前的自由主义阵营内部缺乏能够填补权力真空的继承者。

随着川普主政的美国作为国际“话事人”(粤语,意为“主事者”或“掌权者”)的影响力下降,全球正无可避免地滑向多极体系。依据新现实主义理论,多极体系因充满权力算计与同盟困境,为最不稳定的国际结构。

在中国、俄罗斯及全球南方国家相对权力扩张的背景下,世界恐将重返类似近代欧洲“权力平衡”破裂后的混战时期,亦即进入一种“新霍布斯式无政府状态”(Neo-Hobbesian Anarchy)。

一、 帝国的历史宿命与苏伊士的暮钟

在国际关系的漫长画卷中,帝国的崛起与衰落构成了历史的恒常节奏。1956年的苏伊士运河危机,被国际史学家普遍视为大英帝国与法兰西帝国在帝国殖民舞台上的“谢幕之作”。

当时,英法两国企图以军事力量夺回对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却在美国的金融施压与苏联的核威慑下黯然撤军。这场战争不仅彻底粉碎欧洲旧帝国的残余魅影,更成为亚非拉国家揭竿而起、瓦解全球殖民主义体系的催化剂。

凡是帝国,皆有走向谢幕的时刻,此乃历史的铁律,而美国亦无法自外于这套宏观的历史规律。目光回到国际现实,今日的伊朗战争在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及其周边中东水域所发生的事态,正隐约鸣起当年苏伊士运河危机的历史回荡。

美国作为二战后全球公海自由的保障者,如今在面对非国家行为体(如胡塞武装)的袭扰,以及伊朗作为区域强权的博弈时,其军事威慑力已显得捉襟见肘。美国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反复,显著地呈现其作为全球霸权的脚步,开始无可避免地踏上当年英法两国的衰退轨迹。

二、 霍尔木兹海峡的困局:霸权威慑力的边际效应递减

霍尔木兹海峡不仅是全球能源供应的咽喉,更是美国霸权检证的具象化指标。然而,美国在伊朗战争与该水域的行动,暴露了霸权过度扩张(Imperial Overstretch)的经典病征。如同1956年英法两国无法单独维持苏伊士与中东地区,今日的美国面对复杂的中东地区政治时,亦发现传统的军事力量已无法产生预期的政治效果。

美国的困境在于维持霸权成本的急剧上升与国内政治意愿的下降。派遣航空母舰打击群,以及调遣东亚地区昂贵的防空飞弹对抗成本低廉的无人机与反舰飞弹,在经济上是不可持续的非对称消耗战。

这种“大炮打小鸟”的窘境,向世界显示战争型态发生转变,美国的硬实力虽然依旧庞大,但其转化的政治能效正在衰退。这正是帝国步入暮年的典型特征,军事机器的运转不能匹配政治目的,但帝国的资源无法实现政治意志。

三、 自由主义秩序的继承断层与霸权稳定论的挑战

尽管当前的美国与1956年的英法两国在衰退轨迹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但两者所处的国际体系结构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当英法两国的旧秩序崩溃时,正值青春鼎盛的美国已准备好承担起战后的世界秩序。美国挟着压倒性的工业产能与“布雷顿森林体系”(Bretton Woods system)的金融霸权,顺利成为自由世界的“话事人”。

然而,现今的国际体系,特别是自由主义阵营内部,却面临着严峻的“继承断层”。依据“霸权稳定论”(Hegemonic Stability Theory),一个开放且稳定的国际经济与政治秩序,必须仰赖具有压倒性实力,且愿意承担成本的霸权国提供公共财(Public Goods),例如航道安全与自由贸易规则。若川普从翻脸北约到就此撒手,当今的自由主义世界中并无任何国家或国家联盟足以扮演下一个“美国”。

欧洲联盟受制于内部决策的碎片化与缺乏统一的军事投射能力,无法成为全球安全秩序的提供者;日本虽然正在推动国家正常化与扩军,但其地缘战略仅局限于印太地区,且深受人口老龄化之苦。这种“缺乏继承者”的现实意味着,美国的衰退不会迎来一次平稳的霸权交替(Hegemonic Transition),而是直接导致自由国际秩序的解体,甚至“金德伯格陷阱”(Kindleberger Trap)的发生。

四、 多极体系的降临:最不稳定的国际结构

若美国主导的单极体系或两极体系瓦解,多极体系(Multipolarity)的降临将只是时间问题。国际关系研究者皆知,在各种国际体系结构中,多极体系是最具爆发风险且最不稳定的体系。

新现实主义(Neorealism)宗师华尔兹(Kenneth Waltz)与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曾深刻剖析多极体系的结构性缺陷。在多极体系中,大国数量增多,导致联盟关系异常复杂且极具流动性,这种结构极易产生两种致命效应:“推诿塞责”(Buck-passing)与“连锁效应”(Chain-ganging)。

各国为了保存实力,往往希望他国去对抗潜在威胁;而一旦结盟,又容易被弱小盟国拖入原本可避免的全面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欧洲即是多极体系失控的悲剧典范。必须指出的是,美国的体量与国力底蕴远大于1956年的英国与法国。美国坐拥丰富的自然资源、领先全球的科技创新能力,以及庞大的国内市场。因此,美国的衰退不会是崩溃式的休克,而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漫长过程。

即使美国仍保有最强大的单一国力,一旦其相对力量下滑至无法独力压制其他挑战者,国际体系便实质上进入多极化。这意味着国际秩序将从此失去一个能维持基本规则、具备最后仲裁能力的“话事人”。规则的解释权将不再由华盛顿垄断,而是取决于各区域强权“凭实力说话”。

五、 权力重分配:修正主义国家与全球南方的崛起

在“话事人”缺位的多极体系中,权力真空必然会吸引其他行为体的填补。中国与俄罗斯作为现状的挑战者,在西方语境常被称为修正主义国家(Revisionist States),将获得相对的权力扩张空间。

中国凭借其庞大的经济体量与日益扩张的蓝水海军,正试图在印太地区建立将美国排除在外的排他性势力范围,并透过“一带一路”倡议重塑欧亚大陆的地缘经济板块。俄罗斯则以打破后冷战时期欧洲安全架构为目标,透过硬实力在东欧与高加索地区重建缓冲区。

更值得注意的是“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的全面觉醒。如同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催生万隆会议后的“不结盟运动”,当前美国在霍尔木兹海峡的疲软与全球影响力的衰退,正促使印度、巴西、南非、沙特阿拉伯等全球南方大国采取更具攻击性的“多方避险”(Multi-alignment)策略。

这些国家不再盲从于华盛顿的道德说教或制裁指令,而是以赤裸裸的国家利益为导向,在美中俄之间左右逢源。全球南方的崛起,进一步稀释西方的结构性权力,使国际体系呈现出更为碎片化的“斑马效应”。更严重的是,“全球南方”的地缘政治破碎地带(Shatter Belt)将会急速扩张,从撒哈拉南北,往东延伸到阿拉伯半岛与伊朗,延伸至高加索和黑海,欧亚大陆心脏地带将永无宁日。

六、 重返“新霍布斯式无政府状态”的“战国时代”?

综合上述分析,美国霸权在霍尔木兹海峡所展现的无力感,绝非单一的地缘政治事件,而是单极时代终结的历史信号。面对失去绝对秩序维护者的未来,世界是否将回到中国历史上的“战国时代”,抑或是近现代欧洲的混战日子?

在国际关系的学术语境中,这种失去霸权约束、各国凭借武力与权谋进行残酷生存博弈的状态,被定义为“新霍布斯式无政府状态”(Neo-Hobbesian Anarchy)。即使好一点,这也预示“欧洲协调”(Concert of Europe)机制以“大国协调”之姿再现,地区大国各自划定势力范围,最终导致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当前的局势更像是一种“新威斯特伐利亚无序”(Neo-Westphalian Disorder)。这是一个没有全球警察的丛林世界。在未来数十年内,我们将目睹区域霸权争夺战的加剧、核扩散风险的攀升,以及国际法与多边机制的形同虚设。虽然美国的体量保证它不会轻易覆灭,但一个“死而不僵”的旧霸权,加上一群虎视眈眈的新兴强权,与一批拒绝选边站的全球南方国家,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度不稳定的多极图像。

从苏伊士运河的旧帝国崩溃,到霍尔木兹海峡的新霸权蹒跚,历史的巨轮正无情地碾过单极体系的残骸。一个缺乏统一规则、弱肉强食的“当代三十年战争”前奏,或许已经悄悄在波斯湾的波涛中奏响。未来的世界,不再有理所当然的和平,只有实力与实力之间无休止的碰撞,中小型国家若来不及依附地区强国,只能在众弱同盟和被宰制之间险中求生。(下图由Germini根据编辑的提示生成)

美国全面封锁伊朗直接影响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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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1日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开始的美伊谈判,经过4轮约21小时的马拉松谈判,没有达成任何协议。谈判破裂了,本来已经下降的油价,又重新飙升。

谈判破裂的主要原因,是美国坚持霍尔木兹海峡是国际通道,伊朗必须撤销对海峡的封锁,允许各国船只自由通行,而伊朗坚持不仅对海峡拥有管理权,而且有权对通过海峡的船只收取费用。此外,伊朗拒绝放弃铀浓缩,坚持有权发展核武,也是谈判破裂的原因之一。

在此档口,特朗普祭出了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招数:美国东部时间4月13日星期一上午10时起,动用美国的军事力量,对伊朗的所有港口实施海上封锁,不许来自和前往伊朗的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美方的封锁极具针对性,旨在拦截任何往返于伊朗港口的船只(无论国籍),特别是针对向伊朗支付了通行费的船只。

所谓美国全面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其实只是对伊朗的海港实施封锁(上图)。美方的封锁极具针对性,旨在拦截任何往返于伊朗港口的船只(无论国籍),特别是针对向伊朗支付了通行费的船只。美军将派出舰艇在霍尔木兹海峡内巡航,任何出入伊朗港口的伊朗船只都将被美军摧毁,但对来自和前往其他国家的船只则不受限制。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示,警告伊朗若向美军或和平船只开火,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此次行动由美国海军中央司令部及第五舰队负责,构建了多层的海上控制体系,重点监视和管控前往巴勃阿巴斯(Bandar Abbas)、布什尔(Bushehr)和查巴哈尔(Chabahar)等伊朗核心港口的航线。

尽管实施了针对伊朗港口的封锁,美军巡航的另一任务是确保前往沙特、阿联酋、科威特等非伊朗港口的国际贸易船只能继续自由通行,不被伊朗干扰。

美国海军军舰已在霍尔木兹海峡、阿拉伯湾(海湾)及阿曼湾附近海域巡航。

美军于4月11日(周六)表示,两艘美国海军军舰已经通过海峡,开始清除伊朗此前部署的水雷,以确保航道安全。

伊朗谴责美方的行为是“海盗行径”,并警告称如果其自身港口安全受阻,那么“整个地区没有任何港口是安全的”。

伊朗军方宣称海峡仍处于其“完全控制”之下,并威胁将对实施封锁的美军舰艇进行打击。

据CNN爆料称:严格来说,海峡其实并未完全关闭——伊朗一直在逐步允许部分油轮通过,但每艘船需缴纳高达200万美元的通行费。而且,至关重要的是,在整个战争期间,伊朗一直允许本国石油进出该地区:据数据分析公司Kpler的数据显示,截至3月份,伊朗平均每天出口185万桶原油,比前三个月每天多出口约10万桶。事实上,美国在3月份向伊朗颁发了临时许可证,允许其出售一直滞留在油轮上的石油。

美国对伊朗的全面海上封锁,使伊朗完全停止石油出口,直接受影响的是中国,因为中国是伊朗石油的最大买主。

通过针对伊朗的海上封锁,特朗普切断了伊朗政府的关键资金来源。也就是说,特朗普正冒着再度推高石油和天然气价格的风险,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对伊朗的影响力来结束战争。

巴基斯坦外长伊沙克·达尔(Ishaq Dar)在谈判破裂后表示,尽管未能达成最终协议,但维持当前的“两周停火协议”至关重要。达尔敦促美伊双方保持克制,避免军事对抗进一步升级,并强调外交手段仍是解决冲突的唯一途径。

尽管首轮马拉松式谈判破裂,巴方表示在未来几天仍将尝试促成新的对话,并继续发挥各方沟通桥梁的作用。

拥核的朝鲜会成为美国下一个攻击目标吗?

如果美国军事袭击伊朗的主要理由是不允许伊朗拥有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核武器,那么美国似乎更有理由军事袭击朝鲜。

尽管伊朗拥有大量高浓缩铀储备(接近武器级),但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表明其已制造出实战化核武器,而朝鲜已经完成了多次核试验,并正式宣布其核地位为“不可逆转”。目前朝鲜估计拥有几十枚核弹头,且具备了制造能够打击美国本土的洲际弹道导弹的技术。

伊朗名义上仍是《禁止核扩散条约》 NPT 签约国,其核活动理论上仍受国际监测(尽管经常受阻)。伊朗更多将核能力作为外交博弈的筹码,而朝鲜已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且目前几乎不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的任何监管。对于平壤而言,核武器是政权生存的“终极保险”,基本不存在“以弃核换补偿”的谈判空间。

伊朗地处中东石油咽喉(霍尔木兹海峡),且与以色列存在直接的生存威胁冲突。2025 年至 2026 年,伊朗核问题已经直接导致了美以的大规模军事干预。这种“火药桶”属性使得伊朗核问题在破坏现状和引发地区全面战争方面更显急迫。

朝鲜半岛由于有中、俄、美、日等大国博弈的平衡,爆发全面战争的门槛极高。朝鲜核问题更像是一个“慢性风险”,它通过核威慑改变了东北亚的战略平衡,促使日韩等国也开始讨论核武装化,从而挑战全球核不扩散体系。

从金正恩的视角来看,2025年至2026年伊朗所遭遇的困境——包括核心核设施被精确打击、高层安全遭到严重威胁以及被迫在外交上做出妥协——正是对他“核武立国”战略最强有力的实证。在他看来,2026年初伊朗局势的反复证明了,只要政权性质不改,任何与西方达成的弃核协议都是纸老虎。他经常引用的案例不仅有伊朗,还有当年的利比亚(卡扎菲弃核后被推翻)和乌克兰(放弃核武后领土完整丧失)。

金正恩坚信,“面包可以没有,核武不能丢”,宁愿承受几十年制裁,也要保住物理上的安全屏障。他的战略思想是集中举国之力研发能覆盖美国本土的导弹,他的口号是:只有能打到华盛顿的核武器,才是真正的威慑。金正恩通过频繁视察战术核武器部队,实际上在向德黑兰传递一个信号——“只有像我这样彻底豁出去,美国人才会坐下来和你谈平等的生存权。” 对金正恩而言,伊朗的遭遇不是“拥核的代价”,而是“拥核不果决”的下场。他正在利用伊朗的鲜血来教育内部:朝鲜的苦日子是通往安全的唯一路径,而伊朗式的摇摆才是通往深渊的捷径。

朝鲜早已通过宪法规定自己为“拥核国”。2026年金正恩的多次表态显示,朝鲜已经关闭了“以核换钱”的大门。对于朝鲜来说,核武器不是筹码,而是政权存在的物理基础。

朝鲜在2026年表现得更加强硬,利用美国分散在中东精力的窗口期,加速推进固体燃料洲际导弹(ICBM)的部署,试图达成“既成事实”的绝对核威慑。

中国对朝鲜拥核持何态度?这是一个非常微妙且处于高度动态变化中的地缘政治课题。在 2026 年的当下,中国的立场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名义反对,实质容忍,战略牵制。

中国一贯主张半岛无核化、和平与稳定。因为朝鲜拥核会直接威胁中国东北的安全,并给美军在东亚加强军事部署(如反导系统、核潜艇进驻)提供完美的借口。

就在 2026 年 4 月初,中国外长再次访问平壤。虽然双方强调“传统友谊”,但中方在联合公报中依然会含蓄地提到维护地区稳定和履行国际义务,这被视为对核试验风险的某种“软提醒”。

随着美、日、韩同盟在 2025 年至 2026 年间的极速强化,中国的优先目标发生了位移。在“无核”、“不战”、“不乱”这三个目标中,“不乱”(政权稳定)和“不战”(防止美军跨过三八线)的优先级目前显著高于“无核”。只要美朝关系持续敌对,一个拥有一定核威慑力的朝鲜对中国来说,客观上起到了一种“防御屏障”的作用,分摊了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压力。

2025 年以来俄朝关系的飞跃(包括俄罗斯可能向朝鲜提供敏感技术以换取常规武器支持),让中国陷入了复杂的境地:

 俄罗斯在核技术上对朝鲜可能的“放水”,实际上打破了中国长期以来在半岛核问题上的主导权。为了防止朝鲜彻底倒向俄罗斯,或者因为极限压力导致政权崩溃,中国在 2025 和 2026 年显著加强了对朝的经济支撑和政治背书。这种支持在客观上抵消了国际制裁的效果,被西方解读为“默许朝鲜拥核”。

中国“允许”或“容忍”朝鲜拥核是有明确红线的,那就是不能引火烧身。中国最担心的不是朝鲜那几十枚核弹,而是朝鲜的挑衅引发韩国和日本也搞核武装。一旦日韩开始研制核武,中国的地缘安全环境将彻底崩溃。如果朝鲜的核试验导致中国东北地区出现环境灾难,或其核技术流向恐怖组织,中国的容忍度会降至零。

中国绝不希望朝鲜拥有核武器,但中国更不能接受为了逼迫朝鲜去核而导致朝鲜崩溃或引发美朝全面战争。在 2026 年的博弈框架下,中国实际上已经接受了“朝鲜是一个事实上的核国家”这一现实。中方的策略已从早期的“推动去核”转向了“风险管控”——即通过经济和政治杠杆,确保朝鲜的核力量只用来威慑美国,而不会真的引爆半岛局势或导致东亚出现核武扩张的链式反应。

显然,从国家安全的角度看来,朝鲜拥核对美国的威胁远比伊朗拥核要严重得多。那么,朝鲜是否会成为美国军事袭击的下一个目标?

在 2026 年 4 月的国际局势下,美国对朝鲜发动“突然袭击”(尤其是针对核设施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在军事理论上始终是一个选项,但在地缘政治层面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极高门槛。

从最新的情报和局势(截至 2026 年 4 月 9 日)来看,美朝之间的紧张关系已进入了一个微妙的“极限博弈期”。

2025 年至 2026 年初,美以对伊朗核设施实施了多轮物理打击。这让平壤感到极度不安,但也让华盛顿内部的部分强硬派认为“先发制人”是阻止核扩散的有效手段。

朝鲜在 2026 年 4 月刚刚进行了多次新型弹道导弹测试,包括带有集束弹头和电磁脉冲(EMP)攻击能力的武器。如果美国情报界判定朝鲜的核导弹已具备“即时发射且不可拦截”的能力,美国发动“预防性打击”的压力会陡增。

2026 年初以来,特朗普政府表现出极强的行动派特征(如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强硬姿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让突袭的可能性在心理层面上显得比以往更高。

尽管存在动机,但美国在 2026 年对朝动武面临比伊朗更复杂的障碍。

不同于伊朗,朝鲜目前拥有约 50-90 枚核弹头,并已实现了固体燃料洲际导弹(Hwasong-18)和核潜艇的初步部署。这意味着美国几乎不可能通过一次突袭就完全“拔掉”朝鲜的核牙齿。只要美国无法通过一次突袭百分之百清除其核武库,首尔、东京甚至洛杉矶都面临毁灭性的报复风险 。

2025 年签署的俄朝军事互助协议在 2026 年已进入深层运作。打击朝鲜等同于直接挑战俄罗斯的战略盟友。在俄乌冲突背景下,美国很难承受在远东开辟第二战场的代价。

中国明确表示“不允许半岛生乱”。如果美军突袭,中国极大概率会采取军事干预来维持战略平衡,这可能导致直接的中美军事对抗。

美国目前的战略重心正转向大规模升级导弹防御系统(即“金穹计划”—Golden Dome),试图通过技术手段抵消朝鲜的核威慑,而非直接通过战争。

2026 年 4 月的报告显示,金正恩虽然拒绝就“弃核”谈判,但表示愿意在“承认朝鲜核地位”的前提下与美国对话。而美方目前(通过马尔科·鲁比奥等高层)虽然口头强硬,但实际上也在评估通过外交手段“冻结”而非“消除”朝鲜核威胁的可能性。

美国对朝鲜发动军事袭击的前提必须是:掌握了朝鲜即将进行核攻击的确凿情报。否则,由于朝鲜核武器的“存量”已经大到无法一次性清除,任何突袭都会引发一场涉及中、俄、美、日、韩的全面战争。目前的局面更多是“极限恐吓”:美国通过在半岛部署核潜艇和战略轰炸机来维持高压,而朝鲜则通过不断测试新型核载具(如 2026 年 4 月 8 日的测试)来证明突袭将导致“共同毁灭”。

当前,朝鲜更像是一个“带刺的豪猪”,美国虽然极其讨厌它,但在没有把握完全拔掉刺的情况下,直接吞掉它的代价是美国无法承受的。

伊朗10点和美国15点和平方案之间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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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政府在应对与美国及以色列的军事冲突中,通过巴基斯坦向美国递交的一份停火及和平建议方案(10点和平方案)。

特朗普总统于2026年4月7日表示,该方案是“一个可以进行谈判的可行基础(workable basis)”。

根据伊朗官方媒体及国际外交渠道披露,该协议方案的核心要点如下:

解除制裁:

  • 要求美国取消对伊朗的所有一级和二级制裁。
  • 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确立或维持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辖权(据报包括向过境船只收取重建费用的权利)。
  • 铀浓缩权利:要求美国接受伊朗的铀浓缩计划(核计划)。
  • 美军撤离:要求美国军队从整个中东地区撤离。
  • 停止敌对行动:停止对伊朗及其盟友(如“抵抗阵线”)的所有军事攻击。
  • 资产解冻:释放伊朗在全球被冻结的所有资产。
  • 战争赔偿:要求“侵略方”支付由于冲突造成的战争赔偿。
  • 全面停火:包括在黎巴嫩等地区的同步停火(伊朗强调黎巴嫩停火是协议的组成部分)。
  • 联合国担保:要求通过联合国安理会决议,使任何达成的协议具有国际法约束力。
  • 地区合作:建立基于互不侵犯和区域主权尊严的新型安全结构。

美国的“15点协议方案”(15-point plan)是特朗普政府在2026年3月下旬通过巴基斯坦调解人向伊朗提交的一份停火与和平框架。这份协议是美国对伊朗“10点协议”的对应版本,旨在通过大幅度的制裁解除换取伊朗在核计划和地区行为上的彻底退让。

以下是根据目前(2026年4月)披露的信息整理的协议核心要点:

  • 核设施拆除:要求伊朗全面拆除其进攻性核能力,并将现有的高浓缩铀库存移交给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
  • 严格监督:伊朗必须接受IAEA最严厉的核查,包括对所有剩余核基础设施的永久监控。
  • 导弹限制:对伊朗的弹道导弹计划设定上限,包括限制导弹的射程和库存数量。
  • 支持民用核能:作为补偿,美国将支持伊朗在布什尔(Bushehr)发展纯民用的轻水反应堆技术。
  • 霍尔木兹海峡开放:要求伊朗立即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并将其宣布为“自由航行区”,确保全球能源运输不再受阻。
  • 停止支持代理人:伊朗必须停止对黎巴嫩真主党、胡塞武装及哈马斯等地区武装组织的资金和军事援助。
  • 承认以色列存续:要求伊朗默认或承认以色列在地区的生存权利。
  • 停火分阶段执行:第一阶段:最初30天的临时停火,期间双方开始撤回部分前线力量。第二阶段:进入为期45天的深度谈判期,以达成永久性和平协议。
  • 调解渠道:所有谈判最初通过巴基斯坦进行,最终在伊斯兰堡签署正式文件。
  • 广泛制裁解除:如果伊朗满足上述军事条件,美国承诺解除包括二级制裁(针对与伊朗贸易的第三方国家)在内的大部分经济制裁。
  • 资产解冻:允许伊朗获取在海外被冻结的数百亿美元资金,用于国内民生和战后重建。

就在今天(4月11日),副总统万斯、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以及贾里德·库什纳已抵达伊斯兰堡,与伊朗代表团展开面对面磋商。

据媒体报道,伊朗对美国要求的“永久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和“上交浓缩铀”极其反感,认为这侵犯了国家主权。

特朗普近期表现出极大的谈判兴趣,甚至在接受采访时开玩笑称,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美伊可以考虑建立某种形式的“合资经营(Joint Venture)”,这一说法在外交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尽管立场强硬,双方在某些领域表现出了初步的重合意愿,这也是目前达成两周临时停火的基础:

霍尔木兹海峡的重新开放:

重叠点:双方都同意海峡必须重新开放以恢复全球能源贸易。

现状:伊朗愿意放行,美国急需稳定油价,这是目前最现实的公约数。

核武器的终极地位:

重叠点:伊朗在“10点协议”中明确承诺“不寻求拥有核武器”,这与美国“15点协议”中要求的“永不拥有核能力”在名义上是一致的。

停止直接敌对行动:

重叠点:双方都接受分阶段停火的框架(虽然对“永久”还是“临时”有分歧)。

经济诱因:

重叠点:美国同意以“暂停”或“取消”制裁作为交换,伊朗则将“解除制裁”作为首要条件。

但是,两个方案之间也存在“不可调和的红线”和冲突:

海峡控制权:伊朗坚持主权管理,并提议对过境船只收取每艘200万美元的“重建费”;美方要求宣布为“自由航行取”,严禁伊朗干扰,绝对不接受所谓的过境费。

铀浓缩权力:伊方强调拥有民用铀浓缩的权力。美方要求全面拆除铀浓缩设施,交出所有稿浓缩度铀,伊朗稚嫩拥有轻水反应堆。

地区代理人:伊方强调停火秀涵盖黎巴嫩和“抵抗阵线”盟友,以此作为停火前提;美方要求伊朗彻底停止支持真主党、胡塞等,且黎巴嫩战场被排除在协议外。

赔偿与资产:伊方要求未果味冲突造成的损失支付战争赔偿;美方近同意解冻伊朗海外资产,艰巨拒绝任何形式的政府赔偿。

目前,双方正处于基于这“15点方案”与伊朗“10点方案”的激烈博弈中,为期两周的临时停火(4月8日达成)为谈判提供了宝贵的窗口期。

专访万家瑞:中国新能源革命虽混乱但或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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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太阳能领域突破性的发展吸引了全球目光,但这场可再生能源革命绝非一个执行完美的计划。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教授万家瑞(Jeremy L. Wallace)指出,在巴基斯坦中资资助的气电厂正被中国制造的太阳能电池板所取代。太阳能席卷了现有的电网系统,挑战了关于一个国家应如何管理其能源系统的传统技术和经济观念。在中国于红利与后果之间螺旋式上升之际,世界其他地区必须面对一个事实:中国的太阳能革命是一场正在发生、且发生得极其迅速的革命。一切都将随之改变。

万家瑞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SAIS)的 A. Doak Barnett 中国研究教授,此前曾任康奈尔大学政府学教授。他是《Good Authority》的编辑,并撰写《China Lab》通讯。他的研究兴趣涵盖中国、气候变化、城市和统计学,著有《寻求真相与隐藏事实:中国的信息、意识形态与威权主义》以及《城市与稳定:中国的城市化、再分配与政权生存》两本书。

Isobel Li:今年早些时候,《连线》(WIRED)杂志发表了您的文章,题目是《中国的可再生能源革命是一片乱象,但可能拯救世界》。您能概括一下您的研究吗?

万家瑞: 普遍的情况是,中国在气候故事中要么被描绘成反派,要么被描绘成英雄。中国目前是世界领先的污染者,其大部分电力至今仍来自煤炭,且中国还在继续建设新的煤电厂。如果你只关注这一点,就会形成中国是“反派”的叙事。有时你会看到美国或其他国家说,他们不打算在气候问题上采取行动,因为中国不行动,既然中国在污染,他们为什么要做出牺牲?

另一种叙事在今天越来越占主导地位,即中国在这些清洁、可再生技术领域占据主导地位,而这些技术被广泛认为是气候脱碳的关键,其中最突出的是光伏产业。我所说的中国光伏建设是从一个成功螺旋式上升到另一个成功,这是一个非常迷人的故事。基本分析是,尽管中国建造了所有这些煤电厂,但 2025 年消耗的煤炭比 2024 年要少,这是因为大量可再生能源发电并网了。去年的用电需求增长了约 5%,即便在需求增长的情况下,清洁能源发电也能够与之匹配。我们开始认为中国正处于排放量的峰值。

现实情况是,中国介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之间。中国是一个复杂的地方,有很多参与者。它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排放国,而且可能在未来几十年内都是如此。然而,它也是绿色技术革命的源头,使全球脱碳成为可能。

IL:谈到“成功螺旋”,我很想听听关于中国如何在太阳能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过程。

万家瑞: 有些人觉得起源故事很枯燥,但另一些人想知道我们是如何走到当下的。在政策领域,人们关心起源故事有三个原因:一是历史;二是这种模式是否可以复制;三是他们成功的方式是否公平。

可以将光伏产业(其他行业如电动汽车和电池略有不同)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2009年之前): 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前,有一些个体企业尝试在中国启动太阳能电池板制造业务,主要是利用廉价劳动力出口到德国、西班牙等提供太阳能补贴的国家。这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中国国家层面的项目,除了地方政府会支持任何想在当地落户的新业务。第二阶段(2009年至2015年): 全球金融危机爆发。欧洲市场有所萎缩。各国意识到无法像希望的那样提供那么多补贴,部分原因是建设规模远超预期。对于中国的本地生产商来说,主要市场消失了。于是他们推动地方政府,最终推动中央政府扩大本地“标杆上网电价”(feed-in tariffs),通过部署本地太阳能应用来帮助这些生产商生存并继续扩张。第三阶段(2015年至去年): 中国中央政府开始意识到,就像之前的欧洲人一样,它的补贴可能过于慷慨了。由于太阳能公司生产电池板的成本极低,政府负担不起且不需要维持如此高额的补贴。于是从 2015 年到去年,中央层面的补贴开始逐步退坡。第四阶段(当前): 去年,补贴出现了最后的收紧,特别是针对并网太阳能电池板的价格支持。此前政策规定太阳能发电的价格与煤电价格挂钩。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冲刺:每个人都想在 2025年5月 之前赶上那个诱人的价格。导致 6 月份几乎没人建设,因为大家都提前冲刺了。当时大家很担心:这种新的定价机制是否会导致中国光伏部署的彻底崩溃?

尽管存在这些初步担忧,但在去年的最后三个月里,情况基本恢复了正常。我们看到了每月超过 20吉瓦 的部署速度,这是一个惊人的步伐。如果这个速度持续下去,中国将实现其大部分目标。

IL:考虑到这些外部压力,您认为国内的反应是有意为之的战略,还是仅仅尽可能地投资本地企业?

万家瑞: 我认为更倾向于后者。太阳能最初并不是中国中央政府一直想要主导的项目。时至今日,太阳能仍仅占该国总发电量的一小部分。每部署一块太阳能电池板,它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是不工作的,所以即使中国去年部署了超过 300吉瓦 的太阳能电池板,你也必须将这个数字除以 5 或 6 来估算实际发电量。这大约相当于 60座核电站 的发电量,而不是 300 座核电站(因为我们通常认为核电站约为 1 吉瓦)。然而,中国并没有建造接近 50 座的核电站,所以中国能生产这么多电力的事实是非常显著的。

同时,太阳能发电在 2025 年仅占中国总发电量的 10% 左右。之所以称其为改变世界的,是因为人们在观察趋势并向前推演。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对中国的光伏产业以及它在国内外市场引发的变化感到如此兴奋。

IL:看到中国在继续投资煤炭的同时可以减少对煤炭的依赖,这很有启发性,尤其是考虑到美国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尽管政治体制不同,美国或其他自由民主国家能从中国克服可再生能源障碍的过程中学到什么?

万家瑞:威权主义并不意味着政治的消失。 这是我论证中的一个核心观点:我们不能因为没有定期选举就假设政治不存在了。习并不是坐在北京,然后他想做的每一件事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在这个体系中,有无数的政治人物、公司、工人以及利益集团,需要在不同的时间点进行权衡和博弈。而且,作为个人的习,可能并不完全了解我刚才提到的那些关于太阳能的具体细节。所以我们必须记住,其他地方同样存在政治。

至于美国或其他自由民主国家可以吸取的教训,我认为最首要的一点是:脱碳需要大量的建设和翻天覆地的改变。 能源转型不会是一场干净、简单、且发生在我们视线之外、可以被“隐身”处理的转型。它将深刻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如果我们认真对待深度脱碳的话。这可能意味着生活在更密集的社区,意味着建造更多的住房,意味着改变人们居住、工作以及驾驶的方式。

它甚至可能改变我们的饮食习惯,而食物问题很快就会演变成政治问题。我的新书《喂养人民》(Feed the People)的核心观点是,转型的第一步是说服——改变人们的预期,即现状并非“挺好的,我们只需要把化石燃料换掉就行”。一个脱碳后的世界在现实中意味着我们需要改变生活,人造环境也将看起来完全不同。届时会有更多的风机和太阳能电池板。即使全是电动车,我们也无法像现在这样频繁驾驶,因为汽车运输涉及大量的钢材和能源消耗。我们需要更多步行友好的社区。

所以这是另一个政策层面的教训:我们需要什么?美国真正需要的产业是什么?美国或其他国家能为全球脱碳项目提供哪些不同的组件和技能?因为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排放国,排放量约占全球 30%,而美国仅占 10% 左右。即使美国在国内做对了一切,也解决不了问题。解决方案必须是全球性的。 我们必须思考美国如何帮助解决全球问题,这可能需要发挥美国的专长,即金融和软件。

金融是当前全球大规模部署太阳能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中国系统目前也面临这个困境:尽管太阳能电池板到处都是,但没人能赚到大钱。 这就是我在《连线》那篇文章的核心观点——光伏是一片可能拯救世界的巨大乱象。这片乱象的一部分原因在于,在资本主义逻辑下,企业只有在盈利时才有意义或感到稳定。而现在,尽管社会运转良好且消费者受益,但没有企业能获得丰厚利润。这是一个复杂的情况。我们需要研究定价机制——什么是社会合意的?对光伏制造商、光伏电站以及整个电网来说,什么样的回报是合理的,从而在尽可能快地脱碳的同时,高效地扩建电网?

我们的电网是为用电高峰设计的。没有人会因为别人在开灯而告诉你别开灯;所有设备都在需要时开启。但如果我们能将空调启动或汽车充电的时间从峰值负荷时刻错开,我们就可以在不建造大量额外基础设施的情况下降低负荷。这里面蕴含着巨大的成本节约空间。但如何以一种不让民众感到政治挫折的方式来实现呢?如何让这种消费体验令人们感到满意?

这些都是金融和软件方面的技术环节。换句话说,在美国进口或制造太阳能电池板并不是最紧迫的任务。太阳能电池板不像石油——你一旦买下一块板子,就不再像依赖石油那样,需要每天都有电池板源源不断地运进来。正如我们在目前中东危机中看到的,石油供应一旦受阻,世界似乎就要崩塌。但可再生能源不同,一块电池板可以发电 25 年以上,它们不需要来自中国的后续零件。当人们谈论美国依赖中国电池板时,这与依赖卡塔尔或俄罗斯的天然气有着本质区别,这种等同关系是错误的。

最终,哪些产业是美国真正需要思考并确保安全的?我认为无人机和电池领域作为核心国家安全利益更有意义。在中东冲突持续的背景下,在本土制造这些技术似乎是必要的。因此,当我思考美国未来需要建设的产业时,我想到的不是太阳能电池板,而是这些领域。

IL:既然太阳能扩张得如此迅速,中国继续扩张煤电是否仍有必要?如果煤炭生产商是赔钱生产,这种扩张真的合理吗?

万家瑞: 为了解释“爬坡率”(ramp rates)这个技术概念,我可以用户外烧烤做类比。我父亲喜欢碳烤,但我很没耐心。用燃气灶,一打开立刻就是高温;而碳烤炉,我父亲必须提前 20 分钟去点火,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热起来。达到全功率的过程较慢,这种差异导致某些系统很难随意开关。

电池可以极快地开关。但煤电厂,更不用说核电厂,无法以这种方式循环开关。因此,中国有很多设施——尤其是基于煤炭的设施——只能保持持续运行。即使在光照和风力充足、运行煤电并不划算的时候,这些工厂也知道太阳总会落山。他们不想关停后再费劲重启。

另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在中国,存在热电联产工厂,当地的供暖系统是基于煤电生成的。因此,在冬天需要供暖时,即使你不需要电,这些电厂也必须运行。

这是另一种情况:在经济上看似合理的行为(高效利用现有资源),在拥有来自光伏和风能的“免费清洁电力馈赠”的世界里,最终变得有些尴尬。理清所有这些技术细节,需要大量的深度政治工作。

IL:在全球范围内,关于中国的太阳能部署,您曾写到德国经历了负电价,以及巴基斯坦出现了人们脱离电网、转向自家太阳能板的“死亡螺旋”。我很想知道其他国家是如何尝试应对或防止这些情况发生的。

万家瑞:我们必须把这种情况看作是消费者与生产者之间的博弈。 巴基斯坦的民众过去深受电网不稳之苦,断电等问题频发。于是他们受够了,决定在自家的设施上安装太阳能电池板和电池——无论是小工厂还是普通家庭。对消费者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他们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

但问题出在电网层面。有趣的是,这恰恰证明了这场太阳能革命并非全由中国“精心策划”,因为巴基斯坦那些目前正在亏损的大型能源设施,同样也是中国资助的。也就是说,中国制造的太阳能电池板正在取代中国资助的气电厂。 这种情况很棘手,因为并非每个人都能在屋顶装板子。电网本质上是非常优秀的平衡技术,本来有更好的方式让所有人受益,但巴基斯坦目前还没摸索出来。

至于德国的情况,“负电价”意味着电网在付钱请你研究如何把电用掉。作为一个普通人,除非你真想吃吐司,否则你可能不会想到“我现在真该去开下烤面包机”。但如果你是一个工业玩家,能在特定时段加热更多物资,或者根据价格信号调整用电习惯,那么也许就能像我之前提到的通过软件改变需求结构——这不仅是让人们习惯改变空调开启时间,还可以是工业参与者调整生产工艺,或者利用类似“能量电池”的设备在电力便宜时充电待用。例如,许多工厂需要热能来熔化或组装零件。如果你能将特定时刻的电力转化为热能储存起来,就能在稍后使用。我认为未来会出现各种有趣的技术来应对这种现实:即在某些时段能源极其充裕,而另一些时段则相对匮乏。

我认为另一种脱碳途径是减少消费,比如“去增长(degrowth)”。虽然从社会角度看这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我认为在政治上是不可行的——你很难告诉那些习惯了每天喝拿铁的人,他们必须回到没有拿铁的日子。人们习惯了现有的舒适生活,让他们放弃往往非常、非常困难。

这就是我看到的中国行动带来的国际影响。关键在于我们如何以一种对各自社会都有意义的方式来整合这些技术。

IL:中国的可再生能源部署和清洁技术领导地位,如何融入其国际气候责任的大图景中?

万家瑞: 中国在去年秋天更新了其“国家自主贡献(NDC)”目标,而且由于美国已经退出《巴黎协定》,中国显然做得比美国更多。话虽如此,如果我们因此就把“全球气候领导者”的桂冠戴在中国头上,我对这份作为全球脱碳进程一部分的 NDC 感到非常失望。中国的目标显得缺乏雄心。

在政治层面,无论是民主还是非民主制度,关闭既有产业都是困难的。这是政治的一部分。中国政府尚未想清楚如何缩减煤炭行业,而且我认为他们并不急于这样做。这很遗憾,因为我认为他们本可以走得更快,从而比现在更迅速地减少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

国内政策推进放缓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机会:这为美国、德国或其他国家的企业留出了空间,让他们可以利用中国政府目前尚未在这些领域进一步发力的空隙。

IL:您认为中国政府有潜力展示出一种加快行动的“内在动力”吗?

万家瑞: 国家倾向于做在政治和经济上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基于感性或某种“氛围”。中国动作变慢,并不是因为他们“邪恶”,而是因为这在政治上很困难。告诉那些依赖煤炭经济的社区关停工厂是非常艰难的。

我们生活在一个国家和公司都趋利避害的世界里。目前,最廉价的技术是中国制造的太阳能。我认为,即便中国使用清洁电力是因为它现在比煤炭更便宜,这也不会削弱其行为在道德上的积极意义。人们往往喜欢“道德标榜(virtue signaling)”,但我们不该因为中国不是出于“道德高尚”而行动就攻击其道德低劣。仅仅因为中国是出于经济和政治考量而发展太阳能,并不会让这件事情本身变得糟糕。

专访《全球化及其不满》作者:工业革命以来最深刻的全球力量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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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布兰科·米拉诺维奇(Branko Milanovic)教授所言,过去几十年亚洲的崛起构成了自工业革命以来全球收入的第二次大洗牌。由里根和撒切尔推崇的、旨在富裕西方国家的新自由主义,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它创造了一个新的全球精英阶层,却令西方中产阶级深感沮丧。这引发了重大的政治动荡和不满,而像席、普京和特朗普等主要政治领导人,都将其作为合法化自身领导地位的工具。新自由主义最引人注目的一点在于,它亲手造就了加速自身衰落的条件。

中美印象采访了米拉诺维奇教授,讨论他的新书《全球大转型:多极世界中的国家市场自由主义》(The Great Global Transformation: National Market Liberalism in a Multipolar World)。

布兰科·米拉诺维奇于 1987 年在贝尔格莱德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论文题目为南斯拉夫的收入不平等。他曾在世界银行研究部担任首席经济学家近 20 年,离职后撰写了《两个世界》(Worlds Apart, 2005)。他曾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并在马里兰大学任教。目前,他是纽约城市大学研究生中心的教授。

米拉诺维奇的主要研究领域是国家内部及全球范围内的收入不平等。他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了大量论文。他的著作《富人与穷人》(The Haves and the Have-Nots, 2011)被《全球主义者》评为年度图书,而《全球不平等》(Global Inequality, 2016)则获得了多项国际大奖。他的新书《全球大转型》于 2025 年出版,并被《金融时报》评为年度图书。

Alice Liu: 在您的新书中,您强调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两个决定性经济变化。您能告诉我们它们是什么,以及它们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吗?

布兰科·米拉诺维奇: 我认为这两个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不同的研究层面。

第一个决定性变化是经济活动的重心向亚洲和太平洋地区转移,且重要性大增。如果你把 30 到 40 年前经济活动的分布图叠放在今天的分布图上,你会发现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和泰国等国家的经济活动比 40 年前活跃得多。从全球商品和服务的生产比例来看,亚洲的占比也大大增加了。

中国显然是最典型的例子,因为按购买力平价(PPP)计算,中国已经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中国经济目前贡献了全球 GDP 的 22%,而美国则贡献了 16%。另一个例子是印度:印度目前占全球产出的 9%,而英国仅占 2%。而在 30 年前,这两个国家的占比各为 3%。

第二个大变化是这种转移的结果,但它发生在个人收入层面。随着中国变得富有,中国人也变得更富有了。他们在全球收入分布中的排名不断上升,并开始超越富裕国家的下层阶级。这意味着,例如美国、德国或意大利的中下层阶级,在过去 200 年中首次被大量亚洲人赶超。

当然,你可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排名中是领先还是落后,但你会发现某些国际定价的商品或产品,你可能再也负担不起了。这种情况,再加上像美国这样的国家顶层精英的表现远好于中产和工薪阶层,共同造成了额外的政治动荡。

基本上,这是两个层面的大变化。在国家层面,我们看到了经济和政治重心向亚洲的大幅转移;在个人收入层面,我们看到了西方中产阶级的衰落。

AL:我很想听听亚洲的崛起是如何塑造全球经济和收入分配的。是什么让这种变化具有历史独特性,而不仅仅是全球经济变化的另一个阶段?我们为什么要关注它?

BM: 我们之所以要关注,首先是因为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当你面对一个涉及中国和印度(仅这两个国家就有 28 亿人,占全球人口 40%)的变化时,由于其巨大的体量,你无法忽视它。但它的戏剧性还在于其历史的独特性。

如果你回到 1300 年、1500 年或 16 世纪,问:“欧亚大陆的经济活动分布如何?”你会发现,欧洲发达地区(如荷兰或意大利城市国家)的人均收入水平,与中国发达地区的水平非常相似。按今天的标准来看,他们都很穷,但欧亚大陆这两部分之间的收入差距并不显著。

这种局面随着工业革命而改变。工业革命不仅极大地增加了世界 GDP,还让生活在工业化领先国家(如英国、法国、北欧,随后是美国,最后是日本)的人们比其他地方的人富有得多。通过变得更富有,他们在技术上也更先进,在军事上也更强大。

在过去的 40 年里,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对这一格局的严峻挑战。亚洲国家现在不仅在追赶,甚至在某些技术领域已经超越了西方国家。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些国家的人民在全球收入分布中的地位也在不断上升。这就是为什么它具有历史意义。在某种程度上,它正在消除工业革命带来的影响,让亚洲重新回到了与欧洲同等的水平。

AL:谈到历史类比,目前有很多关于中国与政治西方之间“新冷战”的讨论。这场冷战与上一场有什么不同?

BM: 我认为这是一场不同的冷战。首先,我们不知道这场冷战将如何演变,但我可以简述一下它的主要特征。

之前的美苏冷战是建立在意识形态竞争基础上的。我引用雷蒙·阿隆(Raymond Aron)在 1960 年代出版的一本非常重要的书《和平与战争》。他谈到了美苏两个霸权,但他称这个系统为“异质系统”,意味着这两个系统(苏联体制和美国体制)的合法性基础是不同的。但与此同时,在这两个系统内部,都有对方系统的支持者。例如,法国和意大利当时拥有强大的共产党,他们在意识形态上与苏联结盟。另一方面,在东欧国家和苏联内部,也有一些人在意识形态上向往西方自由主义——尽管表现得没那么公开和自由。

现在,我没有看到中国和美国之间存在同种性质的竞争。现在的竞争更多是经济上的,因为中国的经济实力比当年的苏联强大得多。但在意识形态上,中国尚未能推广一种可以被其他地方轻松复制的系统性经济和政治模式。而苏联当时是可以做到的。

AL:所以您是说,与苏联相比,中国缺乏意识形态吸引力?

BM: 基本上是的,中国缺乏那种意识形态的普适吸引力。我们不应忘记,苏联曾向几乎整个世界输出其意识形态。不仅是像古巴这样最终走向共产主义的成功革命,还包括像印度(采用了计划经济)、安哥拉、阿尔及利亚、埃及、苏哈托之前的印度尼西亚,以及拉丁美洲国家,苏联的吸引力都非常强大。这不仅是因为人们认为苏联经济强大,还因为他拥有一种关于解放、社会主义和平等的意识形态。

相比之下,我并不清楚今天的中国可以向海外输出什么样的意识形态。我认为部分原因是中国的成功是在非常复杂且特殊的条件下,通过大量决策积累而成的。因此,很难总结出一套其他国家可以简单套用的规则。

例如,中国的经济成功建立在毛泽东时代的遗产之上,也建立在偶然性之上,比如设立经济特区、发展乡镇企业。相比之下,苏联教给其他国家的是:将所有企业收归国有、制定中央计划、由计划人员决定生产什么。要把中国经验提炼并应用到赞比亚或阿根廷等国家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两者的国情完全不同。

AL:让我们转向美国和中国。一方面,您认为中国经济正在加速增长;但另一方面,您也指出中国的人均 GDP 仍远低于美国。这是否让您对“美国衰落论”持怀疑态度?中国是否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赶上?

BM: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让我尝试理清它。首先,中国的人均收入仍显著低于美国水平,即便按购买力平价(PPP)计算也是如此,按汇率计算则差距更大。我们还是看 PPP,因为它通过以相同价格衡量所有商品,反映了真实的通胀和生活水平。

我们讨论的这种经济差距,目前大约是 3:1 到 3.5:1,美国占优。但如果中国继续保持目前的增长率,差距显然会缩小。别忘了,40 年前这个差距是 20:1,现在是 3:1。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如果中国的增长率比美国高出 2% 或 3%,那么在一代人(最多两代人)之内,中国超过美国中位数收入的人口数量将与美国总人口相当。

那么你可能会问:中国的人均 GDP 何时能与美国持平?这可能需要 50 到 70 年。但到那时,如果真的实现了平价,由于中国人口是美国的四倍,中国的实力将变得如此强大,以至于我们甚至无法再将两者进行同类比较了。

如果你认为“赶上”的标志是人均财富与美国完全相等,那确实需要很长时间。但在那之前,中国作为一个国家,仅仅因为其庞大的体量,就会比美国强大得多。

AL:让我们谈谈贸易。美中之间的贸易是降低还是增加了战争与冲突的风险?

BM: 我在书的第二章专门讨论了不同学者对此的看法。在这个问题上,学术界并没有达成共识。孟德斯鸠(约 1750 年的法国哲学家): 他是“贸易促进和平”观点的坚定支持者,认为商业使人们相互依存。他提出,如果我想卖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而我们双方互需,我们就会表现得更友好,因为我们要维护这种买卖关系。本质上,他认为商业不仅带来和平,还提升了道德行为。这是乐观派。霍布森-卢森堡-列宁(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 另一极端是源于英国经济学家霍布森,后被列宁等革命家发展的理论。他们认为,大型资本主义国家拥有大量资本,但国内需求不足(因为贫富差距大)。因此,国家和企业必须向国际扩张,在贫穷国家寻找资源、买家和廉价劳动力。当几个资本主义国家同时这样做时,他们就开始为争夺不发达地区的控制权而战,从而导致帝国主义战争。在这种情况下,贸易导致冲突。一战就是这种逻辑的完美体现。亚当·斯密(1776 年): 中间立场是我认为非常有趣但很少被引用的亚当·斯密观点。他说,到目前为止,欧洲在技术和军事上如此强大,以至于它能在世界其他地方征服并制造不公正。但如果欧洲继续与这些地方贸易,那些地方也会向欧洲学习,并在技术和军事上赶上来。当双方力量趋于平衡时,双方都会因畏惧而不敢发动战争。势力均衡将维持和平。

这三种理论都可以应用于美中关系:乐观派认为贸易带来和平;亚当·斯密认为商业带来力量平衡从而维持和平;霍布森派则认为大国会为控制权而战,最终导致战争。我尝试将这三者应用到 1970 年代以来美中关系的演变中。

AL:那么您对这三种理论持什么立场?您认为哪一种最适用于中美关系?

BM: 我认为不能脱离具体条件去谈论它们的适用性。事实上,这三种理论都在中美关系中有所体现。

在 20 世纪 70 年代和 80 年代,从中方的角度看,贸易和对美关系良好有两个原因。首先,对美国而言,将中国纳入自己的阵营以对抗苏联至关重要,中国的开放正是基于这种政治考量。其次,美国企业希望进行投资、拥有巨大的市场,并利用中国相对廉价的劳动力。对于中国来说,这则是必经之路(sine qua non)。如果没有美国的市场和技术,中国确实无法实现经济进步。因此,70 和 80 年代的贸易确实如孟德斯鸠所言,导向了相互依存与合作。

但放眼当下,亚当·斯密的理论同样适用。因为现在当中美技术实力旗鼓相当时,和平得以维持是基于我所说的“相互畏惧”——双方都认为战争对彼此都将是灾难性的。

而霍布森-卢森堡-列宁的理论则在非洲的国际竞争开端中显露无遗,中美两国在那里争夺市场和资源。没有任何单一理论能涵盖全部真相;它们各自适用于中美关系的不同时期或不同层面。

AL:我们刚才简要描述了您所说的全球收入的大规模“洗牌”。让我们深入探讨一下。谁从这种变化中获益,谁又失去了,原因是什么?

BM: 简要概括,全球化极大惠及了富裕国家的上层阶级,同时也几乎惠及了亚洲的所有人,包括中国、越南、印度和印度尼西亚等国。

很难回答谁是输家,因为几乎没有人经历实际收入的下降。但处于相对下降地位的是发达国家的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相对于其国内前 1% 或 5% 的同胞,他们输了,因为他们的收入增长率远落后于顶层精英;相对于亚洲中产阶级,他们的地位也在下降。因此,这并不是说他们变穷了,而是一种相对损失,意味着他们的增长速度没有赶上亚洲中产阶级或国内高收入者。

AL:您写道,新的全球精英阶层很快成为了政治抵制的靶子,即便在整体财富增加的国家也是如此。为什么这些新精英如此迅速地失去了合法性?为什么他们容易受到攻击?

BM: 富裕国家发生的情况是,大部分人口(如工人阶级和中产阶级)的增长体验相对平庸。30 年来,他们的年增长率仅为 1%。这并非全球化最初承诺的样子。当里根和玛格丽特·撒切尔等西方领导人推销全球化时,其前提是富裕国家的中产阶级会过得很好,而不是中国会过得很好。

富裕国家(美、英、法、意、德)的中产阶级表现不佳。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那些本就比他们富有的人变得更富有了。这让他们认为这些新精英根本不在乎他们。新精英随时愿意将工厂迁出美国,搬到缅甸并雇佣那里的廉价劳动力。他们不关心本地社区。

我们最终陷入了普遍的幻灭感:人们相信,全球化的受益者对自己那些感到受侵害、正在失去工作、无法维持或改善生活水平的同胞漠不关心。这是经济的一面。但在我看来,还存在文化和道德维度,精英们坚信自己是理应处于顶层的“精英统治(meritocratic)”阶层,这种信念加剧了矛盾。然而,许多非顶层人士并不接受这种说法。这确实导致了西方民众不同群体之间的巨大裂痕。

此外,在许多欧洲国家,移民也是一个问题。对于顶层精英来说,移民是有利的,因为这能产生廉价劳动力。但如果你是一名法国工人,不得不与一名非洲移民工人竞争,这种体验并不愉快。

AL:您说过,中国既受益于全球新自由主义,又帮助终结了它。它如何既是这一体系的产物,又是其破坏者?您的意思是什么?

BM: 这看起来很矛盾,但我认为是事实。中国从全球化中受益匪浅:美国市场的开放、西方技术的获取、出口能力的提升,以及国民收入水平的巨大改善。

另一方面,恰恰因为它体量庞大且受益匪浅,它开始被美国视为威胁。出于地缘政治原因,美国和更广泛的西方开始抵制全球化。这就是讽刺之处:全球化非常成功,尤其是对亚洲国家特别是中国而言,但这种成功本身制造了中美之间的地缘政治冲突。中国获益巨大,而这种获益本身使得这一阶段的全球化终结几乎成为必然。中国体量太大了,已无法被美国主导的地缘政治体系所吸收或包容。

AL:您提出了“国家市场自由主义(National Market Liberalism)”的概念,认为它已经取代了新自由主义。通俗点说,这意味着什么?它在实践中与新自由主义有何不同?

BM: 这是一个大词。为了简便,我有时只用“国家自由主义”。其背后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你把新自由主义原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应用于国内,另一部分应用于国际。

在国际层面,规则是浮动汇率、低关税,以及资本、技术、商品(在一定程度上还有劳动力)的完全自由流通。而新自由主义的国内层面意味着富人低税率、资本税低于劳动税、去监管化、私有化以及社会保障私有化。

当今世界发生的变化是,新自由主义的国际部分已被摒弃。不仅是特朗普,连欧盟也是如此。关税正在被征收,劳动力流动面临重重阻碍,经济胁迫几乎无处不在。国际新自由主义正被重商主义政策所取代。

但在国内层面,在美国,新自由主义原则依然活跃。特朗普政府时期的去监管化甚至超过以往,富人减税,资本税依然低于劳动税。我们依然拥有新自由主义,但仅限于国家层面。我们最终得到的是一个剥离了国际成分的新自由主义版本。

AL:您认为国家市场自由主义是一个会长期存在的系统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过渡阶段?

BM: 我不认为它会在三五年内消失。它反映了全球经济和政治力量的结构性重新分配,以及从自由贸易向更具“零和博弈”色彩框架的意识形态转变。这些都是显著的变化。

因此,将其仅仅视为过渡阶段是有误导性的,尤其是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它会向什么方向过渡。同时也很难预测会有什么模式取而代之。这个系统也不依赖于任何单一领导人。它有自己的内在逻辑,可能会持续数十年;我们只是不知道它会持续多久。

AL:您认为席、特朗普和普京本质上是对同一种结构性张力的不同回应。您指的是什么?连接这些对立领导人的共同逻辑是什么?

BM: 我的意思是,这三位领导人上台时,都得到了那些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影响或过剩感到幻灭的群体的支持。特朗普利用了中产和工人阶级的不满,这些人在经历了数十年的全球化、特别是 2007-2008 年危机后感到被遗弃。这就是 7700 万人投票给他的原因。

转向中国。席的拥护主要来自党内,特别是那些看到政治权威受到财富精英崛起威胁的人。面对中国产生的新亿万富翁和百万富翁,席表达了“政治应与金钱脱钩”的思想。他认为政治应当由党内人士掌控。请注意,席是通过推行反腐政策来掌权的。

至于俄罗斯。普京可以轻易地被看作是对 90 年代混乱局面的反应。叶利钦引入的私有化诞生了寡头体系,基本上将国家带到了内战边缘。普京的统治容忍经济精英,前提是他们不挑战政治权威。

这三位领导人都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过度行为做出了反应,这赋予了他们政治身份的合法性。

AL:非常有趣。这引出了我的下一个问题:当今中国的政治和经济精英是谁?他们与美国的同行有何不同吗?

BM: 在查看住户调查数据时,我研究了 1988 年至 2023 年中国城镇人口中前 5% 的群体。1988 年,这个顶层群体主要由在国企工作的人员组成——工程师、厂长,以及政府和党务官员。专业管理阶层(PMC)的作用非常微弱,在最富有的 5% 人群中,大小资本家几乎不存在。

到了 2023 年,情况完全不同了。这个群体中约有三分之二的收入来自私营部门。其中有大资本家,也有小资本家,还有自雇者或私企雇员。此外,很大一部分属于专业管理阶层,通常受雇于工厂和投行等大型私营机构。剩下的三分之一仍依赖体制内,包括在国企、政府机构和党务系统工作。

精英的经济和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转型。我的解读是,从政治领导人的角度来看这种转型的精英,你会看到潜在的风险。这 5% 目前主要由私营部门驱动的群体,可能会要求在选拔政治领导人和制定政策时拥有更强的发言权。

但如果你不想让富人像在美国那样主导政策,那么应对之道就是将经济权力与政治权力分离。这本质上就是席所做的。其核心思想是:你们这些富人可以继续积累和行使经济权力,但你们不得施加政治影响。政治决策,甚至经济决策,都是根据另一套有利于中国整体的标准做出的,而不一定有利于经济精英。

AL:关于亚洲崛起和中国崛起所带来的后果,西方政界有哪些误解?

BM: 西方政界最初支持中国改革开放,首先是出于地缘政治原因,特别是为了制衡苏联,并使中苏分裂变得不可逆转。同时,他们也有经济上的考量,希望进入中国巨大的市场。

回过头来看,鉴于目前对中国现状的幻灭感,西方政界声称,他们当初参与全球化是希望中国能走向民主。在我看来,这完全讲不通。说他们对全球化感到失望仅仅是因为中国没有变成民主国家,这是一种“事后发明”。我觉得这种说法很虚伪。

真正的误解是结构性的。 西方的决策者本质上未能理解,全球化的成功会显著改变全球经济实力的对比。换句话说,他们没能预见到,他们亲手推广的这套体系,最终会转化为自身相对统治地位的衰落。

AL:最后一个问题。展望未来,您预见会有一种什么样的世界新秩序?我们是走向更加碎片化、更密切的合作,还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BM: 显然,我们正处于一种“全球失序”之中。正如许多历史片段一样,这是一种过渡性的政治动荡,最终将导致(我希望不是在一场大战之后)一种能够更好反映各国相对实力的新安排。

我相信我们正走向一个多极体系。我指的不仅是几个大致平等的极点,而是一个——或许是改革后的联合国,或是某个新组织——能够比二战后建立的体系更好反映当今现实的国际系统。

目前的体系中有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例如,欧洲小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中的投票权比印度或印度尼西亚还要大,这显然不合理,因为印尼无论在人口还是经济产出上都更大。新体系应当反映当下的实力对比。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能会首先进入一个多极世界,中国、印度、巴西、南非和俄罗斯与欧洲、美国共同充当极点。最终,我希望我们能建立一个更公平的国际体系,让主要大国在其中拥有比现在更多的制度化利益。

福山:为何军事力量无法重塑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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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特朗普于2月28日对伊朗发动战争以来,美国外交政策的混乱程度几乎难以言表。特朗普显然认为,最初的“斩首式打击”会导致伊朗伊斯兰政权的崩溃,并由一个愿意与美国合作的新领导层取而代之。他似乎将委内瑞拉当作某种范例,在战争第一周多次提及该国。然而,他和他的团队未能预见伊朗的反击能力——伊朗向美国在该地区的盟友和基地发射多轮导弹和无人机,扰乱了海湾经济,并推高了美国的汽油价格。

更令人恼火的是,任何经历过过去25年美国中东政策的人,本应明白战争会带来多重意想不到且具有破坏性的后果。

在2001年9月11日袭击之后,美国有充分理由对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采取行动,因为该政权庇护了直接导致数千名美国人死亡的基地组织恐怖分子。此次政权更迭行动表面上的成功,鼓舞了布什政府在2003年3月入侵伊拉克,推翻了萨达姆·侯赛因的复兴党政府。

此后,美国面临着两个已经崩溃的政权。问题并不在于“民主国家建设”。在建立民主之前,首先必须有一个国家,而美国完全不知道如何建立一个能够按照Max Weber的经典定义,在特定领土上行使合法暴力垄断的国家。战后的阿富汗和伊拉克都存在多个民兵组织和权力中心,它们挑战美国试图扶植的友好政府的权威。奥巴马政府在“阿拉伯之春”期间重复了这一错误,动用空中力量阻止卡扎菲重新控制班加西。

随后爆发的利比亚内战至今仍未结束;塔利班重新掌权阿富汗;而伊拉克则由一个腐败且脆弱的政府统治,多年来与伊朗的关系反而比与美国更为密切。

这些失败本应带来的唯一教训是:单靠军事力量,无法实现美国外交政策所期望的政治变革。这一点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已得到证明——即便美国愿意部署数十万地面部队。仅依赖空中力量,更不可能塑造政治结果。

必须说清楚一点:对于那些压迫本国人民并向更广泛地区输出不稳定的“流氓国家”,政权更迭往往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这类政权带来的破坏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加以遏制,但“遏制”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就是这样一个政权,其近50年的统治在国内制造了残酷压迫,并在整个中东培植了危险的什叶派代理力量。

问题不在于“政权更迭”这一概念本身,而在于实现这一目标所需要的条件。尽管该政权在民众中深受不满,但它在伊朗社会的某些部分仍然根基深厚。支撑这一体制的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和巴斯基民兵组织拥有强烈的既得利益,不愿失去权力;一旦失去权力,对他们来说不仅意味着经济利益的终结,甚至可能意味着生命的终结,因为民众力量可能会展开报复。如今宗教意识形态的影响力究竟还有多强,很难判断,但显然它仍然激励着一部分核心支持者——而这种情况在拉丁美洲或东欧经历军政府和共产主义统治之后,并不存在。

相对而言,伊朗的反对派高度分裂。既没有统一的组织化领导,更谈不上一个具有民主性质的领导层,无法与委内瑞拉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 (María Corina Machado)所领导的运动相提并论。与利比亚、伊拉克和阿富汗类似,伊朗在族群上也高度多元,库尔德人、阿塞拜疆人、俾路支人、土库曼人等少数民族分布在不同地区。在东欧转型时期,美国还可以借助欧盟这一榜样来激励民主反对力量;而如今,它所依赖的却是一个在该地区广受不信任甚至憎恶的以色列右翼政府。

因此,要用一个更亲美的政权取代现有体制,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而这绝不可能仅靠空中力量来实现。事实上,过往经验表明,即便投入大量地面部队,也未必能够实现这一目标。正如我在此前文章中指出的,美国和以色列目前已经摧毁了伊朗大部分显性军事设施,由于缺乏其他目标,正开始转而攻击服务普通民众的基础设施。这些目标包括石油储存设施、电网、海水淡化厂以及其他军民两用设施。这种转变使美国直接与其声称要支持的伊朗人民发生对立。

迄今为止,美国避免打击伊朗位于哈尔克岛的主要石油出口终端。原因尚不清楚;或许特朗普政府内部有人认为,在一个新政权下,美国将能够获得伊朗石油资源。但随着伊朗政权迟迟不投降,针对其经济基础的打击诱惑只会越来越大。

特朗普政府的表现仿佛刚刚诞生,对地区政治的既有认知以及美国过去政策失败的根源一无所知。事实上,它对来自“建制派”的专家——外交官、情报分析人员、军官等——表现出明显的轻蔑,并将他们排除在决策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圈对特朗普唯命是从的亲信,而这些人几乎不可能向总统提供现实、冷静的判断。

因此,这届政府的政策几乎是朝令夕改。头一天,特朗普声称战争“基本结束”;第二天,国防部长却表示冲突还将持续一段时间。头一天,特朗普称美国的目标是“无条件投降”;另一天,他的新闻发言人又表示,何谓“无条件投降”将由美国来界定。我几乎可以想象,当伊朗仍在向中东各地发射无人机和导弹时,她将在新闻发布会上如何费力解释这样一项“宣布”。

这个世界之所以变得极其危险,是因为最强大的国家掌握在一个十岁孩子的手中。这个孩子在自家后院发现了一把火焰喷射器,现在正沉迷于用它四处纵火的快感。

他的父母需要管住这个孩子。

(本文的英文原文发表在Persuasion,点击阅读英语原文。)

日本会成为“亚洲的以色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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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以色列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将美国“拖入”中东冲突,那么日本是否也可能在亚洲扮类似角色,把美国卷入一场对中国的战争?

直观来看,这种类比并不成立。以色列与伊朗之间存在直接的生存性对抗,其安全战略具有高度主动性;而日本长期奉行防御性战略,并无主动引战的意图。然而,如果换一个角度,从“结构性卷入”而非“主动拖拽”的视角观察,日本的角色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一、日本正在向“核心战略盟友”转型

如果将“亚洲的以色列”定义为:美国在地区内最关键、军事绑定最紧密、且具备一定战略牵引力的盟友,那么日本确实正在向这一角色靠拢。

过去,美日同盟中日本是“盾”,美国是“矛”;但近年来,日本通过《国家安全保障战略》等“三文件”,明确发展“反击能力”,包括远程打击能力与导弹部署。这意味着日本不再只是单纯的防御方,而是开始具备有限的进攻性威慑能力。

与此同时,日本在第一岛链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美国“印太战略”的前沿支点。无论是驻日美军基地、情报体系,还是指挥链整合,日本都正在从“普通盟友”升级为“核心战略枢纽”。

二、日本不会“主动拖美下水”,但可能“结构性引爆冲突”。与以色列最大的不同在于,日本缺乏高度的战略自主性。它既没有独立的核威慑能力,也无法像以色列那样自主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因此,日本不太可能成为“主动引战者”。

但问题在于,日本的地理与同盟结构,使其几乎无法在台海冲突中保持中立。

台湾南端距离日本与那国岛仅约110公里,台海一旦爆发战争,其外溢范围几乎必然覆盖日本西南诸岛,决定了日本在台海冲突中几乎没有中立的物理空间 。

更关键的是,驻日美军基地(如冲绳嘉手纳)是美国介入台海的核心支点。一旦中国试图阻断美军介入,这些基地极可能成为优先打击目标。

这意味着:即使日本无意参战,战争也可能“主动找上门”。一旦日本本土遭受攻击,《美日安保条约》将被触发,美国将被“结构性”卷入冲突。

三、日本的“以色列化”存在明确上限

尽管功能上有所接近,但日本与以色列之间仍存在难以跨越的差距:

战略自主性:以色列可以独立决策战争,日本则高度依赖美国。虽然日本在提升武备,但最终决定战争是否爆发、规模多大的遥控器,依然掌握在华盛顿和北京手中 。

核威慑能力:以色列拥有隐性核能力,日本完全依赖美国核保护伞 ,这种对手层级的差异,决定了日本绝不敢轻易采取以色列式的“先发制人”策略。

安全环境:以色列面对的是碎片化对手,日本面对的是核大国中国。

社会结构:以色列是准战时社会,日本高度老龄化的社会结构与以色列的准战时体制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在根本上限制了日本进行长期、高烈度军事对抗的社会动员能力 。这些因素决定,日本难以复制以色列那种“主动塑造战争环境”的模式。

四、真正的问题:谁在决定战争?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日本是否会“拖美国入战”,其实并不是关键。真正的变量是——中美战略博弈本身。

在台海问题上:美国是否介入,介入程度如何,战争规模如何控制,这些都取决于华盛顿,而非东京。日本更像是一个“前沿节点”,而不是“战略发动机”。

五、结论:日本不是“亚洲的以色列”,而是“前沿引爆器”

综合来看,日本确实正在向美国最核心的地区盟友转型,并在军事与战略层面逐步“以色列化”。但这种相似性更多体现在功能层面,而非决策模式。

日本不会成为“亚洲的以色列”,但极有可能成为美国在亚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前沿引爆器”。

未来十年,日本是否进一步向“进攻性国家”转型,将取决于三个变量:

宪法约束是否被突破

军事能力是否继续外延扩张

国内政治与社会对安全风险的容忍度

在这些变量尚未发生根本变化之前,日本仍将停留在“防御性大国”与“战略前沿枢纽”之间的灰色地带。

对于日本在亚太安全格局中日益增长的危险性,我们要打破了简单化类比的迷思。它提醒我们,关注日本的动向,不仅要看其“想做什么”(意图),更要看其“身处何地、绑定了谁”(结构) 。

把伊朗打回“石器时代”  违反国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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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特朗普4月5日对伊朗发出48小时最后通牒,威胁要炸毁伊朗的发电站和桥梁,把伊朗打回石器时代,引起了国际社会的极大争议,舆论普遍认为这违反国际法,如果特朗普这么做,会触犯战争罪。

根据国际法(International Law)和国际人道法(International Humanitarian Law, IHL),对一个国家的电力设施和桥梁等民用基础设施进行全面轰炸,通常被视为违反国际公法。

《日内瓦公约》及其附加议定书中的核心原则:作战方必须始终将平民和民用物体与军事目标区分开来。电力和桥梁虽然它们具有“双重用途”(军事和民用),但如果攻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通过摧毁生活基础设施来恐吓民众,或导致平民无法维持生存,这就被视为违法。如果目标是彻底摧毁整个国家的生存基础,这种“地毯式轰炸”违反了禁止攻击平民生存所必需的物体的规定。

国际法禁止发起的攻击如果预计会造成附带的平民伤亡、伤害或民用物体损坏,且这些损失相对于预期的直接军事利益显得过分,那么该攻击就是非法的。摧毁整个国家的电网会直接导致医院瘫痪、供水中断和大规模平民死亡,这种人道主义灾难通常被认为远超任何合理的军事利益。

《日内瓦第四公约》明确禁止对平民或民用财产进行报复,也禁止对平民进行集体惩罚。将一个国家“打回石器时代”本质上是对全体国民的惩罚,这在现代国际法框架下是被严格禁止的。

除了在“怎么打”(战时法规)上的不合法,在“能不能打”上,除非得到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或者是符合《联合国宪章》第51条的自卫权,否则主动威胁或发起此类大规模侵略性攻击也违反了禁止非法使用武力的国际准则。

总而言之,虽然在战争中某些特定的电站或桥梁(如果被确认为关键军事补给线)可能成为合法目标,但以“摧毁民生”和“倒退时代”为目标的全面打击在法律意义上通常被定义为战争罪或危害人类罪。这种言论更多被视为一种政治上的威慑手段,而非符合法律标准的军事行动。

在俄乌战争中,俄军确实对乌克兰的电力设施和桥梁进行了大规模且持续的打击。这些行动不仅在军事层面产生了重大影响,在国际法层面也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2022年10月以来,俄军开始有系统地对乌克兰全境的电网、变电站和发电厂进行远程打击。到2026年,乌克兰的能源系统遭受了超过 $200亿 的直接损失。在大规模袭击的高峰期,乌克兰一度有超过一半的发电能力瘫痪,导致数百万人在严冬中失去供暖、电力和供水。

俄罗斯官方辩称,这些设施支持了乌克兰的军事工业、后勤补给和指挥通信系统,因此属于“合法的军事目标”。

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会、大赦国际等机构认为,这种无差别、大范围地针对民生基础设施的攻击,其主要后果是给平民带来痛苦(如手术中断、平民冻伤等),超出了“比例原则”,涉嫌战争罪。

桥梁在战争中通常被视为具有明显的“双重用途”(军事运输和平民通行)。俄军多次使用导弹打击第聂伯河上的桥梁,目的是切断乌克兰军队的物资补给线。

值得注意的是,乌克兰也多次袭击了俄罗斯控制下的关键桥梁,最著名的包括克里米亚大桥(Crimean Bridge)和库尔斯克地区的桥梁。乌方同样主张这些大桥是俄军向战场运送坦克和弹药的主动脉,因此是“合法目标”。

国际法律机构对俄军的这类行动已经采取了实质性的法律步骤:

2023年3月17日,位于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ICC)正式对弗拉基米尔·普京发出了逮捕令。这是国际司法史上首次对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元首发出此类指令。

普京被指控涉嫌犯下战争罪,具体行为包括非法将人口(尤其是儿童)从乌克兰占领区驱逐并转移到俄罗斯境内。

根据《罗马规约》第8条,此类行为被明确定义为战争罪。ICC认为,普京作为国家元首,未能行使有效权力阻止这些行为,或对其直接下属的行为负有领导责任。

逮捕令意味着120多个ICC成员国(包括绝大多数欧洲国家、拉丁美洲和部分非洲国家)在法律上有义务在普京入境时将其逮捕。这极大限制了他的外交活动空间。

俄罗斯不承认ICC的管辖权,并称逮捕令“在法律上是无效且不可接受的”。作为回应,俄罗斯甚至在2026年初对ICC的法官和检察官发出了缺席定罪。

2024年9月,普京访问ICC成员国蒙古国但未被逮捕,引发了国际社会对国际法执行力的剧烈辩论,蒙古国因此被指责违反了国际法义务。

在国际法框架下,普京目前具有“战争罪嫌疑人”的正式法律身份。虽然他目前在俄罗斯国内受到权力保护,且由于俄罗斯不配合,短期内几乎不可能在海牙出庭受审,但这一逮捕令没有追诉时效。这意味着只要他踏入承认ICC管辖权的领土,或者俄罗斯国内发生政权更迭,他都面临被移交审判的法律风险。

特朗普在2026年4月公开重申了对伊朗民用基础设施的打击威胁,这正是他要把伊朗“打回石器时代”言论的背景:

当记者询问这种针对平民基础设施的轰炸是否构成战争罪时,特朗普直接表示“不担心”,并补充说“希望我不需要这么做”。

特朗普倾向于将极端的军事威胁作为“交易艺术”的一部分。他一方面威胁要进行“彻底毁灭”,另一方面又表示美国甚至可以帮助伊朗重建。这种言论在国际法专家看来极具争议,但在他的外交风格中被视为一种高压逼谈的手段。

对于国际刑事法院(ICC)对普京发出的逮捕令以及相关的战争罪指控,特朗普的立场非常明确:他完全不承认ICC的权威。

2025年2月,特朗普上任后不久便签署行政命令,恢复并强化了对ICC及其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Karim Khan)的制裁。他指责ICC对美国及其盟友(如以色列)的调查是“非法且毫无根据的”。

尽管普京身负ICC逮捕令,但特朗普在2025年多次表达了与普京直接会面以结束俄乌战争的意愿。他曾在公开场合表示,为了达成和平协议,他并不在意普京的法律身份。

虽然他在2025年曾对普京在谈判中的某些立场表示过“愤怒”,并承认俄罗斯的入侵导致了“野蛮的杀戮”,但他更倾向于通过政治协议和经济杠杆(如关税)来解决冲突,而不是通过国际法庭的审判。

美国被以色列拖入了美伊战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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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2026年爆发的冲突,关于美国是否被以色列“拖入”战争,目前的国际舆论和地缘政治分析主要存在以下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角:

2026年2月28日发动的“先发制人”空袭,虽然是美以联合行动,但许多评论指出,以色列对伊朗核设施和高层领导人的打击意愿远比美国迫切。持有这一观点的分析家认为,以色列出于对生存安全的极度焦虑,通过一系列单边行动迫使美国不得不参与其中。一旦以色列开启战端,伊朗的报复(如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会直接威胁美国的核心经济利益,迫使美国不得不动用航空母舰打击群进行保护。

以色列在行动前可能并未与所有盟友进行充分沟通,这种“制造既定事实”的做法,让作为盟友的美国在政治上很难拒绝提供军事支持。

另一派观点(包括目前特朗普政府的官方立场)则认为,这是一场双方基于共同战略目标的“预谋”行动,而非单方面的拖累。

美以双方都认为德黑兰的核计划已达到临界点,从美军动用两支航母编队、MQ-9无人机以及B-2轰炸机的规模来看,史诗愤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显然是经过长期、周密计划的联合联合作战,而非临时被动应对。美国视其为解决中东长期威胁的“一劳永逸”方案。

无论动机如何,当前的局势显示美国正承担着巨大的代价:由于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全球原油和天然气价格飙升,导致美国国内通胀压力巨大,这超出了白宫最初“速战速决”的预期。许多传统的欧洲和亚洲盟友并未支持此次行动,认为这违反了国际法,美国在外交上显得较为孤立。由于战线拉长,美军的精确制导武器储备和航母周转正面临自冷战以来最大的压力。

从军事执行层面看,美国是主动参与且提供了核心战力;但从战略选择的诱因看,以色列对威胁的紧迫感确实起到了催化剂和“拉动”作用。

4月7日《纽约时报》发表两位记者(Jonathan Swan和Maggie Haberman)的报道和评论文章,披露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2月11日在美国白宫战情室的演讲,为我们理解这场2026年美伊冲突的爆发提供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心理学与地缘政治视角。这两位记者作为《纽约时报》最资深的白宫观察家,其爆料内容通常具有极高的可信度。(点击【这里】查阅“纽时:战情室24小时 特朗普是如何被内塔尼亚胡带进伊朗战争的?”

报道中提到的这场演讲,显然不仅仅是情报汇报,而是内塔尼亚胡对特朗普一次成功的战略游说。内塔尼亚胡精准捕捉到了特朗普对于“历史遗产”和“强人形象”的追求。通过在战情室展示伊朗核计划的“最终临界点”数据,他将行动塑造为一种“不得不为之”的英雄主义抉择,而非长期消耗的泥潭。内塔尼亚胡显然成功说服了白宫:这是一个千年一遇的、能够彻底重塑中东格局的权力真空期。

这次会晤,实际上将美以关系从“美国保护以色列”提升到了“美以联合重组中东”的高度。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随后的军事打击中,美军的B2轰炸机与以色列的空军序列配合得如此紧密,几乎达到了“合二为一”的指挥状态。但也解释了为什么美国在战争初期对于全球能源市场的剧烈震荡(如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后的油价飙升)似乎缺乏足够的应对预案。

值得注意的是,《纽约时报》的这篇爆料发表于4月7日——即双方宣布正式停火谈判的当天。

在双方进入谈判桌时,这种爆料可能意在向公众解释战争的起源,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将战争初期的争议责任部分转移到内塔尼亚胡的“游说”上,为白宫在谈判中留出更多灵活调整的空间。

这文章实际上在为这场战争做初步的“历史定稿”,即:这是一场由以色列强烈推动、由美国最高领导人拍板、旨在利用特定历史窗口的预防性战争。

尽管以色列在2月11日的战情室会议中成功说服了特朗普动武,但在随后的实战过程中,双方的战略分歧确实让特朗普感到了显著的被动与不满。

内塔尼亚胡在2月最初的推销中,描绘的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摧毁核设施和导弹库,随后引发伊朗内部的大规模起义,政权迅速垮台。

战争进入3月后,伊朗政权并未如内塔尼亚胡预言般迅速崩溃,反而利用民族主义情绪稳住了局势。特朗普一向厌恶“无休止的战争”。当他发现战争从“几周内解决”演变成需要持续投入昂贵的精确制导武器,且能源价格飙升威胁到他国内的支持率时,他对以色列最初给出的“乐观预测”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当伊朗实际封锁海峡导致全球油价暴涨时,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变得愈发暴躁。他发现美国不得不动用双航母编队进行极高风险的护航任务,这让他觉得美国是在为以色列的战略目标“买单”,而代价却是美国消费者的钱包和全球经济的稳定。

在3月中旬的军事行动中,多座伊朗关键大桥遭到精确制导武器袭击。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这是以色列国防军(IDF)的独立决策:通过摧毁交通枢纽,切断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在各省份之间的增援路径,尤其是阻止导弹发射车在不同掩体间的转移。

这些针对民用基础设施(大桥)的打击似乎并未完全经过白宫的“预先批准”。以色列认为,如果不通过这种“震撼与威慑”手段彻底瘫痪伊朗的后勤,空袭效果将大打折扣。

大桥被炸不仅是军事行动,更向全球市场释放了“全面战争”的信号。这导致保险公司瞬间停止了对波斯湾货轮的承保,油价应声突破历史高位。

特朗普政府原本希望维持“精准打击核设施”的道义高地,但以色列的这一主动出击让美国在联合国面临了巨大的外交压力。

据《纽约时报》的爆料,特朗普在看到大桥被炸后的卫星照片时曾私下抱怨:“他们(以色列)这是在拆房子,而账单却寄给了我。”

内塔尼亚胡政府之所以“先斩后奏”,在这些行动中表现出极强的主动性,核心逻辑在于“制造不可逆转的事实”。他们担心特朗普的“耐心”有限。如果只进行小规模打击,美国可能会随时撤军。通过炸毁大桥等关键设施,以色列实际上是将战争规模强行拉升到了伊朗必须进行大规模报复的程度。一旦伊朗大规模反击,美国就彻底失去了“置身事外”的可能,只能被深度拖入战场。

以色列的这种做法在短期内瘫痪了伊朗的交通,但从长远看,它直接消耗了特朗普对这场战争的支持意愿。

到了3月20日左右,内塔尼亚胡公开宣称“光靠空袭无法完成革命,必须有地面行动”。终于触动了特朗普最敏感的神经。这种“被拖入地面战”的恐惧,是促使特朗普迅速转向推动4月7日停火谈判的核心动力。

纽时:战情室24小时 特朗普是如何被内塔尼亚胡带进伊朗战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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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两位驻白宫的资深记者乔纳森·斯旺和马吉·哈伯曼4月7日发表了一篇深度报道,爆料特朗普是如何走上攻击伊朗的道路的。文章开头写道今年2月11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出访白宫在战情室发表的一番激情演讲,是促使特朗普动武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通常情况下,战情室很少用于接待外国领导人。为了这次会议,内塔尼亚胡准备了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演示文稿。屏幕上,以色列摩萨德局长巴尔内亚(David Barnea)身着深色西装,身后是严肃的以军将领。这种刻意营造的“战时内阁”既视感,及其符合特朗普对“强人领导”的偏好。

内塔尼亚胡的演讲辞藻华丽且富有煽动性。他提出了一套“四步走”方案:定点清除、摧毁战争潜力、煽动国内暴乱、最终实现政权更迭。他甚至播放了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画面中流亡美国的伊朗末代皇储礼萨·巴列维正在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仿佛只要美军的导弹落下,德黑兰街头就会立马相应推翻政权。

“这听起来不错,”特朗普坐在侧位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给出了初步的肯定。这让内塔尼亚胡大松一口气。

2月12日,美国情报界对内塔尼亚胡的方案泼了一波冷水。中情局(CIA)局长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认为,以色列人的计划中,前两步(军事打击)尚在能力范围内,但后两步(政权更迭)完全是“天方夜谭”。他直接在报告中使用了“荒诞”(Farcical)这个词。

情报界的分析逻辑非常冷峻:伊朗不是委内瑞拉。尽管特朗普在1月初刚刚通过一场“好莱坞式”的突袭抓捕了马杜罗,并为此沾沾自喜,但伊朗拥有深厚的战略纵深、庞大的代理人武装以及封锁全球能源命脉——霍尔木兹海峡的能力。

拉特克利夫警告称,指望靠轰炸就能让伊朗民众倒戈,这不仅是对伊朗社会结构的误读,更是对现代战争残酷性的无知。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白宫内部的分裂演变成了一场“微型内战”。副总统万斯(JD Vance)是这场战争最坚定的反对者。作为从俄亥俄州锈带走出来的政治家,万斯深知他的选民基础——那些受够了“无休止战争”的工人阶级。 “这会是一场灾难性的资源消耗,”万斯在私下和公开场合反复强调,“如果我们卷入这场战争,特朗普总统对选民‘不再发动新战争’的承诺将化为泡影。”他甚至担心,油价的飙升会直接断送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前程。

与万斯针锋相对的是国防部长赫格塞斯。这位出身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曾经的基层军官,成了内塔尼亚胡在内阁中最有力的盟友。他的逻辑简单且具有煽动性:“伊朗的威胁早晚要解决,现在我们拥有最强的统帅和最尖端的武器,为什么不毕其功于一役?”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将军(Gen. Dan Caine)在特朗普口中被称为“能惹麻烦的凯恩”(Razin’ Caine)。他表现出了典型的高级官僚特质:从不直接说“不”,但不断抛出“然后呢?”(And then what?)的问题。 凯恩指出,由于长期援助乌克兰和以色列,美军的精确制导武器和拦截弹库存已处于警戒线。他试图通过技术困难来委婉劝阻,但在特朗普看来,凯恩提到的“美军拥有无限的廉价炸弹”反而是支持开战的理由。

外界常说特朗普是“交易型”领导人,但在伊朗问题上,他表现出了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一方面,伊朗政权是自1979年以来美国外交史上的“头号心病”。特朗普渴望成为那个终结德黑兰神权政治的“伟大总统”。另一方面,伊朗曾密谋刺杀他以报复苏莱曼尼之死,这让这场战争带上了浓厚的私人复仇色彩。

即使是特朗普的老友、著名保守派评论员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多次进宫面谏,警告战争会毁掉他的总统任期,特朗普也只是淡然回应:“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一向如此。”

2月26日下午,最后的决策会议召开。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从日内瓦打来电话,确认了外交斡旋的失败。他告诉特朗普,伊朗人“正在玩游戏”,没有展现出任何放弃核计划的诚意。这一消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幕僚长威尔斯(Susie Wiles)依然保持沉默,战情室里已经没有人能阻挡特朗普。

文章写道,威尔斯对海外新冲突可能引发的后果深感忧虑,但她并不倾向于在大型会议上强行介入军事事务;相反,她鼓励顾问们在这些场合向总统直言他们的观点与担忧。尽管威尔斯在许多其他议题上拥有巨大影响力,但在特朗普与将军们同处的房间里,她选择退居幕后。据亲近她的人士透露,她认为在他人面前就军事决策向总统表达个人忧虑并非自己的职责。同时她相信,像凯恩将军、拉特克利夫和鲁比奥这类顾问的专业意见,对总统而言更为重要。

即便如此,威尔斯曾告诉同事,她担心美国会被卷入另一场中东战争。对伊朗的袭击极有可能导致油价飙升,而此时距离中期选举仅剩数月——这场选举将决定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最后两年是功成名就,还是在众议院民主党人的传票中度过。但最终,威尔斯还是对此次行动表示了支持。

国务卿鲁比奥向同事们透露,他的态度要纠结得多。他不相信伊朗人会达成谈判协议,但他更倾向于继续实施“施压到极限”的战略,而非发动一场全面战争。然而,鲁比奥并没有试图劝说特朗普放弃行动;而在战争爆发后,他以极具说服力的姿态,坚定地为政府的开战理由进行了辩护。

情报局长拉特克利夫并未就行动与否发表个人意见,但他讨论了一项令人震惊的新情报:伊朗领导层即将在德黑兰的最高领袖官邸举行集会。他告诉特朗普,所谓“政权更迭”是否可行,取决于如何定义这个词。他说:“如果我们指的仅仅是除掉最高领袖,那我们大概做得到。”

“我想我们需要这么做,”特朗普环视四周,“我们必须确保他们没有核武器。”

凯恩前一天告诉特朗普,他不需要在周四当晚就下令,但必须在周五下午4点前给出确切的指令(执行或放弃)。如果超过这个时间,美军和以色列军队可能无法按原计划捕捉到那个“稍纵即逝”的目标,即在伊朗最高领袖集体开会的时候进行轰炸。

2月27日下午,在凯恩给出的最后期限前22分钟,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通过加密终端发送了改变历史的一条消息:

“‘史诗愤怒行动’已批准。不准中止。祝好运(Operation Epic Fury is approved. No aborts. Good luck)。”

伊朗在特朗普极限施压下同意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两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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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最新的国际局势进展(截至2026年4月7日),美国与伊朗在巴基斯坦等国的调解下,于美国总统特朗普设定的最后期限前夕,达成了一项为期两星期(14天)的临时停火协议:

这次停火被视为避免全面战争的“最后努力”,其核心交换条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点:

伊朗方面的核心承诺为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这是美方最主要的要求。伊朗需实现海峡的“完整、立即且安全”的开放,恢复国际航运,特别是能源运输的正常通行。作为“善意姿态”的停火: 在两周时间内停止对美军及其盟友(如以色列)的直接军事打击。

美国方面的核心承诺为暂停针对民用设施的打击: 特朗普同意在停火期内延迟原计划针对伊朗发电厂、桥梁及其他关键基础设施的大规模轰炸行动(此前设定的截止日期为美东时间4月7日晚20时)。美方声称已基本完成现阶段的军事目标,愿意给予外交谈判两周的窗口期。

巴基斯坦调解方案: 停火期间,双方将基于伊朗提交的一份“十点提案”进行谈判。该提案被特朗普称为“可行性基础”。

调解方希望在两周内达成一个更广泛的长期协议(暂定名“伊斯兰堡协议”),可能涉及:

伊朗承诺不寻求核武器。

美国解除部分制裁并释放被冻结资产。

关于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永久性解决方案。

虽然达成了两周停火,但双方对协议细节的解读仍有分歧。伊朗方面通过官方媒体强调,其10点提议中包含美国撤军、停止支持以色列在黎巴嫩的行动以及解除所有制裁等条件,这些与美方的底线仍有较大差距。因此,这两周被普遍认为是对“脆弱和平”的最后考验。

从这份声明的内容以及外交惯例来看,这通常被视为一种“外交台阶”或“体面停火”的开端,确实极有可能出现双方都对内宣布“胜利”的情况。

在复杂的国际冲突中,当双方都不愿继续承受战争成本,但又不能表现出软弱时,往往会通过以下逻辑来各自“官宣胜利”:

伊朗方面宣布“胜利”逻辑:其“强大的武装部队”和坚定的防御姿态迫使美国及其盟友停止了攻击。声明中强调美方接受了伊朗提出的“10点提案”框架,这可以被解读为国际社会对伊朗诉求的尊重。通过设定霍尔木兹海峡的“两周安全通行期”,伊朗重申了其对该战略水道的实际控制权。

美国及盟友方面的“胜利”逻辑:由于其军事和外交压力,伊朗不得不停止所谓的“防御行动”(美方定义为挑衅行动)。霍尔木兹海峡的重新开放可以被视为国际贸易航线保障的重大进展,是美方施压的结果。美国会强调伊朗最终接受了基于美方“15点提案”的谈判,实现了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的初衷。

这种声明的艺术在于其模糊性。通过引入第三方调停人(如巴基斯坦的总理和元帅),双方都可以说自己是“为了地区和平”和“给调停人面子”而做出让步,而不是因为被对方击败。

因此,“双赢”(或者说双方都宣布胜利)往往是此类冲突走向缓和的标配结局。毕竟,和平通常建立在双方都能保住面子的基础之上。

综上所述,特朗普的48小时最后通牒(轰炸伊朗的发电厂和销量,把伊朗打回“石器时代”)在很大程度上是虚张声势的极限施压,目的是逼伊朗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但伊朗终于扛不住。封锁霍尔木兹是伊朗的唯一制敌绝招,放弃了这个,哪怕只有两个星期,实际是对特朗普极限施压的投降。

麻省理工教授:俄乌战争给中国解决台湾问题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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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省理工学院教授、著名的中国军事问题专家傅泰林(M. Taylor Fravel)今年春季在《华盛顿季度》(The Washington Quarterly)上发表了一篇俄乌战争对中国在解决台湾问题上的启示的文章,题为《中国从乌克兰冲突中为台湾问题可能吸取的教训》。

傅泰林在导语中写道,在2026年这个地缘政治动荡的年份,美国及其盟友对中国人民解放军(PLA)的关注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在本文中指出,华盛顿目前的对华战略陷入了一个误区:即仅仅通过计算导弹数量、航母吨位或先进战机的代差来评估威胁。

傅泰林认为,军事能力(Capabilities)的增长并不直接等同于发动战争的动机(Incentives)。如果美国无法准确识别北京何时会感到“走投无路”,那么单纯的军事威慑反而可能成为触发战争的导火索。

傅泰林强调,理解解放军现代化的逻辑,必须首先理解北京对“生存”的极端执着。与西方国家将军事力量视为推行外交政策的工具不同,北京将解放军视为中国共产党统治的最后堡垒。2025年5月发布的《新时代中国国家安全》白皮书明确了“政治安全”的至高无上性。傅泰林指出,这意味着任何被北京解读为旨在颠覆其政权或导致国家分裂的行为(如台湾独立),都会引发解放军不计成本的回击。

文章分析了中国在南海和东海的行动。从能力上看,这些是扩张性的;但从北京的角度看,这是在“收复失地”和建立“安全缓冲区”。这种认知上的不对称(美国视为侵略,中国视为防御)是导致南海局势在2025年后持续紧张的根源。

傅泰林详细梳理了北京如何看待外部威胁,特别是针对美国及其盟友体系的感知。北京认为,日本在2025年后显著提升防卫预算,并与美国深化指挥体系融合,实质上形成了一个“亚洲版北约”。特别是2025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关于台湾应急预案的言论,被北京视为对中国领土主权的直接挑衅。

北京不仅担忧美国的硬实力,更担忧美国通过出口管制和技术制裁实现的“代际遏制”。傅泰林指出,中国领导层担心如果现在不采取行动,解放军在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领域的相对优势可能会在未来十年被美国及其盟友彻底反超。

解放军长期遵循“主动防御”战略。傅泰林深入解析了这一概念在2026年语境下的演变。虽然中国承诺“不打第一枪”,但其“主动”二字意味着一旦判定冲突不可避免,解放军将倾向于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以抵消美军的干涉能力。

作者引用学者阎学通的观点指出,解放军目前的使命仍是“威慑而非扩张”。然而,随着能力增强,北京对“威慑”的定义正在扩大,逐渐包含了对海上交通线的控制。

在台湾问题上,傅泰林提出了两个关键洞察。一是能力的“双刃剑”效应。解放军在台湾周边的常态化演习(灰色地带行动)虽然增强了其战备水平,但也降低了美国及其盟友的预警时间。这种高强度的军事对峙使得任何一次误判都可能演变为全面的“非对称冲突”。二是信心危机与军事清洗。傅泰林关注到了2026年1月张又侠等军方高层的被撤职。这表明习近平对解放军的腐败问题和实际作战能力仍缺乏信心。这种“内部不确定性”在短期内可能降低北京发起大规模战事的意愿,但从长远看,它可能导致决策圈在压力下做出更加极端的反应。

傅泰林指出,要避免美中之间爆发灾难性战争,美国必须修正其对华政策。首先,建立有效的“危机沟通机制”。单纯的电话通话(如2026年2月特朗普与习近平的通话)是不够的,需要恢复两军之间常态化的、涉及具体战术层面的去冲突化对话(De-confliction mechanism)。其次,重新平衡“威胁”与“保证”。如果美国在提升对台军事援助的同时,无法给北京提供“只要不宣布独立,统一的大门仍以某种形式敞开”的战略保证,那么解放军的“和平统一”政策就会彻底崩溃。最后,利用民意与软实力的调节作用。傅泰林引用2024年清华大学的民调,建议华盛顿区分“中国政府”与“中国人民”,通过人文交流缓解民间对美国的敌对情绪,从而减小中国决策层动武的国内舆论压力。

傅泰林最后写道,军事力量是权力的基石,但战争往往源于对意图的误解。如果华盛顿只关注解放军“能做什么”,而忽视了它“为何而战”,那么21世纪最严重的地缘冲突将无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