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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防部2026年“国家防务战略”在台湾问题上的微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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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3日(星期五) 美国国防部(现已改成“战争部”)发布了《2026年国家防务战略》(2026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NDS)。这份战略文件是自2022年以来的首次更新,由国防部长(文中称为“战争部长”)赫格塞斯签发。(点击【这里】下载报告全文)

战略的核心主题确立为 “通过实力实现和平” ,并明确了 “本土优先” 的基调。以下是该战略的四大核心支柱及具体内容要点:

捍卫美国本土是美军当前的最优先事项,战略重心从海外干预显著回收到西半球安全。重申并强化了“门罗主义”,强调对西半球关键战略地带(特别是 巴拿马运河和格陵兰岛)的军事和商业准入权的掌控。文件强调,五角大楼“将恢复在西半球的军事主导地位。将边境安全直接纳入国防任务,明确将贩毒集团定性为“恐怖组织”,并授权军事力量介入打击。文件还提到了建立 “美国金钟罩” 导弹防御系统的计划,以及加强反无人机能力。

对中国的态度发生了微妙但关键的转变,强调“威慑”而非直接“对抗”。目标是通过军事实力阻止中国主导印太地区,而非寻求羞辱或扼杀中国发展。文件强调在第一岛链建立强有力的“拒止防御” (即让对手无法成功实施军事行动 ),对华目标设定为“通过实力而非对抗来威慑中国”,并提出寻求一种“体面的和平”,明确表示不寻求改变中国的体制或遏制中国的发展,只求防止中国“主导”地区。这种表述暗示美国可能更倾向于维持一种力量平衡的“冷和平”现状,而不是为了意识形态或价值观而无底线地介入冲突。

美国明确表示不再容忍盟友“搭便车”,要求盟友承担主要的常规防御责任。明确指出欧洲盟友应承担欧洲常规防御的主要责任,美国将仅提供“关键但有限”的支持。文件指出韩国有能力承担遏制朝鲜的主要责任。以色列被称为“模范盟友” ,美国将全力支持其自我防御能力。文件中设定了更高的盟友国防开支目标(有报道提及总安全支出需达到GDP的5%)。

文件强调重振美国国防工业基础为大国竞争胜负的关键。呼吁进行“百年一遇”的国防工业复兴,目标是恢复美国作为“民主兵工厂”的地位,能够大规模、快速地生产武器装备。强调通过放松监管、通过大规模投资来整合人工智能(AI)和其他先进技术。

文件中具有象征意义地恢复了 “战争部”的称呼,旨在重塑军队的“战士精神”,强调军队的唯一使命是赢得战争。

整体战略体现了从“全球警察”向“捍卫国家核心利益”的转变,减少在非核心区域(如漫长的国家重建项目)的资源消耗,集中力量于大国竞争和本土防御。

最引人注目且最具争议的一点是:这份战略文件正文中并没有直接提及“台湾”二字。

这是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国防战略文件的一个重大变化。虽然字面上“隐身”,但结合文件中关于“第一岛链”和“印太威慑”的具体表述,可以看出美国对台策略发生了从“政治/外交宣示”向“纯军事/地缘实利”的深刻转型。

与以往的国防战略(如2018年、2022年版本)明确提及台湾、重申《台湾关系法》或“对台承诺”不同,2026年版本完全省略了“台湾”一词。这体现了新战略试图降低“对抗性”调门,转而强调“实力威慑”。

不点名可能是为了给美中关系留出“交易”或“谈判”的政治空间,避免将台湾问题过度政治化而导致直接冲突。赫格塞斯的战略更侧重于军事层面的部署,而非外交辞令的重申。

尽管未提台湾之名,但战略中关于地缘防务的描述实际上将台湾纳入了核心防御圈。文件明确提出要在 “第一岛链建立强有力的拒止防御” 。台湾位于第一岛链的枢纽位置。要在第一岛链实现“拒止”,在军事逻辑上必须包含台湾的防御能力,目标是让中国军方意识到,试图武力突破第一岛链(包括攻台)将面临极高的军事成本和失败风险,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美国明确表示不会为盟友的“安全短板”买单。这意味着美国将极大压力要求台湾(以及日本、菲律宾)大幅增加国防预算,购买更多武器,自行承担常规防御的主要责任。美国可能更倾向于扮演“离岸平衡手”或提供高端战略威慑(如核威慑、情报、高科技打击),而将一线防御任务推给地区伙伴。这可能意味着对台支持将更加侧重于“台湾是否有能力自卫”以及“是否符合美国核心利益”。

这份文件对台湾发出的信号是 “既冷酷又现实” 。政治上,美国可能减少在公开场合对台湾的口头政治支持,不再将其作为挑动北京的杠杆。军事上,美国将台湾视为“第一岛链”物理防线的一部分,要求必须守住,但更强调通过“拒止能力”让中国知难而退,而非承诺直接派兵“保卫”。行动上,台湾将面临巨大的压力,被要求证明自己有能力通过购买美国武器和强化自身防御来“守住阵地”,而不是依赖美国的无条件保护。

五角大楼发布2026年《国家防务战略》: 对华定位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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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白宫网站

美国国防部1月23日正式公布《2026年国家防务战略》(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简称NDS)。这份指导未来数年美国军事战略和资源配置的核心文件显示,五角大楼正在调整安全优先顺序,在强调“本土防御”和盟友分担责任的同时,对中国的战略表述明显趋于克制,不再将对华竞争置于压倒性首位。(下载报告英语全文,请点击。)

包括NBC和美联社等多家美媒指出,与2022年版《国家防务战略》将中国界定为“步步紧逼的主要威胁”不同,新版战略虽然仍承认中国军事现代化的速度和规模“具有历史性”,但在整体威胁排序和措辞上明显降调,更强调避免正面军事对抗。

根据报告,美国国防战略的首要任务是“保卫美国本土”,并将整个西半球视为核心安全空间。文件强调,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美国需要重新排序全球军事承诺,避免过度扩张。

在此背景下,五角大楼提出要求盟友和伙伴国家承担更多防务责任,减少对美国单方面安全承诺的依赖。这一表述被外界普遍解读为对欧洲、东亚盟友释放的明确信号,即美国不再愿意无限度承担全球安全“兜底者”的角色。

尽管中国仍是战略文件中的重点对象之一,但《2026年国家防务战略》在论述中刻意区分“竞争”与“对抗”。

报告明确指出,美国将“清醒、现实地”看待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规模、速度和质量上的军事发展,但同时强调,美方目标并非“支配、扼杀或羞辱中国”,而是防止任何国家——包括中国——能够主宰美国或其盟友。

在具体路径上,五角大楼提出在印太地区通过“以实力遏制,而非对抗”的方式,维持力量平衡,并提出沿第一岛链构建“拒止型防御”(denial defense),以降低潜在冲突的诱因。这一表述被认为比前几年的“高强度竞争”“系统性挑战”等措辞更加谨慎,也更强调战略稳定。

这份34页的政策文件将中国视为印太地区的一股既定力量。在拜登政府时期,中国被视为头号对手。特朗普政府的这份政策认为,目前只需要威慑中国,使其不主导美国及其盟友即可。文件中写道,目标“并非主导中国,也不是要勒死或羞辱他们”。随后又补充道:“这不需要政权更迭或其他某种生存斗争。”文件中称:“特朗普总统寻求与中国建立稳定的和平、公平的贸易和尊重的关系。”此前,该政府曾努力缓解因其征收高额关税而引发的贸易战。文件还提到,将与中国军队“开启更广泛的军事交流”。

与此同时,该战略未提及也未对台湾做出任何保证。《日经亚洲》报道称,一名阅读过此前版本的人士透露,这份正式文件一次没提“台湾”,与去年8月份在五角大楼流传的初稿不同。Politico也提到,去年9月,草案版本已提交至美国“战争部长”赫格塞思案头。但由于政府官员对于如何描述“中国威胁”存在分歧,草案被搁置数月。相比之下,拜登政府2022年的战略则明确表示,美国将“支持台湾的不对称自卫能力”。

针对韩国,文件指出:“韩国有能力在关键但更为有限的美国支持下,承担起威慑朝鲜的主要责任。”报告同时强调,美国将在印太地区继续与盟友合作,但方式将更加侧重“赋能”而非直接介入。文件提出,美方将“敦促并协助关键地区盟友和伙伴为集体防御做出更多贡献”,从而通过分担责任来维持整体威慑。

分析人士认为,这一思路可能对日本、韩国、菲律宾以及台湾的安全预期产生深远影响,意味着美国在危机中的介入方式将更加审慎,条件性更强。但多名研究中美安全关系的学者指出,《2026年国家防务战略》并不意味着美国对华政策的根本转向,而更像是一种战略收缩与风险管控的体现。

清华大学教授孙成昊在布鲁金斯学会网站发表的一篇文章(How China reads the 2025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认为,2026年的防务逻辑已从“自由国际主义”转向“保守民族主义”。这反映了美国在资源和财政约束下的重新定位,即通过降低对华意识形态的对抗(不再视其为生存威胁),转向一种更具交易性、以国内经济利益为先的风险管控模。美国正试图重新平衡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关系,避免将中国定义为“生存威胁”(Existential Threat)。报告指出,由于美国明确要求盟友(如日、韩)承担更多防务责任,这让外界感到美国在危机中的介入将是“条件性”的。如果盟友的防务支出或贸易政策不符合美国利益,美国可能不会像过去那样提供“神圣不可侵犯”的安全保障。

位于纽约的纽约外交事务中心 (New York Center For Foreign Policy Affairs)在1月24日发表的一篇文章(How US is reframing competition with China – Pentagon strategy shift is China no longer the top threat? )中认为,2026年的防务报告标志着美国军事优先事项的“重大转移”。报告强调,美国正从“全球威胁对抗”转向“国土与西半球防御”,这种战略收缩使得美国对印太盟友(如台湾、韩、日)的支持变得更加具条件性,旨在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同时管理大国竞争中的风险。

以下为报告的“介绍”部分涉及中国的内容:

Deter China in the Indo-Pacific Through Strength, Not Confrontation. President Trump seeks a stable peace, fair trade, and respectful relations with China, and he has shown that he is willing to engage President Xi Jinping directly to achieve those goals. But President Trump has also shown how important it is to negotiate from a position of strength—and he has tasked DoW accordingly. Consistent with the President’s approach, DoW will therefore seek and open a wider range of military-to-military communications with th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PLA) with a focus on supporting strategic stability with Beijing as well as deconfliction and de-escalation, more generally. But we will also be clear-eyed and realistic about the speed, scale, and quality of China’s historic military buildup. Our goal in doing so is not to dominate China; nor is it to strangle or humiliate them. Rather, our goal is simple: To prevent anyone, including China, from being able to dominate us or our allies—in essence, to set the military conditions required to achieve the NSS goal of a balance of power in the Indo-Pacific that allows all of us to enjoy a decent peace. To that end, as the NSS directs, we will erect a strong denial defense along the First Island Chain (FIC). We will also urge and enable key regional allies and partners to do more for our collective defense. In doing so, we will reinforce deterrence by denial so that all nations recognize that their interests are best served through peace and restraint. This is how we will establish a position of military strength from which President Trump can negotiate favorable terms for our nation. We will be strong but not unnecessarily confrontational. This is how we will help to turn President Trump’s vision for peace through strength into reality in the vital Indo-Pacific.

中文翻译:

通过实力而非对抗,在印太地区威慑中国。特朗普总统寻求与中国建立稳定的和平、公平的贸易和相互尊重的关系,并已表明他愿意直接与国家主席习近平接触以实现这些目标。但特朗普总统也展示了从实力地位出发进行谈判的重要性——并已就此向国防部(DoW)下达了任务。根据总统的方法,国防部将寻求并开启与中国人民解放军(PLA)更广泛的军事交流,重点是支持与北京的战略稳定,以及更广泛的冲突化解和降温。但对于中国历史性军事建设的速度、规模和质量,我们也保持清醒且务实的认识。我们这样做的目的并非要主导中国,也不是要勒死或羞辱他们。相反,我们的目标很简单:防止包括中国在内的任何人能够主导我们或我们的盟友——从本质上讲,是为实现《国家安全战略》(NSS)的目标设定必要的军事条件,即在印太地区实现力量平衡,使我们所有人都能享有体面的和平。为此,按照《国家安全战略》的指示,我们将在第一岛链(FIC)建立强大的拒止性防御。我们还将敦促并支持关键的地区盟友和伙伴为我们的集体防御做出更多贡献。在此过程中,我们将强化“拒止威慑”,使所有国家都认识到,通过和平与克制最符合其利益。这就是我们将如何建立军事实力地位,以便特朗普总统能够在此基础上为我国谈判有利条款。我们将保持强大,但不进行不必要的对抗。这就是我们将如何帮助特朗普总统在至关重要的印太地区将“以实力求和平”的愿景变为现实。

加拿大总理卡尼:发挥中等强国力量,抗击弱肉强食

编者按:2025年1月20日,加拿大总理在达沃斯论坛发表演讲,指出在世界进入新秩序的时刻,类似加拿大这样的中等强国(middle powers)应该如何应对,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发展壮大。他30分钟的演讲获得全场听众的起立鼓掌。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几位参加达沃斯论坛的内阁成员都尖锐批评卡尼的演讲,说卡尼狂妄,说加拿大忘恩负义等等。《纽约时报》1月22日发表题为“对特朗普‘掀桌’,加拿大总理卡尼跃升全球政坛明星”的文章(Mark Carney Says Firmly That ‘Canada Doesn’t Live Because of the United States’–The Canadian prime minister spoke after returning from the World Economic Forum where he urged middle powers to team up in resisting President Trump)。点击【这里】查看卡尼演讲的英文全文。中文翻译来自网络,本站特转发供读者参考。

似乎每天我们都会被提醒:我们生活在一个大国竞争的时代——基于规则的秩序正在消退,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只能承受他们必须承受的一切。

非常感谢你,拉里。我将先用法语开始,然后再切换回英语。

(法语) 似乎每天我们都会被提醒:我们生活在一个大国竞争的时代——基于规则的秩序正在消退,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只能承受他们必须承受的一切。 修昔底德的这句格言被呈现为不可避免,仿佛国际关系的自然逻辑正在重新确立。面对这种逻辑,各国有一种强烈倾向:随波逐流、与人为善、做出迁就、避免麻烦、寄希望于顺从能换来安全。

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么我们的选择是什么?

1978年,捷克异议人士瓦茨拉夫·哈维尔(后来成为总统)写了一篇题为《无权者的力量》的文章,在其中他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Communist体制是如何维系自身的?

而他的答案从一位蔬菜水果商开始。

每天早晨,店主都会在橱窗里放一块牌子:“全世界工人联合起来。”他并不相信这句话。没人相信。但他仍然把牌子放上去,以避免麻烦、表明顺从、与人相安无事。由于每条街上每家店铺都这样做,体制便得以延续——不仅仅靠暴力,也靠普通人在他们私下明知是虚假的仪式中参与其中。

哈维尔称之为“生活在谎言之中”。体制的力量不来自其真实,而来自每个人都愿意表现得仿佛它是真的;而它的脆弱也来自同一源头。当哪怕只有一个人停止表演,当那位蔬菜水果商把牌子撤下,幻象便开始破裂。

朋友们,是时候让公司和国家把自己的牌子摘下来了。

几十年来,加拿大这样的国家在我们所谓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下繁荣发展。我们加入其机构,我们赞颂其原则,我们受益于其可预期性。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其庇护下推行以价值观为导向的外交政策。

我们知道,国际“基于规则的秩序”的故事部分是虚假的:最强者在方便时会豁免自己;贸易规则的执行并不对称;我们也知道国际法的适用严厉程度并不一致,取决于被指控者或受害者的身份。

这种虚构曾经有用,尤其是美国霸权帮助提供公共产品:开放的海上航道、稳定的金融体系、集体安全,以及支持解决争端的框架。

于是我们把牌子放在橱窗里。我们参与这些仪式,并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指出修辞与现实之间的裂缝。

这笔交易不再奏效。

我直说。我们正处在一次断裂之中,而不是一次过渡。 过去二十年里,金融、卫生、能源和地缘政治的一系列危机暴露了极端全球一体化的风险。但最近,大国开始将经济一体化当作武器,把关税当作杠杆,把金融基础设施当作胁迫工具,把供应链当作可被利用的脆弱点。

当一体化成为你受制于人的来源时,你就无法再生活在“通过一体化实现互利”的谎言之中。

中等强国所依赖的多边机构——世贸组织、联合国、COP,以及集体解决问题的整个架构——正受到威胁。

因此,许多国家得出同样的结论:它们必须在能源、粮食、关键矿产、金融和供应链方面发展更强的战略自主性。

这种冲动可以理解。 一个无法自给粮食、无法自给燃料、或无法自我防卫的国家,选择很少。

当规则不再保护你时,你就必须保护自己。

但我们要清醒地看到这会走向何处。一个由堡垒构成的世界将更贫穷、更脆弱、也更不可持续。

还有另一个事实:如果大国甚至放弃对规则与价值的表面承诺,而转向毫无阻碍地追求自身权力与利益,那么交易主义带来的收益将更难复制。

霸权国家无法不断将其关系货币化。盟友将通过多元化来对冲不确定性。他们会购买“保险”,增加选择以重建主权——这种主权曾经以规则为基础,但将越来越多地锚定在承受压力的能力上。

在座各位都知道,这就是经典的风险管理。风险管理是有代价的,但战略自主与主权的成本也可以分担。对韧性的集体投资,比每个人各自修建堡垒更便宜。共同标准减少碎片化。互补性带来正和结果。

对加拿大这样的中等强国而言,问题不在于是否适应新的现实——我们必须适应。 问题在于,我们是仅仅通过筑起更高的墙来适应,还是能做得更有雄心。

加拿大是最早听到警钟的国家之一,这促使我们从根本上调整战略姿态。加拿大人知道,我们过去那种舒适的假设——认为地理位置和盟友成员身份会自动带来繁荣与安全——不再成立。而我们的新方法建立在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所称的“基于价值的现实主义”之上。

换句话说,我们力求既有原则,也务实。有原则,体现在我们对基本价值的承诺:主权、领土完整、除非符合《联合国宪章》否则禁止使用武力,以及尊重人权。

务实,则体现在承认进步往往是渐进的,利益会分化,并非每一个伙伴都会分享我们所有的价值观。

因此,我们以开放的眼光、战略性地广泛参与。我们主动面对真实的世界,而不是等待一个我们希望存在的世界。 我们正在校准我们的关系,使其深度反映我们的价值观;并在当下世界流动性极强、风险重重、且对未来走向利害攸关之际,优先推进广泛接触,以最大化我们的影响力。

而且,我们不再只是依赖我们价值观的力量,也要依赖我们力量的价值。 我们正在国内建设这种力量。

自本届政府上任以来,我们下调了个人收入税、资本利得税和企业投资税。我们取消了所有联邦层面的省际贸易壁垒。我们正在加速推进1万亿美元的投资,涵盖能源、人工智能、关键矿产、新贸易走廊等领域。我们将在本十年结束前将国防开支翻倍,并以能够建设本国产业的方式来实现这一点。我们也在迅速推进对外多元化。 我们已同欧盟达成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包括加入 SAFE(欧洲防务采购安排)。

在六个月内,我们在四大洲签署了另外 12 项贸易与安全协议。

过去几天里,我们又与中国和卡塔尔达成了新的战略伙伴关系。

我们正在与印度、东盟、泰国、菲律宾和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谈判自由贸易协定。

我们还在做另一件事:为帮助解决全球问题,我们正在推进“可变几何”。换句话说,基于共同价值观与利益,针对不同议题组建不同联盟。

因此,在乌克兰问题上,我们是“志愿联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的核心成员,也是其防务与安全人均贡献最大的国家之一。

在北极主权问题上,我们坚定与格陵兰和丹麦站在一起,并全力支持他们决定格陵兰未来的独特权利。

我们对北约第五条的承诺坚定不移,因此我们正与北约盟友合作,包括北欧—波罗的海八国(Nordic-Baltic Eight),进一步巩固联盟北翼和西翼的安全,其中包括加拿大对超视距雷达、潜艇、飞机以及地面部队——冰上靴子——进行史无前例的投资。

加拿大坚决反对针对格陵兰的关税,并呼吁开展聚焦对话,以实现我们在北极地区安全与繁荣的共同目标。

在多边贸易方面,我们正在推动搭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与欧盟之间的桥梁,这将基于关键矿产打造一个覆盖 15 亿人口的新贸易集团。

我们正在组建以七国集团为支点的买方俱乐部,让世界能够从集中供应中实现多元化。

并且在人工智能方面,我们正与志同道合的民主国家合作,以确保我们最终不会被迫在霸权国家与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之间作出选择。

这不是天真的多边主义,也不是依赖他们的机构。这是在逐项议题上与拥有足够共同基础、能够共同行动的伙伴建立联盟。在某些情况下,这将涵盖绝大多数国家。它正在做的是,在贸易、投资、文化等领域编织一张密集的联结网络,我们可以在未来的挑战与机遇中加以运用。

我们的观点是,中等强国必须共同行动,因为如果我们不在桌上,我们就在菜单上。

但我也要说,大国目前还负担得起单干。他们拥有市场规模、军事实力和足以左右局势的筹码来制定条件。中等强国没有。

但当我们只与一个霸权国家进行双边谈判时,我们是从弱势出发谈判。我们接受被提供的一切。我们彼此竞争,看谁最顺从。 这不是主权。这是在接受从属地位的同时,上演主权的表演。

在大国竞争的世界里,夹在中间的国家有一个选择:彼此争宠,或联合起来开辟一条有影响力的第三条道路。

我们不应让硬实力的崛起蒙蔽我们,看不到:合法性、正直与规则的力量,只要我们选择共同运用,它就仍将强大。

这就把我带回到哈维尔。

对中等强国而言,“活在真实中”意味着什么?

第一,它意味着指认现实。不要再把“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挂在嘴边,仿佛它仍按宣传那样运作。要把它称作它本来的样子:一个大国竞争不断加剧的体系,最强者将经济一体化作为胁迫工具来追逐自身利益。

它意味着一以贯之地行动,对盟友与对手适用同样标准。当中等强国批评来自某一方向的经济恐吓,却对来自另一方向的同类做法保持沉默时,我们只是在把招牌继续挂在窗里。 它意味着去建设我们声称相信的东西,而不是等待旧秩序恢复。

它意味着创建名副其实、如其所述地运作的制度与协议,也意味着削弱使胁迫成为可能的杠杆。 这就是建设强大的国内经济。

它应当是每个政府的当务之急。 而国际多元化不仅是经济上的审慎;它也是诚实外交政策的物质基础,因为国家通过降低自身遭报复的脆弱性,赢得坚持原则立场的权利。

所以,加拿大。

加拿大拥有世界所需要的东西。我们是能源超级大国。我们拥有大量关键矿产储备。我们拥有世界上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口。我们的养老基金是全球规模最大、最成熟的投资者之一。换句话说,我们拥有资本与人才。我们还拥有财政能力极强、能够果断行动的政府。并且我们拥有许多人向往的价值观。

加拿大是一个能够运转的多元社会。我们的公共空间喧闹、多样而自由。加拿大人仍致力于可持续发展。在一个几乎一切都不稳定的世界里,我们是稳定可靠的伙伴——一个着眼长远、重视并经营关系的伙伴。

我们还有另一项优势:我们认识到正在发生什么,并决心据此行动。我们明白,这场裂变需要的不只是适应;它需要对真实世界的诚实。

我们正在把窗里的招牌撤下来。

我们知道旧秩序不会回来了。我们不应为它哀悼。怀旧不是战略,但我们相信,从裂缝中我们可以建造出更大、更好、更强、更公正的东西。

这是中等强国的任务——这些国家在“堡垒世界”中损失最大,却在真正合作中获益最多。

强者拥有他们的力量。但我们也有一样东西:停止假装的能力,指认现实的能力,在国内建立实力的能力,以及共同行动的能力。

这就是加拿大的道路。我们公开而自信地选择它,而且这条道路向任何愿意与我们同行的国家敞开。 

非常感谢。

特朗普创建“和平委员会”,试图以其取代“联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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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在本届“达沃斯”经济论坛开会期间,宣布成立加沙地区“和平委员会”,已有二三十个国家参加,据说普京也受到邀请。根据1月21日最新消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已正式宣布接受特朗普的邀请,加入“和平委员会”。

负责今后加沙地区管理的,既不是哈马斯,也不是巴解,更不是以色利,而是以下三套班子:

加沙行政国家委员会 (NCAG):一个由巴勒斯坦专业人士组成的技术官僚政府,不隶属于哈马斯或当前的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这个委员会的领导人: 阿里·沙阿斯博士 (Dr. Ali Shaath),是一名前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官员,也是出身于加沙的土木工程师,被视为务实的技术型官员,负责恢复核心公共服务(如水、电、医疗、教育)、重建民用机构以及维持社会秩序。它是加沙目前的唯一合法行政机构。

国际稳定部队 (ISF):加沙的安全防务不再由本地武装负责,而是由外部军事力量接管,指挥官为美国陆军少将贾斯珀·杰弗斯 (Maj. Gen. Jasper Jeffers),职责为负责加沙内部的安全行动、监督哈马斯的解除武装进程、确保人道主义援助的安全分发,并培训新的巴勒斯坦警察部队。目前这个部队的主要任务,是彻底解除哈马斯的武装。

和平委员会 (Board of Peace):这是位于顶层的决策和监督机构,掌握最高权力。委员会主席为特朗普。前联合国中东特使尼古拉·姆拉德诺夫 (Nickolay Mladenov)被任命为“加沙高级代表”,充当和平委员会与加沙本地政府(NCAG)之间的直接联络人,负责实地协调。和平委员会属下的加沙执行委员会,负责监督重建资金和宏观政策。成员包括美国特使维特科夫(Steve Witkoff)、库什纳(特朗普女婿)以及来自阿联酋、埃及、卡塔尔和土耳其的代表。

简单来说,加沙未来名义上由巴勒斯坦技术官僚(阿里·沙阿斯)管理民生,由美国将军(贾斯珀·杰弗斯)指挥的国际部队负责安全,而最高决策权则掌握在特朗普主导的“和平委员会”手中。据说,如果巴解完成反腐等内部改革后,有可能将加沙的行政管理权移交给巴解。

库什纳在2026年1月22日于达沃斯举行的“和平委员会”会议上,正式展示了一份名为“新加沙”(New Gaza)的重建蓝图。这份方案带有极强的商业地产开发色彩,其核心愿景是将饱受战争摧残的加沙地带改造成一个类似迪拜或新加坡的现代化经济特区。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还有更深远的政治图谋,那就是用“和平委员会”的模式来取代联合国。

特朗普长期以来对联合国持强烈批评态度。他多次公开抨击联合国“只说不做”、受制于官僚主义和安理会的一票否决权,无法解决实际问题。他认为联合国被“全球主义者”把持,且在巴以问题上长期持有反以色列的偏见。和平委员会被定位为一个“注重行动”的替代方案,旨在绕过联合国的繁文缛节,直接通过交易和实力解决地缘冲突。

作为美国国务卿以及“和平委员会”的执行委员会成员,鲁比奥对该组织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将其描述为特朗普“以行动为导向”外交政策的核心体现。他指出:“很多时候人们喜欢发表演讲,但这是一个行动的委员会。”他强调该组织是为了“把事情做成”,而不是为了无休止的辩论。他称赞特朗普在几个月前接手加沙问题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不可能解决的”,但现在通过这个委员会,和平变得“不仅可能,而且是我们的命运”。

联合国基于“主权平等”(一国一票),而和平委员会采用“付费准入”(Pay-to-Play)模式,捐款10亿美元获得永久席位。这实际上是用商业股份制取代了外交民主制,将决策权集中在富裕国家和出资人手中。唯一有否决权的是特朗普本人。

委员会不仅处理加沙问题,还计划介入乌克兰战争等全球事务,这直接侵蚀了联合国安理会的核心职能。如果主要的全球冲突(如中东、俄乌)都在和平委员会的框架下解决,联合国将逐渐沦为一个仅负责文化交流和统计数据的边缘机构,失去其政治核心地位。

许多传统盟友(如欧洲国家)加入和平委员会并非为了取代联合国,而是担心如果在这个新桌子上没有席位,就会彻底失去对全球事务的影响力。

从数据看2025年的美国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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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网上的数据资料,从以下五个维度看2025年的美国经济:

一、通货膨胀: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特朗普的关税是否恶化了美国的通货膨胀。数据显示,美国CPI(消费者价格指数)同比涨幅维持在 2.7% 左右,核心CPI(剔除食品和能源)也保持在 2.6% – 2.7% 的水平。虽然相比以前的高点有所回落,但通胀率始终未能回到美联储 2% 的目标水平。在2025年下半年,通胀数据甚至显示出一定的“韧性”,并未如市场预期的那样快速下降。

2025年实施的新关税政策直接推高了进口商品的价格。数据显示,服装(上涨约14%)、家居用品和部分电子产品的价格涨幅明显。有经济研究指出,关税政策可能为CPI提供了约 0.5% 到 0.7% 的涨幅。

也就是说,通胀本来可以下降到美联储所希望的2%,由于关税的原因,通胀被“卡”在了 2.7% 左右。这导致美联储无法像市场期待的那样大幅降息,从而增加了房贷和企业借贷的成本。换句话说,关税剥夺了美国经济“软着陆”后的低利率红利。

此外,许多零售商不敢把关税成本全部转嫁给消费者,据估算,企业大约吸收了20%-40%的关税成本。随着关税政策的推行,美元在2025年表现强势,使进口商品的进价相对便宜了一些,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部分关税带来的涨价压力。

二、工资:根据2025年的经济数据,美国的工资涨幅整体上“跑赢”了通胀,这意味着美国工人的实际购买力在恢复。2025年全年,美国平均时薪的同比涨幅约为 3.8%。同期的CPI通胀率为 2.7%。扣除通胀因素后,工人的实际工资增长了约 1.1%。这意味着,虽然物价在涨,但工资涨得更快一些。

数据显示,私营部门生产线和非管理层员工的实际收入增长达到了 1.4% 左右,高于平均水平。这与特朗普政府强调制造业回流和限制移民(导致低端劳动力供应减少,从而推高工资)的政策导向有一定关系。相比之下,部分白领行业的薪资增长相对温和,部分受到企业削减成本和AI技术应用的影响。

在特朗普执政的第一年,美国工人的钱包确实稍微鼓了一点(实际工资转正),特别是蓝领阶层受益较多。但这种改善距离让民众真正感到“生活富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三、2025年初,美国失业率还维持在 4.0% 左右的历史低位,但随着时间推移,失业率呈现震荡上行趋势。截至2025年12月,失业率已攀升至 4.4% – 4.6%。虽然4.5%左右的失业率在历史上并不算高,但这种“在一年内上升超过0.5%”的趋势通常是经济学中衰退的预警信号,引发了市场的普遍担忧。

特朗普竞选时承诺通过关税带来制造业岗位的爆发,但现实恰恰相反。2025年,美国制造业岗位不增反降,全年净流失了约 7万 – 10万 个岗位。

关税虽然保护了市场,但也大幅提高了原材料(如钢铝、零部件)的进价,导致工厂不得不削减人力成本来维持利润。企业为了应对高成本,加速了AI和自动化设备的引入,导致“机器换人”现象在制造业尤为明显。

宏观经济在AI和资本的推动下看似繁荣,但普通劳动者(尤其是蓝领和零售业者)却感受到了明显的寒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尽管工资在涨(针对在职者),社会上的焦虑感却在增加——因为每个人都感觉到,保住饭碗比以前更难了。

四、贸易逆差:2025年美国的贸易逆差并没有改善,反而进一步扩大了。

尽管特朗普政府大力推行关税政策,旨在减少逆差,但根据2025年全年的经济数据(截至2025年10月-12月的统计),美国整体的商品和服务贸易逆差相比2024年不降反升。

2024年的美国贸易(商品+服务)逆差为9184亿美元,2025年预计突破1万亿美元。

2025年前10个月,美国商品和服务贸易逆差同比增加了约 7.7%(约560亿美元)。部分机构统计的全年趋势甚至显示逆差扩大幅度可能高达 17%。尽管关税税率达到了近百年来的高点(平均有效关税率一度接近17%),但进口总额依然在增长。这说明美国国内的消费需求依然旺盛,单纯依靠关税并未能压制住进口。

在新关税正式生效或税率进一步提高之前(特别是2025年第一季度和年中),美国进口商为了避税,疯狂提前下单囤货。这导致3月份的月度贸易逆差一度创下历史新高。

由于高额关税,美国从中国的进口量暴跌了约 20% – 25%,这一块的“成绩”是有的。但订单并没有大量回流美国本土,而是转移到了墨西哥、越南、泰国和台湾地区。结果是,美国对中国的逆差减少了,但对这些国家的逆差却激增,尤其是越南逆差大涨,最终导致整体逆差并没有减少,只是换了一批“债主”。

虽然全年趋势是扩大的,但在2025年年底(如10月),贸易逆差出现过单月骤降的情况。这主要是因为前几个月囤货囤太多了,导致年底进口需求暂时“熄火”,并非结构性改善。

在进口居高不下的同时,由于美元在2025年表现强势(让美国货变贵了),加上部分国家的报复性关税措施,美国出口增长乏力,这也进一步拉大了逆差。

五、GDP:根据2026年1月发布的最新数据(含2025年第四季度的初步估算),2025年美国经济并未如部分预测那样陷入衰退,反而在下半年呈现出强劲的加速增长态势。

2025美国GDP的增长率:

第一季度        -0.6%,

第二季度        +3.8%

第三季度        +4.4% 创下近两年来的新高。

第四季度        +5.4%, 根据《亚特兰大联储》今年一月份的最新估测。

这一年的经济增长主要由以下三个因素强力驱动:

消费支出(最强引擎): 尽管面临关税带来的物价压力,美国消费者的购买力依然强劲。就业市场的韧性和工资的跑赢通胀,支撑了家庭支出,尤其是在服务业、医疗和娱乐方面的消费。

AI与科技投资爆发: 2025年被称为“AI资本支出深化年”。企业在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软件方面的巨额投资成为非住宅固定投资的主要增长点。这不仅直接贡献了GDP,还开始在数据上体现为生产率的提升,帮助抵消了部分劳动力成本上升的压力。

出口反弹: 尽管贸易战阴云密布,但在某些季度(如第三季度),美国出口表现出人意料的强劲(增长近9%),部分原因是贸易伙伴在关税进一步升级前“抢出口”囤货。

2025年的美国经济打脸了“衰退论”。在特朗普执政的第一年,GDP呈现出“通胀有韧性,但增长更强劲”的特征。这种“高增长+中高通胀”的组合,通常被称为经济的“过热”(Overheating)状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美联储在降息问题上如此纠结。经济太火,不敢降太快。

专访智利专家:中国如何在拉美以经济替代美国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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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美竞争不断延伸至西半球,拉丁美洲正成为又一个全球关注的焦点。在本次访谈中,智利天主教大学政治学研究所副教授、亚洲研究中心主任以及“中国与拉美关系千年研究核心”(ICLAC)负责人弗朗西斯科·乌尔迪内斯(Francisco Urdinez),围绕美国在该地区影响力的逐步削弱展开分析。基于其著作《经济性替代:中国与美国在拉丁美洲主导地位的终结》(Economic Displacementt: China and the End of US Primacy in Latin America 剑桥大学出版社),乌尔迪内斯指出,中国影响力的扩大并非主要源于地缘政治对抗,而是过去二十年来华盛顿在贸易、投资和发展融资领域持续收缩所造成的结构性经济变化。

乌尔迪内斯进一步解释了中国不断扩大的经济角色如何重塑拉美国家的政策选择、公众舆论以及在国际机构中的投票行为,并在多个层面上削弱了这些国家与美国立场的一致性。他同时警告称,美国日益以安全为中心的应对方式——尤其是在委内瑞拉等案例中——或许能在短期内弥补经济杠杆的不足,但从长期看将进一步损害美国在该地区的信誉与合法性。

在美国“抓捕”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之后,该国局势依然高度不确定。您认为这一非同寻常的事件揭示了美国在拉美投射权力方式的哪些变化?

乌尔迪内斯: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干预是一个分水岭事件,揭示了美国在拉丁美洲投射权力方式的根本转变——但这种转变并非源于实力增强,而是源于实力的相对衰退。这个事件表明,正是因为美国在经济层面已无法有效与中国竞争,才越来越依赖强制性和军事手段来维持其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我在《经济性替代》一书中指出,美国在拉美的霸权历史上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提供商品、服务、信贷以及市场准入。在整个20世纪,美国几乎垄断了私人物品和公共物品的供给,这构成了其霸权合法性的根基。但在2001年至2020年之间,美国事实上将这一角色让渡给了中国,把注意力和资源转向中东事务以及国内政治问题。

对委内瑞拉的干预,实际上是对这一现实的默认:美国既无法、也不愿意通过经济竞争来扭转被中国取代的局面。要真正逆转这种替代,美国必须持续、大规模地提供与“一带一路”倡议相当的经济资源。但无论是“重建更美好世界”(B3W),还是“美洲伙伴关系”,都未能在融资规模和基础设施投资上达到这一水平。华盛顿并不存在投入如此资源以重新深度介入拉美的政治意愿。

因此,我们正在目睹美国拉美战略的“军事化”。当你无法在经济上竞争时,就会诉诸仍然掌握的工具——军事力量和强制性外交。但这种方式存在明显局限。军事干预或许能在短期内孤立某个政权,却无法建设基础设施、提供发展融资,也无法创造拉美国家迫切需要的经济机会,而这些恰恰是中国正在提供的。即便马杜罗被成功移除,也无法解决促使委内瑞拉及南美多国深化对华经济关系的结构性条件。

从长期看,这种权力投射方式既不可持续,也适得其反。它可能带来短期战术成果,却会进一步侵蚀美国在该地区的合法性与软实力,从而加速其原本试图逆转的趋势。

如果美国希望有效“重新介入”拉丁美洲,仅提供安全合作是否足够?还是必须在经济层面进行根本性调整,以与“一带一路”竞争?

乌尔迪内斯:仅靠安全伙伴关系,远不足以支撑美国在拉美的有效再介入。我的研究清楚表明,地区影响力主要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而非安全合作之上。若美国希望逆转已经在12个南美国家中有10个发生的经济性替代,就必须彻底改变其经济投入方式。

我书中的核心结论是:当一个国家在贸易、投资、信贷和援助等方面的经济权重(相对于GDP)超过另一个国家时,就会发生经济性替代。中国在拉美的成功,并非源于更激进的战略,而是填补了美国撤退后留下的经济空白。2001年至2020年间,中国的投资和融资满足了全球南方长期被忽视的发展需求,拉美国家转向中国商品和资本,正是因为美国的选择要么缺位、要么不足。

真正的美国再介入意味着什么?首先,是与“一带一路”规模相当、持续性的基础设施投资,包括道路、港口、铁路、能源和通信项目,资金规模应以数千亿美元计。其次,是通过进出口银行等机构提供在规模和条件上可与中国政策性银行竞争的发展融资。第三,是扩大市场准入,提供符合拉美经济结构变化的贸易机会,而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大宗商品出口。

关键在于,这不能是随政府更迭而变化的短期政治项目。中国的优势之一在于其持续性和耐心,其经济参与跨越了多届美国政府,为拉美国家提供了可预期性。一项可信的美国再介入战略,必须获得两党支持,并通过制度安排确保跨越选举周期的连续性。

委内瑞拉的案例正好说明了安全导向策略的失败。即便军事行动取得成功,问题依然存在:谁来为委内瑞拉的重建提供资金?谁来投资其基础设施?谁来提供维持经济运转所需的信贷?如果答案不是“美国”,那么有利于中国经济参与的结构性条件仍将长期存在,无论加拉加斯由谁执政。

安全合作在禁毒、灾害应对等领域确实有其作用,但它无法替代经济参与作为影响力的基础。拉美政府最关心的是发展、就业和经济增长。最有效帮助其实现这些目标的国家,才会拥有真正的影响力。而目前,这个国家是中国,而不是美国。

是什么促使您在书中提出“经济性替代”(economic displacement)这一概念,作为分析中美在拉丁美洲竞争的理论框架?这一框架与其他理解该地区地缘政治影响力的路径有何不同?

乌尔迪内斯:我提出“经济性替代”这一概念,主要是为了回应现有关于中国—拉美关系以及更广泛大国竞争研究中的三项根本性不足。

首先,既有研究过度聚焦于中国的“意图性”,试图证明中国的经济参与究竟是有意识的地缘政治战略,还是单纯的商业机会主义。这场争论在学术上固然有趣,但在实证层面很难得到明确结论(由于中国决策过程的不透明),而且从分析角度看,其重要性也被高估了。真正关键的并不是中国“是否有意”取代美国,而是中国经济崛起所带来的结构性后果。我的框架有意绕开“意图”问题,而是关注结果本身:无论中国是否有意为之,可衡量的经济权重已经发生转移,而这种转移必然带来政治影响。

其次,传统研究往往将拉丁美洲国家视为大国竞争的被动接受者,把它们当作“对象”而非具有自主性的“主体”。这种视角既不符合事实,也限制了分析深度。我的研究发现,拉美的国内行为体——包括政治精英、地方政府以及私营企业——主动“需求”中国提供的经济产品,以应对自身的发展难题。“经济性替代”这一概念明确纳入了这种能动性:替代发生,既需要供给(中国提供商品、资本和融资),也需要需求(拉美国家的现实需求未能被美国满足)。

第三,现有框架难以解释差异性:为什么中国的经济影响力在某些国家增长更快?为什么有些政府能够有效利用中国参与,而另一些却陷入依赖?“经济性替代”通过将现象拆解为可衡量的组成部分——贸易、投资、信贷和援助,并以各国GDP为参照——提供了更清晰的分析工具,使我们能够对替代“何时、何地发生”进行精确的量化判断。

这一框架在根本上不同于强调军事能力的传统现实主义路径,也不同于强调国际组织和规范的自由制度主义路径。相反,它借鉴了苏珊·斯特兰奇(Susan Strange)关于结构性权力的理论,尤其是生产结构和金融结构中的权力。我所定义的“经济权重”,体现的是一国通过经济互动对另一国施加的影响力,但关键在于,它是一种相对的、关系性的力量,而非绝对力量。中国并不需要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也可以在特定国家中对美国实现经济性替代——只要在双边关系中,其经济权重更大即可。

这一方法也不同于“经济治国工具”(economic statecraft)研究,后者通常假定国家有意使用经济手段来实现外交目标。我的框架强调,即便不存在明确的战略设计,结构性的经济权力依然会产生政治效果。无论北京是否刻意为之,中国不断增长的经济权重都会限制拉美政府的政策选择、重塑其激励结构。

您能否分享一到两个书中的具体案例,以说明“经济性替代”在现实中是如何运作的?

乌尔迪内斯:我想分享两个案例,它们分别展示了经济性替代如何通过地方能动性和次国家层面机制发挥作用。

第一个案例是阿根廷巴塔哥尼亚地区的两座大型水电站——基什内尔(Kirchner)和塞佩尼克(Cepernic)水坝。这一案例体现的是自上而下的能动性:国家层面政府主动寻求中国融资,以兑现具体的发展成果。阿根廷长期面临严重的能源短缺,频繁停电制约了经济增长,而传统的西方融资机构既无法提供可接受的融资条件,也无法满足项目推进的时间要求。基什内尔政府最终转向中国,通过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和进出口银行获得了约47亿美元融资,并由中国国有企业(主要是葛洲坝集团)负责建设。

关键在于,这并非中国的强加,而是阿根廷的主动需求。政治精英需要向选民证明其有能力解决能源危机,并为长期被忽视的巴塔哥尼亚地区带来发展。中国方面提供了西方方案无法匹敌的组合:大规模融资、较快的实施进度,以及在偏远、施工条件艰难地区作业的意愿。阿根廷政府在其中展现了明确的能动性——主动寻求合作、谈判条款,并在政治上利用项目成果。这一案例清楚表明,经济性替代不仅源于中国的供给,更源于拉美国家对解决现实发展问题的迫切需求。

第二个案例是秘鲁的钱凯港项目,它展示了自下而上的动力以及次国家行为体的作用。这个由中国远洋海运集团(COSCO)主导融资和建设的大型港口项目,并非源自国家层面的总体规划,而是地方企业家精神的结果。秘鲁的商业集团和地方政府识别到这一机遇,并主动吸引中国投资。中央政府更多扮演的是协调者角色,提供制度框架和审批,但将相当大的主动权交给了地方行为体。

钱凯港将成为南美太平洋沿岸最大的港口,彻底重塑区域贸易物流结构,并建立直达亚洲的航运通道,绕开传统航线。该项目显示,地方企业、地区政府和地方官员可以绕过传统的国家对国家渠道,直接与中国展开合作。他们将中国的融资能力和技术经验视为实现地区发展和全球联通的最可行路径,并通过主动推动合作、构建政治联盟来实现这一目标。

这两个案例呈现出若干共同特征。第一,对中国经济产品的需求源自真实的发展需要,而这些需求并未得到美国或其他西方国家的有效回应。第二,无论是在国家层面还是地方层面,拉美行为体都主动塑造并推动了与中国的合作。第三,这些项目带来了切实的经济收益——可运行的基础设施、实际发电的能源、更强的互联互通——从而为推动项目的政治领导人积累了政治资本。第四,这些选择主要是务实的经济决策,而非意识形态或地缘政治立场的体现。

这些案例也解释了为什么经济性替代如此难以逆转。基础设施已经建成,融资关系已经确立,经济收益正在显现,政治资本也已兑现。单纯向拉美政府施压、要求其减少与中国的合作,并不能改变根本现实:这些国家仍然需要基础设施、融资和发展机会。如果美国无法提供具有竞争力的替代方案,那么支持中国经济参与的结构性激励就仍将长期存在。

您的著作提出了“经济权重指数”(Economic Weight Index)来衡量影响力。能否解释这一指数是如何运作的?哪些变量最为关键?

乌尔迪内斯:经济权重指数旨在衡量一国通过全面经济互动对另一国施加的结构性经济影响力。它通过操作化“经济权重”这一概念,涵盖四个关键维度:贸易、外国直接投资、发展融资与信贷,以及对外援助,所有指标均以目标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为参照。

具体方法如下:在每一个“国家—年份”的观测中,我计算来源国(中国或美国)在上述四个类别中对目标国的年度经济流量总额,然后将其除以目标国的GDP。这样得到的是一个比例指标,能够反映目标经济体规模的差异。比如,10亿美元的投资,对智利(GDP约3000亿美元)和对巴西(GDP超过2万亿美元)而言,其经济意义显然不同。相对指标正是为了捕捉这种差异。

这四个组成部分分别反映了经济影响力的不同但互补的方面。贸易(包括出口和进口)体现的是商业相互依赖和市场准入。如果一个国家高度依赖另一个国家的出口市场或关键进口来源,它在经济上就对这种关系具有脆弱性。外国直接投资反映的是通过对生产性资产、基础设施和企业的所有权所形成的长期经济整合,这类投资往往伴随着持久的经济关系和技术转移。发展融资与信贷——在中国的情况下主要来自政策性银行,在美国则主要通过进出口银行等机构——为政府实施基础设施和大型项目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资源。对外援助虽然在绝对规模上较小,但在政治上往往意义重大,并且针对特定的发展需求。

在这些变量中,我发现信贷和投资对于理解拉丁美洲的经济性替代动态最为关键。贸易固然重要,但往往受制于商品需求结构,国家可控性有限;而投资和信贷则更能反映供给方和接受方的有意选择,并且会形成更持久的结构性依赖和政治关系。当中国为一座水坝或港口提供融资时,这些基础设施将存在数十年,从而建立长期的经济和政治联系。

该指数既可用于横向比较(在某一时间点、某一国家中,哪一方拥有更大的经济权重),也可用于纵向分析(经济权重如何随时间变化)。这一时间维度至关重要,因为经济性替代是一个过程,而非一次性事件。它是随着一国经济权重增长、另一国经济权重收缩而逐步展开的。

更重要的是,该指数还可以识别“替代阈值”——即在某一国家中,中国的经济权重首次超过美国的时点。在分析中,我将这一阈值作为二元变量来处理,尽管我也承认这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一个渐进过程。一旦发生替代,我便可以检验其是否以及如何影响政治结果,例如在国际组织中的投票行为、精英层面的外交政策偏好,或公众对中美两国的态度。

这一指数具有多重分析优势。它具有可复制性和透明性,其他研究者可以验证或质疑我的测量方式;它是综合性的,涵盖多个经济影响维度,而非依赖单一指标(如贸易);它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承认权力本质上是关系性的;同时,它不依赖于关于“意图”的假设——无论这些经济关系是否经过战略设计,指数都能衡量其结构性影响。

您认为美国在拉丁美洲的主导地位正在终结。您更倾向于将这一变化视为中国的主动“推动”,还是美国忽视和地区需求变化所形成的“吸引”

乌尔迪内斯:这是我研究中最关键、也最违反直觉的发现之一:美国在拉丁美洲主导地位的终结,主要是美国自身收缩所创造的机会被中国行为体填补的结果,而非中国激进战略扩张的直接产物。从根本上说,这是一个“拉力”大于“推力”的故事,尽管两种动力都存在。

我的证据显示,在2001年至2020年期间,美国在拉丁美洲的经济权重在几乎所有维度上都显著下降,包括贸易、投资、信贷和援助。这并不是因为拉美经济体在萎缩,或整体对外经济参与减少,而是因为美国在地区经济规模扩大、发展需求上升的同时,主动缩减了自身的经济存在。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美国事实上将提供经济公共品的角色“让渡”给了中国。

多重因素推动了美国的收缩。2001年之后,美国的注意力和资源迅速转向中东,以及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拉丁美洲在冷战结束后不再被视为优先地区,也未被认为构成安全威胁,因此获得的关注和投资不断下降。2008年金融危机进一步削弱了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提供发展融资的能力和意愿。与此同时,美国国内的政治失灵使得长期、对国内短期收益不明显的对外经济投入愈发难以持续。

这在整个拉丁美洲造成了巨大的经济真空。各国亟需基础设施建设、能源项目、交通网络和通信系统;需要为政府无力独自承担的大型项目提供信贷和融资;需要不断扩大的出口市场以适应经济结构转型。这些都是现实而紧迫的发展需求,政府必须加以回应,以维持政治合法性并向民众交付成果。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中国的各类行为体——包括数百家国有企业、政策性银行、商业银行以及地方政府层面的机构——进入了这些领域。关键在于,它们是对拉美行为体主动提出的需求作出回应。阿根廷水坝和秘鲁港口的案例清楚表明:是拉美政府和企业识别了自身需求、主动寻找中国合作伙伴并进行谈判。这体现的是地方能动性,而非中国的强制。

当然,中国方面也存在“推力”因素。中国企业受到“走出去”政策(2000年启动)以及后来“一带一路”倡议(2013年)的鼓励而拓展海外业务;中国政策性银行提供了使项目得以实施的融资规模和条件;中国建筑企业具备可在全球部署的技术和产能。但即便如此,这种“推力”更多是为了满足既有需求而创造供给,而非将不受欢迎的项目强加给不情愿的接受国。

支持这一判断的证据十分明确。如果中国的经济替代主要源于激进的“推动”,那么无论美国参与程度如何,全球范围内都应呈现出类似模式。但事实是,中国经济权重增长最快的地方,恰恰是美国经济权重下降最明显的地方。此外,这种替代发生在不同意识形态取向的拉美政府之下——左翼、右翼和中间派皆然——说明其驱动力是结构性经济需求,而非意识形态上的对华亲近。更重要的是,与拉美政策制定者和商业领袖的访谈反复表明,他们转向中国,是因为其他选项不存在或不足,而非中国本就是首选。

区分“推力”和“拉力”具有深远的政策含义。如果问题主要是中国的激进扩张,那么应对方案或许是遏制或反制中国;但如果根本问题在于美国的忽视以及拉美未被满足的发展需求,那么解决之道只能是真正具有竞争力的美国再参与。你无法用需求端的手段(向国家施压、阻止其与中国合作)来解决供给端的问题(美国经济产品的缺位)。委内瑞拉的干预正是这一逻辑的典型例证:没有替代性经济供给的强制手段,无法改变支撑经济性替代的结构性条件。

您认为经济性替代会影响拉丁美洲的公众舆论和政治精英。在联合国等多边机构中,中国的影响力具体是如何改变拉美国家投票行为的?

乌尔迪内斯:我的研究表明,经济性替代对拉丁美洲国家在多边组织中的投票行为产生了可衡量、且具有统计显著性的影响,但其作用机制更多体现在美国影响力的削弱,而非中国影响力的直接增强。我考察了三个关键平台的投票模式:联合国大会(UNGA)、联合国人权理事会(UNHRC)以及美洲国家组织(OAS)。

核心发现在这三个机构中高度一致:在那些已经发生经济性替代、即中国经济权重超过美国的国家中,其与美国立场的投票一致性显著下降。即便在控制了执政政府意识形态、历史投票惯性、双边援助以及地区因素等传统变量之后,这一结论依然成立。

在联合国大会中,我发现经济性替代与拉美国家在美国明确表态议题上的投票一致性下降约8至12个百分点相关。乍看之下,这一幅度似乎不算巨大,但在一个投票结果取决于多数、联盟需要精心构建的机构中,这实际上意味着美国影响力的明显流失。关键在于,这种与美国立场的一致性下降,并不总是对应着与中国立场的一致性上升。许多情况下,这些国家只是变得更加独立,更愿意在并不明确支持中国的前提下,偏离美国的偏好。

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证据尤为有说服力,因为在人权议题上,人们通常会预期意识形态和规范因素应当压倒经济考量。但即便在这里,经济性替代依然发挥着重要作用。经历过经济性替代的国家,明显不太可能支持由美国主导、批评中国人权记录的决议,而更有可能支持中国提出、强调不干涉内政和国家主权的反制性决议。这并不一定意味着这些国家在基本人权价值观上发生了转变,而更可能反映出,它们不愿为了在人权议题上站队美国,而冒着损害重要经济关系的风险。

美洲国家组织的情况尤为耐人寻味,因为该组织传统上被视为美国在西半球的势力范围。然而,即便在这里,我也观察到美国在关键议题上的投票影响力正在下降。中国经济权重较高的国家,在从委内瑞拉、古巴到机构改革等一系列问题上,都不太可能支持美国立场。这对于一个原本几乎是为推进美国地区利益而设立的组织而言,是一个极其显著的变化。

经济性替代影响投票行为的机制,我称之为“政治杠杆的侵蚀”。当美国是主导性的经济伙伴时,它可以通过经济激励(援助、贸易优惠、投资)或潜在制裁,对他国在国际议题上的立场施加可信影响。而经济性替代削弱了这种杠杆,因为国家拥有了“外部选项”。当美国威胁因投票立场而施加经济后果时,这些国家可以可信地转向中国,寻求替代性的经济关系,从而彻底改变了谈判结构。

值得强调的是,我的研究并未发现这主要源于中国的胁迫,或是将经济利益与投票支持进行明确挂钩的“交换”。至少在频率和公开程度上,中国政府很少像一些西方国家那样,明确提出这种条件性要求。更重要的是结构性权力:当国家在贸易、投资和融资方面对中国形成依赖时,即便没有明确威胁,也会在反对中国核心利益的问题上受到隐性约束。

我还发现,经济性替代对不同类型投票的影响存在差异。在中国立场明确、态度强烈的议题上(如台湾问题、南海争端、涉华人权批评),影响最为明显;而在中美利益存在分歧、但双方并未将其视为优先议题的更广泛地缘政治问题上,影响相对较弱,但依然存在。这表明,各国正在进行相当精细的策略计算:在北京高度关切的问题上保护对华关系,同时在次要议题上保留一定自主性。

公众舆论数据也印证了这些制度层面的投票变化。在发生经济性替代的国家中,公众对中国作为经济伙伴的正面评价有所上升,而对美国作为解决地区问题提供者的评价则有所下降。政治精英,尤其是立法者,也呈现出类似趋势。我对15个国家、十年间超过2500名立法者的分析显示,经济性替代与对中国角色的更积极看法、以及对美国参与方式的更批判性态度显著相关。

委内瑞拉事件将成为检验这些动态的重要案例。如果经济性替代的影响主要是结构性的、而非源自中国的主动施压,那么我们很可能会看到一种分化反应:各国可能出于对安全后果的担忧,在言辞上支持美国的干预,但在经济和制度性议题上,依然继续与中国保持一致的投票立场。反之,如果我们看到各国在所有议题上全面重新倒向美国,则意味着安全胁迫在短期内可以压倒经济结构性权力。

许多分析人士将拉丁美洲视为新一轮冷战的“战场”。基于您的研究,拉美领导人是将中国视为美国的替代者,还是在努力走一条“不结盟”的第三条道路?您是否认为拉美最终将被迫在美中技术体系之间作出选择?

乌尔迪内斯:基于我的研究,我认为拉丁美洲确实正在走向一种新的冷战格局,但其形成路径与原有冷战并不相同。委内瑞拉事件或许标志着一个决定性时刻——原本主要表现为经济竞争的中美博弈,正在转化为军事化、以安全为核心的对抗,从而迫使拉美国家做出它们过去二十年来一直试图避免的二元选择。

从历史上看,拉美领导人一直将与中国的关系视为对美关系的补充,而非替代。他们努力维持战略自主性,将对华经济合作与对美安全和制度性关系进行“分割管理”。在2001年至2020年间,这种策略相对奏效,因为竞争主要停留在经济层面。各国可以一边与中国开展贸易、接受中国基础设施投资、参与“一带一路”项目,一边继续与美国保持军事合作、参与美方主导的制度体系,并维持民主治理模式。

然而,这种“第三条道路”的空间正在迅速收缩,新的冷战动态正通过三个关键转变浮现。第一,经济关系正在被安全化。过去被视为务实的发展选择——例如接受中国港口融资、部署华为5G、与中国企业合作开发锂资源——如今在华盛顿眼中被解读为地缘政治站队,并可能招致惩罚。美国已不再区分经济务实与政治效忠。

第二,美国对经济性替代的回应,正从经济竞争转向强制性干预。委内瑞拉案例具有典型意义:当美国无法通过经济手段逆转替代趋势时,便诉诸军事力量。这与过去二十年的经济竞争逻辑截然不同,更接近冷战时期的干预主义。如果这一模式成为美国政策的范式——即与中国深化经济关系的国家可能面临军事干预或政权更迭行动——那么我们便进入了一个性质完全不同、也更加危险的阶段。

第三,技术领域正在制造一种不可避免的分裂。与贸易或基础设施不同,技术生态体系——尤其是在5G、人工智能、数字支付和量子计算等领域——越来越难以兼容,迫使各国选边站队。美国针对华为的行动正是这一趋势的体现:各国被施压在美中技术供应商之间作出选择,而这一选择会对未来的技术发展、数据治理和数字主权产生连锁影响。

拉美国家正在竭力抵制被强行拉入这一新冷战框架。跨越政治光谱的共识是,不愿回到地区自主性受制于大国竞争的时代。各国试图采取混合策略,在不同领域同时使用美中技术,一边与中国保持经济联系,一边加强与美国的安全合作。但这种对冲策略正变得越来越难以维系。

与原冷战的一个关键差异在于,这场竞争缺乏清晰的意识形态维度。中国并未在拉美积极推广一种替代性的政治模式,也未提供军事同盟或安全保障。这场竞争主要围绕经济影响力和技术标准展开,而非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的对立。但这未必意味着局势更稳定,反而可能更具不确定性:在缺乏明确阵营的情况下,哪些接触是“可接受的”变得模糊,从而增加了误判风险。

我的研究显示,经济性替代已经对拉美国家的自主性构成结构性约束。那些在大宗商品出口、基础设施融资和技术领域高度依赖中国的国家,难以在美国施压下轻易转向,因为经济代价将极其沉重,而且美国并未提供规模可观的替代方案。这导致一种危险且不可持续的局面:国家在政治上被迫承诺减少对华接触,但在经济上却根本无法兑现。

我认为,拉丁美洲确实将被迫在技术生态体系上作出越来越艰难的选择,而这些选择的影响远不止技术本身。一旦一个国家选定了某一方的5G基础设施,其数字经济、数据治理、网络安全框架乃至整体技术路径都会随之定型,进而被纳入一个由美国或中国主导的技术集团。这些决定几乎不可逆,并会形成强烈的路径依赖。

委内瑞拉事件表明,拉美国家已经难以在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继续维持“不结盟的第三条道路”。各国如今面临残酷抉择:与中国深化经济融合可能招致美国干预或惩罚,而拒绝中国经济参与则意味着放弃美国并未提供的关键发展资源。这种进退失据的处境,极可能导致地区分化——一些国家(尤其是中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小国)被迫或选择更紧密地靠向美国,而另一些国家,特别是经济性替代已成结构性现实的南美大国,则可能在承受美国压力的同时,继续甚至深化对华关系。

真正令人遗憾的是,这场新的冷战既不符合拉丁美洲的利益,也未必符合美国在该地区的长期利益。拉美最迫切的需求是发展,而非地缘政治站队。强迫国家选边,将资源和注意力从减贫、不平等、基础设施短缺和气候挑战等问题上转移,只会制造不稳定与怨恨。然而,大国竞争一旦启动,往往会压倒地方利益与能动性。我们或许正在进入一个拉美国家自身偏好日益被华盛顿与北京竞争逻辑所掩盖的时代,而这无疑是该地区未来最令人不安的前景之一。

高市早苗为何要解散国会再搞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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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9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正式宣布,将于1月23日解散国会,2月8日重新宣布国会议员。

日本国会分上(参议院)、下(众议院)两院。按照日本宪法,参议院在任期内不能中途解散重选,但众议院可以,因此所谓“解散国会”就是“解散众议院”。

按照日本战后宪法,首相拥有随时解散众议院的权力,经常被用来提前寻求民意授权或重塑议会席位分布。过去10年内,安倍晋三和石破茂都曾提前解散国会,似乎已经成为日本的政治常态。

日本“众议院”的权力远超“参议院”,在涉及修宪、军费、对华政策、对台表态、美日安保深化等高度敏感议题时,真正有影响力的,是众议院的席位结构,而不是参议院

日本首相既然是“众议院”产生的,解散“众议院”重新选举,意味着首相的宝座将由占多数的执政党或联合执政党重新推选,这不能不说是高市早苗的一场豪赌。

高市之所以敢“重新洗牌”,当然首先是因为她的国内支持率。新首相上任后在“蜜月期”内,支持率通常较高,以后逐渐下降。但自从去年10月高市上任以来,以来,她的高支持率却似乎不降反升,维持在60-70%+的高位区间,《JNN》民调机构的结果甚至高达78%。尽管不同调查显示具体数字存在差异,大体趋势一致,公众对她及其内阁的整体评价很正面。当前的高支持率正是她宣布提前解散众议院并计划在2 月 8 日举行大选的重要政治背景。

那么,高市为什么要解散国会重新选举?

《路透社》报道称,高市此时的支持率较高,她希望借选举将这种民意转化为更稳固的议会席位与执政权力。解散众议院、举行大选能让选民直接判断是否支持她的施政计划,从而增强她推动未来政策的合法性和政治动能。她本人也公开表示,希望由国民来决定是否信任她继续管理国家,这种表态强调的是“民意授权”的政治逻辑。

此外,高市及执政联盟提出了一系列富有争议的经济政策,包括:考虑暂时暂停对食品征收 8% 消费税两年,缓解家庭负担、刺激消费,推动更积极的支出计划和通胀对策。
这些政策在国会中并不容易获得一致支持,需要依赖强势的众议院多数席位来确保通过。通过大选取得更大的议席优势,可以增强执政联盟在预算和税制改革上的推动力。

随着中日关系紧张加剧(涉及对华出口管制、区域安全态势等问题),高市提出更积极的防务与外交路线,而这些议题需要国民授权与更明确的政治支持基础才能推进。

《新华社》报道称,有日本媒体指出,高市自去年11月在国会发表涉台错误言论引发中日关系紧张以来,她在国会多次遭到在野党批评。一旦国会照常开幕,上述问题也很可能再次成为在野党集中的攻击点。在此背景下,选择解散众议院可能是高市规避集中质询压力的一种策略。

高市强调希望让选民直接判断她的领导与政策路线,为未来一系列重要改革与外交国防议程争取民意授权,包括:经济刺激与临时消费税措施、更积极的防务与安全政策、可能的宪法与安保文件修订。

这种“推倒重来”的做法,类似于“全民公投式的政治授权”,希望以明确的选举结果为后盾推进重大政策。

高市为什么选择现在这个时机解散国会?

英国“卫报”指出,高市上任约三个月后,民调支持率维持在较高水平。她希望在支持率“蜜月期”尚在的时候,将这种民意优势转化为议席优势。

《新华社》指出:日本国内仍存在一些潜在变数,例如:物价居高不下、生活成本问题,自民党内部“黑金”丑闻影响、在野党准备对高市内阁发起针对性的质询与攻击。

日本一些评论认为,日本国会正准备开会讨论高市的政府预算案,高市预计将受到严厉质询,一旦出现丑闻,她的支持率可能大幅下降。高市希望在此之前锁定席位以避免失分

高市上位仅三个月,就宣布解散国会,这也和她的强势个性有关。

高市早苗一直被视为意识形态立场鲜明,决策风格偏果断而非协商型,不太走“慢慢铺垫、内部妥协”的路线。她与典型的日本“协调型首相”(如岸田文雄)差异很大,更接近:安倍晋三早期 + 小泉纯一郎式的“主动进攻型首相”。这类政治人物有几个共通特征:不等形势完全成熟,倾向用“选举”作为重构政治格局的工具,相信民意动员能压倒党内反对派。

高市是通过非常激烈的党内博弈上台的。自民党内保守派支持她,但中间派、务实派对她并不完全信任,她需要把“党内首相”变成“国民首相”,否则一旦政策受挫,很容易被“逼宫”。

这意味着如果不解散,预算谈判会被在野党卡住,安保政策会被持续质询,每个法案都要交易。对于一个想走强硬路线的首相来说,这是极其不利的开局。

高市三个月就解散国会,确实反映了她进攻型、强势的政治风格;但真正促成这一决定的,是她在党内基础不稳、议会结构不利、又处于支持率高点的现实政治考量。

美智库报告:为什么特朗普的交易型战略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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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近日发布一份重磅战略报告《美国的复兴》(《America Revived: A Grand Strategy of Resolute Global Leadership》),指出美国正面临自二战以来最严峻的国际环境,必须摒弃过去数十年形成的几种对外战略路径,转而采取一种更为现实、坚定、但仍以联盟和制度为基础的全球领导战略,以应对中国崛起、地缘政治竞争加剧以及国际秩序动荡。(点击【这里】下载报告英文全文)

报告作者、CFR高级研究员罗伯特·布莱克威尔(Robert D. Blackwill)认为,美国已进入一个“竞争性世界秩序”的时代。冷战结束后形成的单极优势正在消退,而以中国为代表的威权大国正系统性挑战美国在军事、经济、科技和制度层面的主导地位。在这一背景下,无论是强调美国绝对主导地位的“霸权战略”,还是主张减少海外承诺的“战略克制”,亦或近年来盛行的民族主义与交易型外交,都不足以有效保障美国的长期安全与繁荣。

报告指出,美国传统上追求的核心国家利益包括:保护本土安全、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维持关键地区的有利力量平衡,以及维护全球贸易、金融、能源、公共卫生、网络与太空等关键体系的稳定运行。但如今,这些利益正受到多重挑战,尤其是在亚太地区,中国在军事现代化、区域影响力和规则塑造方面的扩张,对美国构成系统性压力。

在报告看来,过去主导华盛顿政策辩论的几种战略路线各有明显局限。以“霸权”或“主导地位”为目标的战略忽视了美国资源与国内政治的约束;自由国际主义在制度建设方面成就显著,但在遏制大国强硬行为方面显得乏力;“克制”战略低估了美国撤出后可能出现的权力真空;而以“美国优先”为代表的民族主义和特朗普式外交,则削弱了盟友信任和制度基础,损害了美国长期影响力。

基于上述判断,报告提出一种被称为“坚定的全球领导”(Resolute Global Leadership)的新大战略。该战略不再假设美国能够单方面主宰世界,而是承认大国竞争的长期性和结构性,同时坚持美国必须在关键领域保持领导地位,否则将付出更高的安全与经济代价。

报告强调,任何有效的对外战略都必须以国内政治秩序为基础。美国若无法维护宪政秩序、法治和制度稳定,其国际领导力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侵蚀。在此基础上,美国需要维持强大的军事威慑能力,尤其是在高科技战争、网络、太空和人工智能等领域,确保有能力保卫本土与盟友,并阻止潜在对手通过武力改变现状。

在对华战略上,报告明确指出,美国无法也不应试图将中国排除在国际体系之外,但必须坚决反对中国在亚洲建立地区霸权。这意味着美国应将战略重心持续放在印太地区,通过加强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以及东南亚国家的安全与经济合作,塑造对中国不利于单边行动的力量平衡。同时,报告主张美国重新参与高标准贸易机制,以免在区域经济规则制定中被边缘化。

与部分对抗性论调不同,报告并未主张全面对华“脱钩”。相反,它认为,在气候变化、防扩散、公共卫生和全球稳定等问题上,美中仍有必要保持外交接触,以降低误判和冲突风险。竞争与有限合作应并行不悖。

报告同时呼吁美国重新重视盟友体系,认为联盟是美国力量的“倍增器”,而非负担。通过推动盟友增加防务投入、在地区安全中承担更多责任,美国可以在不单独承担全部成本的情况下维持战略优势。

在全球治理层面,报告反对美国退出或削弱国际机构的做法,主张通过改革而非放弃多边体系,确保这些制度继续反映美国及其伙伴的利益与价值。报告还将气候变化视为一项核心战略议题,认为其影响已超越环境范畴,直接关系到国家安全、经济稳定和地缘政治竞争。

总体而言,《美国的复兴》试图为美国提供一条介于理想主义与孤立主义之间的中间道路:既不回避权力政治的现实,也不放弃联盟、制度与价值所构成的长期优势。报告警告称,如果美国选择退缩或仅以短期交易思维处理国际事务,其结果可能并非“减少负担”,而是加速一个对美国更加不利的世界秩序的形成。

“台积电”正在渐变为“美积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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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路透社》报答道,2026年1月,美国与台湾达成协议,美国将对台湾输美产品基础关税上限从 20% 降至 15%,与日、韩水平相当。台湾半导体及科技企业承诺在美国投资至少 2,500 亿美元,用于建设和扩大先进半导体、能源及人工智能生产线。台湾政府还将额外提供 2,500 亿美元 的信贷担保,支持台湾中小型配套供应商赴美设厂,构建完整的赴美半导体生态系统。

协议的一个核心战略目标是“产能转移”,计划将台湾半导体供应链约 40% 的产能转移至美国,以增强美国本土供应链的韧性。台湾企业在美建厂期间,可免税向美出口相当于其新建产能 2.5倍 的半导体产品;完工后仍保有 1.5倍 的免税配额,强制性地将贸易优惠与本土生产绑定。

根据最新的统计数据和 2026 年 1 月刚刚签署的贸易协议,美台经贸关系正处于历史性的“结构性转折点”。

2025年,美国正式超过中国大陆和香港,成为台湾最大的出口目的地。这是过去26年来的首次易位,标志着台湾贸易重心向北美的重大偏移。台湾对美出口额达到约 1,983 亿美元,同比激增近 80%。美国目前占台湾总出口的 30% 以上。台湾已超越韩国、日本等国,成为美国第六大货品贸易伙伴。

美台贸易高度集中在高端科技领域,呈现出“AI 驱动”的特征:台湾出口至美国,其中资通视听产品 (ICT): 占出口增量的最大比重,2025年该类别增长约 90%,主要是服务器、显卡及数据中心相关设备,但半导体依然是核心支柱。美国出口至台湾的,主要是高科技设备包括半导体制造设备、航空航天零部件,还有能源与农产品: 液化天然气 (LNG)、原油及大豆、玉米。

台对美投资,随着亚利桑那州工厂的扩建,大量中小型供应商(化工、精密材料)也随之赴美设厂。美对台投资:微软、谷歌、亚马逊持续扩大在台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投资。

种种迹象表明,美国和台湾的经济已经越来越深度绑定,而美国与中国大陆的经济却渐行渐远。

台湾长期以来的安全感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在全球半导体链中不可替代的地位(即“硅盾”)。岛内舆论担心,如果美国成功实现其战略目标(将台湾 40% 的半导体产能转移至美国),那么当台湾面临地缘政治风险时,美国保护台湾的动力可能会下降。批评者认为,民进党当局是用台湾的“护台神山”作为“投名状”来换取短期的政治支持和关税优惠。

与日、韩相比,台湾在这次协议中承诺的投资规模与自身经济体量的比例引发了极大质疑。蓝营(国民党)质询指出,台湾 5,000 亿美元的投资与担保承诺占台湾 GDP 的比例高达 62.5%,远超日本(约12.8%)和韩国(约19.4%)。台湾每年的国内投资总额约为 6 万亿新台币,而此次对美投资承诺折合后高达 15 万亿新台币。这意味着大量本应用于本土升级的资金和信用资源流向了海外。

很多人担心,照此发展下去,“台积电”很可能变成“美积电”。“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的扩产计划已从最初的 3 座厂增加到现在的 10 座厂(含封装与研发中心)。随着先进制程的西移,成千上万的高端工程师及其家属外派美国,造成了核心技术人才的直接流失。半导体不是单一工厂的竞争。为了配合台积电,上百家配套供应商(化工、材料、精密检测)也被迫赴美,这被认为是在美国复制一个“新新竹科学园区”,直接导致台湾本土产业链的“空洞化”。

随着先进制程(例如 2 纳米)在 亚利桑那 厂落地,台湾本土的产能优势正在从“唯一”变为“之一”。赖清德认为,深度绑定美台利益让美国更有动机保卫台湾,且“先进制程根留台湾”,美国只是备份。但台湾民间普遍担心,失去独家供应地位后,台湾将从“核心”变为“可牺牲品”,将来更可能被美国抛弃。

目前“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的第一座晶圆/芯片厂已于2024年第4季度正式投产,生产4纳米芯片,据说良品率达到与台湾本土工厂水平,甚至超过。

第二座晶圆厂的厂房主体建筑已经完工。  台积电在2026年1月15日的法说会上宣布,由于美国客户需求强劲,量产时间从原定的2028年提前至2027年下半年。由于美国客户需求强劲,量产时间从原定的2028年提前至2027年下半年。该厂将负责生产更先进的 3纳米 芯片。

第三座厂已于2025年动工,目标是 2纳米 工艺。

此外,台积电已在当地购买更多土地,计划将亚利桑那基地打造为拥有至少 6至11座晶圆厂 的“超大型晶圆厂集群”。

“台积电”也已确认将在美国建设首座先进封装厂,以实现从制造到封装的本土完整供应链。

“台积电”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已经量产的第一座晶圆/芯片厂。

特朗普要用格陵兰为他心中的“大美国”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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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委内瑞拉到格陵兰:战后国际秩序的裂痕,正在被人为扩大

一、格陵兰在美洲吗?——一个地理事实,被赋予了战略含义

从严格的地理学意义上说,格陵兰无疑属于北美洲的一部分。从板块构造、地貌结构、冰盖体系,到人类学意义上的因纽特文化,格陵兰都更接近北美,而非欧洲。丹麦对格陵兰的主权,本身就是欧洲殖民扩张时代遗留下来的历史产物,而非民族国家自然演化的结果。正因为如此,格陵兰在近代国际秩序中始终带有一种历史偶然性:它并非欧洲国家自然疆域的一部分,而是被历史拖入欧洲国家体系的北美空间。换言之,这是一块在地理、文明与制度归属上长期存在“错位”的领土,这种错位在和平年代被制度性安排所覆盖,而在秩序动摇之际,便极易被重新政治化。

也正因如此,特朗普及其幕僚们近来围绕格陵兰发表的一系列强硬言论,才显得格外“边界清晰”——它们几乎全部被严格控制在“美洲范围”之内。这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挑衅,而是一种高度自觉的战略选择。在特朗普的认知中,美洲并非普通地区,而是美国唯一不可让渡、也最有条件实施直接控制的地缘空间。格陵兰恰恰位于北美大陆最北端,连接北极、北大西洋与美洲腹地,是战略意义极高、却长期被忽视的一块灰色地带。在这种认知框架中,格陵兰并非“他国领土”,而更像是尚未被完全纳入美国战略版图的“缺口”,其主权地位因此被视为可以讨论、可以重估、甚至可以交易的问题。

二、从“买岛”到“重估主权”:格陵兰议题的质变

2019年,特朗普第一次提出“购买格陵兰”时,世界舆论更多将其视为一则荒诞新闻。彼时的逻辑仍是商业化的、交易式的,甚至带有玩笑意味,仿佛只要价格合适,一切皆可谈。然而,近期事态的发展表明,这一议题已经完成了质的转变,从“交易幻想”滑向了“主权重估”。这种变化,并非单纯源自地缘政治环境的紧张,而是源自对国际秩序基本规则的重新理解,甚至是否定。

白宫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抛出的所谓标准——一个国家若无法有效保卫、改善和居住某片领土,就不配拥有它——标志着这一转折的完成。这番话的危险之处,并不在于其是否符合现实,而在于它试图重新定义主权合法性的来源。这不是现代国际法的语言,而是殖民时代、征服时代的语言。如果这一逻辑成立,主权就不再是法律、条约和国际承认的问题,而会退化为一种赤裸裸的实力函数:军费、基地、人口密度、开发强度,决定一个国家是否“有资格”拥有领土。这正是二战后国际秩序竭力要避免、并试图永久封存的那种世界。一旦这一原则被重新启用,所有领土争议都将不可避免地向实力竞争回退,规则将让位于力量。

三、印第安人的幽灵:北美历史逻辑的回流

米勒的说法之所以在美国国内并未引发一致震惊,并非因为它合理,而是因为它并不陌生。在北美大陆的历史叙事中,“印第安人拥有土地,却无力保卫它,因此不配拥有它”,一直是一条隐秘却顽固的底层逻辑。正是这条逻辑,为美国的西进运动、原住民清洗和土地掠夺,提供了某种道德自洽,使赤裸裸的强制行为被包装成“文明扩展”。

今天,当同一套话术被用来形容丹麦与格陵兰的关系时,我们看到的不是一次偶然失言,而是一种历史逻辑的回流。不同的是,当年被剥夺的是原住民,而今天被质疑的,却是一个北约成员国。这一变化本身,已足以令人警惕:那套原本只适用于殖民对象的逻辑,正在被重新激活,并开始向盟友体系内部扩散。弱肉强食,不再只是对“他者”的原则,而可能成为国际关系中的通行语言,其破坏性远大于任何单一领土争议。

四、委内瑞拉:大美洲战略的第一次“祭旗”

在格陵兰之前,特朗普事实上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示范行动,那就是委内瑞拉。以“毒品战争”“民主”“能源安全”为名,美国持续强化对委内瑞拉的军事、经济和政治压迫,并在公开话语中出现了极其露骨的表述:接管石油产业、运行这个国家、必要时采取更直接的行动。这些表述本身,已经远远超出了传统外交语言的边界。

这一切,都被包裹在“新门罗主义”的叙事之中。门罗主义的核心从来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明确的权力宣告:整个西半球,不容许出现不受美国支配的政治秩序。委内瑞拉,正是特朗普为其心中的“大美洲战略”立起的第一根祭旗。在这里,美国测试了单边强制的可行性,也测试了国际社会的反应阈值;从结果看,阻力有限、代价可控,这为随后更大胆的尝试,提供了现实与心理上的铺垫。

五、格陵兰的真正危险:盟友主权的可交易化

与委内瑞拉不同,格陵兰的危险性恰恰在于,这一次,目标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问题国家”,而是盟友本身。如果说对委内瑞拉的行动尚可被解释为美国长期干预传统的延续,那么对格陵兰的施压,则意味着至少三重突破:其一,突破了盟友主权不可触碰的底线;其二,将关税、军事选项等工具公开用于主权谈判,彻底混用了经济战与安全承诺;其三,在观念层面否认了战后国际秩序中“法律优先”的原则,使主权从不可侵犯的权利,降格为需要不断用实力“续费”的资产。这样的变化,一旦被默许,其影响将远超格陵兰本身,并可能重塑整个盟友体系的行为预期。

更耐人寻味的是,特朗普近日致挪威首相的一封信中,竟将自己未获诺贝尔和平奖与格陵兰问题直接挂钩,自称因此“不再觉得有义务只考虑和平”,并以此质疑丹麦对格陵兰的主权合法性。这种将个人情绪、奖项得失与国际秩序混为一谈的外交表述,本身就已明显越出了战后外交规范的边界,也从侧面揭示了这一议题背后日益显现的个人化、情绪化动机。当国家间的重大安全议题被如此私人化,其不确定性本身就构成系统性风险。

六、欧洲的集体困境:没有“舒适选项”的选择题

对欧洲而言,格陵兰问题的残酷之处在于,几乎不存在一个真正舒适的选项。强烈反抗,意味着正面冲撞美国霸权;默认退让,则等于承认主权可以被重新定价;装聋作哑,又意味着未来每一个弱点都可能被放大。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意味着成本,只是成本的分布不同。

格陵兰并不是孤例,它只是一个测试点。通过这一点,美国正在检验欧洲是否还愿意、也是否还有能力,坚持战后国际秩序的底线。如果欧洲在这里选择沉默,那么未来类似的“重估”就可能出现在更多场景之中,从安全承诺到经济规则,从领土边界到政治制度,没有哪一项是天然安全的。

更关键的是,这类“重估”一旦发生在盟友之间,其外溢效应将远比对手之间更大:对手之间的冲突,人们尚可用敌意解释;盟友之间的胁迫,则意味着规则本身被降格为工具。今天被用来交换的或许是格陵兰,明天就可能是关税同盟、技术封锁、基地租约、能源通道,乃至第三国政策的“站队”。欧洲若接受这种逻辑,等于默认一个新现实:安全承诺不再是共同防务,而是可以被定价、被讨还、被附条件的交易。到那时,北约不必解体,信任却会先行崩坏;条约仍在,精神先死。

七、为什么他暂时没有越出“美洲”

一个耐人寻味却极具启示性的事实是,特朗普的所有极端举动,目前仍被严格控制在“美洲逻辑”之内。这恰恰说明,他并没有放弃战略收缩论,而是在用一种更粗暴、更赤裸的方式来实现它。一旦他试图在欧洲本土、亚洲或中东复制这种“主权重估”的做法,其战略将立刻破产:美国将被迫在多个方向同时用武力背书,盟友体系将迅速崩塌,“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叙事也会转化为“让美国四面受敌”。格陵兰,正好处在那个危险却尚可辩护的灰色地带,因此成为理想的试验场。

八、最后一道刹车:美国制度还能否约束总统的越界冲动?

围绕格陵兰问题,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美国自身的制度,是否仍具备足够的刹车能力,来约束总统的越界冲动?当一位总统公开以关税、军事威胁和“主权合法性重估”来施压盟友时,美国的宪政体系还能否有效介入,阻止这种行为滑向不可逆的方向?这一问题的答案,不仅关系到美国自身的政治稳定,也关系到国际社会对美国承诺的基本信任。

从形式上看,美国的制衡机制依然存在,但特朗普的做法正在刻意绕开这些传统刹车点。他并未发动需要国会授权的战争,而是将关税、外交施压与模糊的安全威胁混合使用,把主权问题拖入一个介于战争与外交之间的灰色地带。在这一地带,国会权限并不清晰,司法体系也难以介入,而总统的行政裁量权却被显著放大。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总统本身开始否认战后国际秩序的基本原则时,宪政机制往往只能被动应对具体行为,而难以制约系统性的观念转向。

结语:一枚信号弹,照亮的是旧世界的回归

真正可怕的,并不是美国是否真的“拿下”格陵兰,而是当世界看到最强大的国家可以公开质疑盟友的主权合法性,却几乎不付出代价时,会发生什么。军备竞赛将加速,中小国家将重新计算“安全只能靠自己”,势力范围逻辑将全面回归,国际法也将进一步退化为强权的附属品。

格陵兰并不是特朗普真正想要的终点,它更像是一枚试射的信号弹。如果这枚信号弹没有被拦下,那么下一次,它未必还会停留在“美洲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