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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普前CEO为何“跨界”竞选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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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家婕  来源:新浪国际

  “美国需要一个新领导者”

"卡莉-菲奥莉娜"

  卡莉-菲奥莉娜

  四月初在华盛顿的一场女权研讨会上,新浪观察员曾见到卡莉-菲奥莉娜本人。金发及肩、大耳环及项链、黑色洋装,她坐在舞台上,露出修长的腿与高跟鞋,60岁韵味依旧。

  当时,这位惠普前总裁参选美国总统的传言甚嚣尘上,现场来了不少美国记者等她的最后表态。

  “美国的创国精神绝对不是建立一个政治世袭阶层。”菲奥莉娜说话很轻、不疾不徐,即使在反驳或批评也是如此,“普罗大众越来越觉得政治遥不可及,美国需要一个新领导者,让我们重新想象政府。”

  她充满魅力地朝前排的记者微笑,换一个坐姿,腰杆依旧直挺。那天,是她参选总统的序曲。

  野心

"卡莉-菲奥莉娜"

  卡莉-菲奥莉娜

  5月4日,菲奥莉娜不出意料地在电视上宣布角逐共和党的美国总统提名。她称自己是党内唯一在各方面能够与希拉里匹敌的候选人。

  相较于民主党希拉里一家独大,共和党这边则是参选“爆炸”,除了已经起跑的3位联邦参议员卢比奥、克鲁兹、保罗,还有神经外科医师卡森、前阿肯色州州长赫克比,以及来势汹汹的前佛罗里达州长杰布。布什、新泽西州长克里斯蒂与威斯康星州长华克……,人数之多,被笑称可以组成一支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球队。

  最新的民调中,布什以15%的支持率领先,菲奥莉娜仅1%接近垫底。

  “我很习惯被小看,”她在面对参选质疑时总是这么回答,并再说一遍自己从秘书努力成为世界前50大公司CEO的故事,“美国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此。”

  菲奥莉娜狠下心地打这场仗。新浪获得的行程表显示,她在纽约的电视台宣布参选后,先是上遍各家美国主流媒体的新闻节目,然后马上前往美国中部的爱荷华州,举行早餐会与演讲;次日,又赶往两千多公里远的东岸新罕布什尔州,与支持者见面;第三天往南走,到南卡罗来纳州一所大学担任毕业典礼致词嘉宾;接着再飞往西岸的洛杉矶、密歇根、亚利桑那……

  “她宣布的十天以来,已经走了全美7个州,并且回答媒体超过300个问题;反观已经宣布参选一个多月的希拉里,她只回答了8个。”“Carly for America”公关部主管凯蒂-修斯对新浪表示。

  “Carly for America”是以支持菲奥莉娜参选总统为目标的“超级行动委员会”(Super PAC),该组织在今年二月就已经成立,在全美各地扎根、募款、筹集志愿者。在美国的选举制度中,Super PAC可以“无上限地”接受捐款,前提是不可把钱交给候选人,只能“自行”用这笔金额投放广告、或举办相关的政治宣传活动。

  修斯看来,菲奥莉娜的竞选策略非常准确。她大幅在媒体曝光,提高能见度;又把精力放在关键且最先举行初选的爱荷华、与新罕布什尔州。在基层,菲奥莉娜锁定活跃于当地的保守派领袖,比如新罕布什尔州州议员葛西亚(Marilinda Garcia)、前共和党妇女联合会主席雷梦塔(Bettie Lamontagne),都已公开力挺她。

  “圈外人”

"卡莉-菲奥莉娜"

  卡莉-菲奥莉娜

  菲奥莉娜有个引人入胜的“美国梦”故事。她生长在一个基督教家庭,母亲是艺术家、父亲是律师,在斯坦福大学中古史与哲学毕业后,原本打算追随父亲的脚步,但在念了法学院几个月后决定放弃,到一家只有9人的地产公司当秘书,再回学校取得商学硕士后,到美国电信巨头AT&T当销售员。

  菲奥莉娜没有科技背景,却在电信业的平步青云,一路爬到负责公司六成收入的部门行政总监。1999年,44岁的费奥莉娜接下惠普CEO职位,在向来以男性主导的科技界掀起一股旋风,更被称为“全美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说自己“圈外人”的角色让她更能够看清全局,调整公司的发展方向。她主导多项创新技术,以及与电脑大厂康柏的合并,但效果却不如预期。2005年,惠普公司股价下跌近五成之际,她被董事会以2100万美元遣散解职。离职当天,惠普股票大涨近6.9%。

  菲奥莉娜走得狼狈,“改变现状不容易,你会在这过程中树敌。”她总是以这个标准答案回顾那段难堪。

  离开商界,菲奥莉娜被时任总统小布什延揽,自2007年起担任美国中情局的外部顾问。同时,她也开始投入共和党麦凯恩竞选总统的团队,担任募款与经济顾问。“我能跟很多人交流、并了解他们的生活……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热衷于政治。”

  2009年,菲奥莉娜在花了9个月对抗乳腺癌成功后,决定走向台前,以新人之姿在加州代表共和党挑战联邦参议员。身价上千万的她,自己掏出近600万美元打选战。最后,她以6%的差距输给了寻求连任的民主党议员鲍克瑟(Babara Boxer),虽败犹荣。

  菲奥莉娜对政治的决心更确定了。

  一位接近菲奥莉娜竞选总部人士向新浪透漏,败选后,菲奥莉娜利用既有的网络,与政治公关公司联系,筹组私人政治组织,离开加州在离华盛顿40分钟车程的郊区,买了一栋价值600万美元的别墅定居。

  “华盛顿需要我。”她说得斩钉截铁。

  坚定的保守主义者

"卡莉-菲奥莉娜"

  卡莉-菲奥莉娜

  当其他的政治老手的候选人大谈“巩固中产阶级”、“经济繁荣”、这类政治术语,菲奥莉娜把炮口瞄准“政治阶级”。她是最有资格这样批评的政治“圈外人”。

  “美国最大问题是华盛顿被游说团体、律师、政客控制,裙带资本主义正在拖累美国经济。”在她看来,不论是奥巴马医改、或是针对金融危机后监管的《多德-弗兰克法案》,都只是这些政治既得利益者,相互包庇的自定义规则。

  她不避讳自己保守主义的观点,这在共和党候选人之中也属少见,因为拉拢保守派或许能在党内初选占上风,却不可能在之后的大选里得到青睐。

  菲奥莉娜不支持承认同性婚姻,甚至公开捍卫美国印第安纳州刚通过的《宗教自由恢复法案》。这项争议性的法案允许个人或企业以宗教信仰为由,拒绝雇佣同性恋或为同性恋提供服务。“有宗教信念的人,相信只有男人和女人才能创造生命。”她说,“我们也必须保卫它们的宗教权利。”

  外交方面,菲奥莉娜批评奥巴马政府低估了美国的敌人,在对抗极端势力、俄罗斯、伊朗核谈判等议题上都过于软弱。她说自己上任总统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以色列总理确保友谊;另一通就是打给伊朗总统,针对发展核武祭出制裁。

  菲奥莉娜的每次抨击都力道强大,吸引媒体眼球,也为她聚集人气。

  “我才是最适合当美国总统的人,我了解经济及世界真正的运作,能领导美国、打破现状。希拉里已经在华盛顿太久了!”这段标准答案,菲奥莉娜反复说着不下百遍,动作、声音、表情,都已经像程序设定好一般顺畅。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8

旧文章ID:3754

美中南海如摊牌 台湾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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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樊冬宁  来源:美国之音

  就在美国国务卿克里星期天结束中国行转往韩国访问之际,美国海军自由级濒海战斗舰沃斯堡号(USS Fort Worth)前往南中国海国际水域进行巡逻。美中两国是否在南中国海问题上濒临摊牌? 宣称对太平岛拥有主权的台湾夹在两强之间立场又是如何?

  过去这一个多星期来,华盛顿与北京在南中国海主权问题上数度交锋。先是五角大楼发布的中国军力报告,指出中国在南中国海加速人工造岛,中国国防部严辞反击,称报告严重损害双方互信,将适时做出进一步回应。接着传出美国考虑派遣军机和军舰进入中国在南中国海扩建岛礁的12海哩海域之内。对此,美国国务院亚太助卿拉塞尔强调,美方的观点是,“填海造地规模无论有多大,都不能加强声索方的主权要求。你在一块岛礁或岩石上堆砌再多的沙子也堆不出主权。”美国国防部主管亚太安全事务的助理部长施大伟也表示,“美国国防部在这一地区采取支持美国外交的有力战略,这个战略的基础是加强我们的盟友、增强我们地区伙伴尽可能争取自己利益的能力、并保证美国继续在这一地区维持最强大、最醒目的存在来确保美方能够做出必要的行动。”

  美国国务卿克里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他为期两天的中国之行,并在17日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克里敦促中国采取行动,降低紧张,增进外交解决的可能性,中国外长王毅则是态度强硬的表示,“中方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意志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习近平在与克里的会晤中强调中美双方要妥善管控和处理好分歧,避免两国关系大方向受到干扰。习近平还重申,宽广的太平洋足够容纳中美两个大国,希望双方增信释疑,深化合作,确保中美关系沿着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正确轨道向前发展。

  但克里才刚刚结束与习近平的会面转往首尔访问,美国海军马上就在星期天通过推特宣布,美国海军美国海军自由级濒海战斗舰沃斯堡号(USS Fort Worth)前往南中国海国际水域进行巡逻。这是否显示美中两国已经在南中国海问题上濒临摊牌?

  自由时报驻华盛顿特派员曹郁芬在海峡论谈节目中分析,目前美中两国之间的交锋虽未到摊牌阶段,但奥巴马政府已对北京在南中国海地区以围棋战略企图逐步改变现状的行动画下红线,未来如果美国真的派遣军机军舰前往进入中国在南中国海扩建岛礁的12海哩海域之内,美中双方在这个区域产生擦枪走火的可能性的确存在。

  台湾淡江大学国际研究学院院长王高成则评估,尽管中国在南中国海地区的影响力不断上升,同时北京也有部分人士扬言要把美国赶出这个势力范围,但目前中国在这个地区的实力仍然不够,美国仍是亚洲地区实力最强的主导者,加上习近平马上要到美国访问,美中两国也还有许多议题需要彼此合作,不至于在南中国海爆发军事冲突。

  另一方面,就在美中两国就南中国海主权争议连番交手之际,在这个地区对太平岛宣称拥有主权的台湾也有立委向媒体披露,2012年前往太平岛考察火炮演习前夕,一位台湾驻美官员试图劝阻前往,加上近日传出中华民国海军陆战队不回防太平岛等消息,究竟美方是否在相关问题上也对台湾不断施加压力? 马英九政府对南海主权的立场为何? 民进党是否有人提出南海主权放弃论? 海峡论谈邀请台湾淡江大学国际研究学院院长王高成教授以及自由时报驻华盛顿特派员曹郁芬为您深入分析,同时开放热线让海峡两岸的听众、观众表达看法,也欢迎网友们在此留下您的意见。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8

旧文章ID:3753

克里:美中关系正在改善与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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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莉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国务卿克里星期天结束访华前接受香港凤凰卫视专访时对美中关系做出评价。

  他说:“我们是一个正在改善与成长的关系。我们正在界定大国之间的新型关系,经济和军事大国之间的利益并不是在每一个地方都吻合,但是通过良好的工作和努力,我们可以减少发生冲撞的可能,并在我们一起有所作为的事情上寻求合作的最大化。”

  克里在采访中谈到美国对中国主导成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立场时说,美国的立场被大大的误读。他说:“美国从来没有反对亚投行。这个世界需要基础设施。我们认为,中国希望通过这个倡议来加强并帮助领导这方面的工作是非常棒的事。”

  他还表示,中国现在有更大的经济能力,在某个时候将会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他说,美国对此表示欢迎,但是我们希望亚投行以及其他方面的努力是透明的、负责任的,而且根据国际金融的标准来运作。

  与此同时,美国国务院一位高级官员谈到克里与习近平的会谈时表示,双方首先讨论了习近平访美的重要性。他们谈到双方正在合作的一系列全球性议题,包括气候变化、伊朗核谈判、在全球提供援助以及阿富汗的问题。他们还探讨了朝鲜半岛去核化的共同承诺,并一致认为对朝鲜保持压力的重要性。

  这位美国官员说,克里国务卿还对南中国海还在继续的填海造岛的行动表达关注,并突出了降低紧张、和平解决争端、尊重国际法以及保持克制的必要。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7

旧文章ID:3752

美中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各唱各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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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德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国务卿克里星期六和星期天在北京访问。美国和中国在南中国海主权争议上各自表达了不同看泛。两国呼吁采取措施,降低紧张,促进稳定。

  中国在南中国海有争议水域大规模造岛引发了区域和美国越来越密切的关注。这个问题是克里国务卿本周末同中国官员进行范围广泛和深度会谈的主要议题。

  但是双方除了表达不同看法以外,目前还不清楚双方在闭门会谈中是否在这个问题上取得任何进展。

  美国国务卿克里说:“我通过王毅外长敦促中国和大家一起采取行动,努力降低紧张气氛,增进外交解决的可能性。”

  中国说,他们不打算停止,但补充说,中国致力于维护南中国海的和平稳定与航海自由。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说:“我们维护自身主权、领土完整的意志坚如磐石,不容置疑。”

  克里星期天会晤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习主席说, 虽有问题,但两国关系稳定, 他盼望在9月份访问美国。 克里离开北京后前往韩国访问, 他将与韩国官员讨论朝鲜等双边问题。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8

旧文章ID:3751

中国涉贪逃犯在美坐拥巨额财富,中美合作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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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TEPHANIE SAUL, DAN LEVI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即使在他的名字出现在“通缉令”名单上之前,陈伟(音译)的移民成功故事中已经出现了漏洞。

  他的生意伙伴去年起诉他,称他们在佛罗里达州普兰泰申的开发项目丢失了近5000万美元(约合3.1亿元人民币)。随后的官司揭示,陈伟原名贺业军,他曾是中国一家国有啤酒企业的高管。

"陈伟(音译),在中国被称为贺业军,被控在90年代末去往美国前挪用公款,受到通缉。"

陈伟(音译),在中国被称为贺业军,被控在90年代末去往美国前挪用公款,受到通缉。

"陈伟通过企业购入的游艇。"

陈伟通过企业购入的游艇。

"杨秀珠,原温州市副市长,在通缉名单中官属高位。"

杨秀珠,原温州市副市长,在通缉名单中官属高位。

"陈伟在佛罗里达州的别墅俯瞰图。"

陈伟在佛罗里达州的别墅俯瞰图。

"邱耿敏,曾为出口业务经理,被控从挪威的一家运输公司盗取资金。"

邱耿敏,曾为出口业务经理,被控从挪威的一家运输公司盗取资金。

  中国政府上月公布了其称之为涉嫌经济犯罪的100名主要外逃人员名单,包括据信藏匿在美国的40人,贺业军连同他的妻子榜上有名。

  他们被指控在20世纪90年代末出走美国之前,在中国挪用公款。记录显示,自从移民以来,陈伟购买的奢侈品包括迈阿密附近的一套价值200万美元的公寓,一辆宾利,以及以公司名义拥有的一艘70英尺长的游艇。

  高调宣布的通缉令是伴随着国家主席习近平推进反腐行动而来的,这一行动已导致中国最位高权重的前政要之一落马,还把安全机构的人员派往世界各地追捕经济逃犯,索回他们的不义之财。

  据国家通讯社新华社报道,仅去年一年,就有680名涉嫌经济犯罪的逃犯,在名为“猎狐”的行动中被从69个国家和地区遣返回国。

  反腐行动的这个最新阶段名为“天网”,随着上月公布的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而推出,被通缉的名单上还包括温州市前副市长杨秀珠,她的声望让她登上了通缉令的榜首。

  杨秀珠以前曾拥有曼哈顿西29街的一幢五层楼房。

  中国当局确认美国是外逃人员的首要目的地,其次是加拿大,新西兰和澳大利亚并列第三。这四个国家都与中国没有引渡条约,部分原因是这些国家对中国的正当法律程序、侵犯人权行为,以及惩罚过度等问题的担忧。

  中国当局说,由于这四个国家不愿意遣返犯罪嫌疑人,因此它们对涉嫌经济犯罪的逃犯是特别有吸引力的避风港。

  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发言人李志民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很多贪官都选择逃到其他国家,因为他们可以将自己隐藏在复杂的引渡和司法规则的背后。”

  通缉令上的那些人是否真是中国的要犯是个有一定争议的问题。中国的新闻报道称,北京已把一个更长的、据认现在美国的约150人的逃犯名单交给了华盛顿。

  香港科技大学的中国政治问题专家丁学良表示,北京选择不公开某些犯罪嫌疑人的名字,担心他们或他们的家人可能会泄露党的秘密作为报复。他说,“最大的目标不在这个名单上。这些人中有的人可能会通过透露他们所知道的事情,给党国体制带来巨大的政治麻烦。”的确,一些专家猜测通缉令的目的更多是为了警示那些身份仍被保密的人,而不是那些现在广为人知的人。

  在通缉名单上能看到据称是在美国的各种人,从地位相对较高的杨秀珠,到更平凡的人,如邱耿敏,他曾任出口代理,被指控从一家挪威海运公司偷窃资金,但几乎看不到高级官员。

  通过把网撒向国外,习近平让党受到远在其控制之外的力量的影响:那就是位于西方法律制度核心的法制。虽然美国与中国没有引渡条约,但美国官员指出,北京在寻求遣返犯罪嫌疑人上有其他的选择,只要北京能提供这些人犯罪的可信证据。

  如果美国的执法机构能够确定某人在美国的身份非法,或在移民表格上撒了谎,该人就可以被驱逐出境,但这个法律过程要费很长的时间,而且在涉及中国的案例里,往往要经过对潜在的政治迫害和使用酷刑的评估。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斯科特·C·吕德斯(Scott C. Lueders)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美国欢迎在有限范围内开展与中国的执法合作。他说,“美国不想成为任何国家、包括中国的逃犯的避风港,美国将在现有法律的范围内进行工作,实现这些人的遣返。”

  4月,国土安全部(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部长杰·约翰逊(Jeh Johnson)在北京同中国公安部长举行了会面,双方同意加强在遣返逃犯和非法移民方面的相互合作。

  不管最新通缉名单上的那些人具体是何地位,中国官方新闻媒体宣扬此次行动证明了共产党打击腐败、不管罪犯身藏何处都要将其绳之以法的决心。西方分析人士和不少普通中国人也从派系政治的角度,认为这场行动是习近平在巩固权力时,为了排挤对手而挥起的棍棒。

  习近平及其盟友对追捕腐败官员的热情,在军队和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等长期高枕无忧的机构引起了震荡。上月,曾任国内安全事务负责人的周永康正式被控受贿。在面临腐败指控的中共官员中,退休前曾是政治局常委的周永康是有史以来级别最高的。

  即便如此,诺丁汉大学中国政策研究所(China Policy Institute at the University of Nottingham)高级研究院曾锐生(Steve Tsang)表示,习近平在中国权力之巅的反腐能走多远,是受到限制的,这促使他发起了海外追逃。“习近平依然得做些能激发人们兴趣的事情,所以他从打虎变成了猎狐,”他说。

  美国的华人群体持怀疑态度。“被列到通缉令上的人里面,有些是坏人,”邱耿敏的律师、来自皇后区法拉盛的叶凝(音)说。“但也有一些冤假案件。”

  对53岁的邱耿敏的指控,源自他和总部位于挪威的航运公司I.M. Skaugen Marine Services之间的业务往来。该公司与一家中国公司签订了建造三艘远洋油轮的合同。邱耿敏的公司受雇担任进出口代理,处理包括增值税在内的关税手续。那些船只出口后,征收的增值税便会被退还。

  但2010年,他被控侵贪了370万美元的退税。

  邱耿敏逃到了美国。去年,邱耿敏被美国联邦检察官指控试图洗钱,方式是用多个以空壳公司的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购买房地产,包括南卡罗来纳州默特尔海滩一处登记在Travelhome 1405 LLC名下的滨海汽车旅馆。

  《纽约时报》最近的一系列文章对用空壳公司来掩盖所有权的做法进行了调查。文章发现,外国公民用隐藏所有权的方式在美国购买高端房地产的做法越来越普遍。

  叶凝声称邱耿敏遭到了中国的报复,因为他参与了一场支持民主的运动。邱耿敏现在被关在新泽西州蒙茅斯县惩教所(Monmouth County Correctional Institution),已申请政治避难。

  原温州副市长、67岁的杨秀珠似乎也进行了掩盖所有权的交易。她被控在任内受贿约3000万美元。

  1996年,杨秀珠还是一名市级官员时,一家名为纽约国际进出口贸易公司(New York International I/E Trading )的企业购买了位于西29街102号的一栋大楼,但并未公布价格。几个月之后,这栋楼的所有权就被转到了杨秀珠的名下。

  2004年,杨秀珠的房产经理试图赶走西29街大楼的一名租户,这名租户向州最高法院提交文件,称杨秀珠是中国逃犯。与此同时,杨秀珠以55万美元的价格将这栋楼转售给皇后区贝塞的一名女性,这名女性似乎是她的妯娌。同一年,这栋大楼被卖给一个看上去与她无关的组织,成交价为240万美元。

  杨秀珠目前下落不明;中国的相关报道称,她在荷兰被捕,但中国领事馆对此事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中国逃犯逃至美国的现象引发了相关疑问,即他们最初是如何获得准许进入美国的。有证据证明,有几名逃犯可能向移民局撒了谎。

  51岁的乔建军在通缉令上排第三,他被控于1998年至2011年从他领导的中储粮周口直属库贪污近400万美元。去年,洛杉矶一家联邦法院控告乔建军和前妻赵士兰在婚姻状况及资金来源问题上说谎,他们通过一个项目获得签证,该项目为投资金额达到50万美元的人提供获得公民资格的特别通道。赵士兰没有出现在通缉令中。夫妇二人通过一家空壳公司在西雅图附近购入房产。乔建军目前仍在逃。

  司法部发言人彼得·卡尔(Peter Carr)以加州的起诉案件为例,阐明司法部“反复证明,该机构将大力提起诉讼”——涉及中国追缉的逃犯的洗钱或其他犯罪行为。

  据赵士兰的律师——西雅图的柯克·戴维斯(Kirk Davis)透露,赵士兰将于周一做无罪抗辩。戴维斯还表示,“鉴于中国政权的性质,我们对证据的准确性和可信度没有太多信心。”

  陈伟的妻子黄红英文名叫琳达(Linda),今年48岁。在移民官员控告她为了获取公民资格而与另一名男子假结婚后,佛罗里达州拒绝接受她的公民身份申请。

  在中国,陈伟——当时名为贺业军——曾进入“中国十大杰出青年”30人候选名单。他曾出力挽救河北一家停产倒闭的化肥厂,将其改造为名列中国企业500强的国有啤酒厂豪门集团。名单显示,他兼任豪门集团公司的总经理、党委书记。

  贺业军于1999年逃至美国,看起来是紧随黄红的脚步,黄红在1998年离开中国前在豪门集团驻京办事处担任会计。两人均在通缉名单上,罪名是挪用公款。

  之前在美国发生的一件事或许预示了贺业军的好运已经到头。1996年司法部调查中国是否试图通过竞选现金影响民主党,也就是人称“中国门”的事件中,美国国会证词指称贺业军为了给中国公民获取美国签证,曾让另一人向一名美国官员送了一袋现金。

  目前尚不清楚贺业军是如何获得公民身份的,但法院记录显示,他在获得身份的同时改名陈伟。到了2014年,也就是贺业军的商业伙伴指控他挪用普兰泰申时尚购物中心(Plantation Fashion Mall)再开发项目公款后,该项目宣告破产并出售所有资产。贺业军没有回复电话留言。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8

旧文章ID:3750

中国升级远程导弹,增强核武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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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VID E. SANGER, WILLIAM J. BROAD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在保持最小核威慑能力长达数十年之后,中国在重新设计许多远程弹道导弹,使其能携带多个核弹头。美国的联邦官员和政策分析人士称,在美国准备在太平洋地区部署更多强大的导弹防御力量之际,中国此举似乎是为了让美国三思而后行。

  中国的这个决定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是因为缩小核弹头并把至少三个弹头搭载到一枚导弹上的技术,中国已经掌握了数十年。不过,历届中国领导人故意不利用该技术;他们无意卷入美国和苏联在冷战时期的核竞争中进行的那种装备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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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现在,习近平主席似乎改变了策略。与此同时,他还正在南海的争议岛屿上建立军用机场,宣布设立多个中国专属的“防空识别区”,派遣中国的潜水艇首次通过波斯湾,并在打造一个强大的新的网络武器库。

  其中的许多举措令美国官方颇为意外,证明了奥巴马政府在与中国打交道时面临的挑战。尤其是,美国情报机构此前预测,习近平将专注于经济发展,遵循倡导“和平崛起”的前任的路线。

  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John Kerry)周六抵达北京,计划讨论美国关心的一系列安全和经济问题。不过,目前尚不清楚此事是否在他的议程之中。美国官方表示,这是新近出现的进展。

  美国官员称,迄今为止,中国一直拒绝就其开始在弹道导弹上部署多个核弹头的决定进行对话。

  “美国希望和中国讨论更广泛的核现代化和弹道导弹防御问题,”华盛顿国防大学中国军事研究中心(Center for the Study of Chinese Military Affairs at 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主任孙飞(Phillip C Saunders)说。该中心是五角大楼资助的一个学术机构,其中很多成员是军方下一代高级将领的骨干。

  “中国一直不愿通过官方渠道进行这种讨论,”孙飞说。不过,他和其他一些专家在和中国的对等代表就弹头问题进行非正式对话。

  在五角大楼提交给国会的一份有关中国军力的年度报告中,低调通报了中国新实施的核计划,从而透露了这个让奥巴马政府进退两难的动向。奥巴马政府从未公开讨论过中国的这些核进展。

  眼下,奥巴马总统面临着在太平洋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前所未有的压力。不过美国政策的官方口径是,那些拦截设备是为了制衡朝鲜,而非中国。同时,奥巴马总统正在想方设法传递信号,表明对于中国旨在恐吓邻国并让美国退出西太平洋地区的种种行为,他必将加以抵制。遭到威胁的这些邻国当中,部分属于华盛顿最亲密的盟友。

  在五角大楼,已经出现了相关传言,内容涉及加快部署导弹防御系统,以及派遣军舰前往争议岛屿附近的国际水域,以表明即便是在中国声称是自己专属区的地方,美国也会坚持自由通航权。

  华盛顿政策研究机构美国科学家联合会 (Federation of American Scientists)的核信息项目主任汉斯·M·克里斯滕森(Hans M. Kristensen)称,中国对弹头的新部署“对核不扩散来说是糟糕的消息”。

  “中国较小的核威慑正在慢慢变大,”他说。“它有限的核能力在慢慢变强。”

  在美国官员看来,中国的举动符合习近平领导下的快速战略转型。习近平现在被认为是自毛泽东或邓小平以来最为强势的领导人之一。近期公布的一些照片清晰地显示了中国在南海争议岛屿上填海造岛,并立即在上面修建机场。对白宫的决策者和军事规划人员而言,这些照片突显了习近平决心将潜在竞争对手赶到太平洋中央去的速度和力度。

  这一战略涉及建造航空母舰和潜水艇,以打造一支综合力量,从而能在爆发地区危机时对美国构成实质性的挑战。中国的军事现代化计划中,部分直接针对美国的技术优势。中国在试图发展阻拦美国的监控和通信卫星的技术,而它在网络技术上的大力投资,以及对美国计算机网络的探查和攻击,被美国官员视为一石二鸟之策——既是为了窃取知识产权,也是为将来的冲突做准备。

  中国对核力量的升级符合这一战略。

  “这明显属于为与美国长期竞争做准备的一种努力,”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高级研究员阿什利·J·泰利斯(Ashley J Tellis)说。他曾任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的国家安全高级官员。“中国总在担心美国的核优势。

  美国与中国当前的核力量对比为八比一。泰利斯称,升级哪些核导弹的选择值得注意,因为中国选择了“属于能明确飞抵美国的少数导弹”。

  冷战初期,美国便率先开发出了多弹头技术。此举比简单地增加火力更可怕。理论上,这样的一枚导弹可以投送多个弹头,而这些弹头能各自调整飞行线路,从而瞄准不同的目标。

  这项技术进步的术语是“多目标重返大气层载具”(multiple independently targetable re-entry vehicle),简称MIRV。它成了冷战中最可怕的持久威胁之一,体现了杀伤力过度和难以想象的杀戮带来的恐惧。每一个这样的载具都是一枚微型氢弹。从本质上来说,每一个的破坏力,都是将广岛夷为平地的那枚粗糙原子弹的很多倍。

  中国当时旁观着这一切。它以缓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升级了自己的核弹头和导弹力量,但选择维持北京领导层认为可以用最少核弹头威慑侵犯行为所需的力量。

  1999年,在克林顿政府执政期间,国会的共和党人指责中国间谍窃取了缩小氢弹尺寸的机密。不过,情报机构也注意到了北京的克制。

  “20年来,”CIA的报告称,“中国一直拥有相应的技术能力来开发”携带多个核弹头的导弹,如果有这个意愿,完全可以在“几年时间里”用MIRV升级自身的导弹力量。

  这样的考量在2014年发生了变化。当时,布什政府开始在阿拉斯加和加利福尼亚部署地面反导系统。2013年初,由于担心朝鲜的核进展,奥巴马政府下令对其进行了一次升级,要求把导弹拦截装置的数量从30增加到44套。

  尽管奥巴马政府的官员强调中国的导弹不在系统的拦截范围内,但他们承认,数量不断增多的导弹拦截装置可能会让北京的至少部分核弹头失效。

  如今,分析人士认为,北京增加导弹上的核弹头数量,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回应华盛顿在反导方面的进展。“他们正在做的事情,”美国科学家联合会的克里斯滕森说,“是为了确保可以突破美国的弹道导弹防御系统。”

  今年5月8日发布的那份五角大楼的报告称,北京最强大的武器现在携带了MIRV弹头。这种武器就是东风-5洲际弹道导弹。五角大楼表示,中国的地下发射井中拥有约20枚这种导弹。

  非官方背景的分析人士称,每一枚升级后的东风-5导弹很可能携带了三个核弹头,而这种升级大概覆盖了一半的导弹。如果是这样的话,中国可以通过这种武器发射到美国的核弹头数量已从20枚增加到40枚左右。

  “已经预期了很长时间,”明德大学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Middlebury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at Monterey)的中国核力量问题专家杰弗里·刘易斯(Jeffrey Lewis)说。在接受采访时,他强调获得升级的东风-5导弹可能并没有那么多。

  上周刚开始的时候,克里斯滕森发布了一篇以这种导弹相关情报为主题的公开报告。

  他说,北京成为“MIRV俱乐部”新成员的事实,“让中国官方关于只想保持最少核威慑、不参加核装备竞赛的说法的可信度大大降低。”

  翻译:王湛、陈亦亭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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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挑战“习式外交”能否取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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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邱林  来源:凤凰博报作者博客

  观察最近一两年中国的外交动向,我们可以发现,中国开始注重借助一些重大外交场合来阐述自身的外交政策,并回应一些对中国外交政策的误解与指责。最新的例证是,美国国务卿克里于5月16日至17日访问北京,与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就南海问题进行了交锋,而中方作出了强硬回应。

  16日,在王毅与克里联合举行的记者会上,王毅说:“中方维护自身主权、领土完整的意志坚如磐石,不容置疑。”分析人士说,围绕中国在南海有争议区域开展越来越强硬的活动一事,美国和中国固守各自不同立场,但是王毅礼貌但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克里要求中国作出让步,以缓解南海紧张局势的要求。

  其实,克里来北京之前,就放出风声,表明不接受中国向南海有争议海域提出的要求。美国国防部长卡特甚至委托军事专家探索电子监视飞机和军舰进入南中国海海域的途径。这是美国为在南中国海“恢复秩序”并“帮助盟友”而发出的最明显的威胁。例如要帮助觊觎着南沙群岛一些岛礁的菲律宾。

  然而美国这样做毫无意义,中国不会让美国以及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得到什么好处。这也许就是“习式外交”的鲜明特点。自2012年11月担任中国最高领导人以来,习近平就表现出了强势,成为了中国外交新策略的核心人物。“习式外交”也由此而来。

  习近平已清晰地展现出一种比以往强硬得多的外交政策。其特点在于,无论美国如何向中国施压,中国在任何情况下都将捍卫自己在南海的国家利益。中国的政策是不变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对中国的恫吓与军事威胁是行不通的。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菲利普•斯蒂芬斯2014年底在该报发表题为《世界迎来政治强人时代》的文章,他指出,习近平正逐渐成为继毛泽东以来最强大的中国领导人。他想要清算远至鸦片战争时期的旧账。从这种视角来看,当前这种基于规则的秩序是西方创造出来的东西。军事实力和相互制衡的同盟是国际关系中更好的通行证。

  中国强人政治时代的回归,让外界特别是美国感到十分敏感。斯蒂芬斯以政治强人习近平为由头撰写的上述这篇文章,发出了由衷之言。文中也提到了俄罗斯总统普京、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印度总理莫迪和埃及总统赛西。他认为,这些人物的共同点在于一种处理国际关系的策略和一种国家主权情结。

  过去中国实行的“韬光养晦”政策,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之下,是一个充满智慧而且非常合理的方针。但是时过境迁,在今天的国际背景之下,中国的国力上升了,中国已经无可回避地处于世界舞台的中心位置,已经无处去躲藏,只能去应对并承担责任。

  显然,“习式外交”不仅放大了领袖的政治影响力,也增强了中国软实力,为中国在世界政治舞台上赢得更多的话语权。在与美国的话语权较量中,中国找准时机与切入点,习近平一马当先,政要跟进,经由媒体造势,提高了中国民族整体的凝聚力和向心力,扩大了中国的影响力。

  所以,“习式外交”十分明确,即意味着该维护的国家利益坚决维护,如坚持要求日本承认钓鱼岛存在争端,以此作为改善两国政治关系的前提条件;要求菲律宾撤回仲裁案,回到政治谈判的轨道上来;在一些西沙与南沙岛礁进行吹沙造地,以强化中国在南海特别是南沙群岛的存在。

  那么,美国挑战“习式外交”能否取得效果?答案或许有多种,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中国认识到,美国和一个正在崛起的中国之间的关系同时包含竞争与合作。中国已经是坐二望一的大国,这种情况下的大国外交,其内涵就变成了“作为大国的中国,如何与美国打交道?特别是如何与其他综合实力不如中国的大中小国家交往?”

  中国在未来不排除有真正强硬的时候,这取决于外部力量是否会以它们的挑衅迫使中国采取强硬的坚守。美国过去把对中国的利益挤压做得太过分,它们需要重新看清中国画出的红线和“习式外交”的利害。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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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缉思:《美国宪政历程:影响美国的25个司法大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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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缉思  来源:共识网

  比我年轻得多的老友任东来博士同陈伟等先生合作,撰写了这部《美国宪政历程》,命我作序。本来是不想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发表议论的,无奈东来的学识、学历和文笔都在我之上,岂敢“不识抬举”?好在这部著作是写给对法律有兴趣的广大读者,而不是写给法学专家的,在此添几句外行话,谅作者和读者不会太见怪。

  照我的理解,本书的案例中体现出来的法治(rule of law)精神,同我们一般所说的“依法而治”(rule by law),在英文中虽只有一个介词之差,二者的区别却非同小可。“法治”的主语或主体是“法”。宪法作为国家根本大法,是至高无上的,任何人凌驾于宪法之上,或者任何事被判定为“违宪”(unconstitutional),罪莫大焉;但在“依法而治”中,主语被有意或无意地省略了,即由“谁”来依法治理?这个“谁”与“法”之间,孰大孰小,孰重孰轻,就有讲究了。搞得不好,“依法而治”仍然可能变为“人治”。

  显然,法律本身是不会去治理的,还要有人或机构去解释和执行。在本书列举的美国案例中,一旦事情成为法律问题,法院就是权威,由大法官组成的联邦最高法院就是最高权威。在“达特茅斯学院诉伍德沃德案(1819)”中,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既违背了新罕布什尔州政府的意志,又宣布州议会通过的法律无效,还推翻了该州各级法院的判决,维护了有关私有财产契约的神圣性。这一判决的根据,是美国宪法第一条第十款的一项规定,即不得通过任何损害契约义务的法律。在“布什诉戈尔案(2000)”中,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布什不服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的判决,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联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以5票对4票的微弱多数,裁定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继续人工计票的决定违宪。我们在这些案例中看到的法治,是司法独立的威力,是法大于权,是法律程序重于政治结果。当然,正如本书多处揭示的,美国法律判决也会受金钱、舆论、政治、法官个人的党派色彩和信仰等多方因素的影响,因此绝非总是公正无私的。但“布什诉戈尔案”等案例表明,美国人都认为最终接受法律判决是天经地义,无论其公正与否。

  公民对法律的尊重,是美国法治的重要基础。本书中引用了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的一段评论:“他们(联邦大法官)的权力是巨大的,但这是受到舆论支持的权力。只要人民同意服从法律,他们就力大无穷;而如果人民忽视法律,他们就无能为力。”必须强调指出的是,美国人的守法观念同他们的权利观念,是一个硬币的两面,缺一不可。权利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公民因而也有守法的义务。

  在公民权利方面更具美国特色的观念是:个人权利不是统治者赐予的,而是与生俱来、不可剥夺的。1776年的《独立宣言》说:“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他们都被他们的造物主赋予了某些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所以才在人们中间成立政府。而政府的正当权力,系得自被统治者的同意。”[1] 这就是说,是上帝创造了人人平等,并赋予他们自然权利。由此可见,美国公民权利的观念至少部分来源于宗教。绝大多数美国人信神,没有听说过哪个美国政治家或法官对每张美元纸币上都印着In God We Trust(我们信仰神)表示过异议。[2] 所以,“天赋人权”的观念是不容挑战的。

  《独立宣言》的思想有两个主要来源。一个来源是以约翰·加尔文教义为核心的清教主义信仰。17世纪美国新英格兰清教徒中盛行的盟约观念,号召人们要依照上帝的旨意服从他们的统治者及所在地的法律。同时,在加尔文教义中,如果统治者的行为在某些方面违背了与上帝的盟约,就失去了其权威性,人民就有权利也有义务推翻其统治。

  托马斯·杰斐逊起草的《独立宣言》的另一个思想来源,是17世纪英国哲学家和政治学家约翰·洛克等人的理论。洛克认为,人们握有对生命、自由、财产的自然权利,这些权利是神所赋予的,因此不能把他们移交给另一个专断的权力;建立政府是为了保障而不是损害这些权利,因而政府也不能不经同意就取得或再分配财产。洛克关于法律的观点是,人们立法不是为了取消自然法或自然权利,而是为了赋予法律在自然状态下所缺少的明晰、精确以及公正的实施。自然权利仍然应当保留,而且制约所有的人,“立法者与他人平等”。《独立宣言》把一般所指的自然权利中的财产权改成了“追求幸福的权利”,但在美国人的心目中,自然权利仍然意味着“生命、自由、财产”,法律首先是为反抗政府滥用权力、保障人们的自然权利而建立的。

  “社会契约”也是美国法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概念,其中心内容是政府是自由的、具有道德的人们自愿同意的人为产物,不存在天然的政治权威。政府必须同人民订立契约,才能取得统治的合法性。社会契约论的理性基础也同基督新教有关,即新教教义中所倡导的个人道德自律、自主责任和义务。1994年11月美国共和党同时在参议院和众议院取得多数席位之后,以纽特·金里奇为首的国会共和党人发表的一篇宣言,题目就叫“同美利坚的契约”( Contract with America)。这篇宣言声称要通过重新缔结同美国人民的契约,来恢复人民对国会和政府的信任。

  在美国,自然权利是神圣的,社会契约是神圣的,拥有私有财产是神圣的;更不消说,神与对神的信仰是神圣的。这些观念融合在一起,才形成了法律在美国的神圣性。因此,要比较深入地了解美国法律,就必须了解美国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反过来也一样——要研究美国的任何一个侧面,都需要了解美国法律。

  值得称道的是,本书并没有就法律谈法律,而是用生动的笔触,翔实的资料,描述了法治在美国社会的各个方面从生根到开花的历程。联邦最高法院的25个故事所揭示的,是一以贯之而又不断发展的一种观念,一种精神。美国宪政的酸甜苦辣尽在其中,让读者去细细回味。东来博士要求这部书“熔学术著作的准确性和通俗读物的可读性于一体”,我看这个任务是圆满完成的。

  最后,想替作者为本书做个题解,但愿不是画蛇添足。“宪政”一词,《现代汉语词典》(2002年版)的定义是“民主的政治”。手头有一册上海辞书出版社1980年出版的《法学词典》,其中将“宪政运动”释为“争取制订宪法、实行民主政治的运动”,并说“世界上历来的宪政,都是革命成功并有了民主事实之后才实现的。”接着,这部词典援引了孙中山为建立民国而提出的“军政、训政、宪政”三阶段。显然,本书“美国宪政历程”中的“宪政”,绝非“立宪政治”或“民主政治”,同孙中山的“宪政”大相径庭,而大体是constitutionalism的意思,即在判例、司法解释、颁布法令中,依据宪法逐步形成一整套法律体系,借以治理国家。从“宪政”的不同定义中,可以体会到中美两国在法律体系和观念上的巨大差距。而正是这种差距,才使本书具有其价值和趣味。

  这一题解是否正确达意,还请东来博士等方家指教。

  王缉思

  2002年初秋于北京寓所

  [1] 转引自李道揆:《美国政府和美国政治》,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746页。原文“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原译文是“他们都从他们的‘造物主’那边被赋予了某些不可转让的权利”。我对这句译文做了小小改动。“人人生而平等”的原文是“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可直译为“人人被创造为平等”,同后文的Creator对照,可看出《独立宣言》作者强调人人平等是由造物主(即上帝)创造的。

  [2] 我主张将这里的God译为“神”而不是“上帝”,因为“上帝”是我们对基督教中的神的称呼,而美国现在是一个宗教多元的国家。当代美国总统在就职演说和国情咨文中每一次都要祈祷God bless America(“神保佑美国”),不但不会遭到非议,还起到凝聚社会的作用。但是如果他作为美国总统呼唤Lord或Jesus Christ(基督)保佑美国的话,就犯了“政治上不正确”的错误,冒犯了信仰伊斯兰教、佛教和其他宗教的美国人。所以,这种背景下的God bless America不应译为“上帝保佑美国”。这是当代美国的研究者和著述翻译者需要注意的。

  附:最高法院至高无上的权力是谁给的?

  ——马伯里诉麦迪逊案(1803)

  2000年的美国总统选举最后出现了最高法院大法官“选”总统的奇特局面。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戈尔(Al Gore)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服气,背后又有赢得多数普选选票的民意撑腰,但表面上也不得不表示完全尊重和服从最高法院的权威,老老实实地宣布竞选失败。

  是谁赋予了最高法院如此巨大的政治权力呢?

  是宪法吗?不是。美国宪法只是规定了行政、立法和司法三权分立和制衡的政府格局,并没有明文赋予最高法院一槌定音的最终权威。

  是选民和民意吗?当然也不是。与行政首脑(总统)和立法者(联邦参众两院议员)经选举产生不同,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是由总统提名,经参议院半数通过产生,而且终身任职(除非受到国会弹劾),跟选民和民意根本不搭边儿。

  说出来可能都没人敢信,最高法院至高无上的政治权力是最高法院大法官自己赋予自己的。1803年,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马歇尔(John Marshall)通过对马伯里诉麦迪逊(Marbury v. Madison)一案的判决,初步确立了联邦最高法院在美国政治生活中至高无上、一锤定音的权威。

  一、党派斗争 法官星夜任命威廉

  马伯里(William Marbury)是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乔治城(Washington Georgetown)一位41岁的富商;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是美国的开国元勋,当时任美国政府国务卿。富商马伯里究竟有何政治背景?他为什么要起诉国务卿麦迪逊呢?说起来,这桩影响极为深远的诉讼大案与当时美国政坛中的党派斗争有直接关系。

  经过六年的反英独立战争,美国终于在1783年赢得了独立。美国人虽然赶走了殖民地的英国军队和总督,但却继承和发扬了英国法治传统的合理部份。1787年9月,经联邦制宪会议制定通过,人类历史上第一部成文宪法在美国费城(Philadelphia)诞生。但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正式建立却是在联邦宪法被各州批准之后。(美国宪法于1787年9月17日由联邦制宪会议表决通过。1788年6月21日New Hampshire批准宪法之后,宪法已被四分之三州[九个州]批准,但实际上,当维吉尼亚和纽约两个重要的大州于1788年6月25日和1788年7月26日批准宪法之后,联邦宪法才算被正式批准。1789年3月4日联邦政府宣告成立,宪法正式生效。联邦成立之后,南卡罗林那于1789年11月21日批准宪法,Rhode Island于1790年5月29日批准宪法。)。1789年3月4日,联邦政府正式宣告成立。独立战争时期的大陆军总司令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将军于当年4月6日被推选为第一任美国总统。

  在历届美国总统之中,华盛顿是唯一一位“无党派人士”。政党制度现在已成为美国宪政体制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份,但作为国家根本大法的美国宪法及其修正案并无只言片语提及政党制度。当时大多数的制宪先贤都认为,政党实质上就是结党营私、恶性竞争的代名词。华盛顿在任期间,内阁中国务卿托马斯。杰弗逊(Thomas Jefferson)和财政部长亚利山大。汉米尔顿(Alexander Hamilton)两人政见相左,逐渐形成了勾心斗角的两个派系。华盛顿对此深恶痛绝。当了两届总统之后,华盛顿谢绝政界人士和国民的再三挽留,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终身总统宝座,告老还乡。1796年离任时,华盛顿发表了著名的《告别词》,他语重心长地警告国民:“党派终将成为狡猾奸诈、野心勃勃、毫无原则的人颠覆人民权力的政治工具。”

  警告归警告,现实归现实。德高望重的老总统回老家种地后,美国政坛中的两大政党终于正式形成。拥护汉米尔顿的一派正式组成了联邦党(Federalist party),拥护杰弗逊的一派自称为民主共和党(Democratic-republican party,该党是1828年成立的美国民主党的前身,与1854年成立的美国共和党没有关系)。大体而言,联邦党人主张加强联邦政府的权力,反对激进的法国大革命;而民主共和党人则主张维护各州的自主地位,对外同情法国大革命。

  美国宪法虽然将联邦权限明文列举于宪法,将未列举的权力归属于各州,但是,由于这部宪法相当简练,解释的弹性很大,因此,谁拥有对宪法的解释权,谁就可以在政治斗争中处于有利的地位。

  18世纪末19世纪初,美国的政党制度和选举政治还很不成熟,总统和副总统混在一起选举,获得选举人票最多者成为总统,其次为副总统。于是,继华盛顿之后,开国元勋、联邦党人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当选为第二任美国总统,而民主共和党人托马斯。杰弗逊则成为他的副总统。在其第一届任期即将期满的1800年7月,亚当斯任命年仅45岁的联邦党人约翰。马歇尔(John Marshall)出任国务卿,他自己则集中精力投入竞选,争取连任总统。

  马歇尔来自南方的维吉尼亚州,与杰弗逊、詹姆斯等民主共和党人有同乡之谊,并成长于大致相同的人文环境和传统之中,接受类似的古典教育,同属于当地的绅士阶层,一起投身于反英独立战争。但是,他们虽然志同,道却不合。作为维吉尼亚最成功的律师之一,马歇尔怀疑平民政治,认为杰弗逊过于执着各州的权力。马歇尔既不是詹姆斯那样知识渊博、思想深刻的制宪领袖,也不是杰弗逊那样才华横溢、百科全书式的全才,但他经历广泛,政治经验丰富,思维敏锐,洞察力极强,尤其擅长从复杂的案情中迅速抓住问题的要害。

  与华盛顿、杰弗逊、詹姆斯、亚当斯等开国元勋和制宪先贤不同,约翰。马歇尔属于美国的“第二代领导人”。独立战争期间,年轻的马歇尔曾在华盛顿指挥的大陆军中担任军衔为上尉的副军法官(deputy judge advocate)战争初期,马歇尔目睹了大陆军中各邦民兵建制庞杂、各行其是、缺枪短粮、指挥混乱、溃不成军的困难局面,他深深地体会到建立一个强大而统一的联邦权威对于美国未来的强大和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20余年后,马歇尔出任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极力维护联邦至上的宪政原则,显然与他当年的军旅经历有直接关系。(马歇尔曾回忆说:“我作为一个维吉尼亚人参加独立革命,闹完革命变成了一个美国人”。)独立战争后,马歇尔先后干过执业律师以及州议员、联邦外交特使、联邦众议员等职务,在法律事务以及政府行政和立法部门积累了非常而全面的经验,这是他后来能够成为一位伟大的大法官的重要因素。

  1800年美国总统选举是美国宪政史上极其重要的一页,其历史意义和深远影响远远超过了二百年之后戈尔与布什之间的选举大战。在这次总统选举中,由于联邦党人内讧突起,亚当斯总统败给了民主共和党候选人杰弗逊。在同时举行的国会选举中联邦党也是一败涂地。这样,联邦党不但失去了总统的宝座,同时也失去了国会的控制权。在此背景下,美国的宪政体制第一次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国家最高权力能否根据宪法程序以非暴力的形式在不同党派之间和平交接,关系到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的生死存亡。还好,大权在握的联邦党人以国家利益为重,没有舞刀弄枪、拒绝交权,而是采取了“合法斗争”的手段。他们利用宪法赋予总统的任命联邦法官的权力,极力争取控制不受选举直接影响的联邦司法部门,借以维持联邦党人在美国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和影响,以求卷土重来。

  1801年1月20日,亚当斯总统任命国务卿约翰。马歇尔出任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参议院批准后,马歇尔于2月4日正式到职赴任,但他仍然代理国务卿职务,只是不领国务卿的薪俸。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801年3月3日亚当斯总统任期届满为止。接着,趁新总统上台和新国会召开之前,国会中的联邦党人于1801年2月13日通过了《1801年司法条例》(“the Judiciary act of 1801”),该条例将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法定人数从六名减为五名,以防止出现判决僵持的局面。但实际上,由于这项规定将从任何一位现职大法官退休或病故后才开始正式生效,所以其目的之一显然是想减少杰弗逊总统提名民主共和党人出任大法官的机会。同时,它还将联邦巡回法院由根据《1789年司法条例》(“the Judiciary act of 1789”)规定的三个增至六个,由此增加了16个联邦巡回法官的职位。这样,即将下台的“跛鸭总统”亚当斯在卸任之前可以借机安排更多的联邦党人进入联邦司法部门。两个星期之后,联邦党人控制的国会又通过了《哥伦比亚特区组织法》(“the Organic act for the district of Columbia”),正式建立首都华盛顿特区市,并授权亚当斯总统任命特区内42名治安法官(Justice of the peace),任期5年。1801年3月2日,亚当斯总统提名清一色的联邦党人出任治安法官,威廉。马伯里身列任命名单之中。第二天,即亚当斯总统卸任的当天(1801年3月3日)夜里,即将换届的参议院匆匆忙忙地批准了对42位治安法官的任命。后人把这批法官挖苦为午夜法官(midnight judges)。

  二、官运受阻 马伯里告上法院

  按照规定,所有治安法官的委任状应由总统签署、国务院盖印之后送出才能正式生效。当时正是新旧总统交接之际,约翰。马歇尔一面要向新国务卿交接,一面又要准备以首席大法官的身份主持新总统的宣誓就职仪式,忙得一塌糊涂、晕头转向,结果因疏忽和忙乱,竟然还有十七份委任令在马歇尔卸任之前没能及时发送出去(马歇尔在给其弟的信中承认:“我担心种种责怪将会归咎于我”,“由于极度忙乱和瓦格纳先生[马歇尔在国务院的助手]不在”致使已经签字和盖章的法官委任状未能及时送出),而马伯里恰好身列这拨倒霉蛋之中。

  对于联邦党人在权力交接前夜大搞以党划线、“突击提干”的损招儿,新上任的民主共和党总统杰弗逊早已深感不满。当听说有一些联邦党人法官委任状滞留在国务院之后,他立刻命令新任国务卿詹姆斯。麦迪逊扣押了这批委任状,并示意麦迪逊将它们“如同办公室的废纸、垃圾一样处理掉”。

  接着,针对联邦党人国会在换届前夜的立法,民主共和党人控制的新国会针锋相对,以牙还牙,于1802年3月8日通过了《1802年司法条例》(judiciary act of 1802),废除了《1801年司法条例》中增设联邦巡回法院的规定,砸了16位新任联邦法官的饭碗。

  不过,新国会并没有撤销任命42名治安法官的《哥伦比亚特区组织法》。为了防止联邦党人控制的最高法院挑战新国会通过的法案,国会采取重新安排最高法院开庭日期的办法,改一年两次开庭为一次开庭,使最高法院从1801年12月到1803年2月期间暂时关闭,时间长达14个月之久。当最高法院再次开庭时,已经是1803年2月了。

  马伯里虽然家财万贯,但对治安法官这个七品芝麻官却情有独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失了法官职位,他觉得实在是太冤,非要讨个说法不可。于是,马伯里拉上另外三位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聘请曾任亚当斯总统内阁总检察长(attorney general.总检察长现在一般译为司法部长。这个职位虽然是1789年建立的,但当时只是一个非全职的内阁职位,直到威廉。怀特任职期间才成为全职位置——即使这样他仍然是光杆儿司令一个,因为司法部[Justice department]要到1870年才建立,只有到这时才可以称司法部长)的查尔斯。李(Charles Lee)为律师,一张状纸把国务卿麦迪逊告到了最高法院。他们要求最高法院下达执行令(原文为拉丁文writ of mandamus,也译训令状,在英美普通法中指有管辖权的法官对下级法院、政府官员、机构、法人或个人下达的要求其履行法定职责行为的命令),命令麦迪逊按法律程序交出委任状,以自己能便走马上任。控方律师起诉的根据源自《1789年司法条例》(the judiciary act of 1789)第13款d条中的规定:联邦最高法院在法律原则和惯例保证的案件中,有权向任何在合众国的权威下被任命的法庭或公职官员(persons holding office)下达执行令状。

  麦迪逊一看对手来头不小,便来了个兵来将挡、旗鼓相当,请杰弗逊总统内阁总检察长莱维。林肯(Levi Lincoln)出任自己的辩护律师。这位林肯先生真不愧是现职总检察长,办案派头十足,接了案子以后竟然连法院都懒得去,只是写了一份书面争辩送交最高法院,声称马伯里诉麦迪逊(Marbury v. Madison)案是一个涉及党派权力斗争的政治问题,跟法律压根儿就不沾边,最高法院管不着这种根本就扯不清楚的党派斗争。

  接到控方律师的起诉状和辩方律师寄来的书面争辩后,马歇尔大法官以最高法院的名义致函国务卿麦迪逊,要求他解释扣押委任状的原因。谁料想,麦迪逊对马歇尔的信函根本就不予理睬。在当时的法律和历史环境下,麦迪逊这种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的行为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因为联邦最高法院当时实在是一个缺乏权威的司法机构。制宪先贤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曾评论说:“司法部门既无军权,又无财权,不能支配社会力量与财富,不能采取任何主动行动”,是“分立的三权中最弱的一个”。1789年生效的美国宪法虽然规定了行政、立法、司法三权分立和制衡的格局,但这部宪法以及后来增添的宪法修正案,对于宪法最终解释权的归属问题从未做出任何明确规定。这部宪法没有赋予最高法院向最高行政当局和国家立法机构指手划脚、发号施令的特权,更别提强令总统、国务卿以及国会服从最高法院的判决了。

  从宪政理论角度看,按照欧洲思想家洛克(John Locke)、孟德斯鸠(Charles Louis de Secondat Moutedquieu)、卢梭关于限权政府、分权制衡、主权在民的宪法和制度设计原则,行政权、立法权和司法权的职能和权限应当严格区分,相互独立,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另外,在分立的三权之中,如果一定要判定哪一权处于更优越的地位,那显然应是拥有民意基础的立法权,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非民选的司法部门占据至高无上、一锤定音的权威地位。

  这样,马伯里诉麦迪逊一案实际上使马歇尔大法官陷入了一种左右为难、必输无疑的两难困境。他当然可以正式签发一项执行令,命令麦迪逊按照法律程序发出委任状。但麦迪逊有总统兼美军总司令杰弗逊撑腰,他完全可能对最高法院下达的执行令置若罔闻。既无钱又无剑的最高法院若向麦迪逊国务卿强行发号施令却又被置之不理,只会让世人笑掉大牙,进一步削弱最高法院的司法权威。可是,如果马歇尔拒绝马伯里合理的诉讼要求,那就等于主动认输,承认最高法院缺乏权威,无法挑战行政部门高官目无法纪的举动,不仅愧对同一阵营中的联邦党人战友,而且使最高法院颜面扫地。

  审,还是不审,成为一个令马歇尔极为头疼的大难题。经过半个多月的苦思冥想,他终于琢磨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绝妙判决,令后人拍案称奇,赞不绝口。马歇尔的判决既表现出司法部门的独有权威,又避免与行政当局和国会迎头相撞、直接冲突,为确立司法审查(Judicial review)这个分权与制衡体制中的重要权力奠定了基石。

  三、巧脱困境 绝妙判决令人称奇

  1803年2月24日,最高法官认5比0的票数(William Cushing大法官因病未参加投票)对马伯里诉麦迪逊案作出裁决。首席大法官马歇尔主持宣布了法院判决书。

  马歇尔在判决中首先提出了三个问题:第一,申诉人马伯里是否有权利得到他所要求的委任状?第二,如果申诉人有这个权利,而且这一权利受到侵犯时,政府是否应该为他提供法律救济?第三,如果政府应该为申诉人提供法律救济,是否是该由最高法院来下达执行令,要求国务卿麦迪逊将委任状派发给马伯里?

  对于第一个问题,马歇尔指出:“本院认为,委任状一经总统签署,任命即为作出;一经国务卿加盖合众国国玺,委任状即为完成”。“既然马伯里先生的委任状已由由总统签署,并且由国务卿加盖了国玺,那么,他就已经被任命了;因为创设该职位的法律赋予该官员任职5年,不受行政机关干预的权利,所以,这项任命是不可撤销的,而且赋予该官员各项法律上的权利,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马歇尔的结论是:“拒发他的委任状,在本法院看来不是法律所授权的行为,而是侵犯了所赋予的法律权利”。所以,马伯里案是一个法律问题,不是政治问题。

  对于第二个问题,马歇尔的回答也是肯定的。他论证说:“每一个人受到侵害时都有权要求法律的保护,政府的一个首要责任就是提供这种保护。合众国政府被宣称为法治政府,而非人治政府。如果它的法律对于侵犯所赋予的法律权利不提供救济,它当然就不值得这个高尚的称号。”马歇尔甚至上纲上线说:“如果要除去我们国家法律制度的这个耻辱,就必须从本案的特殊性上做起”。

  那么,按照这个思路和逻辑继续推论下去的话,在回答第三个问题时马歇尔似乎理所当然地就该宣布应由最高法院向国务卿麦迪逊下达强制执行令,让马伯里官复原职、走马上任。可是,马歇尔在此突然一转,他引证宪法第3条第2款说:“涉及大使、其他使节和领事以及以州为一方当事人的一切案件,最高法院具有原始管辖权(original jurisdiction)。对上述以外的所有其他案件,最高法院具有上诉管辖权。”

  如果把马歇尔的上述引证换成一句通俗易懂、直截了当的大白话,那就是说,马伯里诉麦迪逊案的当事人既非外国使节,也不是州政府的代表,所以最高法院对这类小民告官府的案子没有初审权。马伯里告状告错地儿了。按照宪法规定的管辖权限,马伯里应当去联邦地方法院去控告麦迪逊。如果此案最终从地方法院逐级上诉到最高法院,那时最高法院才有权开庭审理。

  可是,富商马伯里高薪聘请的律师、前任联邦总检察长查尔斯。李并非不懂诉讼程序的外行,他之所以一开始就把马伯里的起诉状直接递到了联邦最高法院,依据的是国会1789年9月通过的《1789年司法条例》第13款。

  针对这个问题,马歇尔解释说:《1789年司法条例》第13款是与宪法相互冲突的,因为它在规定最高法院有权向政府官员发出执行令时,实际上是扩大了宪法明文规定的最高法院司法管辖权限。如果最高法院执行《1789年司法条例》第13款,那就等于公开承认国会可以任意扩大宪法明确授予最高法院的权力。

  马歇尔认为,此案的关键性问题在于“是由宪法控制任何与其不符的立法,还是立法机构可以通过一项寻常法律来改变宪法。在这两种选择之间没有中间道路。宪法或者是至高无上、不能被普通方式改变的法律,或者它与普通法律处于同一水准,可以当立法机构高兴时被改变。如果是前者,那么与宪法相互冲突的立法法案就不是法律;如果是后者,那么成文宪法就成为人们的荒谬企图,被用来限制一种本质上不可限制的权力。”话说到此,宪法的神圣性已呼之欲出。

  接着,马歇尔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他斩钉截铁地指出:“宪法构成国家的根本法和最高的法律”,“违反宪法的法律是无效的”,“断定什么是法律显然是司法部门的职权和责任”。如果法官不承担起维护宪法的责任,就违背了立法机构所规定的就职宣誓,“规定或从事这种宣誓也同样成为犯罪。”

  据此,马歇尔正式宣布:《1789年司法条例》第13款因违宪而被取消。这是美国最高法院历史上第一次宣布联邦法律违宪。

  四、制度创新 司法审查原则草创

  马伯里一看当个治安法官竟然这么费劲儿,连总统签了字、国务院盖了戳儿的委任状都成了白条,若要从基层法院一级一级地上诉到最高法院,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灰心丧气之余,他只好撤回了起诉。此公后来当上了一家大银行的总裁,比当治安法官实惠多了。

  从表面上看,联邦党人马伯里没当成法官,麦迪逊国务卿也没送出扣押的法官委任令,马歇尔似乎输了这个官司。但实际上,马歇尔是此案真正的大赢家。

  首先,马歇尔通过此案向国家立法机构国会宣布:不仅宪法高于一切法律,而且判定法律本身是否符合宪法这个至关重要的权力也与立法部门无关。换句话说,立法机构不得随意立法,只有最高法院才是一切与法律有关问题的最终仲裁者。

  其次,马歇尔通过此案向国家最高行政部门宣布:宪法的最终解释权属于司法部门。因此,司法部门有权判定行政当局的行为和行政命令是否违宪,有权对行政当局的违宪行为和命令予以制裁。这样,虽然宪法规定任何法律都应由国会和总统决定和通过,但最高法院拥有解释法律的最终权力,有权判定法律是否违宪。而最高法院的裁决一经做出即成为终审裁决和宪法惯例,政府各部门和各州必须遵守。所以,最高法院不仅拥有了司法审查权,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拥有了“最终立法权”。美国学者梅森(Alpheus T. Mason)认为,与英国王权相比,美国最高法院不仅仅是权威的象征,而且手握实权,“它能使国会、总统、州长以及立法者俯首就范”。

  马歇尔的高明之处在于,从表面上看他的做法天衣无缝,因为宣布《1789年司法条例》第13款因违宪而被取消的做法是对最高法院自身权限的限制,所以国会找不出任何借口与最高法院对抗,也没有任何理由弹劾最高法院大法官。另外,马歇尔虽然宣布司法部门有权判定行政当局的行为是否违宪,但他并没有向麦迪逊国务卿发出执行令,只是建议马伯里去下级法院控告麦迪逊。这样,行政当局同样找不出任何借口与最高法院过不去,也根本无法挑战马歇尔大法官的裁决。实际上,杰弗逊等民主共和党人已经有所准备,即便是最高法院下了执行令他们也不会执行。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马歇尔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为马伯里正名争气的同时,避开了民主共和党人所设的陷阱,把判决转向法律与宪法孰重孰轻这一根本性问题。

  美国的法律体系是成文法与案例法的结合,既然立法和行政部门无法推翻最高法院对马伯里案的判决,那么,按照英美普通法系遵循先例(stare decisis)的原则,此判决将作为宪法惯例被后人永远引用。据统计,在最高法院以后的判决中,马伯里案高踞被引用的案例之首,达数百次之多。

  根据这一经典案例逐渐确立的联邦法院司法审查权包括相当丰富的内容:第一,联邦法院是联邦立法和行政部门立法和行为合宪性的最终裁定者;第二,联邦法院是州立法机关和行政部门立法和行为合宪性的最终裁定者;第三,联邦法院,特别是联邦最高法院,有权审查州法院的刑事与民事程序法规,以确定这些程序法规是否符合联邦宪法的要求。

  通过对马伯里案的裁决,马歇尔一方面加强了联邦司法部门与其他两个政府部门相抗衡的地位,使司法部门开始与立法和行政两部门鼎足而立,另一方面增强了联邦最高法院作为一个政府机构的威望与声誉,使最高法院成为宪法的最终解释者。可以说,这是美国政治制度史和人类政治制度史上的一个伟大的里程碑。一百多年之后,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卡多佐(Benjamin N. Cardozo)赞叹道:“马歇尔在美国宪法上深深地烙下了他的思想印记。我们的宪法性法律之所以具有今天的形式,就是因为马歇尔在它尚有弹性和可塑性之时以自己强烈的信念之烈焰锻炼了它。”马歇尔传记的作者史密斯(Jean E. Smith)赞扬说:“如果说乔治。华盛顿创建了美国,约翰。马歇尔则确定了美国的制度。”

  但是,历史进程并不是涅瓦河大街,制度创新也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马伯里诉麦迪逊案收场后,杰弗逊总统极为恼火。在杰弗逊看来,行政、立法与司法部门之间应当是一种三权分立、平起平坐的关系,凭啥司法部门要凭借司法审查权高人一等呢?杰弗逊认为:“宪法没有赋予法官替执法部门决策的权力,就像执法部门无权为法官作决定一样。在各自负责的领域,两个机构彼此平等独立”。“宪法欲使政府各协作部门之间相互制衡。但是,如果授权法官决定法律是否违反宪法,使法官不仅在司法部门的地盘自行其是,而且还在立法和执法部门的行动范围独断专行,那将使司法部门成为一个专制暴虐的机构”。

  杰弗逊总统的担忧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政治现实的考虑。如果联邦党人控制下的最高法院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司法审查权推翻民主共和党国会制定通过的重要法律,那么,美国的分权制衡体制就会因党派斗争而陷入瘫痪。即使国会能够启动宪法程序弹劾最高法院大法官,但结果将是彻底削弱最高法院的政治地位和司法权威。无论发生何种情况,一场宪法危机似乎已在劫难逃。

  然而,政治的奥秘在于妥协。尽管杰弗逊总统忧心忡忡,但出乎意外的是,在马歇尔大法官领导之下,联邦最高法院自我约束,见好就收,并没有单纯从党派利益出发利用司法审查权与杰弗逊总统和民主共和党人死拼硬抗,频繁地否决新国会的立法,使最高法院成为“专制暴虐的机构”。1803年3月2日,即马伯里案结束六天之后,在审理Stuart v. Laird案时,联邦党人控制下的最高法院妥协退让,承认了《1802年司法条例》的合宪性。更为重要的是,在马伯里案之后的30余年中,马歇尔法院再也没动用过司法审查权。而杰弗逊在8年任期内也表现出大局为重和超越党派分歧的宪政精神,保留了联邦党人在加强联邦权威方面的主要建树。

  一些美国宪法学者认为,马歇尔对马伯里案的绝妙判决实际上只是当时党派斗争的产物,它在当年并未产生任何实际法律效力,其作用只是为司法机构今后审查国会立法的合宪性奠定了基础。此外,这个判决也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自相矛盾之处,因为马歇尔断案的法律根据是最高法院对此案没有初审权,既然如此,他根本就不应做出任何判决,而是应当依法把案子打回到有管辖权的联邦地方法院。可是,马歇尔大法官并没有这样做,他一方面根据《1789年司法条例》第13款接受此案,另一方面又以它与宪法冲突为由宣布它违宪。不过,马歇尔似乎可以辩解说他接受此案时并不知道无权审理,无权审理只是后来在审理过程中获得的一个新认识。还有,马歇尔是这个案子缘起的当事人之一,理应回避,但他却没有这样做。(美国在立宪建国之初法律法规很不完善,比如,1801年2月4日至1801年3月3日期间,马歇尔作为地位仅次于总统、副总统的第三号行政首脑却兼任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显然违反了分权制衡原则。相比之下,在马伯里案中马歇尔身为当事人却没回避,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这个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党派斗争需要的司法判决,后来却成为美国宪政历程的里程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的嘲讽。不过,人类历史有太多这样的例子,不光彩的动机成就了伟大的事业。

  1789年生效的美国宪法一直被后人誉为人类政治制度设计的伟大典范,恩泽绵远,千古流芳。其实这种评价好像有点儿过高了。原因在于,在宪法最终解释权问题上,实际上就是在涉及三权分立与制衡这个具有美国特色的国家宪政制度,以及究竟是权大还是法大这一宪政法治的基本原则问题上,1789年宪法并无开创性建树。由于历史的局限,这部宪法没有明确规定最高法院拥有司法审查权,结果使司法在三权中处于最弱的一方,使三权分立与制衡制度形同虚设。按照这种宪法设计,缺乏权威的联邦最高法院实际上可有可无,比如在马伯里案中,国务卿麦迪逊对最高法院让他解释扣押任命公文原因的信函干脆就懒得搭理。

  但话又说回来,在美国宪法的条款中实际上可以引申出最高法院拥有宪法解释权的原则,在美国宪法之父的理论探索中也有关于最高法院应当拥有司法审查权的论述。美国宪法第3条第2款规定,最高法院的权限之一是受理涉及宪法和联邦法律的纠纷。既然是涉及宪法的纠纷,最高法院在裁定时显然要阐明它对宪法的解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78篇,制宪先贤汉密尔顿精辟地指出:“解释法律乃是法院的正当与特有的职责,而宪法事实上是亦应被法官看作是根本大法,所以对于宪法以及立法机关制定的任何法律的解释权应属于法院。如果二者之间出现不可调和的分歧,自以效力及作用较大之法为准,亦即:宪法与法律相较,以宪法为准。”在汉密尔顿看来,立法机关必须受到一定的限制和约束,“此类限制须通过法院执行,因而法院必须有宣布违反宪法明文规定的立法为无效之权。”所以,马歇尔的判决绝非无源之水、空穴来风,而是有相当坚实的根据。

  但是,马歇尔在判决书中,对于为什么非民选的最高法院却有权力宣布代表人民的国会所制定的法律违宪这个重要问题并未从宪法理论上给予令人信服的解释。然而,制度创新的基础并非尽善尽美的宪政理论或立法。在英美普通法系中,法规或制度的演变和创新主要是基于司法实践以及司法经验和惯例的积累和发展。议会立法形成的法律只是法律的一部份,大量的法律是由法院的判例构成。实际上,在立法过程中,普通法系国家的法院和法官在事实上早已占据和扮演了极为重要的地位和角色。这种制定和解释法律的习惯和传统,对美国司法审查制度的形成和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应当指出的是,美国在殖民地时期和独立初期受英国枢密院审查北美殖民地立法的司法判例的影响,州一级的法院已出现了一些类似司法审查制度的判例。1786年Rhode Island的Trvett v. Meeden案,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个案例。此案的基本情况为,Rhode Island州议会立法规定纸币为合法货币,但州最高法院法官认为该法案“不得人心并违反州宪法”(repugnant and unconstitutional),使其最终失去了法律效力。

  由于英国普通法传统对北美殖民地的深厚影响,由于宪法之父的杰出思想,以及当时和后来的美国政治家们对政治规则的尊重以及善于妥协让步的特点,加上马歇尔大法官在司法实践中超乎寻常的智慧和努力,在宪政法治的历史进程中,美国最高法院逐渐成为分权制衡体制中举足轻重的关键角色,使美国政治制度真正具有了三权分立、相互制衡的特点,使司法审查制度成为美国宪政体制有别于英、法等西方民主国家政治制度的一个重要特点,而且成为美国宪政法治的基石。

  二百年后的今天,在美国最高法院的院史博物馆中,唯有马歇尔大法官一人享有全身铜像的特殊待遇。在九位大法官专用餐厅的墙壁上,则并列悬挂着马伯里和麦迪逊二人的画像,仿佛是在提醒每一位大法官:一汤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若不是当年马歇尔大法官在马伯里诉麦迪逊一案中令人称奇的绝妙判决,恐怕就不会有今天最高法院至高无上的权威,戈尔和布什各自的拥护者没准儿已在白宫前面真刀真枪地开打了。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8

旧文章ID:3747

布鲁金斯学会专家谈亚投行:促进发展中国家进步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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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方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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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起为马丁·因迪克、李侃如、李成、阿瑟·克鲁伯、刘亚伟和齐晔


  亚投行必将成为一个非常成功的金融机构,很多国家纷纷加入亚投行,给中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美国是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金融机构背后的主要力量,虽广受赞誉,同样承担着大量的工作与巨大的责任,如今中国也逐渐开始承担起这些责任了。

  一年来,美国对亚投行的态度吸引着各方目光,也不断引起舆论各种不同解读。如何看待美国在亚投行创建期间的不同声音和行为?这是否为一场中美力量的最新角逐?

  本文就此专访被誉为“美国最有影响力的思想库”布鲁金斯学会以及美国知名智库卡特中心的多位资深研究员。他们分别是布鲁金斯学会副主席马丁·因迪克,布鲁金斯学会外交政策和全球经济与发展项目资深研究员李侃如,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研究中心主任、资深研究员李成,布鲁金斯学会公共政策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齐晔,布鲁金斯学会公共政策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阿瑟·克鲁伯以及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刘亚伟。

  文汇报:您如何看待美国对亚投行摇摆不定的微妙态度?

  刘亚伟:就美国对亚投行的态度,我有两点认识。首先,奥巴马总统领导的美国政府,在当前国会两极分化的情况下,永远都不会成为亚投行的创始成员国。第二,很不幸,白宫处理亚投行问题的方式是非常糟糕的,它本可以把它处理得很好。在我看来,白宫正在纵容媒体对亚投行的负面报道,试图引导人们对亚投行产生误解。比如,将亚投行问题定性为一场地缘政治竞争,中国获胜,而美国战败。这种报道对美国不利,对中美双方也都没有什么好处。

  齐晔:就在亚投行意向创始成员国申请截止日期前一天,美国财政部长雅各布·卢访问了中国,回国后他针对亚投行问题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讲话,阐释了美国对亚投行的基本看法——美国希望和各国金融机构共同与亚投行进行合作,比如积极推动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与亚投行展开有效的合作项目。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必须认识到,不同的国家面对着截然不同的国内挑战,无论是政治上的、经济上的,还是政府财政方面。

  李成:大家都知道,一些欧洲国家加入亚投行,而美国试图阻止这种行为,国外评论家认为美国政府对亚投行的态度十分尴尬。首先,亚投行是一个新事物,美国对参与有一些顾虑。但如果真正被排除在外,美国会不高兴。其次,大多数中国经济领域专家相信,亚投行对于推动亚洲基础设施建设是一件好事,这弥补并纠正了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的一些问题。一些经济评论家认为亚洲开发银行和世界银行效率不高,所以亚投行深受众多国家欢迎。当然,美国也在调整政策,但是从中国的角度来看,中国的政策调整已越来越适应亚投行各成员国特别是新成员国的需求。

  马丁·因迪克:我认为华盛顿最关注的是亚投行采取什么机制的问题,亚投行是否会在透明度方面参照其他国际金融机构,并采取同样的准则。我认为,在对话一开始,亚投行负责人就已经对此做了保证,体系一旦被建立,就应当遵守。大家知道美国没有加入亚投行,如今又归来了。美国不会阻碍亚投行的发展,相信亚投行能在全球的基础设施中发挥重要的建设性作用。对于亚投行来说,为广大人口创造基础设施的工作是一项挑战,同样也是一个积极的目标。

  李侃如:毋庸置疑,现在的中国在世界金融和其他方面都更具主动性了,由此产生了一些新问题和新现象。在我看来,美国对亚投行的态度很值得期待。美国财政部长雅各布·卢在今年访华时,已明确表明将与亚投行展开多方面的合作,包括鼓励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与其建立合资项目,以及开展进一步合作。我认为此举非常正确。亚投行必将成为一个非常成功的金融机构,很多国家纷纷加入亚投行,给中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美国是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金融机构背后的主要力量,虽广受赞誉,同样承担着大量的工作与巨大的责任,如今中国也逐渐开始承担起这些责任了。这和中国自身的发展有很大不同。在自身发展方面,中国可以自行决定其兴趣所在、如何投资。亚投行却是这样一个金融机构:它需要保持一个国际标准,并乐意与私有商业银行进行融资合作,这是一个全新的圈子。我期待中国的崛起,因为它将更有能力开展更好的发展中国家建设项目,减小发达国家的压力。

  文汇报:有些人将亚投行视为中美力量的一次角逐。您对此怎么看?

  李成:用亚投行的例子来阐述中美关系的差异或中美冲突未免有些草率,谈论中美在亚投行问题上的输赢也是没有意义的。在当今世界经济已高度全球化的今天,人们无法想象没有美国或中国,世界经济融合还能否继续进行。排斥美国的观点是不对的,我认为中美需要加深对话,知识界和政策咨询专家应继续介绍中美关于亚投行的立场,促进这世界两大经济体间的经济合作。

  刘亚伟:尽管不少中国人已经接受了中国赢得亚投行这场“斗争”的想法,但在我看来,比起赢得一场战争,赢得一场“斗争”又算得了什么呢?在我看来,中国赢得这场“斗争”的目的在于建立一个银行,由此获得非常有利的特许权,并使亚投行按照国际规范运作,就像世界银行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那样。如果亚投行着眼于关注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建设,我认为这将成为中国对亚投行所做的最大贡献之一。实际上,美国是否成为亚投行成员国已不重要,毕竟,美国并没有出资帮助亚投行并参与运营。但美国在某种程度上对世界银行拥有决策权,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拥有更大的控制权。如果亚投行能够正常运营,还是应积极与世界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成为合作伙伴。

  文汇报:有专家认为,成立“金砖银行”和亚投行正是打破旧的、不合理的国际金融秩序的有益尝试。您对此有何见解?

  刘亚伟:我认为对于中国来说现状是非常令人沮丧的,因为我们(美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占有很大份额,中国理应提升在其事务中的话语权。但即使这一改革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批准,美国国会也不会批准这个改革的提议。那么,我们应该怎样改变游戏规则呢?要知道,世界银行的规则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规则并无二致。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大家都知道应该改变什么,都明白现在的中国应该被特殊对待。中国应该举一些例子来告知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决策者们,我们需要改变一些游戏规则,因为相对于中国的需求来说,所拥有的权利并不成正比。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亚投行将会成为中国实行对外政策的武器。在我看来,亚投行就像亚洲开发银行、世界银行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样实行开放透明的政策,整个世界将会很清楚地看到它是如何运作的。所以,为了使其成为一个负责任的银行,就需对中国和其他参与者进行切实的沟通。

  李侃如:早在2010年,美国就提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改革计划。不幸的是,美国并没有提出相应的一揽子改革方案,美国国会认为这一计划不合时宜,没有改革的必要,因此新的份额法案并未生效。所以我们找不到改革的方向。这源于美国的内政问题,不涉及中国、印度以及世界其他地区的内政。我认为正是这一点让人沮丧。奥巴马总统也同样倍感沮丧,他从五年前就开始每年向国会提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一揽子改革计划,但是一直被国会搁置。

  一个发展快速的大国会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他们应在全球金融机构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中国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但应让其发挥更重要的作用,这是毋庸置疑的。

  马丁·因迪克:首先,为崛起的力量提供空间是十分必要的,这对于稳定国际秩序意义重大,当然也是一个挑战。另一方面,已有的国际体系对维护国际秩序的贡献巨大,这种贡献造福全人类,当然也造福中国。所以我们必须建立一种新平衡。规则由一些国家制定,当然很大一部分来自美国,现在也需要中国参与制定。对于崛起的力量,需要给予充足的尊重,他们有理由去期待,在重大国际政策决定的时刻享有充足的发言权。

  文汇报:有西方媒体将亚投行比喻成“中国马歇尔计划”的重要一环。

  李成:我认为听到过这个说法的人不会很多。在过去几个月,亚投行对中美两国人民来说都是一个相对较新的词汇。但如果将亚投行扯到马歇尔计划,或者认为是中国解决过剩生产力的办法,这种看法显然是不对的。亚投行如果能够促进国际资本融合,尤其投入资金资助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从而促进发展中国家发展,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文汇报:能否谈谈您个人对亚投行的一个基本评价和展望?

  阿瑟·克鲁伯:我个人认为亚洲基础设施银行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倡议,也是个非常有趣的想法,富有创意。中国倡议建立亚投行,不仅仅意味着中国要走出去,也意味着中国和其贸易伙伴之间的合作关系。所以亚投行是很积极的举措,对区域发展具有建设性意义。亚投行将很快得到欧洲和美国的广泛认可,因为它将发挥的作用都是积极的、建设性的。当然,我希望亚投行能够建立基于最高标准国际金融机构的运行规则,中国已经承诺解决这个问题。

  李侃如:迄今有50多个国家加入了亚投行,这意味着亚投行必须提高国际标准,获取亚欧发达国家、高度富裕的工业化国家的支持。我想大家也注意到了,由于欧洲国家的衰落,一些国际需要的领域出现了空白,这对中国而言是一个契机,借此积累经验,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并在更高层次上承担责任,满足亚洲发展的需要。当然这并非易事。亚投行与中国运行中国国家开发银行的经验有着很大的不同。处理受援国相关问题时,国家开发银行只需从中国利益出发做出决策。而亚投行是多边金融机构,必须达到很高的国际标准,且与其他金融机构合作以融汇资金。相信大家对中国的成功都抱有极大兴趣,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中国不仅对亚洲,而且对全球经济繁荣都将作出实质性的贡献。

  (本文为《解读中国》项目供本报专稿)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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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莫陷入“非白即黑”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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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肠河  来源:《北京青年报》

    向肠河

    围绕美国国务卿克里访华,南海问题被炒得天翻地覆,好似克里来华就是为了与中国较劲。非也!克里访华犹如一片树叶,折射出一个现象:在中美关系的舆论喧嚣中,一些人陷入了“非此即彼”、“非白即黑”的思维误区。

    其实,中美关系中有携手合作因素,亦有竞争性因素,但绝大部分还是合作。拿这次克里访华来说,主要有三大任务:一是为习近平主席9月访美做前期沟通准备;二是就中美经贸合作、两军关系以及反恐、司法、执法合作等进行对话;三是就世界反法西斯战争70周年、朝核问题、伊核问题、气候变化等国际问题进行磋商。

    众所周知,习近平主席9月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是中美关系中的头号大事,中美双方为了访问的顺利成功正在加紧筹划准备,美方作为东道主亦是高度重视。人们记得,习奥安纳伯格庄园会晤和北京会晤为中美战略性沟通写下了让人印象深刻的篇章,中美都在思考如何延续辉煌使访问富有成果。

    中美合作方面,6月即将在华盛顿举行中美第七轮战略与经济对话和第六轮人文交流高层磋商,美方高度重视,一些问题需要提前沟通。中美经贸合作亦是一个重要议题,有不少问题需要解决和澄清,其核心是中美双边投资协定(BIT)谈判。对此,中美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达成一个全面、高水平且体现非歧视、公平、开放和透明等原则的双边投资协定。去年,中美就BIT谈判达成“时间表”,承诺2015年启动负面清单谈判。如何推进这一谈判,将是6月下轮战略与经济对话的重点之一。

    国际问题上的沟通是第三块。美中作为世界头号和第二大经济体,在诸多国际问题上有着不言自明的影响力。除了朝核、伊核、反恐等老问题,气候变化问题是新热点。12月巴黎气候变化大会是今年国际舞台上的重大事件,从一系列迹象看,奥巴马想推动此次大会能取得突破。众所周知,撇开中国谈气候变化是空谈,中美联手才有文章可做。

    正因为如此,用王毅部长的话来说,相信克里访华是“为沟通而来,不是为吵架而来”。

    但是,中美之间也是有分歧的,美国对中国主导的亚投行及“一带一路”战略不感冒,在东海、南海等问题上兴风作浪。尤其是南海问题,今年以来,中国在南海的“填海造岛”被域内和域外的一些势力污蔑、夸大,华盛顿也出来说三道四。就在克里访华前夕,又有新插曲:美国的濒海战斗舰进入南海,我们的054A护卫舰也跟了上去,受挫的美方扬言继续派军机军舰。

    人们注意到,在与王毅外长的会谈中,王毅强调中国政府维护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意志坚如磐石,呼吁包括美方在内的域外国家秉持客观公正立场,为维护南海和平稳定发挥积极和建设性作用。在随后共见记者时,克里表示双方在会谈中并没有回避南海问题。王毅则回应说,中美两国在南海问题上有分歧不要紧,但不要有误解,更不要有误判。这说明,中美双方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底线,不回避分歧,但也不扩大对抗。

    假如把中美关系比作一个大蛋糕,对话合作的占比远高于竞争对抗的占比,这恐怕是所有熟悉中美关系行家们的共识。新世纪以来,即便是“鹰派”把持华盛顿对华关系之时,这一占比亦未发生根本性改变。

    这几年,奥巴马政府针对中国崛起打出了“重返亚太”“亚太再平衡”之类的口号。这些战略表面上咄咄逼人,其实要一分为二来看:其一,美国一直没离开亚太,何谈“重返”?其二,“再平衡”体现了美国有遏制、延缓中国崛起之心,但中国崛起不会因为外力而变慢,更取决于中国人自己的努力。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太平洋够大,足以容下中美两国。”看中美关系,我们不能陷入非此即皮的思维误区,应该看到“容”这个关键字。

来源时间:2015/5/18   发布时间:2015/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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