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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P考验竞选立场,希拉里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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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MY CHOZICK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自由派民主党人加大了对希拉里·罗德姆·克林顿(Hillary Rodham Clinton)的施压力度,希望她能反对奥巴马总统的太平洋贸易协议,因为他们认为该协议将对美国的就业机会带来损害。但是,奥巴马的盟友希望她能支持该协议,因为奥巴马认为该协议能促进美国经济发展。

  然而,夹在进步派人士和奥巴马总统之间两面为难的克林顿,基本还在保持沉默。对于前者,正在争取民主党提名的克林顿必须讨好,后者则是她曾效力的总统。

  此事是克林顿在竞选初期遇到的首次重大政策考验;这场关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 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的争论敏感而激烈,克林顿在挑选阵营上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这是一项由12国参与的贸易协定,奥巴马正在积极地推进它的达成,而且它周二还将在国会上面临关键投票。

  此前,克林顿因为一项放宽美国非法移民入籍条件的提案,而让自由派民主党人颇为满意。仅仅48小时后的周四,抗议者又在敦促她公开反对该贸易协定。

  “叫停TPP!”示威者手中的一条标语称。这些示威者包围了位于加利福尼亚州贝弗利山的一座豪宅。克林顿在这里参加一个大额捐款募集活动。

  自克林顿上次竞选总统以来,左翼还从未对哪个贸易协定如此激愤。当时,她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简称NAFTA)的模糊立场在民主党的初选中引起了争论。该协定于1993年由她丈夫签署成为法律。

  2008年,奥巴马在与克林顿争夺候选人提名的过程中提到她时说,“事实是,直到开始竞选总统之前,她一直在为NAFTA说好话。”

  这一次事情有了一个奇怪的转折,在克林顿早期竞选中成为问题的是奥巴马的贸易协定。如果说她在移民问题上的立场——将比奥巴马的行政举措更进一步——上周已经得罪了白宫,她反对政府贸易协定的任何言论,都可能会对她与总统本已比较脆弱的关系造成打击。

  但是,即便暗中对该协议表现出少许支持,克林顿都将被视作站在十分激进的自由派民主党人的对立面,而她对后者的讨好在竞选中正日趋明显。

  让双方都满意的机会十分渺茫。

  奥巴马的同盟——包括国会的共和党人及支持贸易协议的商界领袖——和推崇自由主义的民主党人、工会领袖、环保人士及人权倡导人士都强烈呼吁克林顿表明立场。

  双方一致认为,与上个月在新罕布什尔州发表的模糊评论相比,克林顿需要有更明确的表态。克林顿当时表示:“任何贸易协议都必须创造就业,提高工资,促进繁荣,并保护我们的安全。”

  “她不能袖手旁观,让总统在风中摇摆,”众议院议长、共和党人约翰·博纳(John Boehner)上周在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节目《会见媒体》(Meet the Press)中说。

  看看另一方的观点,“这不是一个可以模棱两可的问题。要么支持TPP,要么反对,”佛蒙特州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对MSNBC电视台说,正在争取获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桑德斯反对该这份协议。

  《赫芬顿邮报》(The Huffington Post)报道称,克林顿竞选团队主席约翰·D·波德斯塔(John D. Podesta)私下曾开玩笑地抱怨称,“能让这事就此消失吗?”

  克林顿竞选团队可能无法让这个问题消失,但能够避免该问题,直到周二针对该法案的投票结束后,该法案会给予奥巴马“快速通过”权,就最终贸易协议进行谈判。自由主义者强烈反对该协议。克林顿本周没有公开活动安排,只有私人募捐活动,以及周四与捐赠人在布鲁克林举行峰会的活动。其竞选团队发言人拒绝置评。

  “她没有走向错误的方向,但她没有那些明确表明反对‘快速通道’权的民主党人走得远,”渐进式改变运动委员会(Progressive Change Campaign Committee)联合创始人亚当·格林(Adam Green)说。“到目前为止,她有点弃踢的意思。”

  等到克林顿最终发表看法时,她的立场会让她所在政党中的自由派犹豫不决。克林顿最近发表了竞选演说,其中关于不平等现象及移民问题的言论,让左倾的民主党人受到鼓舞,但很多人仍旧担心克林顿的政策不足以推动他们的事业发展。

  竞选团队本希望推迟到今年夏季晚些时候再简要概述她的政策建议,但该贸易协议带来的压力会促使克林顿更早地详细说明她的国内政策。

  翻译:陈柳、许欣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3

旧文章ID:3654

中国在世界贸易战略上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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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VID E. SANGER,黄安伟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最近几周,为了努力让民主党人相信,拒绝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 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将削弱美国的实力,奥巴马总统到访了耐克公司(Nike)总部和国内的一些繁忙的港口。在他的设想中,这个12国贸易协定将成为他复苏美国经济的政绩里的关键组成部分。

  “如果我们不为全世界的贸易活动书写规则,会出现什么结果?”奥巴马在这家体育用品巨头的总部发出警告。“中国就会这么做。”奥巴马健身时会身穿耐克。

  中国国家主席、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正在宣传一个类似的项目——但是建立在一个截然不同的获得全球影响力的战略之上。习近平基本没有理会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是否将加入TPP的问题,而是对英国、德国和韩国等美国的盟友各个击破,让它们违背奥巴马政府的意愿,加入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这是中国发起的一个项目,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让中国国有企业在亚洲各地承揽公路、大坝和发电站的建设项目。

  与此同时,中国还在该地区四处构建单独的贸易协定,从而利用本国在资金和庞大市场方面的优势,达成更符合自身利益的交易。习近平本月在哈萨克斯坦大力宣传了他的“一带一路”计划。该计划立足于建设项目,覆盖了欧洲、中亚和中国周边海域。

  这是一次暗中的较量,却被奥巴马政府的许多官员看做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地缘政治权力的争夺。

  “我们和中国之间不是你死我活的竞赛,虽然为了赢得民主党人的支持,总统把它描绘成这样,”乔治城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教授迈克尔·J·格林(Michael J Green)说。他在关注这场竞争的态势。“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为中国制造了要好好表现的压力。我们两国目前介于两种状态之间,比争夺谁来制定规则的直接竞争要好,又没达到最终在全世界制定一套共同规则的竞争性自由化。”

  上世纪90年代,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曾劝说共和党人投票支持把中国拉进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从那时起,美国的策略就一直很明确:吸引中国加入在贸易规则、劳工惯例和保护知识产权方面按照西方标准运作的机制,逐渐改变这个崛起中的大国的崛起方式。克林顿在多次造访北京时表达了这个观点。他提出,如果中国打开贸易大门,新的想法和互联网将不可避免地迫使其领导人走向民主和更大的言论自由。

  现在看来,这种观点既高估了美国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中国人自信可以调整全球秩序、进而使其符合自身经济利益的程度。因此,尽管奥巴马在美国推销这份协定时大打中国牌,中国却在走自己的路。

  中国一直被排除在TPP的谈判之外,因为它迄今不愿承诺所有成员必须实施的广泛的经济改革。它可能会在晚些时候加入——中国官员保留着这种可能性,就像韩国等国家一样。但就目前而言,中国似乎并不着急。正如它建立了一家新的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来实现自己的雄心一样,中国还在构建一些贸易协定。由于中国庞大的市场规模,这些协议的规则可以由它来书写。

  “中国政府的回应,是打造一些自己能够施加影响的自由贸易协定,”北京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李稻葵说。“我认为,美国不邀请中国加入是一个错误。如果中国一开始就得以加入,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李稻葵称,倘若从一开始就成为TPP谈判的一部分,中国可能不会在该地区那么努力地推动自己的贸易协定,“一切都会简单得多。”

  对习近平来说,或许是这样。但对于奥巴马来说,情况则可能会更加复杂。在周二的参议院投票中,他未能获得所需的推动TPP谈判的授权——奥巴马政府的官员坚称这是一个暂时的战术挫折。在中国并非潜在签署国的情况下,在美国国内为该协议获得政治支持已然非常困难。如果中国参与的话,则更是难上加难。

  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Kevin Rudd)过去一年在哈佛大学(Harvard)和亚洲协会(Asia Society)研究中国和西方的长期未来。他在最近发表的一篇报告中得出结论,中国和美国都有人迫不及待地“认为两国现在陷入了某种不可逆转且越发难以驾驭的零和游戏中”。而在他看来,这段关系仍然“在颇为有效地发挥作用”,但他也指出,习近平已在改变策略。

  “他结束了中国在过去35年奉行的前最高领导人邓小平的‘韬光养晦、决不当头’的外交理念,青睐更加活跃、积极和强势的外交政策,在地区内外推动中国的利益,”陆克文在《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杂志中撰文指出。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时殷弘表示,中国领导人非常清楚,在奥巴马尝试亚洲“再平衡”战略之际,TPP这份贸易协定的通过对奥巴马有多重要。

  “中国政府知道TPP是美国为了夺回地区经济领导权而采取的重要尝试,”时殷弘说。“中国还知道亚太地区是一个很广阔的地区,可以容纳两个舞台。一个由正在推动TPP的美国领导,另外一个则由中国主导。”

  时殷弘说,中国对TPP并不感到担忧,因为亚洲足够庞大,可以让多个贸易协定并存。“这根本不是零和游戏,”他说。“未来,两国会找到合作和竞争的领域。”

  美国官员则表示,中国的观点在发生变化。“他们转而看到,自己将不得不接受一个有TPP的世界,一个由更高标准和更激烈的投资竞争构成的世界,”美国贸易代表迈克尔·B·弗罗曼(Michael B Froman)接受采访时说。他正在进行TPP的谈判。“我们已经看到投资者纷纷决定转移到TPP的参与国,因为那里有更稳定的劳工体系、”知识产权的保护和不受政府限制的移动数据的自由。这些都是正在谈判的协定的一部分。“这将迫使中国也提高自己的标准。”

  国会正在进行的辩论听起来就像回到了上世纪90年代——他们讨论着制造业的工作机会将被转移到中国,担心美国的权威在贸易争端中会被忽视,再次上演有关四分之一个世纪前通过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的争论。

  从北京发出的声音则截然不同。上个月,外交部发言人洪磊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了有关TPP的问题。根据他的回答,TPP是有助于在亚洲建立一个更大的自由贸易区的一环。建立该自贸区是中国在去年提出的一个计划。他说,该计划“带来的经济收益将远超任何一个既有的区域自贸安排”。

  David E.Sanger自华盛顿、黄安伟自北京报道。

  黄安伟(Edward Wong)是《纽约时报》北京分社社长。

  Yufan Huang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翻译:王湛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3

旧文章ID:3653

美军方考虑对抗中国在南中国海的领土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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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dam Entous / Gordon Lubold / Julian E. Barnes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美国官员称,美国军方正考虑动用飞机和军舰,对中国针对一组面积迅速扩大的人工岛屿所抱持的领土主张直接提出质疑,此举可能加大地区内相关各方在谁控制南中国海(South China Sea, 中国称:南海) 争议水域的问题上最终摊牌的风险。

  美国国防部长卡特(Ash Carter)已经要求下属研究各种方案,包括命令海军侦察机飞越这些岛屿上空以及派遣美国军舰驶入距离这些岛礁12海里以内的水域。中方正在这些岛礁上进行建设,并已宣布拥有这些岛礁的主权。这些岛礁属于被称为斯普拉特利群岛(Spratly Islands, 中国称:南沙群岛)的地区。

  如果获得白宫批准,这些举动的目的将是向北京释放信号,即美方不会承认中国对这些人造岛屿的领土主张,美国认为这些岛屿属于国际水域和空域。

  五角大楼的考虑可能是,相关的军事计划和任何可能的部署行动会加大给中国方面的压力,迫使中国在岛屿建设的问题上做出让步。但是,北京方面也可能加大力度,无视美国继续扩大建设,甚至进一步扩大在该地区的领土主张。

  美国已表示,不会承认中国对这些人造岛屿的领土主张。尽管如此,军方官员说,为避免紧张局势升级,迄今为止美国海军派出的军用飞机或船只并未进入争议岛屿方圆12海里以内的海域。

  根据美国估计,中国已将南沙群岛区域内的人工岛屿面积扩大至2,000英亩,去年为500英亩。上个月,国防情报提供商《IHS简氏防务周刊》(IHS Jane’s Defence Weekly)提供的卫星图像显示,中国已开始在其中一个岛上建造飞机跑道,看上去足够容纳战斗机和侦察机。

  军方官员表示,五角大楼和白宫内部已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呼吁采取具体措施,向北京方面发出信号:其最近在南沙群岛大兴土木的举动已经过火,应当停止。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3

旧文章ID:3652

仇朝兵:美国公共外交的经验与挑战及其对中国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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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仇朝兵(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来源:《美国问题研究》,2014年第1期(总第十八辑)

    摘 要:美国是世界上开展公共外交最用力、最用心的国家。作为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超级大国,美国的政治制度、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外交政策等,既是它开展公共外交的优势所在,也会在某些情况下对其公共外交构成制约。中国作为一个拥有深厚的历史文化遗产的正在重新崛起的大国,开展公共外交既面临一些制约,也具有潜在的优势。通过与美国公共外交的对比分析,有助于更深刻地认识中国公共外交面临的问题与挑战,进而发掘其自身的潜力和优势。

  关键词:美国 中国 公共外交 中美关系

  当今世界,国家间关系日益复杂,竞争与合作同时并存;在互利合作日益紧密的地方,竞争与冲突也体现得更加深刻。人类社会进步已经达到了更高的阶段。与冷战结束之前的历史相比,国家间关系的本质虽未发生根本变化,但国家间竞争和冲突的方式已悄然发生了变化:大国间赤裸裸的军事冲突和零和的经济竞争似乎在离我们越来越远,但在各种国际框架内国家间的政治冲突、经济争夺、文化竞争却始终存在。

  开展公共外交,成为一些大国应对国际挑战、谋求竞争优势的重要途径。冷战时期,美国曾大力推动对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和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的公共外交,谋求在与苏联的争夺中取得主动和胜利。“九一一”事件发生之后,为有效反击国际恐怖主义,美国又加强了对公共外交的投入,把公共外交置于更高的战略层次上。美国对外关系协会、美国问责署(GAO)、传统基金会、布鲁金斯学会、公共外交咨询委员会、国防科学委员会战略传播小组、对阿拉伯和穆斯林世界公共外交咨询小组、总统研究中心、兰德公司、阿斯彭研究所及其他机构的报告都呼吁政府采取某些行动,通过说服其他国家或文化背景的人民,使之相信美国不是一个有时会唯我独尊的超级大国,而是一个具有高度的理想性、建设性思想、意图和崇高目标的国家,从而推动全球稳定,抵制反美潮流。[1]

  近年来,中国政府开始重视开展公共外交,把公共外交作为改善中国国际形象、提升国家软实力进而实现和维护国家利益的有用工具。中国大力开展公共外交的举动甚至已引起美国国会的高度关注。2011年2月15日,参议员迪克·卢格(Dick Lugar)发布了一份由美国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少数党议员准备的报告——《美国的另一种逆差:因特网时代中国和美国的公共外交》。这是该委员会为重振美国公共外交以解决美国在新世界面临的持久挑战而发布的第三份报告。报告称:“如果我们想要保持竞争力并确保不在与中国的博弈中被淘汰出局的话,那么在我们与中国的公共外交的所有方面——教育交流、公共外交平台和美国的广播活动等——都特别需要更多的关注。”[2]中国的公共外交活动会对美国的世界地位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吗?两国开展公共外交各有什么优势,各面临什么样的挑战?本文尝试对这些问题做出初步分析。

  本文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内容:第一,“公共外交”的含义,梳理“公共外交”在美国和中国的意涵;第二,简单梳理公共外交在美国和中国的历史发展;第三,分析美国开展公共外交的有利条件及其面临的挑战;第四,分析中国开展公共外交面临的挑战及存在的优势;第五,在此基础上,就进一步推进中国公共外交提出一些思考。

  一 何谓“公共外交”?

  “公共外交”是近年来学术界讨论和研究较多的一个话题。按说不必再对其做专门的说明和界定,但本文要考察和对比的是美国和中国的“公共外交”,它在中国政要及一些学者的话语中含义与在美国有所不同,故需要略作说明,以便使对问题的讨论更加一致。

  1965年,时任塔夫茨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院长的埃德蒙·格利恩(Edmund Gullion)在建立爱德华·R·默罗(Edward R. Murrow)公共外交中心时首次使用了“公共外交”这一概念。爱德华·R·默罗公共外交中心给“公共外交”作出了这样的界定:“公共外交……处理的是公众态度对外交政策的制订与实施的影响。它包含国际关系中传统外交之外的其他方面;政府对其他国家公众舆论的培育;一个国家私人团体和利益与另一国的私人团体和利益之间的互动;对外交事务及其队政策的影响的报告;外交官与外国记者间的交流与沟通;以及文化交流过程。公共外交的核心是信息和观念的跨国流动。”[3]美国国务院在1987年编辑出版的《国际关系术语词典》对“公共外交”的定义是:公共外交指的是政府发起的项目,目的是向其他国家民众提供信息或影响其公众舆论;其主要手段是出版、动画、文化交流、广播和电视等。[4]美国政府的文件、学者的研究报告或论著,在谈到公共外交时,界定大都不完全一致,但核心内容是一致的:与外国公众进行沟通与交流,影响和改变他们的看法和态度,特别是对美国的看法,进而影响他们各自国家的政策。美国还试图向其他国家的民众兜售其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南开大学的韩召颖教授是国内最早研究美国公共外交的学者。[5]到2005年外交部成立负责公共外交的办公室时,“公共外交”这一概念才首次出现在官方声明中。当时外交部在使用这一概念时,更多是把“公共外交”理解为对内向民众解释中国的外交政策和外交工作,更多地了解中国外交及其与其它国家的关系,进而进而寻求民众对中国外交政策的理解和支持。例如:2004年底,外交部长李肇星在回答《人民日报》记者关于外交部在贯彻“执政为民”方面做了哪些工作时说:“我们从服务国家发展全局出发,大力加强经济外交,推进对外经贸合作,不断提高外交为国内经济社会发展服务的水平……在国内,我们重视公众外交,经常向群众介绍我外交政策和实践,从群众中汲取提高工作能力的营养,得到了越来越多的理解和支持。”[6]再比如:2008年3月12日,外交部长杨洁篪在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期间举行记者招待会,在谈到公共外交时说:“关于公众外交,我想强调的是,中国的外交是人民的外交,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现在很注意通过各种渠道来了解广大人民群众对外交工作的建议和看法,并且我们也通过因特网和其他途径来介绍我们的外交信息和外交政策。外交部这几年还搞了“公众开放日”,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制度坚持好,搞得更好。广大老百姓对祖国的外交事业表现出巨大的热情和有力的支持,这令我和我的同事们很受感动,这也是我们的力量和智慧的重要源泉。另外,公众外交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促进维护世界和平、共同发展的外交。在对外交往和公众外交方面,国家领导人给我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国家领导人出访的时候,总是同国外各界进行广泛的交流和接触。我们驻外大使们、总领事们、外交官们也很注意做这方面的宣传工作。据我了解,有的大使一年演讲、接受采访达近百次,外交部一年也要接待几十个外国公众团的来访。我们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公众外交深刻的意义和好处,今后要把这方面的工作做得更好。”[7]前后两任外长在接受记者提问时用的都是“公众外交”一词,都强调“外交为民”的理念,都突出与国内民众的互动及争取国内民众对外交工作的理解和支持。在外交部网站上,两位外长回答记者提问的英文稿都把“公众外交”译成“public diplomacy”。[8]这表明,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国政要所理解的“公共外交”与美国开展的“公共外交”差别很大:中国的“公共外交”首先针对国内民众的,而美国的“公共外交”是针对外国民众的。这种差异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两国的政治制度及其运作方式的不同所决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国政要对“公共外交”的理解也在发生变化。他们在使用这一概念时,其涵义与美国界定的“公共外交”越来越接近。比如,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主任赵启正在回答媒体时说:与某些大国不同,它的公共外交是咄咄逼人的,他们把自己的国家说成非常好的、例外的,并试图把它们的价值观扩张到其他国家,甚至是干涉它们的内部事务,中国的公共外交只是向世界解释自己,解释自己的文化传统、社会发展、内外政策,并回答其他国家的人们关于中国的问题。中国公共外交的核心使命是“告诉世界一个真实的中国。中国所有官方外语媒体,包括报纸、杂志、广播、网络视频以及网站博客等,都不谈论其他国家,更不会干涉其他国家的内部事务,只是向世界介绍自己。中国公共外交的另一目标是,提高其软实力和话语权,向世界其他国家介绍中国当前的发展,改善中国的国际形象,向世界表达一个真实的中国。” 2012年12月31日,杨洁篪外长在出席中国公共外交协会成立大会致辞时说,新形势下,推进公共外交和人文交流,就是要着力促进中国与世界的相互认知,深化中国同世界的关系,推动中国与世界的良性互动和共同发展。我们要大力弘扬平等互信、包容互鉴、合作共贏的精神,加强同世界各国人民的对话交流,促进相互了解、信任、友谊与合作。[9]赵启正主任和杨洁篪外长在这里讨论的“公共外交”与美国界定的“公共外交”在内涵上有了更多相通之处,也就是与外国公众沟通和交流。

  中国政要对“公共外交”的理解的变化,反映出国内学术界关于“公共外交”研究取得了积极进展,更反映出中国政府在新的国际形势下对利用“公共外交”改善自身国际形象、增进与世界各国人民之间的理解和信任、提升文化软实力等的重视。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中提出要“扎实推进公共外交和人文交流”是最明确地体现。

  需要指出的是,从中国政要的言论及中国公共外交的实践来看,中国官方对“公共外交”的理解和界定比较宽泛,既包含对外国公众开展的活动,也包括对内传播政府的理念和信息等。本文讨论的“公共外交”采取较为狭义的界定,也就是一国政府对他国民众开展的活动,包括信息传播、文化与人员交流等等。

  二 公共外交在美国和中国的历史发展

  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公共外交”作为一个概念出现的历史都不太长。但作为影响其它国家人民的手段,公共外交在两国都已存在了很长时间。

  从它作为一个国家得以建立到现在作为一个超级大国屹立在世界上,美国在对外交往中一直重视以各种可能的方式影响他国公众,并争取其理解和支持。一些学者把美国公共外交的历史追溯到本杰明·弗兰克林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对法国的访问。在那里,弗兰克林“向各行各业的法国人发出了呼吁,无论是改革派还是现实的未来政治家,也无论是皇亲贵族还是普通百姓[10]”,其目的是获得法国对北美13个殖民地的独立的支持。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威尔逊总统在1917年设立了“公共信息委员会”(CPI)。该委员会由国务卿、战争部长和海军部长等组成,记者乔治·克利尔(George Creel)任主席。该委员会负责动员美国人民对战争的支持。它是美国第一个宣传机构。“公共信息委员会”利用大众媒体号召美国人参军、保存及购买政府债券等,同时解释美国为何必须参战。“公共信息委员会”国际部通过其在30个国家的办公室在海外开展宣传活动。[11]1938年,为反击德国在拉丁美洲的信息宣传活动,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在国务院建立了文化关系司。1942年,建立了战争信息局(OWI)。1942年2月,“美国之音”开播。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公共外交活动实现了制度化。杜鲁门总统裁撤了战争信息局。随着美苏冷战加剧,苏联在欧洲展开了宣传攻势。1948年,美国国会通过了《信息与教育交流法》(又称《史密斯-蒙特法》)。该法案目的是“使美国政府能够纠正存在于其他国家对美国的误解”,“推动美国人民与其他国家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1953年,艾森豪威尔总统建立了美国新闻署(USIA)。此后,美国新闻署虽几经变化,但在冷战时期始终是负责美国公共外交的主要机构,直到1999年并入国务院为止。此后,国务院、广播管理董事会(BBG)和负责公共外交和公共事务的副国务卿在美国公共外交活动中发挥核心领导作用。冷战结束后,受国际形势和国内党派斗争的影响,美国对公共外交的投入大幅减少。直到2001年“九一一”事件发生后,美国国内呼吁加强公共外交,以抵制世界各地蔓延的反美主义,特别是恐怖主义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强烈,对公共外交的研究和预算投入再度大幅增加。

  尽管“公共外交”一词在2005年之前从未在官方声明或文件中出现,但中国的公共外交活动至少可以追溯到新中国成立后不久。甚至在中国共产党赢得内战和新政权建立之前很久,中国共产党就已特别注意影响其它国家对中国共产党的看法,并努力赢得它们的支持和承认。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曾接待了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友人、外国记者和来宾。新政权成立后,寻求其他国家人民的理解和支持被提升到中国外交议程的重要位置上。当时西方国家对中国进行封锁,与其建交的国家数量不多,政府的官方外交活动区域相对狭小。为打破西方国家的封锁,民间外交被提到非常重要的位置上。当时一个重要的方针是“民间先行,以民促官”。[12]1949年10月,成立了以刘少奇为会长的中苏友好协会;到60年代中期,各种对口友协已发展到20多个。1949年12月,周恩来总理倡导成立了第一个专门从事人民外交的机构——中国人民外交学会。1952年5月,成立了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1954年5月,十家全国性社会团体联合发起成立了“中国人民对外文化协会”,1966年改称“中国人民对外文化友好协会”,1969年起改为“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国的民间外交是在党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和指导下开展的,其活动内容和具体形式与美国所界定的公共外交在内涵上是一致的。“民间外交”的主要目的是向世界解释中国的国内形势和外交政策,促进他们对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理解,进而赢得他们的支持。从1978年起,国内外形势发生巨大变化。中国开始了改革开放政策,世界格局与安全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中国改变了对待世界革命、和平与战争等问题的看法。相应地,其外交政策也发生了根本变化。“民间外交”被赋予新的任务:与其它国家人民进行交流,致力于为中国的改革与发展构建良好的国际环境。

  2005年,外交部新闻司下设立“公共外交办公室”。但直到2009年9月之前,公共外交似乎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2009年9月,胡锦涛主席在第11届驻外大使会议上首次正式提出要加强公共外交和人文外交,开展各种形式的对外文化交流活动,扎实传播中华优秀文化。[13]在第十一届全国政协第三次会议(2010年3月)上,贾庆林主席也强调公共外交的重要性。会议期间,30多位政协委员提出议案,呼吁建立公共外交领导机构。2010年外交部牵头建立了“公共外交部级联席机制”,其目的是在外交部、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等部委间进行协调,促进这些部门在倡议和实施其公共外交项目时进行密切的合作、协调、沟通。2010年8月,外交部设立了公共外交咨询委员会,成员包括前外交部领导、前大使和知名学者。其主要任务是就相关议题为外交部提供建议,参与规划、实施和评估相关活动。

  从“民间外交”到“公共外交”,不仅仅是称谓的变化;更重要的是新时期中国对公共外交的高度重视,是在新形势下对国际竞争态势更深入的把握。

  尽管各国开展公共外交的目的差别很大,但采用的形式和手段都大同小异。美国常用的方式有:发行、传播政府出版物(比如在中国出版的《新交流》杂志,翻译出版一些关于美国历史、文化、政治制度等的著作);国际广播(如,“美国之音”、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马蒂电台和电视台、萨瓦电台(Sawa)、法达电台(Farda)、自由亚洲电台等);文化与教育交流(富布赖特学者交流项目、汉弗莱项目);国际访问者(IV)项目;举办各种展览;开展对外英语教学项目;设立美国中心(American corners)或文化信息中心,等等。

  国际广播也是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重要方式之一。中国开展国际广播活动的有中国国际广播电台(CRI)和中央电视台的第9频道、第4频道、俄语频道、法语频道和西班牙频道等。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有43种语言向全世界广播。在教育交流方面,有教育部委托国家留学委员会管理的“中国政府奖学金项目”。中国政府有关部门也大力支持对外翻译出版工作,推动中国文化走出去。中国政府也利用各种国际会议(如:世界妇女大会)、体育赛事(如: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博览会(如:上海世博会)和展览等机会改善和提高中国的国际形象,扩大中国的影响。孔子学院是近年来在中国特别重视的一种公共外交形式,对推动中国公共外交发挥了重要作用。

  中美两国政治制度、历史经历、文化传统、价值观念、国际地位、发展阶段等都存在根本的差异,两国开展公共外交的历史经历也不一样。所有这一切都使得两国开展公共外交既具有一些有利条件,也面临着一些挑战。通过对比分析,更有助于认识两国在开展公共外交方面的优劣长短,吸取经验,汲取教训。

  三 美国开展公共外交的有利条件与挑战

  尽管美国开展公共外交面临着许多挑战,但毫无疑问,它依然是当今世界开展公共外交最为成功的国家。美国开展公共外交具备一些独特的有利条件:

  (一)社会制度、意识形态与公共外交

  社会政治制度体现着一个国家最突出的特征,集中反映着一个国家的本质,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其对外政策行为。美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实行“三权分立”制度,奉行以“自由”、“民主”、“人权”为核心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美国的社会制度是在独立战争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美国的革命曾激励了世界各地一代又一代的革命者,它所建立起来的制度也曾成为世界很多国家竞相效尤的榜样。孙中山领导的民族民主革命就受到了美国革命和制度的激励。美国人认为,“自由”、“民主”和“人权”是人类的普世价值,与人的需要是一致的。尽管美国经常把“普世价值”作为干涉其他国家内政的武器,也引起了许多国家的反对和抵制,但在那些发生转型的国家里,美国倡导的这些价值观被接受了,而且使得美国在这些国家的影响力大大增加了。美国对外扩张民主的做法有时确实令世界不安,但美国意义上的“民主”确实也在一些国家发展了,巩固了。冷战结束以来发生一些转型国家的历史已证明了这一点。美国社会政治制度还具有相当大的自我调适能力,它所倡导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对世界上很多国家的人们还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这也是有助于美国开展公共外交的极其重要的因素。

  与其去过分强调美国对外扩张民主给一些国家带来的灾难、强调“美式民主”在其他国家面临“水土不服”,还不如正视美国在这方面的影响,深入探讨美国为何能够产生这样的影响。只有正视这一点,才可能找到应对之策。

  (二)国际地位与国际形象对公共外交的影响

  美国作为一个全球性大国的领导地位,被世界上许多国家接受和追随。美国一直宣称,它有责任维持世界的和平与稳定,推动世界发展,特别是欠发达国家的发展;它还试图把“民主”、“自由”等价值观推广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美国还采取了许多行动,以在世界范围内推动人权,干涉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的冲突以维持和平。毫无疑问,美国的行动受到了生活在暴政之下的许多人的欢迎,也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信任、友谊和合作;它在世界的影响比其他国家更强大,其利益也因而得到更好的维护。这是美国的国际地位和国际形象有助于推动其公共外交的一方面。

  (三)开展公共外交的历史经验

  与其他国家相比,美国可能是世界上在开展公共外交方面经验最丰富的国家。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许多决策者和学者把与苏联之间的冷战视为“观念之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通过战场上的杀戮赢得观念之战。美国对前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发动了宣传战,意在“和平演变”苏联及其它社会主义国家;对第三世界国家开展公共外交,与苏联竞争影响力。整个冷战期间,美国开展了各种各样的项目,采用了各种方式,如国际广播、国际访问者项目、美国中心、英语教学、富布赖特项目、和平队、各种展览等,来推动美国价值观的传播。所有这些方式现在都在使用着。美国外交官在公共外交技巧方面受到了系统的训练,能够在工作实践中体现公共外交的意图。相关部门经常会对各种形式的公共外交项目进行评估,以便为进一步改进公共外交工作提供参考。

  (四)公共外交的制度化

  美国公共外交的制度化,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首先,美国有负责开展公共外交的专门机构。1953年8月建立的美国新闻署是负责公共外交的主要执行机构。1999年10月,美国新闻署并入国务院。此后,负责公共外交和公共事务的副国务卿领导公共外交活动。广播管理董事会监管着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及其他电台,在美国国际广播活动中发挥着领导作用。美国政府其他部门,如国防部、国际开发署等,以及冷战时期美国国会授权建立的一些非政府组织,如美国全国民主基金会、亚洲基金会、夏威夷大学东西方中心等,在美国公共外交中也发挥重要作用。[14]参与和涉及公共外交的各机构之间也基本保持着良好的协调与合作。比如,为协调各部门共同推动公共外交,小布什在总统任内在白宫设立了两个能够发挥这种的组织:2002年9月设立的战略交流政策协调委员会(PCC),由政府内重要官员组成,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国务院任共同主席,目标是确保所有部门通力合作,向全球传播关于美国的信息;2003年1月设立了全球交流办公室(OGC),负责在政府内部传送每天关于外交政策的信息。这两个机构在诸如针对穆斯林世界的战略交流活动中进行了协调与合作。其次,冷战以来美国国会通过的有关法案也体现着美国公共外交高度制度化的特点。美国国会在1948年通过的《信息与教育交流法》是第一个关于公共外交的法案。1961年国会通过的《双方教育与文化交流法》(又称富布赖特-海斯法),使对外交流制度化。1973年国会通过《国际广播委员会法》,成立了国际广播委员会(BIB),负责监管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1994年克林顿总统签署《国际广播法》,废除国际广播委员会,设立独立的联邦机构——广播管理董事会,整合所有国际广播资源。1998年国会通过的《对外事务改革与重组法》又规定把美国新闻署并入国务院。“九一一”事件之后,美国国会于2002年7月通过《自由促进法》,规定国务卿在设计和实施美国对外政策时,应该把公共外交作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2004年12月美国会又通过《情报改革与防止恐怖主义法》,要求国务卿按照总统指示,加强联邦政府部门间紧密合作,并与广播管理董事会合作,制定全面、一贯的战略,有效利用公共外交资源,确定美国公共外交长期、可衡量的目标。

  (五)非政府组织与公共外交

  美国社会内部活跃着大量的非政府社会组织,其中有许多参与到美国的公共外交活动或能够对公共外交产生影响的活动之中。非政府组织是美国社会中非常活跃的力量。许许多多的基金会、智库或其他非政府组织关注诸如人权、和平与冲突解决、文化交流和研究支持等等问题,这些都是美国推进公共外交的重要资产。非政府组织在意识形态和价值观方面与美国政府基本是一致的,甚至比美国政府更能体现或反映美国主流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它们与相关的美国政府部门或驻外使馆合作,直接以各种形式参与到美国的公共外交活动之中,有助于充分利用和调动社会资源,弥补政府在公共外交投入方面的不足。还有一些非政府组织虽然并未直接参与政府主导的公共外交项目,但其活动对于传播美国的价值观念、改善美国的国际形象能够产生积极影响,因而也会影响到公共外交的效果。比如,美国许多非政府组织参与国际灾难救援或美国对外援助活动,发挥了“力量放大器”的作用,大大扩展了美国的影响。

  美国开展公共外交也面临着一些难以克服的挑战。第一,从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来看。尽管从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民主化浪潮不断发展,许多国家发生了民主转型,但依然有许多国家在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方面与美国根本不同。这种根本性的差异成为影响美国对这些国家公共外交效果的重要因素。即便是在转型国家,由于历史或文化传统等因素,美国的公共外交也面临着挑战。第二,美国在世界的领导地位,既为它赢得了一些国家的尊重、支持,也引起其他许多国家的抵制和批评。美国打着“自由”、“民主”、 “人权”等旗号在世界各地发动的战争及干涉他国内政的行为,也严重损害了其国际形象,使其软实力受到损害。这都会使得其公共外交活动事倍功半。第三,从机构设置及国会立法来看,美国公共外交是高度制度化的,但仍有不少研究报告或学者研究认为:各机构间协调与合作不够,官僚政治是限制公共外交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

  四 中国开展公共外交面临的挑战及存在的优势

  从1949年中国开始重视民间外交算起,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历史与美国相比也不算短。但由于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国际和国内环境等因素,中国开展公共外交还面临着一些深刻的挑战。

  (一)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独特性对中国公共外交的影响

  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共产党在社会和政治生活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其意识形态是塑造中国人行为和思维方式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中国的政治制度是在中国革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它反映着中国共产党的意识形态和中国的传统与现实。在苏联解体和苏东剧变的背景下,中国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大国的存在显得更加独特。过去30年的改革开放使得中国经济保持着高速增长,中国取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的发展模式赢得了一些外国友人的赞扬,但它还不可能成为其他发展中国家的榜样。在苏联垮台和第三波民主化浪潮席卷世界的背景下,中国的政治制度对那些发展中国家也缺少吸引力。受制于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中国向其他国家传递的信息经常不能被接受或被它们相信。西方国家经常会有怀疑的眼光看待中国。中国政要也经常强调中国不同于其他国家。除非通过进一步的改革和制度创新,使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和潜力得到进一步发挥,否则中国公共外交活动的效果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一定制约。

  (二)国际地位、国际形象与中国的公共外交

  中国是一个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大国。在19世纪和20世纪积贫积弱时,中国受到列强侵略,被称为“东亚病夫”。新中国成立后,在整个冷战时期,西方国家把中国视为“红色威胁”或“共产主义威胁”。即便是今天,西方国家的人们在谈到有关中国的问题时,“共产党”或“共产主义”这些词汇依然对他们有特殊的意涵。1989年政治风波破坏了中国从1978年改革开放后得以改善的国际形象。之后,中国与西方国家之间的争吵持续不断,特别是在人权问题上的争吵也严重损害了中国的国际形象。随着中国迅速发展,特别是1997年之后的快速发展,世界上其他国家一方面视中国为机会,但另一方面也经常视中国为威胁。“中国威胁论”再次甚嚣尘上。虽然“中国威胁”只是一种被想象出来的威胁,并不真实,但经过国际社会的炒作之后也对中国的国际形象造成了持久伤害。一旦这种刻板印象被塑造出来,再改变它就比较困难了。

  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目的之一是改变其国际形象,但业已形成的国际形象在影响或制约着中国的公共外交活动。欲有效推进公共外交,需要采取有效的措施,克服历史上业已形成的国际社会对中国的刻板印象。中国过去30多年的改革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各个层面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只有让世界真正深刻、全面地理解中国的变化,它们才可能对中国的人权、意识形态和文化等有一个比较平衡的看法。

  (三)中国公共外交在制度化方面的不足

  与美国公共外交高度制度化相比,中国的公共外交缺乏制度保障,目前尚无专门规范公共外交的立法。参与或涉及公共外交的各部门之间协调相对较弱。外交部牵头设立的“公共外交部级联席机制”,目的是在外交部、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等部委间进行协调,“但由于这个机制中各部委的行政级别一致,没有明确的领导和主责机关,因此,这个联席机制只能协调各方的关系,却不能指导中国公共外交的具体发展方向。领导机构的缺失,直接导致中国的公共外交缺乏一个明确的主导战略。”[15]另外,能够在公共外交活动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教育部、文化部等部委未被纳入这一联席机制。负责公共外交的公共外交办公室设在新闻司之下,级别太低,不足以在不同部委之间充分发挥协调作用。

  (四)非政府组织与公共外交

  与美国的“强社会、弱政府”不同,中国国家政权对社会政治和经济生活的控制力强大,没有强大的非政府组织。除了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和中国国际公共关系协会等组织外,几乎没有强有力的社会组织参与到公共外交。因而中国民间社会资源无法被有效动员或整合到公共外交活动之中。从根本上讲,公共外交是不同社会或不同文化间的沟通、交流与对话。相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政府的力量总是有限的。要想推动公共外交取得更好的效果,必须尽可能调动和利用社会资源,凝聚社会力量参与其中。

  (五)对公共外交的投入

  近年来,中国加大了对公共外交的投入。中国公共外交取得了积极进展,最突出的是孔子学院在全球范围内的迅速发展。2004年,中国在韩国首都首尔建立了第一个孔子学院。截至2011年8月底,各国已建立353所孔子学院和473个孔子课堂,共计826所,分布在104个国家(地区)。孔子学院设在99国(地区)共353所,其中,亚洲30国(地区)82所,非洲19国24所,欧洲34国120所,美洲13国111所,大洋洲3国16所。孔子课堂设在39国共473个(缅甸、马里、巴哈马、突尼斯、坦桑尼亚只有课堂,没有学院),其中,亚洲12国39个,非洲5国5个,欧洲14国100个,美洲6国310个,大洋洲2国19个。[16]中国的目标是到2020年在全球建立1000所孔子学院。孔子学院数量急剧扩张,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数量与质量之间的矛盾。孔子学院的教师水平、教学方法和管理短期内恐怕都难以适应深层教育交流和文化传播之需要。从汉办和孔子学院的预算也可以看出目前的投入是无法满足孔子学院发展之需要的。比如,汉办2009年度预算是1.45亿美元。这远低于英国文化协会每年用于开展项目的10亿美元,也远低于一部好莱坞电影的平均费用;制作“阿凡达”就花费了2.37亿美元。[17]

  冷战结束后的10年里,美国连续削减公共外交的预算,因而许多美国学者或政府官员认为这些年美国在公共外交方面的投入不够。尽管美国用于公共外交的投入比冷战高潮时期可能有所下降,但比中国及其他国家依然多得多。当然,对公共外交的投入,是影响公共外交之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但决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必须综合考察各种可能的影响因素,才能对公共外交的效果做出恰当的评判。

  与美国相比,中国的公共外交目前还面临着上述诸多挑战,但同时也有一些有利条件和潜在优势。第一,从跨文化交流的经验来看,中国的民间外交已为新时期开展公共外交打下了比较好的基础。如果从新中国成立之初开始开展的民间外交算起,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历史并不短。民间外交对于推动中国与有关国家之间关系的发展、促进中国人民与相关国家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友好关系起到了积极作用。经验的累积,对于未来开展公共外交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第二,作为一个发展中大国,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已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中国走出了一条不同于西方发达国家的工业化道路。经济与社会的全面、高速发展在世界范围内给中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影响力。所有这些都表明,中国的公共外交潜力巨大,大有可为。金灿荣教授指出,“中国工业化本身有不同于其他国家的特点,如果总结得好,对发展中国家有启示和借鉴意义。”[18]第三,作为一个有着五千年悠久历史的古老国家,中国拥有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中国传统文化中体现出的博大精深的思想和智慧,不逊于任何文化、任何民族。中国的历史、文化、思想等都是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重要资产。如金灿荣教授所言,中国传统文化底子深厚,思想资源矿产丰富,应该以平常心看待自己的传统文化,既不夸张,也不贬低,恰当地展示出文化自信。通过深入挖掘,这都将会转化为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优势。[19]第四,中国奉行的和平外交政策和“和谐世界”的理念,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有利于开展公共外交的。

  五 关于进一步推进中国公共外交的思考

  近年来,中国崛起势头正劲,国际环境也剧烈变动。与美国相比,中国开展公共外交面临更多不利因素和内外挑战。为应对这些挑战,切实地推动公共外交,中国的和平发展营造良好的国际环境,中国有必要:

  第一, 推进国内经济和政治体制改革,改善社会治理,加强社会管理。

  一个国家的公共外交能否取得预期的效果,在很大程度上还取决于其国内社会政治制度和社会发展状况。一个国家的发展道路和发展模式越有生机和活力,越能够对其他国家产生吸引力。尽管中国经济在过去30余年里一直保持着增长,其社会和政治方面的进步也有目共睹,但它依然面临着很多严重挑战,如:东西部发展不平衡、城乡发展不平衡、贫富差距加大、环境恶化、腐败严重、食品安全问题突出、法治需要进一步改善,等等。这些都是严重危害社会和谐的因素。中国需要进一步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和习俗等方面进行深入的改革,改善和提高国内社会治理水平、促进法治精神和法治意识的成长、健全社会保障制度、打击各种形式的腐败现象和腐败意识。正如胡锦涛主席所强调的,中国需要“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社会管理制度,最大限度激发社会活力、最大限度增加和谐因素、最大限度减少不和谐因素,维护人民群众权益,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持社会良好秩序,确保社会既充满活力又和谐稳定”。[20]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代表大会报告也明确提出:“必须继续积极稳妥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发展更加广泛、更加充分、更加健全的人民民主。”[21]一个文明昌盛的国家,民主健全的国家,节制谦卑的国家,文化包容的国家,民族融合的国家,更能赢得世人的尊重和向往。更好的社会治理将会有助于中国更加有效地推动公共外交。

  第二, 制定开展公共外交的战略规划。

  对外开展公共外交应成为中国对外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推进公共外交,总体战略规划尤为重要。需进一步明确目标,制定战略,加强制度建设,整合和挖掘中国的公共外交资源,协调行动,务实推进。目前,学术界有许多关于中国公共外交战略的讨论,有专家学者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议。公共外交战略的重要性,在于它对中国外交政策和外交活动等的指导和引导功能。制定公共外交战略,需要从公共外交的本质和特点出发,充分认识战略的长期性和全局性的特点,既要强调公共外交的近期目标,更要注重其长期效果;体现国际关系中的道义原则和对国际正义的追求,既反映对自身国家利益的追求,更要体现对他国利益及国际社会共同利益的尊重;立足于对自身国际地位和国际抱负的认知,体现出大国风范和大国应有的谦逊。

  第三, 进一步加大对公共外交的投入,注重公共外交的长期效果。

  加大投入不是简单的预算增加,需要协调“量”的增加与“质”的提高之间的关系。既要注重量的投入,更要注重公共外交的长期效果,关注其长期影响。比如,在孔子学院数量迅速扩张的同时,需要反思其“质”的提高是否与“量”的扩张相匹配。有必要集中精力重点建设几个能够在对外汉语教学、国际汉学研究等方面发挥核心和引导作用的孔子学院,使之成为对外汉语教学的样板、国外汉学研究中心,既具有思想文化传播功能,又具有一流的学术水准。对公共外交项目效果的评估,要重视短期和眼前的效果,但更要特别关注其长期影响,建立恰当的效果评估机制。

  影响公共外交效果的不仅仅是公共外交活动本身的因素,其它因素(如:政府间关系、经济或贸易冲突、外交政策、国内治理及其他可能会影响他国人民印象的因素等)都可能会影响到一个国家公共外交的效果。所以,必须综合考虑各种因素,超越公共外交来研究和思考公共外交。只有这样,才能对公共外交的效果做出尽可能合理的评判,从而进一步推进公共外交。

  第四, 提高有关部门官员对公共外交的重要性的认识,加强部门间的协调。

  公共外交是不同文化之间的对话和沟通的过程。它的效果取决于相关参与者的交流实践。影响公共外交效果的因素有很多。因此,直接参与和实践公共外交的各级官员和工作人员及相关的官员都必须充分认识到公共外交的重要性,把公共外交视为其日常工作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入到其工作习惯之中。同时,还要加强对他们进行公共外交技巧与能力培训,提高沟通技巧,丰富多方面的知识储备。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尤其需要加强各有关部门间的协调,为实现公共外交资源的优化配置和公共外交效果的最优化创造条件。为此,有必要把外交部新闻司下的公共外交办公室升格到适当的水平,使之能够在有关各部委之间充分发挥协调功能。

  第五, 充分动员和利用社会力量参与公共外交活动。

  与社会相比,政府的力量无论多么强大,都将是弱小的。政府部门能够承载的工作是相对有限的,需要广泛动员民间社会力量参与到各种公共外交项目或活动之中。除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国国际公共关系协会等开展民间外交的组织外,有必要支持和培育一批社会组织参与和支持公共外交活动。与市场相比,政府的力量无论多么高效,都将是迟钝的。在对外开展公共外交活动时,有必要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市场的力量,既提高开展公共外交活动的效率,也有助于扩大公共外交活动影响。

  比如,对外汉语教学,尊重语言学习和教学的特点,充分利用社会资源和市场力量。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发展和中国对外交流的增加,学习汉语也日益成为其他国家的某些民众的急迫需要。充分利用社会和市场的力量,可以大大节约政府在对外汉语教学和传播中的投入;更重要的是,可以更充分地调动社会和市场的积极性,更有效地进行对外汉语传播和文化交流。在开展其他形式的文化交流活动,如各种展览和艺术交流时,也可以有针对性地充分利用专业性社会组织和市场的力量。各类专业性社会团体,如展览馆、文化传播公司、歌舞剧院等艺术团体等,专业性强,更能够有效地组织各类艺术交流活动。在这些专业性团体组织对外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时,有关部门需做好原则和政策指导,但不宜过多干涉具体的交流活动,要充分体现交流的民间性。

  第六, 向世界传递关于中国的全面、平衡的信息。

  在与其他国家进行交流的时候,中国人倾向于展现好的方面,掩盖坏的、负面的方面。比如,在举办2008年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时,中国都力求做到完美无缺,充分展示其经济发展成就和社会与文化进步。在2003年SARS爆发初期,中国政府有关部门曾试图淡化处理这一会影响其国际形象的问题。从长期来看,向世界展示关于中国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正面的和负面的)有助于他们形成对中国的比较平衡的看法,这实际上将会有助于中国改善其国际形象。没有哪一个人或哪一个国家是完美无缺的。不必掩盖自己的错误和缺点,而应诚实地面对并努力纠正和弥补。这是赢得他国人民之尊重的唯一办法。中国应该向他们传递比较平衡的信息。只有讲述真实的故事,公共外交才会更加有效。

  第七, 加强思想观念、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传播与交流。

  在开展公众外交活动时,需要充分注意深度交流,也就是思想观念、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层面的交流。思想的交流所产生的影响往往是最深刻的。没有什么能够比思想和心灵的震撼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任何艺术形式的交流,如果不能让受众对其内涵和精神产生真正的理解和共鸣,其影响都将是有限的。这就要求在开展公众外交活动时,要确保各种形式的活动或项目能够充分反映和体现中国文化、思想和价值观中的精华,确保运用对象国民众能够理解的方式和语言,体现不同文化所共有的价值和思想。各种器物层面的文化交流是不够的,基础的对外汉语言教学也是不够的。对外文化交流活动,必须充分调动从事中国国内政治、社会、文化和历史研究的学者,特别是从事中国哲学和思想文化研究的学者的积极性。通过他们,把中国哲学、思想的精华传达出去。公共外交是一种双向交流过程。有效的沟通需要相互尊重和充分理解。这要求从事公共外交的外交官或其他人员需要充分了解其他国家的历史、文化、社会和政治等,在开展公共外交时充分尊重其他国家的人民、文化及习俗;同时还需要很好地认识自己的文化,能够把中国的思想和智慧传递给外国朋友。只有这样,对话才会更有意义。

  文化、思想和价值观,如果不能被积极传播出去,其影响就必定是有限的,甚至会萎缩。如果中国真正想作为一个世界性大国活跃在国际舞台上,那么就应该努力传播自己的文化、价值观、制度或生活方式,用思想、感情和智慧去影响其他国家的民众。但传播不能是强迫的,必须是自然而然的过程。“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但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应该对其他文化和人民表现出足够的尊重。改变,如果要想真正有效的话,应该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也只能是一个自然的过程。它只有在友好的互动过程中才能发生。

  总之,对比美、中两国的公共外交,思考中美关系的未来,需要转变观念,摒弃“冷战思维”。当中美两国都意识到“互疑”在加深的时候,恰好可能为真正累积互信提供契机。关键要看如何去推动中美关系向前发展了。公共外交应该在这方面发挥积极作用。费孝通先生的话—“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也可以作为国家间开展公共外交,进行跨文化对话、交流的指导原则。

  [1] Leonard H. Marks, Charles Z. Wick, Bruce Gelb and Henry E. Catto, “America Needs a Voice Abroad,” Washington Post, Saturday, February 26, 2005; Page A19, Viewed on October 26, 2005 at: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articles/A54764-2005Feb25.html

  [2] "Another US Deficit China and America Public Diplomacy in the Age of the Internet," A Minority Staff Report, Prepared for the Use of th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 United States Senate, One Hundred Twelfth Congress, First Session, February 15, 2011, p. 4.

  [3] "What is Public Diplomacy," available at: http://fletcher.tufts.edu/Murrow/Diplomacy [2013/01/28]

  [4] J. Michael Waller ed., The Public Diplomacy Reader, Washington, DC: The Institute of World Politics Press, 2007, p. 24.

  [5] 韩召颖先生当时把“public diplomacy”译作“公众外交”。见:韩召颖著:《输出美国:美国新闻署与美国公众外交》,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1版。

  [6] “李肇星部长接受《人民日报》年终专访”,见:http://www.fmprc.gov.cn/chn/gxh/wzb/zxxx/t175160.htm [2012-10-27]。

  [7] “杨洁篪外长就中国外交工作和国际问题回答中外记者提问”,见:http://www.fmprc.gov.cn/chn/gxh/wzb/zxxx/t414177.htm [2012-10-27]

  [8] "Foreign Minister Li Zhaoxing Interviewed by People’s Daily at the Year End," available at: http://sy.chineseembassy.org/eng/xwfb/t178115.htm [2013/01/28]; "Foreign Minister Yang Jiechi Meets the Press," available at: http://www.fmprc.gov.cn/eng/wjdt/wshd/t414877.htm [2013/01/28].

  [9] “中国公共外交协会在京成立 杨洁篪出席并致贺辞”,见:http://www.gov.cn/gzdt/2012-12/31/content_2302880.htm [2013/01/28]

  [10] [美]孔华润主编:《剑桥美国对外关系史》(上),北京:新华出版社,第30页。

  [11] 关于“公共信息委员会”的活动,参见:Susan A. Brewer, Why America Fights : Patriotism and War Propaganda

  from the Philippines to Iraq,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p. 46-86.

  [12] 韩叙:“毛泽东的民间外交思想和重要决策”,见:外交部外交史研究室编:《毛泽东外交思想研究》,1994年12第一版,第50页。

  [13] 《第十一次驻外使节会议在京召开》,见:http://www.fmprc.gov.cn/chn/gxh/tyb/zyxw/t574427.htm [2011/3/6]

  [14] Matthew B. Morrison ed., U.S. Public Diplomacy: Background and Issues, New York: Nova Science Publishers, Inc., 2010, pp. 26-30.

  [15] 韩方明:“中国的公共外交真的超过了美国吗?”见:http://www.guancha.cn/han-fang-ming/2011_03_14_69506.shtml [2012-10-29]

  [16] 数据来自汉办和孔子学院网站,见:http://www.hanban.edu.cn/hb/node_7446.htm [2012-10-29]

  [17] Maria Wey-Shen Siow, "China’s Confucius Institutes: Crossing the River by Feeling the Stones", Asia Pacific Bulletin, Number 91, January 6, 2011.

  [18] 金灿荣,在 “中美公共外交:经验与挑战”研讨会(北京)上的发言,2012年11月22日。

  [19] 金灿荣,在 “中美公共外交:经验与挑战”研讨会(北京)上的发言,2012年11月22日。

  [20] “胡锦涛在省部级领导干部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讲话”,见:http://www.gov.cn/ldhd/2011-02/19/content_1806293.htm [2012-11-5]

  [21] 胡锦涛:《坚定不移沿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前进,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而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见:《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人民出版社,第23页。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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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珥:如何安全行走“一带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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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珥  来源:中国经营报

    编注:在本站发布时有语句删减。

  “一带一路”战略为中国企业提供了一个巨大商机,但我们也必须同时看到,“一带一路”上的许多国家存在严重腐败问题,因此投资存在一定风险。正视风险、研究风险、解决风险是当下所有想走上“一带一路”的中国企业必须思考的问题。本文写作综合了大量的资料、进而得出一些观点,希望能以此开启大家对规避“一带一路”风险的理性思考。

  “塔什干不相信眼泪”

  刚刚进入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投资时,中国民企OMT公司充满了信心:不仅因为其经由乌驻华使馆商务参赞介绍,而且其乌方合作伙伴实力十分雄厚。

  乌方伙伴是一家名为SHOUSH INVEST GROUP的公司,在塔什干代理销售中国的红岩、徐州重工、三一重工、韩国现代的工程车以及俄罗斯的自卸卡车,并且还开发房地产,在齐尔齐克市新建了砖厂,正在办理北京—塔什干包机业务。

  双方要建立的,是一家制砖合资企业,中方投入22万美元。可是,当中方人员在2007年来乌后,发现受骗:乌方承诺的条件无一兑现,给中方人员安排的生活待遇十分恶劣,乌方合资人买卖货物和进出账目均不经中方代表签字,办事拖沓、效率低下。并且,乌方很多作法明显非法:如乌方经理记假账、向税务部门谎报工人工资等。

  无奈之下,中方决定终止合作,并于2008年3月将中方股本转让给乌方,约定在年底前支付10万美元。但是,到2010年11月乌方只支付了2万美元,中方派人到塔什干来讨要未果,还白搭出差费1万美元。

  与另一家中国民企相比,OMT公司还是值得庆幸的。

  那家中国民企,也与乌方合资兴建制砖厂,主导者是河北省某村支书,投资款200万元人民币则来自村民的集资。乌方的合作者,是一位名叫“卡米江”的个体商人,具体合作的是卡米江的弟弟“阿的江”。阿的江在安集延州检察院工作,是从乌国最高检察院下放的,原因是涉嫌绑架一名中国商人。

  合资开始,苦日子就伴随者中方。阿的江动辄以“软禁”威胁不听话的中国工人,不仅骗取企业税款(根据乌国法律,合资企业三年免税),且对中国工人不发一分工资、拒绝为中国工人办延期居留并强行驱赶其回国,支付、转账从不经中方经理签字,还私刻公章,模仿中方经理签字,从合资企业账户上随意提款……

  对此中方一直忍气吞声,不仅任凭阿的江将中方翻译赶走,而且还在乌方合伙人分文未投之下,又让出15%的股份、使其占股从25%增加到40%。

  食髓知味,阿的江甚至设置圈套,不准将售砖收入缴入银行,而让会计将卖砖数告诉税务机关,挑动税务机关对合资企业罚款,继而以交不起罚款为由,驱赶中方人员全部回国,试图独霸砖厂。

  此案在中国驻乌使馆交涉下,乌地方法院判中方胜诉。但没想到的是,判决后,乌方合伙人派人来工厂大打出手,导致中方人员严重受伤住院,使馆再次向乌方提出严正交涉。

  这样的案例,经由中国商务部驻乌兹别克经商参处,公布在商务部的官网上。在经商处的官方点评中指出:

  “乌方伙伴(私人企业主、个别高官)从成立企业之初就打着欺诈的算盘,不仅掌控着合资企业的钱和账,又不允许中方经理成为合资企业的法人,办砖厂只不过是他们从善良朴实的中国人身上榨油的一种工具而已,从来就是不平等的,根本不是互利双赢的交易”;

  “乌国司法机构(一些部委)的官员为所欲为,根本不把中国人当人,他们草菅人命,似乎‘告不倒’,这样的‘活阎王’要远离”……

  这样直白、痛切而无奈的措辞,甚至还有“塔什干不相信眼泪”的字句,居然出现在中国的官方文件中,十分罕见。

  其实,这些案例,无非是中国企业面向“一带一路”“走出去”所遭遇的新挑战的一小部分。“一带一路”在绘制了美好愿景的同时,也令中国不得不正视其蕴含的巨大风险与挑战。毕竟,“钓鱼招商”而后“关门打狗”,对于大多数中国企业来说,并非陌生。

  “一带一路”的重点区域

  在“一带一路”的宏大叙事之下,要界定哪些国家和地区在其覆盖范围内,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中国国务院授权国家发展改革委、外交部、商务部联合发布的《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等同于宣告“一带一路”覆盖全世界:“基于但不限于古代丝绸之路的范围,各国和国际、地区组织均可参与”。

  当然,在这份官方正式文件中,也概述了“一带一路”的重点路线。

  “一带”,即丝绸之路经济带,重点畅通路线为:

  1. 中国经中亚、俄罗斯至欧洲(波罗的海);

  2. 中国经中亚、西亚至波斯湾、地中海;

  3. 中国至东南亚、南亚、印度洋。

  三条线路,与历史上丝绸之路的北、中、南三条线路相呼应。

  “一路”,即“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其重点方向是:

  1. 从中国沿海港口过南海到印度洋,延伸至欧洲;

  2. 从中国沿海港口过南海到南太平洋。

  根据官方的这些阐述,大致可以推断“一带一路”的重点区域。

  首先就是巴基斯坦,无论对陆上“一带”还是海上“一路”,都是关键的节点。而作为中国的“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中国在这里投放了巨大的经济、政治资源。

  其次就是东南亚,这是“一带”南线所覆盖的区域,也是“一路”的必经之地。东盟十国,与中国山海相邻,不少也是南海的声索国,关系错综复杂,毫无疑问是“一带一路”的难点。

  随后就是中亚地区。中亚五国,其中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四国(除了土库曼斯坦)是“上海合作组织”(上合组织)成员国。中亚地区不仅是中国打通欧亚大陆桥,以减少对马六甲航道的战略依赖的关键节点,也是迄今因种种原因仍有相当多的关键问题没有突破的“掐脖子”地段。

  再就是中东地区,既是“一带”中线的关键,也是目前中国构建能源安全的重点。

  因此,本文选取中亚、东南亚、南亚、中东及俄罗斯、东欧(“一带”北线)等41国,作为观察对象。需要提醒的是,任何范围的样本选定,都有其一定的局限性。

  高腐败带

  政商关系的最直观体现,就是腐败程度。

  腐败对国际经济秩序的危害,并不亚于政治信任缺失、贸易壁垒高筑等,无论是“经合组织”、联合国、欧盟,还是世界银行及区域性发展银行,都认同腐败问题是最应优先关注的紧迫问题,世界银行甚至提出“腐败是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最大障碍”,并率先提出将促进“善治”(good governance)作为消除腐败的关键策略(斯达芬﹒安德森、保罗﹒海伍德,《感知的政治学:透明国际腐败测量方法的运用和滥用》)。

  对不同国家的腐败程度进行量化衡量的,首推“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的“腐败感知指数”(Corruption Perception Index,CPI)。顾名思义,这是对于各国腐败程度的主观感知,其数据来自于各种权威报告、主要是经济领域内权威报告中对各国腐败程度的感知与评判,这些感知与评判则主要来自商业人士,再由研究人员进行综合后予以评分。因此,中文媒体普遍将CPI称为“清廉指数”,并不确切,缺乏了“感知”二字,容易引起歧义和无谓的争论。

  什么是腐败?“透明国际”对此下的简单定义流传甚广:“从操作上而言,腐败是滥用委托之权力谋取私利的行为”。尽管对“透明国际”的腐败定义、数据收集及分析的科学性,各界有着相当大的分歧,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目前尚没有比它更有影响力的腐败数据体系。

  从“透明国际”发布的2014年CPI数据中进行提取和计算,可以发现:

  一、“一带一路”沿线41国的平均得分为35,与中国得分(36)极为接近,但是比CPI数据所覆盖的总共175个国家的平均分(43)低了18.6%。这意味着,这些国家的腐败感知程度,都比全球平均更为严峻。

  二、中亚五国作为“一带”北线与中线的枢纽,其CPI平均得分仅为22.8,这一得分相当于CPI排行榜上第154位(总共175国),绝对垫底,比全球均值低了42.5%,比中国得分低了36.7%,可谓是全球的腐败谷地。同样的,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等东欧三国,其平均得分28,低于全球均值34.9%。

  三、中东地区所选取的19个样本国,平均得分39,超过中国。其中,土耳其等9国的得分,超过全球均值。值得注意的是,中东地区得分极低的一些国家,如苏丹,近年中国对其投资不少。

  四、南亚4个样本国的平均得分29,低于全球均值32.6%,也远低于中国得分。作为是“一带一路”关键枢纽的巴基斯坦,其得分与四国均值相同,只有29分。

  五、东盟十国中,除文莱没有数据,其余9国平均得分38分,超过中国,低于全球均值及亚太均值。东盟各国的差距十分悬殊,最低的老挝、缅甸、柬埔寨,在全球垫底,分别排名第145位和第156位(缅、柬并列);最高的新加坡一枝独秀,得分高达84,在全球高居第7。如果不计入新加坡,东盟其余国家的CPI均值,就陡降到32.5分,低于全球均值24.4%,亦低于中国。

  六、41个样本中,22个国家的CPI低于中国,占53.7%;29个国家低于全球均值,占70.7%。

  以全球CPI均值为基线,将样本国、中国与全球均值的分差百分比绘制图形,可以清晰地显示:

  “一带一路”的重点区域,包括中国本土,其腐败感知程度超过全球均值;一大半国家,其腐败感知程度超过中国;余下的国家,则 “半斤八两”。

  高风险路

  除了腐败之外,政商关系对一国投资环境的影响,还主要体现在政治风险上。国际上量化衡量政治风险,常用的有两个指标体系,且都实行有偿服务。

  一是美国“商业环境风险情报公司”(Business Environment Risk Intelligence, BERI)提供的《商业风险服务》(Business Risk Service,BRS)。其每年发布三次,对50个国家进行分析,其中分为三个指标:LRquant指标分析一国创汇能力,占比50%; LRqual 指标分析一国经济管理能力、外债结构、外汇管制状况、政府履行国际职责能力和腐败情况,占比25%;LRenvir指标分析一国政治和社会经济环境进行,占比25%。在最后一项LRenvir指标中,政治风险占其中的40%。

  BRS的样本国仅有50个,“一带一路”中相当多的国家并未纳入,本文暂且从略。

  二是美国PRS集团提供的《国家风险国际指南》(International Country Risk Guide,ICRG)。ICRG比BRS的覆盖面更广,对多达140个国家进行每月一次的高密度风险评估。

  ICRG的政治风险评估,设定了12 个变量,即:政府稳定性、社会经济环境、投资情况、内部矛盾、外部矛盾、腐败、军队干预政治、宗教关系紧张程度、法律和社会秩序、种族关系紧张程度、民主问责制、行政机构。

  因乌兹别克斯坦等7个国家没有纳入ICRG的研究对象,本文使用的41个样本国能提取有效数据的为34个。根据2014年1月的ICRG数据,这34个国家的政治风险分级:

  “最低风险等级”(≥80分)的,仅有文莱、新加坡2国;

  “低风险等级”(70.0-79.9分)的,有阿联酋、马来西亚等4国;

  “中等风险等级”(60.0-69.9分)的,有哈萨克斯坦、乌克兰、菲律宾、越南等11国;

  “高风险等级”(50.0-59.9分)的,有俄罗斯、巴基斯坦、缅甸、印尼等13国,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这个等级中;

  “最高风险等级”(≤49.9分)的,有埃及、叙利亚、伊拉克、苏丹4国。

  “高风险”与“最高风险”合计17国,占样本数的50%。

  34个国家的平均得分为59.6,低于全球140个国家的均值(64),与中国的得分59.5接近。据此数据,“一带一路”沿线的“政治风险”偏高,但与中国本身的“政治风险”接近。

  政治风险是构成IRCG“综合风险”(Composite Risk)的一部分而已。IRCG“综合风险”综合了政治风险(PR)、金融风险(FR)和经济风险(ER)三类,对22 个变量进行综合评估。数据表明,34个样本国的“综合风险”均值为67.9,接近全球均值69,而中国的“综合风险”得分73.3,明显高于全球均值。也就是说,来自金融风险、经济风险中某些变量的改善,在一定程度上对冲或中和“政治风险”,降低国家风险的等级.

  面对风险

  不可否认,从41个样本国家的简单分析,可以推知“一带一路”的重点区域堪称全球“高腐败带”、“高风险路”——其实,“一带一路”就是某种程度的“拓荒”,那些腐败程度低、风险低的国家(主要是发达国家),在此前35年的改革开放中,早已成为中国人的“熟地”了。

  问题在于,即便是“高腐败带”、“高风险路”,中国是否该进入、如何进入?

  学界普遍的观点认为,贸易、投资一般会流向“制度质量”高的国家。毕竟,现实经济生活中存在着交易成本,制度因素因此扮演重要的角色,而在诺斯认为构成制度的三部分中,即正式制度(宪法、法律、财产权利)、非正式制度(制裁、禁忌、风俗、传统和行为守则)和实施制度的制度,政商关系都是最为直观的体现。

  应该承认,“制度质量”对贸易与投资有巨大的引力作用,即便在中国国内,也有大量的实证证明,那些“服务”做得好的地方,招商引资的能力也更强。投资应该追逐“制度质量”高的国家和地区,这是资本趋利避害本能的反应。

  但是,经济活动是错综复杂的,所谓“制度质量”低的国家和地区,也有大量的财富值得挖掘,甚至,因为“制度质量”的落差,获利空间更大。

  用“制度质量”的引力,很难解释一个历史事实:从工业革命迄今,数百年内来,世界投资的主流方向之一,恰恰是从“制度质量”高的发达国家、先行国家,流向“制度质量”低的发展中国家、后发国家。当然,在资本扩张的早期,发达国家常常用坚船利炮的军事手段,来对冲和减少风险。但是,二战之后、尤其是1970年代以来,发达国家对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的大规模投资,军事力量绝非其对冲风险的主要手段。

  以中国当代改革为例,虽然三十多年来经济的发展大有成效,但“制度质量”毕竟仍旧“居低不上”,无论“腐败感知指数”、“ICRG风险”等等,都明显偏高,却丝毫没有阻碍大量外资蜂拥而入,这本身就说明:“制度质量”低,并不足以吓阻资本的步伐。这大约也是中国传统所谓的“富贵险中求”?

  如今,中国已经成了世界主要的对外投资主体之一,为何要畏惧“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制度质量”偏低、风险偏高呢?在对外投资、输出资本方面,如何面对风险、应对风险,这是我们在下一阶段要向发达国家学习的——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绝不能退缩不前。

  其实,不仅高收益往往与高风险伴行,而且对于风险承受能力的判断,还要看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自我需求。对当今中国发展至关重要的能源安全、乃至粮食安全,都无法避免与“一带一路”沿线这些“制度质量”较低的国家的协作。显然,为了获取“雪中之炭”(如能源安全)所需的风险承受能力,比采摘“锦上之花”(如一般制造业的产能转移),要大大提升。

  华资爱风险?

  中国迄今为止的对外投资实践,其纷繁复杂,已经令主流的经济学理论、包括制度经济学理论,在解读时显露出了捉襟见肘的疲态。

  【观点A】一些学者发现,制度质量与中国投资流向正相关,制度质量越好,中国的投资越多。

  针对2007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的97个国家进行数据分析,有学者认为东道国制度环境质量与中国外向FDI流量显著正相关(周建等:《东道国制度环境对我国外向FDI的影响分析》)……

  对 243 家中国海外投资企业的问卷调查发现,在制度环境的调节机制维度上,东道国的政策法规等正式制度越健全,中国企业越倾向于采取并购和独资的进入模式(吴先明:《制度环境与我国企业海外投资进入模式》)……

  【观点B】更多的学者发现,制度质量对中国投资没有正相关关系,一些制度质量低的国家和地区,反而更能吸引中国投资。

  对2003-2006年中国在73个国家的非金融投资类对外直接投资(OFDI)考察发现,东道国政治风险对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无显著影响的抑制效应(韦军亮等:《政治风险对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影响:基于面板数据模型的实证研究》)……

  美国学者同样分析中国2003-2006年间对外直接投资的数据,发现东道国较差的制度环境反而有利于中国OFDI的流入(What Determines Chinese Outward FDI?);这得到其他美国学者的支持,认为制度环境较差、政治风险较高的东道国,对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具有较强的吸引力(The Determinants of Chinese Outwar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分析2003-2010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及存量位居前20位的国家,其ICRG政治风险指数显示,只有1/3国家的政治风险较小、制度质量较好。也就是说,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大部分流向了政治风险较大、制度质量较差的国家。学者因此认为,制度逃逸论对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行为的解释力是有限的(洪俊杰等《中国企业走出去的理论解读》)。所谓“制度逃逸”现象,即企业通过国际化逃离本国不协调的制度约束,即通常所说的“人往高处走”……

  更为具体的是,在制度质量比较高的国家,资源产业保护对海外收购的完成有负面影响,制度质量对这种负面影响有加强作用。也就是说,制度质量越高的国家对资源的保护程度越高,资源型收购相对于其它类型的收购的成功率也越低。在制度质量比较低的少数几个国家,对资源产业的收购相对于其它产业反而更容易成功,但随着制度质量的提高,对资源产业的收购难度也会增加(张建红等:《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制度障碍研究》……

  【观点C】也有学者,进行了更为细致的分析后,发现“制度质量”的正反影响同时存在,对不同的方面产生作用。

  根据2012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排名并结合往年投资流量数据,选取35个代表性国家或地区作为样本进行分析,发现中国对外投资确实和东道国的政治制度存在密切关系,其中“政府效能”的相关系数较大,即政府的公共服务职能和高效率的政务能为外来投资者提供良好的宏观环境,“政府监管”和我国对外直接投资之间相关性也较密切,政府对市场运行监管力度越大越能保证市场的正常运行。而有意思的是,“政治民主度”则和我国对外投资呈负相关关系,可能是因为民主度较高不利于政策制定效率的提高,从而影响投资企业的经营效率(谢孟军:《目的国制度对中国出口和对外投资区位选择影响研究》)……

  中国出口贸易主要分布在制度质量较高的国家或地区,向制度质量较差国家或地区的出口较少;对外投资则主要投资于“制度距离较小”——即“制度质量”与中国相似——的国家或地区,但开始日趋偏好制度质量较高国家或地区(谢孟军:《目的国制度对中国出口和对外投资区位选择影响研究》)……

  对55个东道国、5年275个观测数据分析发现:一方面,相对于市场寻求型与战略资产寻求型的企业,中国资源寻求性企业在区位选择上对制度因素的重视程度最低;另一方面,由于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的局限性和企业自身的原因,市场寻求型与战略资产寻求型企业对某些制度因素的重视程度还不够 (陈丽丽等:《我国对外直接投资区位选择:制度因素重要吗?基于投资动机视角》)……

  因时制宜

  对“一带一路”进行风险研究,无法回避一个中国特色的问题:投资主体。

  中国特色的政商关系,既体现在政府与民营企业的关系上,也体现在政府与国有企业的关系上。作为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不同的投资主体在风险评估和承受方面是不同的。

  学界研究显示,因为中国对外投资的主体长期是国有企业,导致中国企业对政治风险不敏感,可能要归因于大型国企在“战略性自然资源”(Strategic Natural Resources,SNR)和政治风险之间的权衡取舍。研究表明,东道国以石油、铁矿石、铜矿石为代表的SNR每增加100万吨,中国在当地的直接投资就会增加5568万美元,而大多数SNR丰富的国家都是政治风险很高的国家。丰富的SNR对当地政治风险起到了“屏蔽”的作用。除了使命不同带来的影响之外,国企管理上的问题也不可忽视。一些国企对外投资时盲目拍板、出了问题胆小怕事则息事宁人,事后又缺乏风险管理的检讨和改善(韦军亮等:《政治风险对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影响:基于面板数据模型的实证研究》)。

  相比而言,中国的国有企业更倾向于投向自然资源丰富、政治风险高的地区,而民企更可能是市场寻求型的。(China’s Outwar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Location Choice andFirm Ownership)与国企相比,民企虽然尚未在对外投资中扮演主角,但其对风险的认知与各种准备,并不见得优于国企。何况,在此前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已经对中国式的政商关系形成了路径依赖,民企十分自然地就将中国的一套带到了境外,这在某种程度上放大了其对自身风险抵御能力的高估。

  国企习惯了不负责,民企习惯了钻空子,这是中国特色政商关系带来的两个负资产,也是“一带一路”必须真正正视的核心风险——风险不在外,而在内!

  学界的部分研究也表明,中国对外投资在“制度质量”低下的地区,其表现并不差。毕竟,影响投资成效的,除了“制度质量”之外,还有“制度距离”——母国与东道国之间制度的差异。

  对中国自身吸引外资的研究,似乎支持了这种“性相近、习亦相近”的论点。对69个国家与地区在2000-2003年间的对华投资分析发现,两国之间的制度差异程度与投资国在中国的直接投资成负向关系(潘镇:《制度距离与外商直接投资:一项基于中国的经验研究》);

  以2000多家在华外企作为研究样本,发现外企的母国与中国的“制度距离”越大,其在中国的生存状况就越差(潘镇等:《制度距离对于外资企业绩效的影响》)……

  并不是目标国的“制度质量”越高,越有利于跨国经营的利润最大化。目标国的“制度质量”较高,同时也可能意味着和中国的“制度距离”更大,较大的制度差异将使经营者面临更为陌生的制度环境,有些制度是本国所没有的,与国内的交易有所不同,经营者只有熟悉并适应这种环境才可能在目标国成功经营(谢孟军:《目的国制度对中国出口和对外投资区位选择影响研究》)……

  “制度距离”与对外投资的反比关系,并不仅仅存在中国,其它国家也有。美国学者发现,“制度距离”接近,“心理距离”越小,相应会减低跨国经营中那些不确定性风险引致的额外成本(Technological Accumulation and Third World Multinationals)。研究甚至发现,母国的制度环境相对更能容忍腐败的存在时,这个国家的企业在对外直接投资上也有比较优势,特别是当投资目的国也存在高腐败的环境时,所以,高腐败容忍度母国的企业更倾向于向国内腐败盛行的东道国投资(Sequence of Value-Added Activities in the Multinationalization of Developing Country Firms)。

  学者发现,在腐败控制力度上与中国相似的国家更能吸引中国企业的投资,比如泰国、越南、印度等。当东道国对腐败的控制力度与中国相似时,企业更懂得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经营,较竞争者赢得更多的机会。随着东道国与中国的差距增大时,中国对其投资的可能性就会减少,但是当这个差距超过一定范围后,中国对其投资的可能性反而会增加,如美国、德国、加拿大、新加波等,这些国家的市场经济较为成熟,政府的行政效率也较高,在这些国家投资能够为企业提供良好的经营环境 (陈丽丽等:《我国对外直接投资区位选择:制度因素重要吗?基于投资动机视角》)……

  当今中国的一大国情,就是尚处于转型期,制度不完善曾经是、并且依然是最大的背景。在对外投资上,中国企业既不完全具备微观层面上的所有权、内部化、区位、知识资本、生产率等优势,也不具备宏观层面的完善的市场经济制度环境。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地看,“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许多特质与中国比较接近、相似,这在一定时期、一定程度上,或许就是中国的竞争优势之一。

  机会绝对不会出现在抱怨与畏缩之中,而在于如何积极行动。

  既有的投资实践证明了,中国投资在“制度质量”低的国家表现尚可。除了中国人适合在浑水里游泳的特点之外,不可否认,良好的双边政治关系也有效对冲、弥补、替代“制度质量”问题。

  有学者运用2003-2010年间中国对131 个国家的投资数据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中国与东道国之间建立外交关系的时间越长、两国城市之间结为友好城市数量越多,双方高层领导人的互访越密切,对于促进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有十分显著的积极作用。双边友好的外交活动对一些比较敏感和重要的投资(如资源寻求性的投资) 起到了保驾护航的作用,双边外交活动能够弥补东道国制度环境的不足(张建红:《双边政治关系对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的影响研究》)。

  其实,通过外交渠道签订的双边投资协定及各种经济协定等,就是最为直接的制度设计,能有效填补两国的“制度距离”,中和“制度质量”低下的风险。

  其次,建立、完善投资担保机制,发挥保险对风险的转移功能,也能有效中和“高腐败带、高风险路”的危害。

  一方面,要用好既有的投资担保机构,比如世界银行的“多边投资担保机构”(Multinational Investment Guarantee Agency ,MIGA)。这家机构的宗旨是向外国私人投资者提供政治风险担保,包括征收风险、货币转移限制、违约、战争和内乱风险担保,并向成员国政府提供投资促进服务,加强成员国吸引外资的能力,从而推动外商直接投资流入发展中国家。包括文首所提及的乌兹别克斯坦等在内,“一带一路”一些节点国家,本身就是MIGA的成员。在MIGA的框架内,用好担保工具,可以有效减少中国投资的风险——当然,村支书集资200万人民币去投资制砖厂之类的规模小、技术含量低、环保成本高的项目,估计很难得到保险支持。

  另一方面,可以推动建立双边甚至多边合资的针对“一带一路”、甚至某一目标国的投资担保机构。如同建立“亚投行”一样,是否可以考虑建立“亚投保”(亚洲基础设施投资保险公司)?有了这样的双边乃至多边投资担保机构,投资者背后的担保者,为了自身的经济利益,也会对具体的风险防控做出更为及时、有效的反应。或许,“一带一路”中,除了高铁等基建类产业之外,保险大约是最可以先行、也最应该先行的产业。

  保险行业的有效介入,不仅能够提供实质性的安全网,也能加快加深对沿线各国风险的评估预防,倒逼沿线各国政商关系的改善和“制度质量”的提升。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每年编制的《国家风险分析报告》,就是有益的尝试,当然其实用性、针对性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若能结合外交部、商务部等主管部门的力量,尤其是驻外机构的实操经验,从更高层面、更深入地编制风险分析报告,对“一带一路”风险控制防范将有很大的意义。

  第三,提升自身应对风险的能力。真正影响中国对外投资的,与其说是东道国的制度质量,不如说是中国企业本身对不同风险的把控能力。学者对1324个中国企业海外收购案例进行实证研究后发现,中国企业海外收购成功率低的原因,一方面是源自于双方政治和体制的限制,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中国企业本身的发展水平和国际化程度不高所致。(张建红等:《决定中国企业海外收购成败的因素分析》)大量实例证明,事先对风险准备不足、事中对风险不善应对、事后对风险不予总结,是中国企业的通病。“没事不要惹事,有事不要怕事”,这还是中国企业要加强的基本功。这样的自我改革,或许也能倒逼中国国内政商关系的改善。

  (完)

  作者为澳籍学者,中国战略史、改革史专家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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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少些宏大叙事,多些细节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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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海林  来源:澎湃新闻

   “一带一路”或者“One Belt/ One Road”已经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概念。在各种国际国内闭门开门会议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还会费力气澄清“一带”指的是“丝绸之路经济带”,“一路”则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搞不懂这两个缩写词指向内容的与会者也绝少有人会乐于冒遭到鄙视的风险公开要求发言人提供注脚。
  然而,一个概念每个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并不等于在这个概念的定义方面没有歧义。由于“一带一路”顶层设计规划迄今没有对外公布,很大程度上,这个短语成了一个可以被随便定义的宽泛概念,其范围、内容和实行方式都是可以争论的。其结果就是出现了大量“我说的‘一带一路’指的是……”及其变种表述。其实,对话在很多时候本来就是对话者在自说自话,看起来针锋相对,可如果仔细考察一下争论双方的对话内容,却往往会发现甲方所批评的和乙方所支持的根本没有交集。

  举例而言,关于“一带一路”与中国过剩产能向海外转移的关系问题,批评者提出的指控包括中国输出过剩产能同时也是输出污染,因而必然引起当地民众的反对。而赞成者强调的则是所谓过剩产能对当地工业化的拉动能力。这一利一弊本来是在讨论过剩产能海外输出问题是应该被同时提到的一个事物的两面,然而,在中国当今的学术/政策/媒体过于绝对化的语境下,往往只会根据写作者的立场呈现其中的一个方面。

  很多年前,时任美国总统杜鲁门曾经饱受他手下那些经济顾问的折磨,那帮人事事都要谈论积极方面和消极方面,就是不肯给出一个方向确定的建议。“给我找一个只从一方面看待问题的经济学家来!”杜鲁门叫喊道。他的要求在今天的中国倒是很容易被满足,因为我们相当多的学者和专家是只从一个方面看待问题的。

  当然,也可以争辩说,作者经过严缜的分析得出了具有方向性的结论,只是受到文章篇幅限制,不得不突出自己的核心观点,从而被迫对自己的分析过程进行压缩和精简,仅能呈现最能支持自己论点的证据。只谈一方面内容不等于作者立场先导只从一个角度看待问题。

  也许吧,但是,在媒体上发表这样的质疑和反思,能洗净危言耸听诱导公众的嫌疑吗?至于大鸣大放一片叫好的文章,恐怕也会让人产生有意无意进行“战略忽悠”的印象。不仅公共媒体如此,在学术和政策研究期刊或著作上,关于“一带一路”的文章很多也很极端。均衡性和中立性在当今中国的知识分子话语体系当中本来就存货不多,讨论“一带一路”的时候就更加所剩无几了。

  有趣的是,在传统学术期刊和政策杂志上,关于“一带一路”的文章,唱衰者寡而阐述其战略意义或者畅想其实现方式者众。这不难解释。“一带一路”已经正式启动,在中国的政治体制和学术体制下,公然反对或者唱衰的文章很容易被编辑自觉屏蔽。而另一个话语平台上,也就是在网络特别是新媒体自媒体上,人们却往往能够看到大量对“一带一路”提出质疑的文字。

  表面上看,很容易得出结论说,这些作者是因为无法在传统学术媒体上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而不得不曲线转战到自媒体,以警醒世人。不过,换一个看问题的角度,也可能是网络上的质疑者和唱衰者们秉持自己质疑一切、唱衰一切的习惯使然。在互联网上质疑一切本来就是表现自己智力超群的廉价手段。

  不论是传统学术期刊还是新兴网络自媒体,言论的发表者在发表言论时强烈的功利主义心态——实现论文发表/获得点赞及转发——对作者的立论产生了近乎决定性的影响,其结果必然是中立和客观的丧失。立场,甚至是功利主义动机决定的立场,决定言论的结构和结论,这一倾向在今天的中国,很难说是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舆论形态。只不过在关于“一带一路”问题的争论上,因为另外一个因素的存在,使得这种争论变得更加地令人不知所云,那就是大多数讨论者对于自己所讨论的对象缺乏必要的知识储备特别是现地情况的了解。

  叙事宏大是当下中国舆论甚至学术和政策讨论的特点,相应的,宏大叙事很容易导致细节上的粗疏。2015年年初,斯里兰卡总统更迭,之后传出中国投资的科伦坡港口城项目因为环评问题被暂停的消息。一时间,各种分析各种反思各种愤慨充斥媒体和网络,痛陈中国企业不知悔改不汲取缅甸教训者有之,质疑中国投资者和中国外交界的智力水平者有之,一幅“早知如此”的幸灾乐祸嘴脸者也有之。无数人从各种角度对科伦坡港口城项目的环境问题谈了无数种看法。洋洋洒洒的文章、帖子当中,有多少正确指出了科伦坡港口城的中方开发商来自哪里,又有多少提到了中方开发商此前聘请的环评方姓甚名谁呢?绕开具体问题直奔宏大的战略讨论,其实只是因为大家谈论的都是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中国专门跟踪研究斯里兰卡问题的专业人员只能以个位数计,而了解科伦坡港口城竞标过程又便于公开发表意见的恐怕也寥寥可数。少数人在此前发出的预警声音在中国的学术/政策/媒体圈子里根本就没有人关心。

  类似的情形几年前在“阿拉伯之春”刚刚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并不是中国人当中没有人在事前预见到阿拉伯世界即将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人也试图做出过提醒。之所以没能引起重视,于公共舆论平台,是传播规律使然——坏事只有在发生以后才是新闻。而于学术/政策圈子,则显然不能用传播规律说事儿,归根结底是因为中国国际关系的学术/政策圈子长期沉浸在所谓全球性问题的宏大叙事当中,众多研究机构和大学对美国日本以外的地区研究既不投入也不在乎产出。即使有人从事地区和国别研究,很多情况下也只是通过美国视角。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相当数量中国从事国别研究的专业人士,对象国一辈子也没去过几回。一名研究人员跟踪一个地区的十多个国家的情况,主要靠剪切和粘贴写报告的情况非常普遍。

  随着近年来中国外交整体上更加重视周边,国际问题研究话语也出现了“去美国化”的趋势,国别研究、地区研究相应得到了一定的重视。但首先,国别研究的成果是在时刻跟踪的基础上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其次,中国国际关系学术界和政策界对宏大叙事的偏爱更是根深蒂固,很多人只是从前津津乐道于“理论”现在孜孜不倦于“战略”,不变的是看着地球仪捉摸天下大事的习惯。知道这些细节有什么用呢?有些战略研究者这样争论:“我不用知道那么多细节,照样可以得出符合事实且预判精准的结论,这些所谓细节不过是些不重要的干扰因素罢了”。还有一类研究人员意识到了细节的重要性,但不是试图进行缜密的资料搜集和细致的田野调查,而仅仅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地到某个国家参访了几天,参加了几场会议,听取了几个报告,回来就把别人灌输给自己的东西通过自己的话语在中国公众和学术/政策层面进行放大传播。不客气地说,这不叫重视细节,这叫天桥耍把式,其背后仍然是习以为常的傲慢和偏见。

  坦率地说,表象宏大实则空洞的战略思维方式很可能是今天中国很多无聊甚至有害的争论的成因。不了解具体情况,只能从宏大叙事的战略角度谈论问题,于是立场就比分析和论证更加重要。所谓“立场”在“一带一路”问题上,并不是该这样做还是该那样做的路径选择问题,而是该不该做的所谓“战略判断问题”。这个问题的出发点甚至和“一带一路”无关,却和对中国未来发展前景的预期有关,其实是一个“价值判断问题”。

  “一带一路”作为影响深远的重大战略,的确不能不考虑其在价值层面和道德层面的影响和后果,但恐怕在“一带一路”刚刚启动的试水阶段,更应该进行的是“一带一路”的技术性分析。专家层面的细节讨论对“一带一路”战略未来的影响,可能比战略层面和理论层面的宏观研究现在更能满足需求,也可以为未来的战略和理论思考提供更多素材。就此而言,眼下,学术和政策层面,少一些关于“战略意义”的讨论,多一些预警性的情况提醒和经验类比;公共媒体方面,则恐怕要刚好相反,要多一些建设性阐释,少一些隔岸观火甚至冷嘲热讽。做到这两点,对于媒体/学术/政策研究的相关人员来说,算不上是多么过分的要求。

  叶海林/中国社科院全球战略院《南亚研究》编辑部主任

  2015-03-02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2

旧文章ID:3649

美学者:中美关系处于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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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双城,孙微 等  来源:环球时报

    【环球时报综合报道】“正值亚洲邻国和华盛顿关注中国海上活动增加、朝鲜局势引人忧虑之时,美国国务卿克里本周末将要到访北京,会晤中方领导人。”路透社12日报道美中双方同时宣布克里访华消息时,似乎有意无意地强调双方关系令人担忧的背景。报道称,克里是众多美国盟友纷纷加入亚投行以来访华的最高级别美国官员。中国主导的亚投行被视为中国对美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领导地位的挑战。

  克里这次是带着一系列美中关系中的“问题清单”来访的。“德国之声”12日称,美国关注的重点将放在亚投行的治理标准、中国汇率政策、气候变化以及中国对信息和通信技术法律法规等问题上。美国虽已公开表示欢迎亚投行,却仍强调确保高标准的必要性。美国国会近来多次指责中国操纵人民币汇率,获取不公平的贸易竞争优势。华盛顿还对中国近来加强在与多个邻国有争议的岛屿填海造地及基建活动表示忧虑。

  一些“知华派”的美国学者对目前美中关系的走向“深表忧虑”。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中国研究系主任兰普顿日前在美国亚特兰大举行的世界中国学论坛上发表演讲时表示,“尽管美中关系的根基还没有坍塌,但是美国政策精英的重要组成部分日益倾向于把中国看成是美国在全球主导权的一个威胁,而在中国,越来越多的精英派别与民众也把美国看作是阻止中国获得应有国际地位的一个障碍”。“美国之音”12日引述兰普顿的话称:“我们各自的恐惧比关系正常化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超过我们对双边关系寄予的希望。我们正在看到对以积极为主的美中关系的一些关键的根本性支持受到侵蚀。”报道称,曾任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的兰普顿不久前被评为美国最有影响力的中国问题学者,名列中国学者所说的美国“知华派”榜首。

  兰普顿并不是唯一对美中关系表示忧虑的学者。美国卡特中心中国项目高级顾问、前美中贸易理事会主席柯白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他很认同兰普顿对美中关系的判断,他认为,“忽视现在正临近的危险是不明智的。我们都需要认识到这些危险,并尽最大努力避免这些危险成为现实。”

  “中美之间的竞争性因素在突出,这是事实”,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陶文钊12日对《环球时报》说,中国外交政策确实有变化,以前我们强调稳定,现在则强调稳定与有所作为并重。这导致不少人对中国的疑虑和担忧在加强。同时我们近来推出的金砖银行、亚投行以及“一带一路”等措施,被人误会中国在向国际格局发起挑战。陶文钊说,美国人持这样的看法主要是因为中美经济差距缩小。但中美也有很多扩大合作、管控分歧的机制,比如战略经济对话等。特别是两国领导人的直接接触对中美关系的影响非常大。中美两军近来的交往非常热络,就是因为两国首脑直接给予政治支持。这些都是中美关系中积极的一面。

  (环球时报驻外记者 纪双城 孙微 青木  陶短房  蓝雅歌  陈尚文 谭福榕 陈一 王晓雄)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3

旧文章ID:3648

【克里将访华 为中美战略经济对话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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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香港卫视  来源:腾讯微博

美国务院与财政部11号共同宣布,美国国务卿克里本月中将访华,为下月在华盛顿举行的第七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以及第六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做准备。 http://url.cn/ddeSQQ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2

旧文章ID:3647

【凤凰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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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鳳凰衛視  来源:腾讯微博

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11号在亚洲协会得克萨斯分会就中美关系发表讲话,他指出中美尤其需要在三个关键议题上形成概念上的清晰认识。谈南海问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http://url.cn/fYkgIV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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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军总长登中业岛升国旗 中方警告全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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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国评论新闻网  来源:腾讯微博

中评社北京5月12日电/2015年5月12日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主持例行记者会: 应外交部长王毅邀请,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将于5月16日至17日访华。双方将就中美关系及其他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http://url.cn/fydcAC

来源时间:2015/5/13   发布时间:2015/5/12

旧文章ID:36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