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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曝中美军力对比:差距之大惊醒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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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鸽网  来源:新浪微博

俄罗斯曝中美军力对比:差距之大惊醒国人 http://t.cn/RAq45Od

来源时间:2015/4/1   发布时间:2015/3/31

旧文章ID:2909

【全球“弱经济 强股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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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财富杂志  来源:新浪微博

@程实博士:这种全局性的短期亢奋恐怕难以长久,全球股市的结构分化将成为大趋势。在诸多国家里,笔者最看好的,依旧是中美两国股市的后期表现,原因:第一,弱经济里看龙头,美国和中国是发达国家和新兴市场的龙头;第二,美国经济增速提升有底气http://t.cn/RAGjBEV

来源时间:2015/4/1   发布时间:2015/3/31

旧文章ID:2908

【新闻回放:中国同意延后实施银行业安全新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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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财政部一名官员表示,中国已同意延后实施被美国公司视为在中国经商障碍的银行业安全新规,但美国希望中国能彻底取消这些规定。这名官员称,中国意识到这些规定可能会伤及美国在中国的投资。

来源时间:2015/4/1   发布时间:2015/3/31

旧文章ID:2907

【美国财长批评中国推迟开放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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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财长卢周二对中国在经济增长放缓的背景下推迟开放经济计划的行为发出了警告。卢提到中国的管理汇率、针对外国的技术壁垒以及跨境投资管制破坏了全球经济增长,并威胁到中美关系。不过对于中国主导的亚投行,卢表达了一种更温和的立场。http://t.cn/RA5POBu

来源时间:2015/4/1   发布时间:2015/4/1

旧文章ID:2906

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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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国家发展改革委 外交部 商务部  来源:

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

国家发展改革委 外交部 商务部

(经国务院授权发布)

2015年3月

    目录

    前言

    一、时代背景

    二、共建原则

    三、框架思路

    四、合作重点

    五、合作机制

    六、中国各地方开放态势

    七、中国积极行动

    八、共创美好未来


前 言

  
  2000多年前,亚欧大陆上勤劳勇敢的人民,探索出多条连接亚欧非几大文明的贸易和人文交流通路,后人将其统称为“丝绸之路”。千百年来,“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丝绸之路精神薪火相传,推进了人类文明进步,是促进沿线各国繁荣发展的重要纽带,是东西方交流合作的象征,是世界各 国共有的历史文化遗产。

  进入21世纪,在以和平、发展、合作、共赢为主题的新时代,面对复苏乏力的全球经济形势,纷繁复杂的国际和地区局面,传承和弘扬丝绸之路精神更显重要和珍贵。

  2013年9月和10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出访中亚和东南亚国家期间,先后提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以下简称“一 带一路”)的重大倡议,得到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参加2013年中国—东盟博览会时强调,铺就面向东盟的海上丝绸之路,打造带动腹地发 展的战略支点。加快“一带一路”建设,有利于促进沿线各国经济繁荣与区域经济合作,加强不同文明交流互鉴,促进世界和平发展,是一项造福世界各国人民的伟 大事业。

  “一带一路”建设是一项系统工程,要坚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则,积极推进沿线国家发展战略的相互对接。为推进实施“一带一路”重大倡议,让古丝绸之路 焕发新的生机活力,以新的形式使亚欧非各国联系更加紧密,互利合作迈向新的历史高度,中国政府特制定并发布《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 路的愿景与行动》。

一、时代背景

  当今世界正发生复杂深刻的变化,国际金融危机深层次影响继续显现,世界经济缓慢复苏、发展分化,国际投资贸易格局和多边投资贸易规则酝酿深刻调整,各 国面临的发展问题依然严峻。共建“一带一路”顺应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文化多样化、社会信息化的潮流,秉持开放的区域合作精神,致力于维护全球自由贸 易体系和开放型世界经济。共建“一带一路”旨在促进经济要素有序自由流动、资源高效配置和市场深度融合,推动沿线各国实现经济政策协调,开展更大范围、更 高水平、更深层次的区域合作,共同打造开放、包容、均衡、普惠的区域经济合作架构。共建“一带一路”符合国际社会的根本利益,彰显人类社会共同理想和美好 追求,是国际合作以及全球治理新模式的积极探索,将为世界和平发展增添新的正能量。

  共建“一带一路”致力于亚欧非大陆及附近海洋的互联互通,建立和加强沿线各国互联互通伙伴关系,构建全方位、多层次、复合型的互联互通网络,实现沿线 各国多元、自主、平衡、可持续的发展。“一带一路”的互联互通项目将推动沿线各国发展战略的对接与耦合,发掘区域内市场的潜力,促进投资和消费,创造需求 和就业,增进沿线各国人民的人文交流与文明互鉴,让各国人民相逢相知、互信互敬,共享和谐、安宁、富裕的生活。

  当前,中国经济和世界经济高度关联。中国将一以贯之地坚持对外开放的基本国策,构建全方位开放新格局,深度融入世界经济体系。推进“一带一路”建设既 是中国扩大和深化对外开放的需要,也是加强和亚欧非及世界各国互利合作的需要,中国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承担更多责任义务,为人类和平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

二、共建原则

  恪守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即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和平共处、平等互利。

  坚持开放合作。“一带一路”相关的国家基于但不限于古代丝绸之路的范围,各国和国际、地区组织均可参与,让共建成果惠及更广泛的区域。

  坚持和谐包容。倡导文明宽容,尊重各国发展道路和模式的选择,加强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话,求同存异、兼容并蓄、和平共处、共生共荣。

  坚持市场运作。遵循市场规律和国际通行规则,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和各类企业的主体作用,同时发挥好政府的作用。

  坚持互利共赢。兼顾各方利益和关切,寻求利益契合点和合作最大公约数,体现各方智慧和创意,各施所长,各尽所能,把各方优势和潜力充分发挥出来。

三、框架思路

  “一带一路”是促进共同发展、实现共同繁荣的合作共赢之路,是增进理解信任、加强全方位交流的和平友谊之路。中国政府倡议,秉持和平合作、开放包容、 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理念,全方位推进务实合作,打造政治互信、经济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

  “一带一路”贯穿亚欧非大陆,一头是活跃的东亚经济圈,一头是发达的欧洲经济圈,中间广大腹地国家经济发展潜力巨大。丝绸之路经济带重点畅通中国经中 亚、俄罗斯至欧洲(波罗的海);中国经中亚、西亚至波斯湾、地中海;中国至东南亚、南亚、印度洋。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重点方向是从中国沿海港口过南海到 印度洋,延伸至欧洲;从中国沿海港口过南海到南太平洋。

  根据“一带一路”走向,陆上依托国际大通道,以沿线中心城市为支撑,以重点经贸产业园区为合作平台,共同打造新亚欧大陆桥、中蒙俄、中国—中亚—西 亚、中国—中南半岛等国际经济合作走廊;海上以重点港口为节点,共同建设通畅安全高效的运输大通道。中巴、孟中印缅两个经济走廊与推进“一带一路”建设关 联紧密,要进一步推动合作,取得更大进展。

  “一带一路”建设是沿线各国开放合作的宏大经济愿景,需各国携手努力,朝着互利互惠、共同安全的目标相向而行。努力实现区域基础设施更加完善,安全高 效的陆海空通道网络基本形成,互联互通达到新水平;投资贸易便利化水平进一步提升,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基本形成,经济联系更加紧密,政治互信更加深入; 人文交流更加广泛深入,不同文明互鉴共荣,各国人民相知相交、和平友好。


四、合作重点

  沿线各国资源禀赋各异,经济互补性较强,彼此合作潜力和空间很大。以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为主要内容,重点在以下方面加强合作。

  政策沟通。加强政策沟通是“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保障。加强政府间合作,积极构建多层次政府间宏观政策沟通交流机制,深化利益融合,促进政治互信,达 成合作新共识。沿线各国可以就经济发展战略和对策进行充分交流对接,共同制定推进区域合作的规划和措施,协商解决合作中的问题,共同为务实合作及大型项目 实施提供政策支持。

  设施联通。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是“一带一路”建设的优先领域。在尊重相关国家主权和安全关切的基础上,沿线国家宜加强基础设施建设规划、技术标准体系的 对接,共同推进国际骨干通道建设,逐步形成连接亚洲各次区域以及亚欧非之间的基础设施网络。强化基础设施绿色低碳化建设和运营管理,在建设中充分考虑气候 变化影响。

  抓住交通基础设施的关键通道、关键节点和重点工程,优先打通缺失路段,畅通瓶颈路段,配套完善道路安全防护设施和交通管理设施设备,提升道路通达水 平。推进建立统一的全程运输协调机制,促进国际通关、换装、多式联运有机衔接,逐步形成兼容规范的运输规则,实现国际运输便利化。推动口岸基础设施建设, 畅通陆水联运通道,推进港口合作建设,增加海上航线和班次,加强海上物流信息化合作。拓展建立民航全面合作的平台和机制,加快提升航空基础设施水平。

  加强能源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合作,共同维护输油、输气管道等运输通道安全,推进跨境电力与输电通道建设,积极开展区域电网升级改造合作。

  共同推进跨境光缆等通信干线网络建设,提高国际通信互联互通水平,畅通信息丝绸之路。加快推进双边跨境光缆等建设,规划建设洲际海底光缆项目,完善空中(卫星)信息通道,扩大信息交流与合作。

  贸易畅通。投资贸易合作是“一带一路”建设的重点内容。宜着力研究解决投资贸易便利化问题,消除投资和贸易壁垒,构建区域内和各国良好的营商环境,积极同沿线国家和地区共同商建自由贸易区,激发释放合作潜力,做大做好合作“蛋糕”。

  沿线国家宜加强信息互换、监管互认、执法互助的海关合作,以及检验检疫、认证认可、标准计量、统计信息等方面的双多边合作,推动世界贸易组织《贸易便 利化协定》生效和实施。改善边境口岸通关设施条件,加快边境口岸“单一窗口”建设,降低通关成本,提升通关能力。加强供应链安全与便利化合作,推进跨境监 管程序协调,推动检验检疫证书国际互联网核查,开展“经认证的经营者”(AEO)互认。降低非关税壁垒,共同提高技术性贸易措施透明度,提高贸易自由化便 利化水平。

  拓宽贸易领域,优化贸易结构,挖掘贸易新增长点,促进贸易平衡。创新贸易方式,发展跨境电子商务等新的商业业态。建立健全服务贸易促进体系,巩固和扩大传统贸易,大力发展现代服务贸易。把投资和贸易有机结合起来,以投资带动贸易发展。

  加快投资便利化进程,消除投资壁垒。加强双边投资保护协定、避免双重征税协定磋商,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

  拓展相互投资领域,开展农林牧渔业、农机及农产品生产加工等领域深度合作,积极推进海水养殖、远洋渔业、水产品加工、海水淡化、海洋生物制药、海洋工 程技术、环保产业和海上旅游等领域合作。加大煤炭、油气、金属矿产等传统能源资源勘探开发合作,积极推动水电、核电、风电、太阳能等清洁、可再生能源合 作,推进能源资源就地就近加工转化合作,形成能源资源合作上下游一体化产业链。加强能源资源深加工技术、装备与工程服务合作。

  推动新兴产业合作,按照优势互补、互利共赢的原则,促进沿线国家加强在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新能源、新材料等新兴产业领域的深入合作,推动建立创业投资合作机制。

  优化产业链分工布局,推动上下游产业链和关联产业协同发展,鼓励建立研发、生产和营销体系,提升区域产业配套能力和综合竞争力。扩大服务业相互开放, 推动区域服务业加快发展。探索投资合作新模式,鼓励合作建设境外经贸合作区、跨境经济合作区等各类产业园区,促进产业集群发展。在投资贸易中突出生态文明 理念,加强生态环境、生物多样性和应对气候变化合作,共建绿色丝绸之路。

  中国欢迎各国企业来华投资。鼓励本国企业参与沿线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投资。促进企业按属地化原则经营管理,积极帮助当地发展经济、增加就业、改善民生,主动承担社会责任,严格保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环境。

  资金融通。资金融通是“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支撑。深化金融合作,推进亚洲货币稳定体系、投融资体系和信用体系建设。扩大沿线国家双边本币互换、结算 的范围和规模。推动亚洲债券市场的开放和发展。共同推进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金砖国家开发银行筹建,有关各方就建立上海合作组织融资机构开展磋商。加快 丝路基金组建运营。深化中国—东盟银行联合体、上合组织银行联合体务实合作,以银团贷款、银行授信等方式开展多边金融合作。支持沿线国家政府和信用等级较 高的企业以及金融机构在中国境内发行人民币债券。符合条件的中国境内金融机构和企业可以在境外发行人民币债券和外币债券,鼓励在沿线国家使用所筹资金。

  加强金融监管合作,推动签署双边监管合作谅解备忘录,逐步在区域内建立高效监管协调机制。完善风险应对和危机处置制度安排,构建区域性金融风险预警系 统,形成应对跨境风险和危机处置的交流合作机制。加强征信管理部门、征信机构和评级机构之间的跨境交流与合作。充分发挥丝路基金以及各国主权基金作用,引 导商业性股权投资基金和社会资金共同参与“一带一路”重点项目建设。

  民心相通。民心相通是“一带一路”建设的社会根基。传承和弘扬丝绸之路友好合作精神,广泛开展文化交流、学术往来、人才交流合作、媒体合作、青年和妇女交往、志愿者服务等,为深化双多边合作奠定坚实的民意基础。

  扩大相互间留学生规模,开展合作办学,中国每年向沿线国家提供1万个政府奖学金名额。沿线国家间互办文化年、艺术节、电影节、电视周和图书展等活动, 合作开展广播影视剧精品创作及翻译,联合申请世界文化遗产,共同开展世界遗产的联合保护工作。深化沿线国家间人才交流合作。

  加强旅游合作,扩大旅游规模,互办旅游推广周、宣传月等活动,联合打造具有丝绸之路特色的国际精品旅游线路和旅游产品,提高沿线各国游客签证便利化水平。推动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邮轮旅游合作。积极开展体育交流活动,支持沿线国家申办重大国际体育赛事。

  强化与周边国家在传染病疫情信息沟通、防治技术交流、专业人才培养等方面的合作,提高合作处理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能力。为有关国家提供医疗援助和应急医疗救助,在妇幼健康、残疾人康复以及艾滋病、结核、疟疾等主要传染病领域开展务实合作,扩大在传统医药领域的合作。

  加强科技合作,共建联合实验室(研究中心)、国际技术转移中心、海上合作中心,促进科技人员交流,合作开展重大科技攻关,共同提升科技创新能力。

  整合现有资源,积极开拓和推进与沿线国家在青年就业、创业培训、职业技能开发、社会保障管理服务、公共行政管理等共同关心领域的务实合作。

  充分发挥政党、议会交往的桥梁作用,加强沿线国家之间立法机构、主要党派和政治组织的友好往来。开展城市交流合作,欢迎沿线国家重要城市之间互结友好 城市,以人文交流为重点,突出务实合作,形成更多鲜活的合作范例。欢迎沿线国家智库之间开展联合研究、合作举办论坛等。

  加强沿线国家民间组织的交流合作,重点面向基层民众,广泛开展教育医疗、减贫开发、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环保等各类公益慈善活动,促进沿线贫困地区生产生活条件改善。加强文化传媒的国际交流合作,积极利用网络平台,运用新媒体工具,塑造和谐友好的文化生态和舆论环境。


五、合作机制

  当前,世界经济融合加速发展,区域合作方兴未艾。积极利用现有双多边合作机制,推动“一带一路”建设,促进区域合作蓬勃发展。

  加强双边合作,开展多层次、多渠道沟通磋商,推动双边关系全面发展。推动签署合作备忘录或合作规划,建设一批双边合作示范。建立完善双边联合工作机 制,研究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实施方案、行动路线图。充分发挥现有联委会、混委会、协委会、指导委员会、管理委员会等双边机制作用,协调推动合作项目实 施。

  强化多边合作机制作用,发挥上海合作组织(SCO)、中国—东盟“10+1”、亚太经合组织(APEC)、亚欧会议(ASEM)、亚洲合作对话 (ACD)、亚信会议(CICA)、中阿合作论坛、中国—海合会战略对话、大湄公河次区域(GMS)经济合作、中亚区域经济合作(CAREC)等现有多边 合作机制作用,相关国家加强沟通,让更多国家和地区参与“一带一路”建设。

  继续发挥沿线各国区域、次区域相关国际论坛、展会以及博鳌亚洲论坛、中国—东盟博览会、中国—亚欧博览会、欧亚经济论坛、中国国际投资贸易洽谈会,以 及中国—南亚博览会、中国—阿拉伯博览会、中国西部国际博览会、中国—俄罗斯博览会、前海合作论坛等平台的建设性作用。支持沿线国家地方、民间挖掘“一带 一路”历史文化遗产,联合举办专项投资、贸易、文化交流活动,办好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和图书展。倡议建立“一带一路”国 际高峰论坛。


六、中国各地方开放态势

  推进“一带一路”建设,中国将充分发挥国内各地区比较优势,实行更加积极主动的开放战略,加强东中西互动合作,全面提升开放型经济水平。

  西北、东北地区。发挥新疆独特的区位优势和向西开放重要窗口作用,深化与中亚、南亚、西亚等国家交流合作,形成丝绸之路经济带上重要的交通枢纽、商贸 物流和文化科教中心,打造丝绸之路经济带核心区。发挥陕西、甘肃综合经济文化和宁夏、青海民族人文优势,打造西安内陆型改革开放新高地,加快兰州、西宁开 发开放,推进宁夏内陆开放型经济试验区建设,形成面向中亚、南亚、西亚国家的通道、商贸物流枢纽、重要产业和人文交流基地。发挥内蒙古联通俄蒙的区位优 势,完善黑龙江对俄铁路通道和区域铁路网,以及黑龙江、吉林、辽宁与俄远东地区陆海联运合作,推进构建北京—莫斯科欧亚高速运输走廊,建设向北开放的重要 窗口。

  西南地区。发挥广西与东盟国家陆海相邻的独特优势,加快北部湾经济区和珠江—西江经济带开放发展,构建面向东盟区域的国际通道,打造西南、中南地区开 放发展新的战略支点,形成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与丝绸之路经济带有机衔接的重要门户。发挥云南区位优势,推进与周边国家的国际运输通道建设,打造大湄公河 次区域经济合作新高地,建设成为面向南亚、东南亚的辐射中心。推进西藏与尼泊尔等国家边境贸易和旅游文化合作。

  沿海和港澳台地区。利用长三角、珠三角、海峡西岸、环渤海等经济区开放程度高、经济实力强、辐射带动作用大的优势,加快推进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 区建设,支持福建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核心区。充分发挥深圳前海、广州南沙、珠海横琴、福建平潭等开放合作区作用,深化与港澳台合作,打造粤港澳大湾 区。推进浙江海洋经济发展示范区、福建海峡蓝色经济试验区和舟山群岛新区建设,加大海南国际旅游岛开发开放力度。加强上海、天津、宁波—舟山、广州、深 圳、湛江、汕头、青岛、烟台、大连、福州、厦门、泉州、海口、三亚等沿海城市港口建设,强化上海、广州等国际枢纽机场功能。以扩大开放倒逼深层次改革,创 新开放型经济体制机制,加大科技创新力度,形成参与和引领国际合作竞争新优势,成为“一带一路”特别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的排头兵和主力军。发挥海 外侨胞以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独特优势作用,积极参与和助力“一带一路”建设。为台湾地区参与“一带一路”建设作出妥善安排。

  内陆地区。利用内陆纵深广阔、人力资源丰富、产业基础较好优势,依托长江中游城市群、成渝城市群、中原城市群、呼包鄂榆城市群、哈长城市群等重点区 域,推动区域互动合作和产业集聚发展,打造重庆西部开发开放重要支撑和成都、郑州、武汉、长沙、南昌、合肥等内陆开放型经济高地。加快推动长江中上游地区 和俄罗斯伏尔加河沿岸联邦区的合作。建立中欧通道铁路运输、口岸通关协调机制,打造“中欧班列”品牌,建设沟通境内外、连接东中西的运输通道。支持郑州、 西安等内陆城市建设航空港、国际陆港,加强内陆口岸与沿海、沿边口岸通关合作,开展跨境贸易电子商务服务试点。优化海关特殊监管区域布局,创新加工贸易模 式,深化与沿线国家的产业合作。


七、中国积极行动

  一年多来,中国政府积极推动“一带一路”建设,加强与沿线国家的沟通磋商,推动与沿线国家的务实合作,实施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努力收获早期成果。

  高层引领推动。习近平主席、李克强总理等国家领导人先后出访20多个国家,出席加强互联互通伙伴关系对话会、中阿合作论坛第六届部长级会议,就双边关 系和地区发展问题,多次与有关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进行会晤,深入阐释“一带一路”的深刻内涵和积极意义,就共建“一带一路”达成广泛共识。

  签署合作框架。与部分国家签署了共建“一带一路”合作备忘录,与一些毗邻国家签署了地区合作和边境合作的备忘录以及经贸合作中长期发展规划。研究编制与一些毗邻国家的地区合作规划纲要。

  推动项目建设。加强与沿线有关国家的沟通磋商,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产业投资、资源开发、经贸合作、金融合作、人文交流、生态保护、海上合作等领域,推进了一批条件成熟的重点合作项目。

  完善政策措施。中国政府统筹国内各种资源,强化政策支持。推动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筹建,发起设立丝路基金,强化中国—欧亚经济合作基金投资功能。推动银行卡清算机构开展跨境清算业务和支付机构开展跨境支付业务。积极推进投资贸易便利化,推进区域通关一体化改革。

  发挥平台作用。各地成功举办了一系列以“一带一路”为主题的国际峰会、论坛、研讨会、博览会,对增进理解、凝聚共识、深化合作发挥了重要作用。


八、共创美好未来

  共建“一带一路”是中国的倡议,也是中国与沿线国家的共同愿望。站在新的起点上,中国愿与沿线国家一道,以共建“一带一路”为契机,平等协商,兼顾各 方利益,反映各方诉求,携手推动更大范围、更高水平、更深层次的大开放、大交流、大融合。“一带一路”建设是开放的、包容的,欢迎世界各国和国际、地区组 织积极参与。

  共建“一带一路”的途径是以目标协调、政策沟通为主,不刻意追求一致性,可高度灵活,富有弹性,是多元开放的合作进程。中国愿与沿线国家一道,不断充实完善“一带一路”的合作内容和方式,共同制定时间表、路线图,积极对接沿线国家发展和区域合作规划。

  中国愿与沿线国家一道,在既有双多边和区域次区域合作机制框架下,通过合作研究、论坛展会、人员培训、交流访问等多种形式,促进沿线国家对共建“一带一路”内涵、目标、任务等方面的进一步理解和认同。

  中国愿与沿线国家一道,稳步推进示范项目建设,共同确定一批能够照顾双多边利益的项目,对各方认可、条件成熟的项目抓紧启动实施,争取早日开花结果。

  “一带一路”是一条互尊互信之路,一条合作共赢之路,一条文明互鉴之路。只要沿线各国和衷共济、相向而行,就一定能够谱写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新篇章,让沿线各国人民共享“一带一路”共建成果。


《人民日报》( 2015年03月29日 04 版)




来源时间:2015/3/31   发布时间:2015/3/31

旧文章ID:2905

全球经济治理走向“后美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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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勇  来源:FT中文网

  最近有关亚投行的新闻不断成为国际政治经济报道的焦点。有媒体报道,中国曾向欧洲国家表示放弃在亚投行的否决权,这是吸引欧洲国家蜂拥加入亚投行的重要原因。针对这一说法,中国财政部副部长史耀斌回应称,中国寻求或放弃一票“否决权”是一个不成立的命题,因为亚投行决策机制与股权分配是亚投行章程的内容,目前各方仍在磋商之中。

  人们之所以关注中国是否在亚投行内寻求“否决权”,是因为关心亚投行是否会发展成为美、日占支配地位的现有国际开发融资机构的“翻版”。不管怎样,这些看似矛盾的说法,实际上说明全球经济治理正在发生重大变化,同时也显示出亚投行未来治理的复杂性。

  众所周知,美国是二战后国际金融秩序的建立者与获益者,长期保持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世界银行的支配性影响。据此,美国担心中国、印度等新兴经济体的崛起冲击美国主导的现存国际金融体制,也是正常的。

  日本也是现存体制的受益者,其经济崛起虽然遭受美国一段时间的抵制,但是最终被“融入”现有国际体制,加入有关国际金融机构的“领导层”,它对改革布雷顿森林体系,特别是改革日本占绝对优势的亚洲开发银行同样采取消极的态度。与此同时,中国、印度等新兴经济体要求对现有国际金融体系进行改革,增加它们的话语权,目前主要是要求在投票权重上反映发展中国家的实力变化。

  诚然,美国对新兴经济体的改革要求也显示了一定的政策灵活性,但改革进展过慢,而且几乎所有改变均是金融危机蔓延逼迫的产物。G20的成立就是1997-1998年亚洲与俄罗斯金融危机的产物;2008年美国提出召开G20特别峰会,以及2010年在G20多伦多峰会上达成IMF份额改革方案,都是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做出的决定。即使同意进行IMF份额改革,美国也有自己的盘算,即通过牺牲欧洲小国的投票份额满足新兴经济体改革的要求,而自己始终保持“一票否决”的地位不动摇。这些行动将新兴经济体正式纳入全球经济治理的最高决策圈,但是随着危机过去经济向好之后,美国政府对承诺的改革不再认账。2014年G20财长、央行行长会议几次通过决议“威胁”美国寻找“替代方案”,但是美国国会屡次反对立法批准IMF份额改革。

  国际社会对美国消极对待改革渐感失望,但所谓的“替代方案”似乎也只是一场空谈。

  此次欧洲国家加入亚投行可能预示着全球经济治理的一个新方向,即欧洲向中国等新兴经济体靠拢,使得全球金融政治的天平更加平衡;而淡化主导权,有关国家不刻意追求所谓“一票否决权”,将吸引更多国家参与新的国际经济机制的建设,减少当前国际金融“公共物品”公共产品供应不足的问题。这样的结果是既有助于解决发展中国家的话语权问题,同时也有助于加强欧洲解决经济衰退的能力。

  首先,欧债危机迄今,欧洲经济仍深深陷于衰退之中。欧洲迫切需要外部力量帮助其重振经济。亚投行尽管主要为亚洲国家基建融资,但是,它代表了中国、印度等新兴经济体的活力。笔者最近参与欧洲智库进行的问卷调查,第一轮的调查结论是,有高达81%的专家相信中国的崛起是贸易与投资的重要机遇而非威胁,只有19%的人反对这一说法。目前,中国“走出去”企业的对外投资呈现井喷之势,抓紧中国带来的发展机遇显然有助于欧洲摆脱当前的危机。

  二是不少欧洲人认为,美国滥用货币金融“特权”,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欧洲经济困难。近年美国以国内法律制裁欧洲银行的事例频频发生,多国政府对美表示不满。在处理乌克兰危机问题上,欧美虽有共同之处,但同时不少人认为美国对待俄罗斯的手法过于强硬,激化矛盾,最终在欧盟周边制造了久拖未决的危机,从而打击了欧洲经济的复苏。法国总统萨尔科齐曾试图在G20框架下推动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抑制美元地位,但最终以失败告终。在这种大背景下,欧洲加入亚投行,在微妙的国际金融政治的天平上往中国等新兴经济体靠拢,有助于平衡过往过于依赖美国的不利影响。

  第三,也许是欧洲最深远的考虑,是应对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合作倡议。欧洲认为, “一带一路”将连接亚太经济圈与欧洲经济圈,激发欧亚大陆腹地经济发展的潜力,对欧洲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不少人倾向于认为当前是挑战大于机遇。这是因为,“一带一路”参与国主要是亚洲国家,东欧、东南欧国家虽然参与,但欧盟主体西欧国家似乎被“排斥”在外。亚投行主要为“一带一路”基建融资,欧盟参与亚投行,既可以让欧洲及时了解“一带一路”的进展,影响有关项目的投资方向,发挥监督作用,同时也可以让欧洲企业参与其中受益,推动欧洲经济复苏。

  欧洲与其他受到美国影响的国家积极投身亚投行建设,预示着全球经济治理体制可能正在进入一个力量更加平衡、必须更加注重互利双赢,但同时也可能是治理形势十分复杂的新时代。亚投行或许会成为撬动二战后美国一家独大的国际金融治理结构的“杠杆”。美日这两个国际金融体制的守成大国也不得不调整政策,顺应国际形势的变化,更多强调国际分权与合作,扩大新兴经济体的话语权,美国政府呼吁国会尽快通过IMF份额改革就说明了这一点,同时,它们在未来也不排斥加入亚投行。战后国际治理体制的改革将加快。

  随着成员的不断增多,亚投行也将面临一个治理结构的挑战,即处理所谓分权民主的诉求与决策有效性之间的矛盾与平衡。作为亚投行发起国,中国表示不追求一票否决权,表明新的开发机构将更注重共识决策,而不是仅仅依靠投票权重来决策;在发放项目贷款的问题上,既考虑世界银行等国际开发机构的经验与标准,同时更要考虑发展中国家迫切的发展需要与工作效率。亚投行将考验中国的协调能力与合作伙伴的合作意愿与能力。
  作者为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际政治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来源时间:2015/3/31   发布时间:2015/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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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暴涨背后的阴谋:搞垮中国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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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税尚楠  来源:共识网

    外汇市场上汇率波动本是市场的基本特性,但短时间内某一货币暴涨,暴跌就绝非简单的市场行为。过去一年,美元指数不断走强,势如破竹突破100大关,较年前的80上涨了25%,而兑换欧元创下2003年以来的新高,向一比一进军(3/13日跌破1.05:1),高盛还火上浇油,甚至预测未来两年美元/欧元汇率将达到0.8的历史新低。近日美元指数因美联储暗示近期不会加息而回落,但上涨的趋势并未改变。

  一般财经媒体的解释是美元走强是因为美国经济复苏态势强劲,经济前景看好。在欧洲再次陷入衰退,失败的安倍经济学注定将日本带入第三个失去的十年,中国经济增长放缓,其他金砖国家经济挣扎在衰退边缘,“风景美国独好”,美联储停止QE,还声称将加息,因此按照经济学教科书汇率的理论,以经济增长为基础的美元走强,是“水到渠成”。

  但不要上当。

  事实上,美国经济远非CNN吹嘘的那么好。失业率是降低了,但增加的就业岗位多是低工资的服务行业和临时工作,而且劳动参与人数减少,也让失业率的数字变得光彩。经济复苏主要是金融市场–股市复苏,兴旺。自从2009年3月以来,标普500股指实现了“六连增”翻了3倍,而科技板块(纳斯达克)接近突破2000年泡沫破灭时的历史新高5100点。但大多数美国人的收入在过去六年并没有增长,不少低收入家庭的收入还下降了。而反证美国经济并不如吹嘘的那么繁荣,是不断增长的美国政府债务。自从金融危机以来,政府债务从12万亿开始,年年增加,据估计2015年7月底美国政府(包括地方政府)债务总额将达21.7万亿美元,如果经济真正繁荣了,以个人收入和公司利润为主要来源的政府税收怎么可能不增加?债务增加,超过了GDP的130%,怎么可能无视债务危机?事实上,除政府债务外,目前困扰美国经济的将近1.3万亿美元的“学生贷款债务”,将近1万亿美元的“低信用购车贷款债务”都是美国经济的定时炸弹。

  美联储加息也只是说说而已,全球油价等大宗商品价格下跌,消费者价格指数受此影响而走低,市场担忧的是通缩并非通胀,美联储实在没有要和自己过不去的理由—去加息增加政府的债务负担。事实上,QE结束后,美联储“口是行非”,继续放水。2015年1月底美联储的平衡表显示,在去年12月和今年一月两个月中增发货币/信贷$1867亿美元,债权总额达 $4.02万亿美元,这相比在8-11月间收回货币 $2446亿美元是大逆转,这表明市场预期美联储将很快加息纯属妄想。在全球央行滥发货币时,美联储实在无需逆流而为。2015年3月18日,在其政策决议中美联储更是清楚的暗示其在近期内不会加息。

  更关键的问题是,传统经济学关于货币的定义早已过时,金本位废除后,货币不再是商品而成为了“信用”和“合同”,而当网络技术无限扩展了金融市场的时空,货币又成为“可以产生利润的交易对象”,因此一个国家的货币(美元)同这个国家的经济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在很大程度上,一个国家货币(美元)价格上涨了,是因为参与货币交易的人们“相信”其价格还会上涨,进而发生了凯恩斯所说的“选美游戏”。由于人性的弱点,对获益的贪婪和对受损的恐惧,再加羊群行为,使得外汇市场的交易很容易被某种力量所操控,去进行,实现某种阴谋。

  历史是一面镜子。过去30多年外汇市场上以美元为中心的汇率暴涨,暴跌,都引发了相关国家的经济兴衰。90年代中期,大有取代美国和西欧要成为世界经济霸主的日本,在与美元汇率急剧升值后陷入衰落,一蹶不振,延续至今。而在90年代末期,红红火火,跃跃欲腾飞的亚洲小龙们却因为其货币与美元的汇率贬值,而陷入经济和金融危机,从而终结了这些国家亚洲经济迅速发展的路径,步入经济萧条,甚至一些国家的政局也开始混乱。时任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对本国货币大贬值的后果愤然道:40年建立起来的经济体系,一下子就被搞垮了。事实的确如此,这场由国际金融大鳄蓄意挑起的攻击东南亚汇率战,使这些国家几十年的经济增长化为灰烬,国民失业、企业破产之景四处上演。

  美元主导的“纸币本位”制,在全球化和金融自由化的推动下,让以掠夺市场和财富为目的,血与火的战争成为历史,“货币战争”以其貌似“公平”的方式,通过“市场”来实现无形地,更大规模的财富掠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美元牛奔的背后是一场针对中国的阴谋。

  2014年底,中国帐目上的外汇储备总额是3.8万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是美元,于是不少媒体人,甚至是财经分析师,无不认为美元走强将至少增强中国的“美元购买力”,因此美元走强对中国经济利好。但这可能只是表象。根据《国际清算银行(The 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2015年最新的研究报告,自金融危机以来,全球的跨国银行和金融机构(包括IMF和世界银行等)给新兴市场国家的贷款大幅增加,总额达3。1万亿美元。大部分债务是以美元计算。中国是借贷增幅最大,借贷额最多的国家。从2012年至今,中国借贷总额增加了一倍多,达到1.1万亿美元,是世界上第七大借款国。同时,中国私人借贷(企业和个人)近年也迅速扩张2014年低超过了3600亿美元。加总起来约1.5万亿美元,其中绝大部分是美元,这样,由于美元升值增加的债务负担一半落到了中国身上。25%的美元升值,中国的债务就增加3750亿美元。

  在另一方面,中国帐目上的3.8万亿美元外汇储备并不全属中国,国外的1.2万亿的直接投资,以及这些投资增值(至少一倍),再加跨国公司,外国企业占出口的50%以上,因此他们对于中国外汇储备有至少65%以上的“所有权”,因此,美元走强增加中国债务,并不带来等同的“购买力”(持有美元的增值收益)增长。

  然而,这仅仅是掏空中国的第一步。

  多年以来,人民币同美元挂钩是人民币汇率形成的基础。过去一些年,受外贸出口顺差的压力,美国政要的压力,人民币与美元的汇率从0.125升值到目前的0.162,将近24%。但因为美元与其他货币汇率贬值,因此人民币与其他主要国家货币汇率变动不大。在过去一年,美元指数暴涨,兑换欧元,日元,英镑等世界主要货币升值了25%左右,而人民币与美元挂钩,结果人民币对其他国家货币的汇率也相应升值。这样,在美国以外的世界市场,中国产品价格一年中就上涨了25%。在商品市场上,价格上涨,需求下降是不变的定律。

  2014年中国出口总额是14.4万亿元,约占当年GDP的24%。如果世界市场进口中国商品的需求弹性是1,那么汇率推高的24%商品价格上涨,将减少中国出口3,2万亿元(假定美国进口没有被波及)。在经济增长已经面临巨大下行压力的情况下,出口减少3.2万亿元(5%的GDP),是中国经济难以承受之重。在房租,工资刚性,坚挺走高的背景下,降低出口商品生产成本的空间很小,因而人民币贬值就成了“增强出口竞争力”,扭转出口下降局面的主要选择。

  加入全球货币贬值的货币战争,本是“保家卫国”的壮举,但时下中国未必能毫无顾忌地参加这场以贬值为核心手段的货币战争。

  在纸币本位制下,货币是以信心为基础的“信用”,“合同”,参加贬值的货币战对中国最大的负面冲击是“动摇信心”。近些年来,“相信”人民币会升值,试图从人民币升值过程中牟利,加上试图从中国金融市场(主要是房地产市场)牟利而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中国的“热钱”,估计有6,000-10,000亿美元,如果人民币贬值预期成为热钱持有者的共识,这些以利润为最大目的的热钱退出中国不可避免。此外,2014年底中国居民人民币储蓄总额将近50万亿元,由于严重的收入分配不均,这些钱主要属于少数富人,这样,以牟利为目的的“金融资本”总额至少有1.5万亿美元。

  这些“金融资本”,由于是要牟利,因而在过去一些年中主要投资在中国的房市,股市等金融资产,流动在市场上作为企业和银行的“高利贷”,是增加金融市场和借贷市场流动性的重要源头,还是中国影子银行的主要资金来源。如果人民币对美元贬值趋势的预期形成,而且是大幅贬值,这些“金融资本”将会从中国流出。虽然政府对于外汇兑换,资本跨境有严格地控制,但“见缝插针”的资本也有自己的外出门道,2014年12月中国外汇占款下降近1200亿元就是一例。因此,如果“金融资本”因为贬值预期对人民币失去“信心”,大规模资本外流就会发生。

  近万亿“金融资本”流出将会搞垮中国的房地产业和房产市场,是早有人提出,虽然不少人对此不以为然,但这却是逻辑的结果。因为金融资本逐利的本性,过去一些年,中国的房子,尤其是一线城市的房产和土地是世界上利润最高,风险最低的金融资产,而房地产业也是最大的暴利行业,因此大量的金融资本沉淀于房产和房地产行业。因此,如果金融资本要“出走”,当然要从此退出。金融市场上是贪婪和恐惧做主,刚需只是理论表述,不能阻止亿万资产从房市和房地产业的“仓皇出逃”。

  过去10多年,中国经济是房地产经济,房地产对经济增长的贡献预计在20%左右,如果经济中这样的行业萧条,整个经济很难全身而退。接下来还会引发地方财政收支危机,2013年全国地方财政收入6万多亿,卖地收入4.1万亿,占地方财政收入的比重超过70%。目前地方政府已是债务累累,突然间4。1万亿的收入没了,几十万元现存债务的利息偿还就成了大问题,无力偿还利息导致债务违约。中国银行业不仅提供了中国经济增长80%的融资,而且几乎包揽了100%的地方政府债务,如果地方政府债务违约,银行业因此陷入困境而引爆金融危机。金融行业是个完整的资本链,如何一节断裂必然造成整个金融业的危机,这就是一个欠债1000多亿的《雷曼兄弟》引发了百万亿资产美国金融业陷入危机的原因。

  国家统计局公布2015年2月70个大中城市房价报告指出,70个大中城市中,新建房价格下降的城市有69个,最大降幅为10.8%,二手住宅价格下降的城市也是69个,最大降幅为14.2%。但是并没有金融资本明显出逃的情况,因为中国股市开始火爆,半年上涨了70%,不断创下数年新高。中国股市为金融资本逐利开辟了新的空间,而日益开放,自由的中国股市更为金融资本再大捞一把后出走,提供了更大的回旋余地和机会。股市的流动性远比房市巨大,而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金融衍生产品,又将金融的掠夺战争掩盖得更加隐秘,同时使得结果也愈加惨烈。

  房市走低,股市火爆,是金融资本流动的结果,而中央银行为“稳定人民币汇率”的调控,不过是火上浇油而已。

  如果人民币对美元贬值,加重企业债务是必然结果。这对于靠借贷生存的大多中国企业无疑是雪上加霜。债务增加必然危及生存,企业破产,老板跑路,通常是债务违约的后果。时下中国银行业不良贷款已呈全国性反弹,民间借贷,投资过剩,再叠加反腐因素,整体负债率大幅攀升,影子银行与社会集资盛行,整个金融生态乱象丛生。2013年全社会的融资额是17.29万亿,房地产行业融资超过了12.2万亿,占全社会融资额的70%,首当其冲被债务危机波及,企业债务危机必然引爆金融危机。

  信用创造和债务积累本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过去10多年中央银行增发货币和信用100多万亿元,与此同步,社会,主要是政府和企业同时也就积累了债务至少100多万亿,如果货币,信用市场有效运行,货币乘数(1除以基准金率)生效,社会的债务至少是500万亿,因此,有人估算中国债务是GDP的2.8倍(约150亿元)绝不过分。

  信用创造是自从金本位制废除后各国,尤其是美国,西欧等发达国家经济扩张的基本动力,所以现代经济有“信用经济”之称,而央行“放水”之后,引导“水”的流向,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信用创造的后果。比如,自从1975年以来,美国信用创造总额超过了50万亿美元,但大部分流入股市和转化为政府债务。而中国过去10多年,央行创造的近15万亿美元的信用大多流入了以房地产为首的“实体经济”产业链–钢材,水泥,等等,还有中央政府主导的“铁公基”,地方政府主导的各种“民生工程”。当信用进入“实体经济”通常引发实体经济的爆发性扩张,过去10多年中国“固定资产投资”年增长率40-60%,甚至更高,最典型的例子是2010-2013的3年中,中国生产的水泥总量是美国1901-2000年百年的总和。中国的许多产业,太阳能晶片,钢铁,手机等等,产能可以一年翻番。爆发性扩张的后果是巨大的产能过剩,尤其是产业扩张是以外贸出口为基础,在出口滑坡时,产能过剩绝非结构调整可以消化。

  产能过剩必然带来减产或破产,结果就是银行坏账。有一种简单的计算坏账的方法,就是假定其“不生产GDP”。2008年到2014年底,中国信用/货币净增加了75万亿元,而同期的GDP只净增了32万亿元,差额是43万亿元。根据历史类似情况判断,其中至少25%会成为银行坏账,因为发放的信用和货币不产生收益,约11万亿元。因此,如果中国爆发债务危机,在多米诺牌效应下对于中国金融体系的打击可能是毁灭性的。

  攻击中国经济,致命一击是引爆债务危机。而金融资本出逃,就服务于这样的目的。

  乐天派们看到了美元走强的阴谋,但错误地认为中国经济的大盘,基本面持续向好,在当前的汇率情况下,中国货币与财政政策都还有非常大的空间,可以抵御强势美元的冲击。而事实上中国货币与财政政策回旋余地很小。首先,中国当前经济的困境是源自马克思所论述的相对生产过剩,是巨大的现实生产能力和没有购买力的矛盾(内需和出口都是同样问题),因此刺激企业投资,加大政府投资都不可能带动可以持续的经济增长,只会加剧“产能过剩”。而在债务规模已经非常巨大,经济命脉被少数企业和个人控制的情况下,增加企业和政府投资对有效的,可持续的经济增长作用甚微,甚至适得其反引爆生产过剩危机。“铁公基”的扩张可以解燃眉之急,但没有可持续性,而且埋下坏账的危机。

  增发货币和信用扩张是玩了几十年的有效的经济调节手段,但这种货币扩张政策可以促进经济可持续增长,有一个不可缺少的前提:满足社会消费的投资需求存在。在这种前提下,以透支未来为代价的信用创造,才能得到合理的回报,才能继续。如果没有需求,不带来未来的收益,创造的信用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这就是挥霍未来。在当前生产过剩,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的现实下,信用扩张很难确保经济的可持续增长,因为为了实现经济增长,需要越来越大的信用扩张。在1990年代,信用扩张/货币发行净增量和GDP的净增量大约是1.3倍,但2008年到2014年,这个指数已经增加到2.3。对此,通俗的解释是1990年代增加一元的GDP,只要增发1.3元人民币,而过去几年需要增发2.3元。这表明货币政策的效率大大减弱,不可持续。

  显而易见,如果美元走上一个超级大牛市,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 5年,10年持续走高(欧元对美元的牛市持续了近15年,增值了近70%),中国不可避免的面临着人民币与美元挂钩和脱钩的两难,化解两难的危局,需要智慧的应对。而智慧应对的着眼点是全中国人民的福祉,中华民族千秋万代的繁荣昌盛,而不是以GDP的增长率来表述政府的“政绩”。

来源时间:2015/3/31   发布时间:201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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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普顿、薛力: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玩文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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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兰普顿,薛力  来源:共识网

    原题:美国精英如何看待南海问题系列访谈之十二

  【作者按】:中国外交学院王帆博士领导的团队,去年针对美国近年比较活跃的中国问题专家进行了专题研究,给出了前十人名单,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SAIS)的大卫·兰普顿教授列第一,乔治·华盛顿大学的大卫·香博列第二。两个大卫,我都有过一些接触,个人体会暂且不表。大家知道的是,大卫2因为最近在《华尔街日报》上关于中国即将崩溃的文章而在全球媒体圈(尤其是华文媒体)激起大波浪。美国的经历表明,一个大国,不大可能被骂倒批倒。中国作为崛起国,此类事情难免,以后可能还会更多。表扬中国的言论听起来固然舒服,但是,这类言论也不是多多益善。相反,对于自己不喜欢的言论,倒是不妨多听听,以警戒自己。

  这里发布笔者两年多前对大卫1就南海问题进行的访谈,供读者比较两个大卫对中国的分析有何异同。

  大卫·兰普顿访谈录音整理

  (未经受访者审定)

  对象:兰普顿(David Lampton)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SAIS)中国研究系主任、教授

  时间:2012年12月12日下午

  地点:SAIS

  (薛:我可以打开录音笔吗?)可以。

  (薛:首先,谢谢您接受我的访谈。请问一下,您可以给我多少时间?)我们已经谈了四十五分钟,还可以给你二十分钟。[1]

  (薛:只有二十分钟么?)是的。我们可以做得快一些。

  1. 从您作为第三者的角度看,目前的南海争端中,东盟五国与中国谁的立场更为合理?为什么?

  对于立场谁对谁错我没有看法。但是,中国所持的立场在我看来不公平,从地图上就可以看出不对头。九段线东边离菲律宾200英里(miles),而离海南岛达800英里左右。[2]

  2. 南海争端涉及中国大陆、中国台湾、越南、马来西亚、文莱、菲律宾等“五国六方”。印尼虽然对九段线内的岛礁没有提出权利主张,但它主张的专属经济区(EEZ)有部分进入了 九段线,而且与越南、马来西亚的EEZ重叠,因此,也可以说南海争端实际上涉及“ 六国七方”。总体上,东盟五国的立场是:按照《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来觉得,要求获得相应的EEZ,中国则认为除了上述两者外,还要加上历史权利。您对中国立场的看法是?

  我的个人观点是,领土争端很难根据历史来解决。有多种类型的历史。每个国家都有自己不喜欢的历史依据,中国拣(pick)的是自己喜欢的历史依据,其他争端国也是如此。一般说来,历史依据不是处理领土争端的好方法。中国与印度的边界有三个:其中中国喜欢的边界靠近新德里,印度喜欢的边界靠近北京。中印双方都依据自己的历史提出主张。所以,历史不会解决问题。[3]

  3. 关于南海争端的解决,东盟五国主张多边谈判,而中国主张双边谈判解决。您的看法是?

  我想到的是美国政府的立场(position),但我不说这个。我自己的立场是,应该有多边框架来谈判南海行为准则(COC),以便确定规则(rule)。然后用双边或者三边的方式来解决具体问题。我不知道台湾应该怎么办。

  (薛:台湾问题我们下面再谈。)好的。南海争端涉及到东盟多个国家,包括文莱,因此,我的主张是:“多边确定规则,双边解决问题”(multilaterally to establish principle, bilaterally to solve problem),这是我的基本原则(basic principle)。

  4.东盟五国要求把南海各方行为宣言( DOC)变为具有约束力、可操作的《南海各方行为准则》(COC),东盟五国——尤其是菲律宾与越南——对此比较积极。中国不主张尽快推进行为准则的制定,认为那是最终目标,目前条件不成熟。中国主张把重点放在落实2011年7月通过的《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指导方针》(guidelines)上,如成立海洋科研和环保、航行安全与搜救、打击海上跨国犯罪等专门技术委员会,使用好“中国-东盟海上合作基金”,您的看法是?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这是文字游戏(word game)。因为中国不想解决问题,所以就用这种文字游戏。如果中国真的想解决问题,就会说:让我们先达成一些原则,然后在相关方(people involved)之间进行谈判,就像我们解决陆上边界争端那样。中国不是这样做(otherwise),所以,我只能说是在玩文字游戏。这没意思。

  5. 如何看待九段线的合法性问题。您的观点是?

  中国自己都不知道九段线是什么意思,其他人怎么知道九段线是什么意思?如果中国不能作出解释,我们怎么会理解?然后你们整出(tidy up)个历史权利,似乎这条线代表了历史权利。但问题是,没有人,甚至在中国国内,对此作出解释。当人们对事情不理解的时候,就会想到最坏的情况(suspect to the worst)。

  6. 南海油气开采:东盟五国年产量5000万吨油当量,超过大庆的4000万吨年产量。这些产量中有一部分来自九段线以内。而中国油气开采限于海南岛附近与珠江口,在南沙没有开采任何油气田。

  我的理解是,越南与菲律宾在南海开发了许多油气资源,但中国没有。

  (薛:马来西亚与文莱也在南海开发了许多油气。)是的。但中国没有,这是一些人告诉我的,我假定这是真的。

  (薛:中国保持了自制)中国没有这方面的技术。

  (薛:东盟声索国也没有技术,这可以通过招标解决。)是的。我同意,中国在这方面保持了克制。

  (薛:问题是,中国很难继续克制。)是的,我理解。

  (薛:以前那些国家都在九段线以外开采,现在则越来越多地进入到九段线内。)问题又回到了九段线。问题是,九段线是什么意思?

  (薛:这是核心问题。)是的,如果你不能告诉我们九段线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些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呢?

  (薛:你的意思是九段线在国际法上缺乏依据?)我不认为九段线会被国际法所承认。

  (薛:中国应该先对九段线做出澄清?)是的。但是,如果中国澄清说,线内是我们的领土,没有人会接受。

  (薛:有些中国专家主张,九段线不代表历史权利,而意味着岛屿归属线。)线内所有岛屿?

  (薛:你是说,中国不能主张线内所有岛屿都属于自己?)听着(look),蒋介石画了这条线,即使他依然活着并还坚持主张这条线,我们也不会同意。何况别人主张这条线?

  7. 在南海问题上台湾海峡两岸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希望如此,但困难在于两岸会同意以什么方式(status)合作?我想,一个好的做法是,两岸都表示要以和平方式解决南海争端,同意签署行为准则(COC),同意组成联合代表团(joint delegation)并各方解决自己的问题。这将加快两岸合作。但这很难,我怀疑能做到。所以,我不反对这么做,但主张:北京自己做就行了,不要把台湾扯进来(forget Taiwan)。台湾加入会把事情复杂化。

  (薛:是否民进党更可能在这些方面有所作为?)可能。两岸可以以其他方式进行合作,比如说,开辟一个岛屿让台湾来经营(take care)。

  (薛:平潭岛已经开辟为对台合作的特区。)是的,让台湾处理(handle)平潭岛,中国大陆则处理南海问题。

  (薛:就像英国人经营香港?)类似那样的做法(something like that)。(笑)

  8. 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角色与作用是?

  就像我说的,美国不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我们不同意什么,可以说出来,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卷入(involve)到具体的谈判中。也就是说,如果各方进行谈判,签署南海各方行为准则,并就解决争端达成一些结论(conclusion),只要不说美国海军不能到这里来,美国就没有必要卷入,也没有必要扮演什么角色。

  (薛:在中国,一种很强烈的看法是阴谋论,认为美国在背后支持东盟声索国遏制中国、挑战中国。)你问我美国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我说美国发挥的作用不多。我想,这些声索国想成为中国的朋友,但中国把他们变成了敌人。一旦他们觉得害怕,就会来找我们。如果他们不觉得害怕,就不会来找美国。也许经济上是如此,安全上不是这样。

  (薛:中国还有一种看法:对于崛起国,邻国觉得害怕是正常现象,他们不知道中国会做什么,采取一些预防措施,直到中国完成崛起,对外变得稳定了,他们也就对中国有信心了。)问题是,中国的做法让他们的信心减少了,而不是增加了。

  9. 印度、日本、俄罗斯等区域外大国在南海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我会说,在钓鱼岛,日本扮演着一个角色。而在南海地区,声索国应该自己解决问题。美国不应该卷入太多,日本也是。俄罗斯?忘了它吧。印度?我觉得它不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get the way down further)。

  (薛:中国有一种说法,中国在走向印度洋。因此,印度也在南海做些事情回应中国。)印度做了什么?

  (薛:比如,印度参与越南两个海上区块的开发。)你说的是石油开发。我觉得各国政府在联合开发上应该小心行事。参与南海开发的公司来自全球各处,但我不清楚详情。

  关键是,中国不想在这里与如此多的人进行谈判。那样什么事都做不了。让声索国的政府去谈判,美国、日本、印度、俄罗斯应该不插手(stay out)。但中国应该让大家放宽心(make everybody’s heart easy)。

  10. 美国、东盟、中国未来在南海问题上下一步如何应对?

  东盟声索国很可能会说,我们想达成一些处理争端的原则(principles),这是我们的地区所需要的。但涉及的具体主张(specific claims)如此复杂,意味着不同的区域需要不同的谈判。

  中国是特别的争端方(particular conflicting party),要解决具体的问题(individual solutions)很多,需要签署许多协议,因此,中国处理南海的原则应该是:把历史权利放在一边(let it be)。这是最主要的(principal one)。

  南海争端是“很复杂问题”,拥有复杂的历史(complex history),不同的国家看到的是历史的不同部分。非常重要的是,区域内国家同意,通过谈判和平解决争端。这是一个原则。另外一个原则是,争端方同意,和平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是,搁置分歧(differences),共同开发。

  南海争端如果能实现永久解决,当然非常好,但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个上面。可以设定一些条款,在不涉及主权的情况下,设立一定期限,进行联合开发、联合管理。我不是律师,不知道确切的条款(principles)应该怎样,但大致上可以这么规定。

  其他大国如美国与日本将遵守(observe)这些条款,无论他们是否喜欢。只要条款不能违反《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基本精神,要允许各国船只包括军舰自由通行而不必得到声索国的批准。我想,大国不能干涉这些条款,应该保证并尊重这些条款。声索国肯定不希望看到美国、日本、俄罗斯、印度卷入这一地区的事务。他们不会帮助解决问题,只会把事情复杂化。

  现在的问题是,中国在不必要地制造敌人(is needlessly making enemies)。中国从1978年以来执行了很有智慧的政策(very intelligent policy),但现在变了,政策不是那么有智慧了。当然,说实话,我也不认为美国在南海问题上处理得很好。但中国确实有些大失误(some big mistakes)。

  好了,我要工作了。

  (薛:好的,谢谢您。可以与您先合影一张吗?)可以。就在这里?

  [1] 在进入提问前,兰普顿教授先向我提了一些问题。在所有的访谈中,这是个例外。原先以为这些时间会被刨除,但兰普顿教授的时间表很满。好在他回答问题简明扼要,大致上达到预期的访谈目的。

  [2] 从地图上看,九段线东段最近处距离菲律宾约60公里,与海南岛相距约500公里。

  [3] 这一句兰普顿教授直接用中文表述,后文“没意思”、“历史很复杂”等也是。

来源时间:2015/3/31   发布时间:201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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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战略中心主任:中国高铁与“一带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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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柏  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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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11月,中国成功举办亚太经合组织(APEC)北京峰会。盛况空前的迎宾场面以及美俄等国首脑的莅临,让此次峰会成为继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的又一个国际性盛会,再一次仪式化地呈现了“中国崛起”这一世界性的主题,也为中共十八大以来中国外交的全新展现掀开了浓墨重彩的一页。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共建面向未来的亚太伙伴关系”。以亚洲国家为重点,深化互联互通伙伴关系,加强“一带一路”务实合作。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表示,如果将“一带一路”比喻为亚洲腾飞的两只翅膀,那么互联互通就是两只翅膀的血脉经络。

  新一届领导人主政后,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一带一路”战略逐渐清晰,成为中国地缘经济、地缘政治和地缘安全的世纪大战略。与之相随,中国高铁走出国门,成为一张耀眼的“国家名片”,更成为中国崛起的最新象征。

  “一带一路”作为特殊国际形势下中国领导人精心打造的战略重器,高铁作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利用自身体制优势创造的一个最成功战略产业,对于中国未来的发展以及应对国际国内重大挑战有着怎样的深远影响?对于中国在21世纪建立反映发展中国家利益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又有怎样的战略意义?

  中国高铁与“一带一路”战略的大智慧

  专访高柏[1]

  玛 雅[2]

  在全球层面以陆权对冲海权

  玛雅:在刚刚过去的2014年,“高铁外交”是中国政治经济的一个热词。9月在上合组织杜尚别峰会上,习近平与普京会面,商讨中俄高铁合作;在随后对印度的访问中,又着力推动中印合作建高铁。李克强也在出访多个国家时频频打出中国高铁这张“名片”,被媒体称为“最佳高铁推销员”。高铁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助推中国外交发力的快车,在实施“一带一路”战略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你在2011年3月发表文章《高铁与21世纪中国大战略》,在国内国际引起广泛关注。文章指出,“高铁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发展出来的唯一可以改变整个21世纪国际国内政治经济基本格局的战略产业,它的建设可以对中国的命运产生深刻影响”;并提出,将高铁发展与中国向西开放,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建设新丝绸之路的大战略联系起来。现在来看,这些论断准确地把脉了中国高铁发展和国家战略设计,“一带一路”战略已经成为国策。你当时是怎么做出这种研判的?

  高柏:做出这种研判是根据当时国际国内政治经济格局出现的变化。就像我在文章中分析的,在国际层面,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实施蓝海战略,即通过来自海洋国家的投资,利用廉价劳动力这一比较优势,参加国际分工, 特别是参加海洋国家跨国公司主导的全球生产体系,利用沿海地区外贸的飞跃发展带动国内经济增长。这种蓝海战略的实施依托于美国主导下的多边自由贸易体制,中国在这种体制下实现了30年的经济快速发展。

  然而,2008年以来的两个重大变化给这种发展模式带来了困境。第一个变化是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这场危机对发达国家的经济造成巨大打击,这些中国产品主要市场的一蹶不振对中国出口产生了严重影响。同时人民币在发达国家的压力下不断升值,也造成中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不断下降。

  第二个变化是美国从2009年为应对中国崛起采取重返亚太战略。在这个战略的影响下,其他的“利益相关者”也重返亚太——俄罗斯“向东看”,印度跟着掺和南海问题,澳大利亚也变得更加积极,日本、菲律宾和越南更是伺机加剧了与中国在领土领海问题上的纠纷。2010和2011这两年,所有的战略压力都集中在中国的南海和东海,一时间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这些变化给中国的蓝海战略带来了严峻挑战。在这种情势下,中国应当如何应对?我提出中国应该利用以高铁为代表的交通基础设施的建设,向西开放,促进欧亚大陆经济整合,建立以地缘经济为基础的陆权战略,在全球层面以陆权对冲海权。我认为,中国的崛起之路在于通过为国际基础设施建设融资而确立中国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地位,通过在欧亚大陆建立多边合作机制加强与未来大国的合作关系,和通过资本输出来建立中国主导的全球生产体系。

  玛雅:美国重返亚太,剑指中国;周边国家一哄而起,趁火打劫……海上风生水起,印证了一个说法,21世纪是亚太世纪。你为什么着眼于欧亚大陆,主张发展高铁和向西开放战略?

  高柏:这是对冲战略的思路。“对冲”是一个金融学概念,即为了避免股票价格下跌造成的损失而采取两边下注,在购买预期价格上升的股票的同时也购买预期该股票价格下降的期权。这样万一股票价格下跌造成的损失可以通过期权的盈利来弥补,从而减少投资的风险。在政治学中,“对冲”是理解国际关系的一个重要概念。在国际政治经济中讲对冲,意味着在争取最好结果的同时,为应对最坏局面的出现做好准备。

  当美国从亚太方向施展战略压力的时候,中国怎么能缓解这个压力?中国应该向对方展示,你要是不跟我合作,我有别的选项,而且这个选项对你的利益是有害的,以此来迫使对方转过来与中国合作。

  在国际关系理论中,对冲战略的思维与原来在国内颇有影响的强调合作的自由主义观点有很大区别,与近年来在美国战略压力下获得更多青睐的强调对抗的现实主义观点也有很大区别。在实践中,自由主义和现实主义的观点都不能解决目前中国面临的问题。

  玛雅:对于中国如何应对所面临的困境,自由主义有何主张?

  高柏:受自由主义影响的外交政策在过去30年对加强中国对外合作做出了很大贡献。但是当外部环境恶化,原来与中国合作的国家开始不合作时,它的弱点就显现出来了。明明他国不再合作,甚至变本加厉,自由主义却依然一厢情愿地强调合作,避免冲突,苦口婆心地劝他国以根本利益为重,根本不理解“对冲中国的崛起”也是他国的根本利益。面对严峻的外部挑战,自由主义拿不出有效的应对措施。

  在关于向西开放战略的辩论中,自由主义观点强调俄国和美国在中亚地区的利益,警告中国不能做俄美不乐见的事,但却无视中亚地区对中国自身的战略意义。自由主义立场不理解,在国际政治中与存在利益冲突的国家合作是需要资本和实力的。历史经验多次显示,回避矛盾并不能导致和平,绥靖主义反而致使冲突加剧,甚至走向战争。中国版的自由主义缺乏对西方行为逻辑的基本认识,俄罗斯在上世纪90年代初曾为此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玛雅:与主“和”的自由主义观点相反,现实主义观点的核心是主“战”?

  高柏:随着近年来周边环境的恶化,持现实主义立场的人主张中国从正面反击他国的敌意,试图以武力解决利益冲突。他们认为中国已经具有与他国联盟正面对抗的资本,无视中国经济对国际贸易高依存度带来的在战争环境中的脆弱性。

  现实主义者在理解和应对外部挑战时经常有两种倾向。第一种倾向是把他国对中国的对冲看成是对抗。由于中国过去一直讲友好外交,一旦被他国对冲时会觉得非常不舒服,以为别人已经在与自己对抗。实际上,美国迄今为止的对华政策都还属于对冲的范畴,不是对抗。中国这次对俄罗斯的支持,在美国也基本被解释为是对冲,不是对抗。到头来,是否由对冲发展为对抗,取决于中美双方后续的战略互动。

  另一种倾向是当自己开始对冲他国时忘记了对冲不是对抗,把对冲这一让对方明白不合作成本的手段当成了目的本身,把对冲推向对抗。这样做的结果是使自己失去了谈判的空间和与此相应的战略利益,也使对冲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自由主义立场和现实主义立场有一个共同的危险,就是可能导致外交受民族主义驱动,使局面失控。单纯强调合作可能由于外交软弱而受辱,从而引起国内民众的强烈不满;而单纯强调对抗则从一开始就依靠民族主义情绪,对国际上对冲中国的举动轻易地做出极端的反应。这二者都会把中国引向歧路,使中国付出高昂的代价。

  玛雅:你主张的对冲战略与这两种观点有什么不同?

  高柏:我提出向西开放,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目的是让中国建立一个以地缘经济为基础的陆权战略,以陆权战略来对冲美国的海权战略。

  对冲战略在本质上属于现实自由主义。它部分接受现实主义关于国际关系性质的基本假设,即国家之间存在利益的冲突。但是与现实主义单纯强调冲突和对抗不同,对冲战略认为国与国之间也存在利益的交集;在双边关系中,冲突和交集何者占上风,取决于两国之间的战略互动。对冲战略与自由主义都重视合作,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寻求合作的手段不同。自由主义单纯强调合作的好处,遭遇他国制衡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对方输送更多好处。而对冲战略则转而强调不合作的坏处,通过向对方显示不合作的代价和利益损失,来诱使对方合作,同时也为自己准备在对方不合作时的反制手段。对冲战略不仅体现了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同时也强调战略定力,不让国际局势中的非本质变动轻易影响全局。

  中国可以既是陆权大国,也是海权大国

  玛雅:为什么中国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就能对冲美国的海权?换句话说,为什么中国向西开放,美国在对中国加强海上围堵时就会有所顾忌?

  高柏:保持欧亚大陆的力量均衡、防止出现与美国敌对的大国,一直是美国重要的战略目标。美国的战略家们认为,如果欧亚大陆出现一个强大的陆权国家,这个国家的势力很可能会延伸到西半球,这将对美国的安全构成直接威胁。正因为如此,当中国向西开放、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时,就形成对美国战略利益的潜在威胁。如果美国不想把中国推向与俄罗斯结盟的地步,在对中国施加压力时就会有所顾忌。

  国内有人认为,由于保持欧亚大陆的力量均衡是美国的战略利益,中国向西开放会招来美国对中国的进一步围堵。这种观点根本不理解美国式战略思维的逻辑。

  道理很简单,美国越加强从海上对中国的压力,中国就只能越向西去,这对美国保持欧亚大陆力量均衡的战略利益威胁就越大。到目前为止,美国一直在太平洋方向对中国施加战略压力,给中国找麻烦的日本、菲律宾、越南等国,都位于太平洋方向。如果中国向西开放,打通欧亚大陆桥,有了进入印度洋的陆上通道,积极推进与俄罗斯的合作,必将极大改善中国的地缘政治环境,美国重返亚太能够作用于中国的力量必然大大降低。欧亚大陆经济整合的进展会让美国认识到,如果在环太平洋经济整合中长期把中国排除在外,中国将被迫建立自己主导的、与环太平洋经济整合竞争的新的国际经济秩序,并且也把美国排除在外。把中国排除在外的时间越长,对美国战略利益造成的代价越大。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将促使美国早日接纳中国加入环太平洋经济整合的自由贸易体系。

  玛雅:从世界政治经济重心转移来说,美国重返亚太,是为了对冲中国的崛起,在太平洋地区维持霸权。而中国向西开放,是与美国的战略重心东移形成对冲,为争取未来发展的有利局面创造条件?

  高柏:就是这个道理。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决不意味着中国要放弃在环太平洋地区的巨大利益。中国仍然要成为一个海权大国,在太平洋地区发挥重要作用。中国没有必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底的陆权大国,因为中国既可以是陆权大国,也可以是海权大国。中国独特的战略地理位置允许它在这二者间根据不同时期的国际条件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战略。目前中国之所以要把自己发展成陆权大国,是为了给海权的发展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同时为海权的发展加上一道保险。

  对中国而言,21世纪既可以是一个太平洋世纪,也可以是一个欧亚大陆世纪,更可以是二者并存的世纪。这取决于中国面临的外部环境和各大行动主体对中国的立场和态度。如果环太平洋国家对中国有敌意,中国就西进,致力于欧亚大陆经济整合;如果欧亚大陆国家对中国有敌意,中国就东进,致力于环太平洋经济整合;如果两边都对中国展示善意,中国可以同时推动两边的发展。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国的“一带一路”战略既面向欧亚大陆,也面向亚太地区。

  中国近年来一直在追求海权,但是由于缺乏对冲机制,经常被人家制衡却无力反制。2010年以后中国外交遇到的种种麻烦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发展军事力量是一种以冲突为威慑方式的对冲,中国应该发展强大的海军以建立自己的海权。但是如果能发展出一个强大的陆权经济圈,中国则可以依靠对冲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旦有了以地缘经济为基础的陆权这个对冲机制,中国与太平洋地区海洋国家的经济整合也会更加顺利。因为以中国目前在资本和技术方面的优势以及经济规模,只要下决心去推动,不论与哪个地区进行经济整合,都可以给那个地区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一旦中国有了另外的选项,亚太国家必须考虑失去中国的参与对地区经济发展的巨大负面影响。

  玛雅:为什么中国可以有这样“左右开弓”的选择?

  高柏:因为中国有世界其他大国很少有的地缘优势。中国既有漫长的海岸线,又有广阔的陆地战略纵深,这样的地理位置具有得天独厚的战略优势。在环太平洋经济整合中,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和韩国可以发挥十分重要的影响,印度也可以加入进来,但是俄罗斯和欧洲可以施展的空间就很有限。相反,在欧亚大陆经济圈中,欧洲和俄罗斯是重要的行动主体,美国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但肯定没有在环太平洋经济圈中的地位。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则变得无关紧要,印度的地位将取决于它与中国和巴基斯坦的关系如何。这些国家的地理位置在不同的地域经济整合过程中相互排斥,而中国由于其战略地理位置的优势却可以二者通吃。

  中国这种地理优势,当年地缘政治学的鼻祖、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看得很清楚。早在一百多年前,麦金德就把欧亚大陆加上非洲大陆称为世界岛,把涵盖俄国、东欧、中东、中亚,以及中国新疆的区域称为世界岛的中枢。在他看来,谁能占据这个世界岛的中枢,谁就可以称霸世界岛,而称霸世界岛,就可以称霸世界。麦金德认为中国的地理位置具有十分独特的战略优势,十分有利于力量的投放。

  我提出中国以陆权对冲海权是受麦金德启发,但是我和他的出发点不同。他强调的是用军事手段达到地缘政治的目的,而我看重的则是用地缘经济的手段去达到地缘政治的目的,或者说用地缘经济的战略来改变地缘政治的格局。

  玛雅:从对冲战略来说,强调以地缘经济为基础的陆权意义何在?

  高柏:我们今天所处的世界与一百多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中国过去30年在与外部世界打交道时展现出来的新智慧,是用地缘经济的观点来取代地缘政治的观点。中国有17个邻国,从地缘政治学的角度来看,其中任何一个与其他外部因素结合都可以构成对中国国家安全的威胁;从地缘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众多的邻国则为中国提供了从各个方向推进地域经济整合的机会。

  由于美国重返亚太,中国在东亚、东南亚的地缘经济战略遇到了阻力。为了排除这种困扰,中国需要一种把地缘政治学与地缘经济学相融合的新观点,强调在给定地理条件下进行战略选择的主观能动性。既然中国紧靠世界岛中枢,就可以靠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来建立陆权。这种以地缘经济为基础的陆权将会化解中国在海权地缘政治上面临的战略压力。不仅如此,以中国目前具备的资本与制造业的优势,欧亚大陆的经济整合将使中国未来的发展受益无穷。

  高铁在中国陆权战略中的意义

  玛雅:为什么说高铁发展可以改变21世纪国际政治经济的基本格局?高铁在陆权战略中的作用是什么?

  高柏:其实“高铁”这个词理解为“铁路”更达意。根据国际上的定义,新建时速250公里以上以及现有轨道提速到时速200公里以上的,都叫高铁。在很多场合,即使是时速200公里以下的铁路,在地缘政治中仍然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地缘政治的主要目标之一,是控制经济和能源资源的重要通道。铁路作为重要的交通工具,可以通过改变地理条件对国家行为的限制而直接改变地缘政治环境。

  欧洲在中世纪处于世界体系的边缘,在各个方面都受奥斯曼帝国的限制。然而,欧洲发明的以蒸汽机为动力的近代海洋交通技术,把世界从“陆权时代”变为“海权时代”。西方国家利用其独特的地理优势所提供的机会引领时代潮流,建立起一整套国际政治经济制度,将它们海权大国的利益固定化。我们至今仍然生活在这些制度下。

  当高铁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开始颠覆人们关于空间和时间的观念时,陆权时代的回归就成为一种可能。我前面说,我讲的陆权是以地缘经济为基础的。目前中国已经有通往欧洲的普通铁路,有六七个城市开通了通往欧洲的货运专线。同时中俄两国已经宣布要建北京-莫斯科高铁,可以想象,当这条铁路修成后,早晚要延伸到欧洲。试想一下,当人和物的陆上大通道全面打开时,欧亚大陆上经济活动的展开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

  玛雅:就是说,蒸汽机动力把世界从“陆权时代”变为“海权时代”,高铁发展又带来“陆权时代”的回归。

  高柏:高铁的作用就是彻底改变人们对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当人们的空间时间概念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时,其组织经济活动的方式也将发生变化。

  高铁对以地缘经济为基础的陆权战略的意义在于,由中国通往中亚、南亚、中东、东欧、俄罗斯,最后直至西欧的各条铁路将成为贯通欧亚大陆的交通大动脉。这些铁路将增加沿线各国生产要素的流动性,并将它们重新组合。这就会在各国制造出新需求,吸引来新投资,这将为地区经济一体化打下基础。

  当高铁改变了地理条件对地缘经济的限制时,它必然改变欧亚大陆各铁路沿线国家对自身利益的界定,从而改变它们在制定发展战略时的视角。当高铁的建设为欧亚大陆的经济整合展现一个广阔的前景时,各国的积极性都会被调动起来。

  几年前当渝新欧铁路开通时,中亚各国和蒙古、阿塞拜疆的物流协会都纷纷去重庆,探索它们与这条铁路共生的可能性。当中国提出“一带一路”战略后,已经有50多个国家表示要参与有关的项目。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过程中,中国可以成为东部推动力,欧盟为西部推动力,俄罗斯为北部推动力,印度为南部推动力,各个方向的进展在中东汇合。

  “一带一路”与全球战略对冲

  玛雅:你在《高铁与21世纪中国大战略》文中提出,中国需要一个全球战略格局层面上的对冲机制,需要大战略和战略定力。我们现在看到,“一带一路”作为中国的国家战略已经开始实施。从对冲战略的角度来说,你对“一带一路”如何解读?

  高柏:“一带一路”战略的制定,表明中国正在全球战略层面建立一种对冲格局。中国过去不是没有对冲,但基本上是小打小闹式的。中国和美国的关系一紧张,就跑到欧洲下订单;和欧洲关系一紧张,就跑到美国下订单,一直缺少在全球战略层面上的对冲态势。这个局面在过去两年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上任后有明显的改变。

  中国全球层面对冲战略的标志是2013年3月习近平担任国家主席后马上出访俄罗斯;两个月后,李克强访问巴基斯坦,提出建设中巴经济走廊,接着又在印度提出建设中印孟缅经济走廊。同年9月,习近平在访问中亚四国时提出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10月又在东盟提出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

  “一带一路”提出后,中国的全球战略就很清楚了。为了应对美国重返亚太带来的挑战,中国在欧亚大陆和亚太地区同时布局。“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着眼于欧亚大陆经济整合,与美国在环太平洋地区主导的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形成陆与海之间的对冲格局。与此同时,中国在亚太地区推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与TPP形成海与海之间的竞争。换句话说,面对来自美国的战略压力,中国一方面在亚太前线直接竞争,同时也在欧亚大陆建设一个广阔的战略后方。

  玛雅:目前在全球战略层面,“一带一路”正在形成什么样的对冲格局?是否已经产生效果?

  高柏:在欧亚大陆,中国向西开放主要面对两大地缘板块——俄罗斯-前苏联势力范围和伊斯兰世界。丝绸之路经济带即“一带”战略的提出,已经在这两个板块中都显示出对冲的效果。

  在俄罗斯及前苏联势力板块,中国“一带”战略的影响很直接。中俄的战略接近大大增加了俄罗斯应对乌克兰危机的底气。普京在为决定拿回克里米亚进行沙盘推演时,不可能不考虑中国因素的影响,如果没有“一带”战略带来的中俄接近,普京在作出决断时不会这么干脆。同时,随着俄罗斯的行动在更深刻的层面改变了冷战后欧亚大陆的基本格局,美国不得不利用其战略资源制裁俄罗斯,这就减弱了美国对亚太地区的关注。

  中俄近两年来加强合作,不仅签订了史无前例的石油和天然气大单,还决定共同开发悬浮式核电站和宽体客机,共同建立主权债券评级组织。去年10月两国宣布修建北京-莫斯科高铁。同时,现有的经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至德国的中国-欧洲铁路运输线目前已经出现多条货运专线,包括重庆到德国杜伊思堡、长沙到德国杜伊思堡、郑州到德国汉堡、沈阳到德国莱比锡、成都到波兰霍兹,以及浙江义乌到西班牙马德里,等等。在未来,沿着这条交通大干道还会出现各种相关的产业和服务。当北京-莫斯科高铁修通后,俄罗斯的“向东看”与中国的向西开放将得到强有力的交通动脉的支撑。

  在伊斯兰板块,“一带”战略的直接影响是,迫使美国用谈判代替原来的军事手段解决伊朗核问题。而美国这一策略变化所导致的中东地缘政治的地震,迫使其不得不把注意力留在那里。

  玛雅:为什么美伊谈判以及中东的局面与“一带”战略有关?这种相关性体现在哪儿?

  高柏:体现在两方面。第一,美国要重返亚太就必须在中东进行战略收缩,因为没有那么多战略资源同时顾及两个地区。而要在中东进行战略收缩,就必须解决伊朗核问题和巴以问题,否则这两个地方出问题,美国想走也走不了。第二,如果中巴铁路修通,之后肯定要往西进入伊朗,然后经土耳其进欧洲。一旦这个大陆桥打通,伊朗就会变成中国向西开放的最大受惠国,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到了那一天,西方将无法制裁伊朗了,因为伊朗周边的所有国家都指望过境伊朗的铁路。因此对美国来说,与其被动地等到那一天,还不如采取主动,现在就与伊朗和解,这样才能抢在中国把铁路修到伊朗之前在那里布局。

  问题是,美国通过和谈解决伊核问题在中东引发了一场地缘政治的地震——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都火了,认为美国要抛弃他们。不仅以色列在巴以问题上根本不买账,而且沙特这次在石油问题上也不管不顾。可以看出,中东现在的整个局面与美国重返亚太是紧密相连的。从这个意义说,中国向西开放搅动了原来国际政治的格局,使得很多其他行动主体在制定政策时对整个局面的评估发生了变化。

  玛雅:亚太方向情况如何,地区政治经济格局出现了什么变化?

  高柏:中国自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一直在推动亚太地区的经济合作,从10+1(东盟10国+中国)到10+3(东盟+中日韩),再到10+6(东盟+中日韩,以及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美国应对中国崛起的重返亚太战略是在军事上把60%的海军力量部署到亚太,在经济上建立把中国排除在外的TPP。从对冲战略的角度看,对东亚、东南亚国家而言,TPP是美国针对中国主导的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即10+6)所提供的另一个选择。有了这个新的选择,这些国家在与中国打交道时,就可以既增加地缘政治的考量,又不失地缘经济的利益。这样一来,中国在这一地区推动的地区经济合作进程就受到日益增加的地缘政治因素的影响。

  目前TPP和RCEP都在谈,谁先签下来,谁就占据主动。中国又在APEC北京峰会上提出,将APEC作为建立亚太地区自由贸易秩序的平台。我的判断是,RCEP和TPP这两个相互竞争的地区自由贸易平台,最终可能在APEC达成妥协。但前提是,中国必须拿下RCEP,才有与美国在APEC谈判的筹码。去年11月在缅甸东亚峰会上,10+6国首脑会谈再次确定,在2015年年底之前一定要结束谈判。如果RCEP今年能签下来,美国即使谈成了TPP,迟早也要妥协到APEC上来。如果未来亚太地区的自由贸易平台是APEC,这个前景对中国就很好了。

  以上这些地区经济合作的局面对美国不可能不形成压力。因此,美国一方面积极推进TPP,另一方面也在准备第二套计划,即与中国谈判投资保护协定。美国一家著名智库甚至已经出书,正式建议就美中自由贸易协定谈判。虽然美国坚决反对,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仍在按步就班地筹备,国际上普遍预期今年将正式开业,很多人在猜测澳大利亚和韩国还能在外边留多久。这次在北京APEC会议上,美国也不得不同意就建立APEC自贸区展开前期研究。

  中巴铁路:向西开放的首选线路

  玛雅:有评论说,你关于发展高铁和向西开放的观点构成了“一带一路”的理论内核,也是对中国高铁走出去的理论支撑。但是批评意见也不少,认为一个成功的大国必须懂得守成,对外过度用力是不可行的“国际浪漫主义”。你对这些评论怎么看?

  高柏:问题是中国现在根本不具备守成这一选项。中国目前面临的挑战是,在蓝海战略失灵后,必须要找到一条新路。

  我也反对在全世界遍地开花式地使用资金。中国融资的重点应该是周边国家中对中国有战略意义的,而且应该由近及远。

  具体谈到高铁走出去,有几个层次:第一是出口机车,第二是参与铁路建设,第三是提供融资。这三个层次面临的风险各不相同,需要区别讨论,不能用一个抽象的“风险”来吓唬自己。第一个层次一般不用提供融资,风险最小,高铁走出去无非代表中国出口的升级换代,做就是了。第二个层次分提供融资和不提供融资两种。不提供融资的也相对简单,没有因对方违约而产生的金融风险,但是仍然要有防范其他风险的措施。金融风险的防范集中在第三个层次。这是中国现在亟待研究的重大课题,应该尽快发展出一套风险评估体系以及风险分散的机制和措施。

  玛雅:关于向西开放,你的具体设想或设计是什么?

  高柏:欧亚大陆桥有三条不同的线。北线从新疆进哈萨克斯坦,再经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德国,到比利时。中线即中吉乌铁路,由新疆喀什通往吉尔吉斯斯坦,再进乌兹别克斯坦,然后经土库曼斯坦南下伊朗,再经土耳其进欧洲。南线即中巴铁路,由新疆喀什通往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在沿线的某个点上西进伊朗,经土耳其进欧洲。

  这三条线都已经计划多年。中国至欧洲的普通铁路现在就在运行,只不过前后有两次换轨,很耽误事。但从货运的角度看,交通基础设施已经存在。吉尔吉斯斯坦于2013年年底宣布不参加中吉乌铁路的建设,因此中线在现阶段并不是选项。中国下一步应该先做什么?我们可以讨论的是中巴铁路和北京-莫斯科高铁。我个人认为,从对中国的战略意义而言,中巴铁路更重要。中国应该尽快上马中巴铁路。

  玛雅:为什么?北京-莫斯科国际列车1954年通车,已经运行了60年,修建这条高铁线路不是更容易?

  高柏:因为中巴铁路修通后能引起的连锁反应太多了。首先,中国担心的重点是马六甲海峡。中巴铁路修到瓜达尔港后,中国不但有了通往印度洋的出海口,同时也可以减轻马六甲海峡这块心病。其次,有了中巴铁路,中亚国家就有可能同意修建中吉乌铁路,因为他们也可以获得印度洋的出海口。再次,如果能打通中吉乌铁路,还能化解以欧亚关税同盟为代表的地区保护主义。最后,中巴铁路还将把印度的利益与中国的利益进行战略捆绑,因为中国既可以为印度提供去中亚的陆上通道,也可以与之合作把泛亚铁路延伸到伊朗,再经土耳其进入欧洲。

  瓜达尔港离霍尔木兹海峡只有300多公里。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世界石油产量的1/5,海洋运输的石油贸易的1/3以上,以及海湾国家出口石油的90%要通过这里。现在瓜达尔港已经交给中方管理,但是因为没有铁路,这个港口做为物流中转站的作用发挥不出来。只有把喀什到瓜达尔港的铁路修通,整个这一盘棋才能活起来。

  北京-莫斯科高铁距离长,造价高,客流量也相对有限,除非把它建成客货混运,否则经济上的价值并不太大。然而,如果它能满足两个前提条件,那将有很大的政治意义。第一它采用国际标准轨距,而不是俄罗斯的宽轨;第二它在完成后进一步向西修,与西欧各国的高铁接通。如果这条路线最终变成北京至伦敦的高铁,而且一路使用国际标准轨距,不会因为换轨耽误时间,它将变成代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的重要政治象征。当高铁打通中国与西欧后,这条路线的客流量会大大增加,从经济上也更具有可行性。如果能建成客货两运就更好了。这一切取决于普京能否发挥政治领导力,打破俄罗斯铁道部官僚体制的惰性。中国在这方面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坚持说服俄罗斯。

  玛雅:林毅夫提出,“一带一路”应该再加“一洲”,就是非洲。

  高柏:“一带”的定义本身就应该包括非洲,至少是非洲北部。历史上的海上丝绸之路就是经过红海到埃及,同时也有船南下索马里。非洲也一直是中国对外投资的重点。

  霍尔木兹海峡最窄的地方不到40公里(法国到英国的海底隧道40公里),从技术而言,在这里修海底隧道不是问题。如果沙特阿拉伯与伊朗能够和解,修建霍尔木兹海底隧道,把中巴铁路经伊朗通到阿拉伯半岛,再往西去,经过沙特、也门,并在与非洲大陆和吉布提之间的红海海峡上建大桥,阿拉伯半岛将变成连接非洲和中国的大陆桥,并可以从陆路整合进欧亚大陆经济圈。从技术上讲,修建霍尔木兹海底隧道好像不存在太大的问题,主要的问题是国际政治。在红海上修大桥的宽度大概是20公里左右。红海最深处达2000-3000米,最浅处也有300米左右,在地质上可能有一定的挑战。

  对中国而言,非洲大陆是未来输出铁路的重要地区,海湾国家的参与将为中国铁路进入非洲提供重要的战略支撑。一旦打通这条陆上通道,从喀什到非洲的距离比从喀什到广州的距离远不了多少,你想这是什么概念。当然,这是一个相对长期的可能性,在目前的国际政治环境中还不具备马上实现的条件。

  中国高铁走出去的风险和应对

  玛雅:问题是,往西走风险也不小,比如对外投资安全。利比亚、苏丹变局,我们的人撤回来,但是丢掉的市场再想恢复就难了。尤其是基础设施项目,投资大,回报小,风险高。有批评者指出,中国人的血汗钱不能打水漂,不能去换模糊的“战略利益”。

  高柏:中国高铁走出去不可避免地面临各种风险,很多风险都是真实存在的。在决定高铁走出去的具体项目时,中国企业的确应该认真考虑这些风险。但是中国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发展和建立一个严肃的、基于科学基础之上的风险评估体系和各种回避风险的手段和措施,而不是用同样模糊的风险来吓唬自己。

  利比亚和苏丹被视为中国人的血汗钱打了水漂的典型案例,这里面的确有经验教训要吸取,在未来海外投资中应该积极控制风险。但我们要分清,这到底是应不应该去投资的问题,还是在投资前如何评估风险、投资后当风险出现时如何应对的问题?利比亚和苏丹出事后很多人诟病,但是他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去利比亚和苏丹投资,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后需要的大量能源和资源从哪里来?如果作为世界工厂无法确保能源和资源,中国人首先就没有血汗钱可挣,这是不是风险?中国一旦因为能源、资源无法保证国内经济的需求而产生严重的政治经济社会后果,这难道不是风险?

  玛雅:也就是说,走不走出去是战略问题,如何防范风险是战术问题?

  高柏:没错。实际上,很多风险来自于我们对中国高铁出口对象国所存在的各种不确定性缺乏认识。

  玛雅:是什么样的不确定性?

  高柏:由于高铁具有极大的外部性,各国在进口高铁时必然要进行慎重的评估,这将产生诸多的不确定性。同时,中国在出口高铁时还会有一些特殊的、只有中国企业才会面对的不确定性。如果我们能够充分地研究高铁出口可能面临的各种具体的市场环境,就能减少这些不确定性,并且对可能的突发事件做好相对充分的应急预案。

  中国出口高铁与过去30多年作为世界工厂出口其他商品有重大的不同。首先是出口渠道和买方身份的不同。过去很多中国产品是为外国跨国公司加工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营销是依靠跨国公司长期经营的全球销售网络。当中国出口高铁时,行动主体是近年来刚刚试图走出去的国有企业。这些企业没有很多的国际市场经验,对外国的情况也缺乏深度了解。

  其他国家过去进口中国的工业制成品时,决策者往往是单个的企业,而现在进口中国高铁,决策者经常是这些国家的政府。一旦决策与政府有关,一国的政治体制和政治过程必然会影响中国高铁的命运。而且,一国的政治、经济、法律、环境保护、族群关系、宗教、土地制度,乃至于与其国内公路和航空业之间的竞争等因素,都会影响中国高铁的命运。不仅如此,一国政府在决定是否允许中国企业来建高铁时,对地缘政治、地缘经济、国家安全和恐怖主义威胁等因素的考虑,都有可能影响其最终的决定。

  现在“一带一路”面临的最大风险是,一些地方为了追求短期政绩一涌而上式的走出去,既不对风险进行严肃的评估,走出去之后又完全以逐利为目标。这样的走出去,非但不能改善中国的国际环境,甚至会极大恶化中国的国际环境。

  玛雅:近年来,国际恐怖主义愈演愈烈。中国到伊斯兰世界修铁路,不可避免将面对恐怖主义的威胁,风险极大。你对这个问题如何评估?

  高柏:单纯从回避风险看,伊斯兰世界的宗教、族群关系极其复杂,似乎是应该避犹不及的。然而,这个地区也恰恰是对中国国家安全影响极大的地区。近年来极端宗教势力和恐怖主义势力东进所带来的威胁,中国已经想躲也躲不过去了。在这种局面下,是被动地单纯在国内防御,还是积极走出去帮助邻国发展经济,从根源上减少恐怖主义的存在?某种意义上说,中国现在面临的选择和朝鲜战争时有点相似——是等着美国人来炸东北,还是去朝鲜半岛打?最后毛主席决定,去那儿打。下一步如果中国真的决定正式上马中巴铁路,就意味着中国的外交思维发生了重大变化。这是特别值得关注的。

  玛雅:有人担心,中巴铁路修通会“引狼入室”,更方便恐怖主义分子进来“安营扎寨”。

  高柏:丝绸之路经济带的两大板块——俄罗斯及前苏联势力范围和伊斯兰世界,就好比是两条腿。现在中俄战略接近,有了一条腿。伊斯兰世界去不去?我们需要另一条腿。看看最近俄罗斯发生的危机,如果没有另外一条腿,俄罗斯真有个三长两短,中国将没有另外的对冲选择。

  伊斯兰世界这条腿在哪着力最合适?我认为是巴基斯坦。中亚几个国家虽然是伊斯兰国家,但在伊斯兰世界的影响力远不及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和沙特阿拉伯关系极好,和阿联酋关系也很好,在伊斯兰世界联系很广。中国要是在那儿搞好了,和伊斯兰世界的关系就不一样了。中国与巴基斯坦是盟友,应该让巴基斯坦作为中国在伊斯兰世界的代理人,帮助中国疏通各种关系。如果中巴两国的经济能够深度整合,中国就变成了一个实质上的印度洋国家。

  去巴基斯坦修铁路和投资当然有风险。这和其他海外投资风险一样,需要做出综合评估。不往外走,单纯在国内维稳,开支巨大。现在新疆如临大敌,一出事儿,武警部队每天全副武装把守。这是一种解决方法,能不能换一种解决方法?从恐怖主义路线图来看,影响新疆的恐怖主义分子都是从中亚来的,中亚的恐怖主义分子都是从巴基斯坦方向来的,要是能通过互联互通做好巴基斯坦的工作,不就把恐怖主义圈在国境之外了吗?今年上合组织扩员后,印度和巴基斯坦都将成为成员国。目前巴基斯坦是恐怖主义分子来往的交通要道。如果中国在巴基斯坦全面发力,帮助其发展经济,这将有助于发展支持反恐斗争的健康力量。

  但应该注意的是,巴基斯坦的族群和宗教关系十分复杂。要想真正进入巴基斯坦,中国应该有多方面的足够准备。

  玛雅:中国如何做到有备而来?

  高柏:中国对巴基斯坦的进入不去则罢,要去就可能必须是全方位的。要有实施社会工程的准备才行,否则反而可能把事情搞砸,还不如不去。中国企业在“走出去”的过程中,如果只想赚钱,不进行如何在当地做“企业公民”的教育,最后会把中国自己的路全部堵死。换句话说,中国面临的真正风险,是没有意识到“走出去”实际上是一把双刃剑。从积极的方面来说,中国如果彻底认识到这一点,在“走出去”的过程中大力发展企业融入当地社会的能力,成为受入国人们眼中的正能量,中国将会变成名副其实的超级大国。反过来说,如果国有企业把国内的某些行为方式原封不动地搬到国外,只注重短期效益,不注意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综合影响,不注意做一个好的“企业公民”,不注意投资在当地社会分配中是否产生负面影响,这不仅不能改善中国的外部环境,而且还会恶化环境。

  在这方面,政府必须下大气力发展出一整套的监督机制,才能保证“一带一路”战略的有效实施。

  玛雅:照你的思路,中国打击恐怖主义应该“内外兼修”。

  高柏:不仅是“内外兼修,”还要“综合治理”。巴基斯坦的恐怖主义的确是和贫穷直接相关的。西方研究发现,很多塔利班的人从小除了枪,什么都没见过,一天学都没上过。某种意义上,这和国内新疆政策的思路是一样的,只有经济社会发展了,才能改变这些人。因为在经济发展过程中会形成一些利益,利益由于恐怖主义的存在受到负面影响,你帮助他发展经济,等于在他的国家建立起对抗和制衡恐怖主义的力量,这样必然能减少恐怖主义的存在。所以我认为,向外出击,通过帮助邻国发展经济来从根源上削弱恐怖主义,正在成为中国外交下一个巨变的主题。

  “一带一路”要求中国社会科学有全新的发展方向

  玛雅:你有个观点,中国高铁走出去迫切需要发展软实力。是什么样的软实力?

  高柏:这里说的软实力不是西方讲的民主、自由、人权等理念,而是说,从给别人打工挣加工费到完全自己出口高铁,这个转变对中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出口高铁远远不只是出口车头、车厢等硬件和控制软件,同时也是在出口产业标准、知识产权、人力资本,甚至整个铁路管理体制。因此,推动高铁走出去,必须了解进口国家的政治、经济、社会、历史、和文化传统,制定适合当地情况的进入策略;必须懂得规避和管控各种潜在的风险;必须提高中国在世界高铁领域的话语权;必须打破高铁先发国家通过设定国际标准对中国高铁的标准封锁;必须为知识产权的纠纷做好法律上的准备。这些都是软实力的内容。

  不止于此。帮助一个国家修建一条铁路,这只是从技术层面建了一个基础设施。如何让这条铁路在其整个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中发挥正能量的作用,这是社会科学需要研究的另一个课题。如果我们做好这方面的研究,能够给出一些积极建议,意味着我们输出的不光是铁路,也不光是铁路的体制,还包括利用这一交通基础设施推动这个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正能量。要是能做到这一点,中国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就更大了,远远超过出口一条铁路。

  因此,中国高铁要走向世界,就必须积极开展针对出口对象国的国际研究,并动员社会科学的各个学科领域为此提供智力支援。发展这样的软实力不仅是中国高铁走出去所提出的要求,而且也是中国崛起的重要前提条件。这同时也意味着,中国本身在国际舞台上纵横捭阖的能力,在很多情况下可以影响到中国高铁能否在国际竞争中胜出,或者建设陆上通道的建议能否被他国所接受。

  玛雅:目前在这方面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高柏:这就是问题。中国学界面对知之甚少的外部世界应该做什么?不是以风险为理由拒绝中国高铁走出去,而是积极研究高铁走出去以后在各沿线国家可能会遇到什么风险,采用什么措施能够回避这些风险或者把危害降到最低。当年大英帝国的殖民主义催生了人类学的发展,至今这一学科在英国仍然很强。整个冷战时期,美国社会科学的一个主要方面,就是针对美国在全世界的战略利益所涉及的各国各个方面进行所谓的地域研究。如果没有这样的软实力的支撑,美国不可能在世界上有效地行使霸权。中国现在之所以空前强调智库的作用,就是因为中国大学的知识生产与现实需要严重脱节。

  回到前面的问题。如何与伊斯兰世界打交道是中国在21世纪最重要的内政外交问题之一。这里面涉及的很多问题当代社会科学还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却是中国在实施“一带”战略时必然要面对的。比如,经济发展是否能消除恐怖主义?在一个层面上看,经济发展似乎可以促进世俗化的进展,但是在另一个层面看,即使经济发展了,宗教的影响仍然不可取代。中国目前在对伊斯兰文明各个侧面的研究方面严重不足。

  总之,一个国家的知识生产必须反映它所处时代的根本需求,中国在21世纪迫切需要支持“一带一路”大战略的国际研究。

  APEC北京峰会标志中国外交渐入佳境

  玛雅:有评论认为,APEC北京峰会是中国第一次在经济上主导亚太规则的一次会议。也许数十年后,历史学家会将这次峰会定义为中国第一次真正主导世界经济游戏规则的会议。这次峰会也是中美在世界经济游戏规则主导中的一次“攻守易位”,所以是一次战略性事件。你对此有何评价?

  高柏:APEC北京峰会的确是中国外交渐入佳境的标志。APEC之前,我有点担心与俄罗斯关系拉过头了,失去与美国关系的平衡。但是从习近平和奥巴马签的几个协定来看,中国领导人对在全球层面实行对冲战略心里完全有数。

  不光是APEC,包括之后在缅甸的东亚峰会和在澳大利亚的G20峰会,中国都做得很漂亮。总的感觉是,中国外交已经开始按照对冲的原则在系统地发力,而且取得了积极的效果。这个效果集中体现在处理对俄和对美的关系上。

  中国这次APEC干的最漂亮的是两件事:一是和美国签订大气气候协定,一是和俄罗斯签订史上最大的天然气协定。为什么有底气和奥巴马签大气协定?因为从普京那儿得到这么多的天然气,不用烧煤了。不烧煤,雾霾就没了,所以中国在两边都做到了最佳,既同时加强了与俄国和美国的关系,又向解决自身的环境问题迈出一大步。

  奥巴马签约回去后,美国参众两院共和党和民主党一致骂他。他那边能不能搞定美国国会,对中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国在环境问题上已经占领了道德高地。从此以后,美国就很难拿这个话题跟中国说事儿了;中国反倒可以拿来跟美国说事儿。它的意义就在这儿。

  玛雅:所以你感到乐观,因为中国领导人心里明白,美国在做什么,中国自己又在做什么。

  高柏:本来奥巴马在国内中期选举中输得灰头土脸,美国舆论都认为他到中国来很可能会蒙羞。结果他受到高规格接待,7个常委全都与他会面,又给他带回去那么多成果。他回去以后公开表示,中美关系并不像美国人想象的那么复杂。现在中美之间正在谈投资保护协定,克里宣布,2015年就要签这个协定。欧洲也在跟中国谈投资保护协定。从中国和西方的关系来看,APEC以后局面很好。

  这是过去两年中国采用对冲战略的直接后果。从这个意义上说,对冲,而不是对抗,是国际政治经济中特别有价值的手段。所以中国不应该对抗,对抗既没用,你也对抗不过他。而对冲,中国是有实力的,可以迫使他回来找你合作。

  以对冲战略推动美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

  玛雅:奥巴马执政这几年,中美关系忽冷忽热。目前这种相对缓和的局面,会不会只是一个短期现象?怎么能看出是中国对冲战略的结果?

  高柏:从这次卢布危机就可以看出,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要严惩俄罗斯。为什么?直接原因当然是普京把克里米亚拿回去了,间接原因就是中俄的战略接近。习近平上任后,面对来自亚太的挑战一直持很强硬的态度。与此同时,中俄接近让很多美国人害怕了。以前讲中俄战略合作,很少有美国人相信,认为中俄之间长期战略猜疑,不可能合作。这次不一样,真有人信了,就连一些长期以来一直不相信中俄战略合作的专家都信了。可见美国现在真的担心中俄联起手来。

  玛雅:中俄进一步接近,美国会作何反应?你对未来时期的中美关系有何预期?

  高柏:我对中美关系相对乐观。首先,美国人对对冲战略十分熟悉,玩得炉火纯青。中国目前与俄罗斯的战略接近,在多数美国人看来仍然是对冲,不是对抗。这实际上和美国为了应对中国崛起重返亚太、加强与日本等盟国的关系是一个道理。在美国人看来,尽管中国在过去两年大大加强了与俄罗斯的合作,但是奥巴马这次来访,中国展示了足够的合作意愿。因此我不认为美国会真的认为,中国已经与俄罗斯结盟,共同对抗美国。

  如果不懂对冲,与美国打交道会感觉很紧张。国内有些人要么只会讲合作,要么动辄就要拼命,以这两种心态跟美国打交道,只会越搞越糟。跟美国打交道就是要会对冲,明白了这一点就不难,因为他比较理性——美国重返亚太,搞了个TPP,把中国排除在外,中国就跟美国对冲,搞个10+6,也把美国排除在外;中国再联合俄罗斯,扩大上合组织,也没有美国。最后大家一权衡,还是相互妥协最符合所有人的利益。怎么妥协?中国现在出了张牌——APEC。出了牌能不能谈成?那要看未来的博弈。所以,中国只要把新丝绸之路战略实施好,与美国达成自由贸易协定只是时间问题。因为有了欧亚大陆经济整合,中国就有了与美国谈判的资本。因为中国有另外的选项,而且这个选项对美国的利益会造成很大损害。

  玛雅:可是美国霸道惯了,不收拾中国,他的老大心态就不满足。中国不想挑战美国,但中国崛起就挑战了美国的霸权地位,所以他不会善罢甘休。

  高柏:我觉得,中国人一定要认识到,所谓“友好外交”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厢情愿。外国人除了在祝酒的时候,没有谁相信友好外交。中国与外国打交道不仅要知道对方的思维逻辑,还必须要使用对外国人有效的手段。西方国家是讲利益的,中国应该首先准备好当对方有敌意时自己的应对措施。在这个前提下,再展现合作的意愿,这比单纯地一厢情愿讲友好要有效得多。

  从对冲战略的角度看,无论是中国在东海南海问题上的强硬态度,还是中俄之间的快速战略接近,以及俄罗斯在乌克兰危机中拿回克里米亚,都是在向对手展示,如果你们认为过去中国和俄国在当地的政策还不够让你们满意,还要得寸进尺,那么这就是另外的选项。因此,对方必须评估在两者之间选哪个。美国最近一直就二战责任的认识问题对日本施加压力,就是因为认识到,如果过分纵容日本,可能会被日本拖入与中国的冲突中,这不符合美国的利益。同样的道理,欧盟虽然嘴上还坚持强硬,早晚得退回去,因为俄罗斯根本不会在经济制裁中低头。经济制裁只会迫使俄罗斯彻底“向东看”,真到那一步,欧洲会遭受重大损失。

  玛雅:美国也怕俄罗斯彻底“向东看”,把中俄越逼越近对他压力更大。

  高柏:美国人是比较实际的,他们也需要中国来帮助打破俄罗斯主导的欧亚关税同盟,因为这不利于自由贸易。这并不是说中美关系不会有起伏,未来一定会有很多波折。但是美国的体制有纠错机制,即使2016年上来一个鹰派总统与中国对抗,只要中国的向西开放战略实施得好,美国早晚会认识到对抗是没有用的。实际上直到北京APEC之前,中国在过去两年里并没有在对美关系上显示太多的热情,关注的重点一直是周边和欧亚大陆。反倒是美国国内有很多人,主张美国应该对重返亚太的政策作出调整。这其中的重要原因就是中国有另外的选项。这样一来,中美反倒在APEC会上达成了几个重要协议。

  中国应该帮助俄罗斯走出零和思维

  玛雅:唇亡齿寒。以中国和俄罗斯现在的“命运共同体”关系,俄罗斯有难,中国如何出手相助,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高柏:的确。一旦处理不好,就会把之前两国已经建立的貌似很强的战略互信毁掉。到西方这次经济制裁加码之前,国际媒体一直认为,中俄合作令西方束手无策。现在西方国家选择严惩俄罗斯,看中俄的关系到底有多坚固,这毋宁说是对中国的重大考验。中国该怎么办?如果不出手,在这个紧急关头中俄关系不堪一击,那俄罗斯很容易就会在机会合适的时候来个180度大转向,与西方联手。如果是那样的话,倒不如没有过去这两年的中俄战略接近。

  但是为了援助俄罗斯使自己在经济上完全陷进去,或者破坏掉与美国关系的平衡,也不符合中国的战略利益。中国在这个问题上需要特别拿捏。

  玛雅:王毅外长在“两会”答记者问时表示,中俄关系不受国际风云的影响,也不针对任何第三方。中俄务实合作是因为互有需要,秉持的是互利双赢,而且有着巨大的内生动力和提升空间。

  高柏:在西方制裁下,俄罗斯目前可以说正处在一个历史的转折点,何去何从不仅影响其自身的命运,对中国也将有深刻的影响。我认为,中国在这个时候应该促进俄罗斯转变零和思维,走出困扰其几个世纪的内陆国家保守的思维定式,向海洋型思维转变。

  玛雅:内陆型思维与海洋型思维有什么区别?

  高柏:这是地缘经济学的一个观点。根据一国处理对外经济关系是开放还是保守,可以把它分为海洋型思维或内陆型思维。海洋国家受惠于温和的气候和适量的降雨,很容易与世界上其他被地理条件屏蔽的国家接触。这些国家通常积极发展对外贸易,并通过移民带来种族、文化和语言方面的多样性。它们更易于参与国际分工。与之相反,内陆国家通常有严酷的气候条件。由于山脉、沙漠和高原的阻碍,内陆国家通常与世界上其他国家接触较少。历史上,这些国家的经济更呈现自给自足的形态。由于相对缺少新思想的影响,其思维也倾向于封闭和保守。

  俄罗斯、印度以及改革开放前的中国都属于典型的内陆型思维。这种思维占主导的国家更容易接受计划经济,不愿意参与国际分工,把对外经济联系看作是对本国的威胁。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发生的一个深刻变化,就是在经济方面从内陆型思维彻底转变为海洋型思维。中国开始深度参与全球生产体系,积极吸引外资和开放国内市场,迅速地从单纯的产业间贸易向产业内部贸易和企业内部贸易发展。印度虽然早已经参与国际分工,但是在对待外资上仍然十分保守。俄罗斯就更不用说了。

  判断一个开放经济是否还保留着内陆型思维,重要的一点是看它的对外贸易是以产业间贸易为主,还是以企业内部贸易为主。虽然中国和俄罗斯、印度都参加对外贸易,但这三个国家与他国合作的意愿有很大的不同。中国大规模参与跨国公司主导的全球生产方式,俄罗斯则是以卖能源和武器为主,印度是以卖最终产品为主。

  玛雅:对中国来说,帮助俄罗斯转变思维有何意义?

  高柏:意义太大了。中国与俄罗斯在经济方面有很强的互补性。目前俄罗斯面临的最大挑战不仅仅是西方制裁带来的资本外流,更严重的中长期问题是人口下降,而中国却拥有大量的资本和劳动力。俄罗斯地大物博,双方的优势如果结合起来,将会给两国都带来诸多的经济发展机会。但前提是俄罗斯要转变思维,从一种双赢的视角来看问题。

  迄今为止,俄罗斯在中亚国家力推欧亚关税同盟,主要着眼点是把外国产品,尤其是中国产品挡在门外,把中亚市场留给相对发达的俄国产品。在这种思路的主导下,其他国家的经济很难发展。靠近欧洲的前苏联国家都希望加入欧盟,至少老百姓可以去欧盟打工。乌克兰危机和西方的经济制裁,也许能迫使俄罗斯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刻反思。俄罗斯应该认识到,依靠欧亚关税同盟是无法解决它自身和周边国家的根本问题的。尤其它现在要实行“向东看”的政策,如果不在这方面进行重大调整,它将面临重要障碍。

  现在回过头看,普京2000年上台后出现的所谓“俄罗斯复兴”根本不是内生性的复兴,而完全受惠于当时的国际市场。一方面,中国加入WTO后,每年出口以高于30%的速度增长,以世界工厂对能源资源的巨大需求带动了全球能源市场。另一方面,美联储为了在互联网泡沫破灭后刺激经济增长,用提供流动性的方法吹出一个房地产泡沫。在这种全球经济大好的形势下,俄罗斯靠卖石油赚了钱,政府有了钱就可以重新加强国防和干其他各种各样的事。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俄罗斯的新产业,或者是经过改造变得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旧产业几乎为零。

  现在西方一制裁,石油卖不动了,卖出去也挣不着什么钱。别的东西更卖不出去,连进口替代都是个大问题。

  普京说,西方制裁给俄罗斯提供了一个进行经济转型的大好时机。话虽这么说,问题是往哪转?怎么转?尤其随着北冰洋解冻给俄罗斯的国家安全带来影响,俄罗斯更需要与中国建立长期稳定的战略合作关系。在北极地区面临与西方的竞争,俄罗斯需要中国这个战略后院。这完全符合其长期战略利益。

  玛雅:中国在成为俄罗斯战略后院的同时,如何寻求自己的战略利益?

  高柏:从战略利益而言,中国会长期坚持与俄罗斯合作,以对冲美国的战略压力。然而,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将中俄合作关系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是默认俄罗斯的地缘政治思维,回避进入中亚;还是推动其走出地缘政治思维,深化与中国的经济合作?我认为,中国应该说服俄罗斯,以一种开放的心态对待外国投资;帮助其认识到,单纯靠关税同盟来保护本国落后产业,长远来讲是行不通的。

  与此同时,中国必须要为自己建立战略对冲。这种对冲就体现在加强上合组织的经济功能,以及中国与中亚国家建立进一步的合作,特别是中吉乌铁路的建设。这样中国就有另外一条通往欧洲的大陆桥,从而为加强对海权的对冲再加一道保险。

  玛雅:要让俄罗斯变地缘政治思维为地缘经济思维,具体需要做什么?

  高柏:首先,中国要说服俄罗斯在北京-莫斯科高铁其境内部分使用国际标准的轨道,这样就避免了来回换轨的问题。中国还要引导俄罗斯认识到,你有横跨欧亚大陆的版图,只要参加到全球生产方式里来,参与国际贸易分工,跟别人合作,你的经济一定会发展,中俄经济之间的互补性也有无限的可能。俄罗斯有地,有资源,人的素质也比较高;中国有资本,有制造业,有市场,有人,中俄合作能干很多事。

  中国目前需要国内研究俄罗斯的学者们不仅了解俄罗斯的立场,在中国国内政策的制定过程中反映俄罗斯关切的利益,而且同时也能站在中国国家利益一边,提出能够说服俄罗斯的改革方案,促使其拥抱新丝绸之路经济带。要做到这一点很难。但是目前西方的经济制裁对俄罗斯经济已产生巨大的震撼,为俄罗斯真正的转型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在这样一个时代的转折点上,新思想的力量可以对历史进程产生决定性的作用。

  通过“一带一路”实现中国崛起

  玛雅:你在2011年文章中提出,中国高铁走出去,为欧亚大陆经济整合提供交通基础设施,这将是中国崛起的具体路径。为什么这么说?

  高柏:这个问题,只要与美国如何主导世界体系进行一下比较就明白了。一般谈美国在国际秩序中的领导地位,除了军事实力外,主要在三个方面——它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地位、它在各种国际治理结构中的地位,以及它在全球生产体系中的地位。这三个方面是美国全球领导力的重要支柱。美国在二战后之所以成为一个世界领导大国,就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国际机构——北约、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把世界资本主义大国联系起来,建立起一个反映这些国家利益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

  向西开放和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也将在这三个方面帮助中国确立国际领导地位。现在,由于“一带一路”建设已经成为国家大战略,中国在这三个方面都已经开始取得进展。

  玛雅:除了“高铁外交”以外,还有哪些突出进展?

  高柏:首先,为了给高铁建设融资,中国推动建立了一系列新的国际金融制度。包括金砖发展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以及丝绸之路基金等,以后还会建立更多,比如正在推进的上合组织银行。这些金融机构将成为亚太地区、欧亚大陆,以及非洲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所急需的流动性的重要提供者。

  向世界经济提供流动性是一个国家成为经济大国的标志。过去中国有了外汇储备全买了美国国债,如今中国把外汇储备的一部分拿出来,用于为出口高铁以及其他基础设施建设融资。这表明中国正在作为一个国际事务的领导者以自己希望的方式重新塑造世界经济的新版图。以对外投资的形式为世界经济直接提供流动性,大大加强了中国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力。中国现在推动建立的国际金融机构必将为中国将来在国际金融体系里的地位,以及推动建立反映发展中国家利益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奠定坚实的基础。

  其次,中国为了推动欧亚大陆经济整合,已经着眼于各种双边或多边的制度建设。中俄之间的紧密合作,金砖发展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成立,上合组织的强化和计划中的扩员,中巴经济走廊和中印孟缅经济走廊的提出,中国和东盟贸易自由化第二阶段,中国与中东欧合作机制,中国与海湾国家的合作机制,等等,无一不是为加强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合作关系。

  美国高盛集团2007年发布了一个极具影响力的预测:到2050年,上世纪70年代成立的、由当时世界前七大资本主义经济体组成的七国集团的成员国中,美国将是唯一一个仍然可以保住世界前七大经济体地位的国家。2050年世界前七大经济体将是中国、美国、印度、巴西、墨西哥、俄罗斯和印度尼西亚。

  玛雅:假设高盛这个预测成为现实,对中国崛起意味着什么?

  高柏:中国在为出口高铁、推动“一带一路”战略而建立相关国际合作机制的过程中,已经并将进一步建立与未来的世界大国更为紧密的联系。中国与俄罗斯已宣布要建设北京-莫斯科高铁;中国与印度已经达成协议,由中国为印度的一条高铁线路进行可行性研究;中国与泰国已经就建设铁路事宜达成协议;中国在中东欧也在参与高铁的建设;中国与巴西和秘鲁也达成协议,建设横跨美洲大陆的铁路;中国与印度尼西亚也将在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框架中加强联系,发展进一步的合作关系。由此可见,高铁“走出去”不仅与未来国际政治经济的制度建设直接相关,更重要的是,中国在这个过程中与那些未来最重要的经济体建立了全面合作关系,并且用制度的形式把这些关系固定下来。

  最后,高铁走出去也代表着一个更广大范围的中国对外投资的趋势。据报道,中巴经济走廊的建设涉及中国在巴基斯坦440亿美元的投资。中国在印度也计划投资200亿美元。可以预料,随着交通基础设施的完备,中国的对外投资将会更集中在铁路线周边的发展中国家。这不仅将形成中国主导的全球生产网络,也将带动这些国家共同发展。

  玛雅:奥巴马在2015年国情咨文中说,中国希望为世界上发展最快的地区制定规则,美国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应该由美国来制定规则。显然,美国已经感受到这方面来自中国的压力。

  高柏:中国正在为这个地区制定规则,只不过目前是在不涉及美国的领域。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是一个例子,10+6自贸区是另外一个例子。10+6这个自由贸易协定,将成为与TPP共同存在的一个贸易规则。美国可能能够阻止中国主导制定涉及美国的国际规则,但是要阻止中国推动制定不涉及美国的国际规则会比较困难。比如这次美国阻止几个国家加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从中期来看这些国家早晚会加入,因为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在这个重要的地区机制中被自我排除在外。在未来,许多不涉及美国的国际规则可能变得日益重要,欧亚大陆的许多国际规则很可能都属于这种。只要全球化不发生逆转,只要世界不爆发大的战争,在欧亚大陆对外开放的发展中,人口大国必然有更多的经济增长机会。因为在全球化的状态下,资本的资源配置必然以全球为规模来进行,任何一个参与全球生产的发展中人口大国,必然具有廉价劳动力的比较优势。

  回到你的问题,为什么中国高铁走出去,为欧亚大陆经济整合提供交通基础设施,将是中国崛起的具体路径?中国崛起体现在什么方面,我认为以上这三个方面就代表着中国的崛起。其实根本不用等到欧亚大陆经济彻底整合那天,中美之间就会改变目前这种不断争斗的状态,因为实力对比已发生有利于中国的转变,而且这个转变可能还会加速。可以预期,欧亚大陆经济整合的发展,最终将使美国认识到,把中国排除在环太平洋经济圈以外是个大错误,从而促使美国与中国达成妥协,将APEC作为未来亚太地区自由贸易的平台。

  在统一的世界秩序下获得中国相应的领导权

  玛雅:习近平在APEC会上说,“大时代需要大格局,大格局需要大智慧”。你认为,当今世界什么是大格局、大智慧?

  高柏:先说什么是大时代。在我看来,这个大时代的本质特征在于,二战后确立的美国主导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正在进入一个深刻的转折期。其标志是在全球化过程中,一批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崛起,而发达国家,尤其是欧洲和日本的实力下降较快。同时,伊斯兰世界的扩张、恐怖主义的出现、文明冲突日益明显,这些都要求对目前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作出大的调整。但是目前的局面是,西方各国不愿意失去他们在国际秩序中的主导地位,而其盟主美国迄今为止还想依靠在冷战时期的盟友,来应对新兴国家崛起带来的挑战。这就必然迫使新兴国家另辟蹊径。未来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向何处去,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大时代面临的根本课题。

  那么在这个时代什么是大格局?我理解的大格局就是在目前的时代条件下,为实现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的转变而作出制度性的安排。

  在中国目前的话语里,关于大格局经常听到两种不同的表述。第一个是所谓新型大国关系。什么是新型大国关系?最狭义的理解是,中国作为一个正在崛起的超级大国与现有的超级大国美国的关系,也就是中美关系。比较广义的理解是,新型大国关系不光是中美关系,也包括中国与其他大国的关系,比如到2050年七国集团中那几个发展中大国。通过与这些国家建立合作关系,中国将建立在国际上的领导地位,同时将对整个国际政治经济格局产生根本性的影响。

  中国关于大格局的第二个表述,是经常挂在嘴上的多极世界。这个“多极世界”是一个需要认真讨论的概念,用的不好可能会把中国引向歧途。如果多极世界是作为对目前国际体系中美国的领导力已经失灵这个现状的描述,这可以,因为它是一个客观事实。但要是作为一个中国认定的理想状态去追求,那可不是什么大格局和大智慧,其结果可能会是灾难性的。

  玛雅:为什么?

  高柏:我看了许多关于冷战起源的书,发现大国在看待国际秩序时是持一个世界的观点还是两个世界的观点,对世界的命运有十分重要的影响。二战期间,罗斯福对战后设想的基本框架一直是一个世界。尽管丘吉尔为了英国的利益竭尽全力挑拨美国与苏联的关系,罗斯福始终不为所动,坚信自己可以与斯大林合作。美国与苏联的合作是他设想的战后世界秩序的出发点。杜鲁门接任总统后,两个世界的观点,即资本主义阵营对社会主义阵营的观点,逐渐在美国占据主导地位。如果说乔治·凯南还只是把苏联当成一个政治和意识形态方面的威胁,到了保罗·尼采就走到了极端,主张要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不计代价地对抗共产主义。这种世界观在朝鲜战争爆发后主导了美国的外交政策,其结果不论是对世界还是对美国本身都有十分深刻的负面影响。

  玛雅:对中国来说,这段历史有什么现实意义?

  高柏:中国如果在国际上积极主张多极,就意味着把这个世界分成至少两大阵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阵营和以中国或者其他国家为首的另一个阵营。这必然意味着各极之间的冲突,甚至战争。

  由此带来的问题是,中国有实力与美国主导的联盟对抗吗?不同于历史上的大国更替,中国综合国力的绝对增长与美国综合国力的相对下降之间存在着严重的不平衡。美国只是在经济实力方面相对下降,在军事方面以及对国际政治的影响力方面,中国与美国还相差甚远。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讲多极、讲对抗,并不明智。退一步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变成多极了,中国能控制得了局面吗?我们不应该忘记,中国之所以有今天是怎么来的。正是由毛时代的多极与对抗转变为邓时代的加入一极与合作,实行改革开放,加入全球生产分工和自由贸易,中国才有了今天的国力。

  玛雅:照你这么说,中国今天不应该讲多极?

  高柏:中国可以讲多极,但应该是作为谈判或者对冲的筹码。如果美国主导的一极要把中国排除在外,那中国就被逼上梁山搞多极。但如果把多极当作自己的目标去追求,就会像当年冷战时期一样,把世界引向冲突和对抗。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重要任务是,不仅不让自己走向对抗,还要通过对冲战略,尽快让美国也从冷战的遗产中走出来,与中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共同构建符合21世纪国际政治经济实力对比的治理架构。

  玛雅:这是一个大课题,需要真正的大智慧。

  高柏:什么是大智慧?在我看来,对中国而言,真正的大智慧就是依靠动态的对冲战略处理新型大国关系,在一个正在出现多极趋势的世界格局中以多极为谈判筹码和对冲手段,力争维持一个统一的国际秩序,在维护世界和平和推动自由贸易的过程中,确立中国在未来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中与国力相应的领导地位。这意味着中国以一国之力,利用自己特殊的战略地理优势,在亚太地区和欧亚大陆同时推动自由贸易;利用两者之间的战略对冲,逐渐建立一个能够反映发展中国家利益的新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必须发挥领导力,促进欧亚大陆的自由贸易,同时推动美国走出冷战思维,与中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

  (载于《决策与信息》2015年第4期,有删节。此为全文。)

  [1]高柏,西南交通大学中国高铁战略研究中心主任、首席专家,美国杜克大学社会学系教授。主要著作有《经济意识形态与日本产业政策:1931年至1965年的发展主义》《日本的经济悖论:繁荣与停滞的制度根源》,《西方社会科学与日本研究》《高铁与中国21世纪大战略》(合著)和《向西开放:亚欧大陆经济整合与中国的国际战略对冲》(合著)等。

  [2]玛雅,凤凰卫视出版中心主笔。

来源时间:2015/3/31   发布时间:201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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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兴:2015访美日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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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志兴  来源:共识网

    2015年3月29日

  在芝加哥转机时,随团的助理栗潇潇转给我几张她在飞机落地前拍的照片,飞机恰好绕着芝加哥转了一圈,鸟瞰了整个芝加哥,她稍加修饰的照片非常漂亮,倒是让我心中的不悦扫掉了不少。

  这个不悦,主要是因为转机的麻烦,提行李、过海关,再托运行李,过安检,又遇到芝加哥机场的低效率。原本1万多公里,近13个小时的飞行已经耗尽了精力,这时又听到一个消息,说之前和之后一天北京都有直飞波士顿的飞机。就像一个跑了100公里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的人,忽然听说其实有一条近路,只要跑50公里。心情之沮丧可想而知。

  好在两个小时的飞行,就到了波士顿。飞机降落时,阳光灿烂,似乎给整个波士顿涂上了一层金色,而灰色的房子,白色的积雪,金色的阳光调和在一起,是一幅极美妙的图画。地上行驶着的和停放着的汽车,给这个静止的图画增加了流动的元素,阳光在车窗和车灯上,折射出亮光,斑斑点点的,似乎在发出欢迎的信号。

  波士顿建造在一个半岛上, 通过一个狭窄的地域与大陆相连,并被马萨诸塞湾和后湾–查尔斯河的河口所环绕。波士顿的早期欧洲移民最初根据这里的三座小山丘命名为三山城(Triqountaine);后来根据移民中一些杰出人物的家乡——英格兰波士顿 (林肯郡)的名称重新命名。当时,波士顿的居民绝大多数是来自英国的清教徒。马萨诸塞湾殖民地最初的统治者约翰·温斯罗普发表过一篇著名的布道词,题为“基督徒慈善的典范”,认为波士顿与上帝之间存在着特别的契约。温斯罗普还带动了剑桥协定的签署,这份协定被认为是创建该市的关键文献。清教徒的道德规范在波士顿塑造了一个极端稳定、结构良好的社会。例如,在波士顿建立不久,清教徒就创立了美国第一所公立学校波士顿拉丁学校(1635年),和美国第一所大学哈佛大学(1636年)。直到今天,努力工作、道德正直、重视教育仍然是波士顿文化的一部分。

  这是我第三次到这座城市。2013年,在哈佛费正清中心,我作了一场演讲,谈中国的左右之争,荣幸的是,写了《文化大革命起源》的著名美国学者麦克法夸尔亲自作了主持人,那时,他已经八十多岁了。2014年,共识网请马勇、毛寿龙、韦森、贺卫方、蔡霞等著名学者到哈佛做过一次演讲,这些学者的演讲留下了极佳的口碑。所以,当这次演讲的时间确定下来,广告发出去之后,引起了不少的期待,不少哈佛的人都联系我,希望能够参加,也有许多人期待和我们私下的交流。

  这是口碑的力量。一年一年累积起来,就是一个品牌。明年,也许更加热烈。

  这次的美国之行,实际上是民间智库交流,在波士顿、纽约、华盛顿一周的时间,要和布鲁金斯、传统基金会、外交事务委员会、美中关系委员会、基辛格研究所、奥尔布赖特石桥公司、兰德公司等诸多的美国智库交流。参与的中国学者,包括历史、社会、经济、法律、国际关系等许多方面的顶尖学者,他们在再次感受美国文化的同时,也会使美国的学者更加了解中国。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出访的组织者,增加了一个强有力的机构,就是深圳创新发展研究院,去年11月在深圳大梅沙举办的首届创新发展论坛,主题是“国家治理现代化”,非常成功,至今余音绕梁。今年开始,响应习主席关于建设有特色的民间智库和开展民间外交的指示,创新发展研究院和共识网携手,希望也能开拓一条新的路径。

  晚上,正好在哈佛做访问学者的王开元一定要请吃饭。记得去年在纽约,也是他张罗着请吃饭,不过那是在他自己投资的一个饭馆。这次他也执意要做东,甚至说,如果别人请吃饭,他也要安排宵夜。考虑到他钱多,我们就决定帮他花一点。不过,餐桌上我准备难为他一下,就考问他,每个学者的名字,没想到,他居然每个人的名字都说得上来。一个以投资为职业的“经济动物”,认识经济学家,像华生、毛振华就算了,结果每个学者他都认识,真叫我啧啧称奇。可见,赚钱不是他的唯一爱好。

  开元还带来一些新老朋友,老的有罗小朋、杨鹏等,新的大都是年轻人,哈佛和麻省理工的博士们,二十多个人,把一个小小的中餐馆挤得满满的。

  地方小也是好事,交流起来很方便,不过说话也要扯开了嗓门,因为人人都要说话,人人都怕别人听不见,高分贝挤走了同在餐厅吃饭的许多老外。

  原来在腾讯工作的杨子云在哈佛读书的同时也没闲着,抱着一个四个月的孩子就来了,我打趣她说,你都成了美国人的妈了。我身边的一位哈佛硕士,也是我去年认识的朋友睿禧说,我也是在美国生的孩子,也算是美国人的妈,不过,等他们长大了,美国怎么样,中国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还很难说。

  这话有道理。现在的世界,互联网和高科技带来太多的变化,要预测几年以后的事情都不易,更别说几十年以后了。

  我想起前美国驻华大使洪博培离任前我去采访他,说到,他的女儿11岁在学中文,我的儿子11岁在学英文,我说,他们这代人,长大以后,语言沟通不是问题,价值观也不会相差很远,那时的世界,会和现在大为不同。

  睿禧和我讲起回国以后的打算,说实话,人声鼎沸中我听不大清楚,而且我认为就算听清楚了也不见得能懂,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把赚钱放在第一位了,她希望为社会做出贡献。

  看到这么多中国人,在哈佛的一个小餐厅里相聚,用中文在美国的土地上高谈阔论,我突然有一个感想,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是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国门,开始,他们想赚钱,想改变自己的穷困。而现在,赚钱不是第一位的了,如何汲取世界的先进理念和技术,如何改变社会,如何为社会做出贡献,成为走出国门的最重要的目标。

  年轻人如此,我们这些要唱黄昏颂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2015年3月30日,波士顿时间早晨7点

来源时间:2015/3/31   发布时间:201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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