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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美国中期选举: 前所未有的历史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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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rla Bleiker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2014年,美国中期选举的投票率创下历史新低,只有不到42%的合格选民参加了位于两次总统大选举中间的这次投票——众议院的所有席位、参议院的三分之一席位和诸多州长都以此选出。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四年后,在特朗普总统任期内的中期选举中,这一比例增加到了53.4%。

政治新闻网站《国会山报》(The Hill)编辑、前德国之声新闻撰稿人康拉迪斯(Brandon Conradis)认为,在今年11月8日的中期选举中,很多美国选民也会出现在投票现场。

“我们从提前投票的数据中看到,这次的投票率可能会大大高于中期选举中的通常水平”,康拉迪斯告诉德国之声说,“我认为这表明了人们对国家目前状况的担忧。”

一分为二的美国

2022年的美国是一个高度两极化的国家。今年6月,美国最高法院推翻罗伊诉韦德案,取消宪法规定的堕胎权利。对于此案的反应,是左派和右派之间存在鸿沟的明显标志。自由派(左派)对他们所认为的基本权利被夺走感到震惊,而保守派(右派)则兴高采烈,将最高院这一决定视为巨大的胜利。

这种强烈的两极分化可以成为选民投票的动力,因为双方都要在权力竞争中寸土必争。

在今年的州长竞选中,各州的民主党选民希望确保不会由共和党州长来决定孕妇是否可以合法堕胎。而担心经济衰退的共和党选民将当前的经济困境归咎于总统拜登,并希望共和党领导能够带来改变。

“在保守派选民看来,通货膨胀、经济问题和犯罪是目前真正重要的因素。对于共和党人来说,这些都是他们候选人的主要议题。”印第安纳波利斯大学政治学副教授威尔逊( Laura Merrifield Wilson)告诉德国之声说,“对民主党人来说,堕胎是主导性的议题。”

威尔逊说,民主党选民还担心,在推翻罗伊诉韦德案之后,最高法院也可能审查其他社会问题,也许会以类似方式限制同性恋权利。

共和党候选人仍在否认2020年大选

如果民主党失去对国会一院或两院的控制权,这将使拜登任期的后期明显比前期更加复杂。在没有国会多数席位的情况下,立法的通过将变得更加困难。

但是,正如威尔逊所说,除了通常的话题——谁将拿下众议院或参议院——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使得今年的投票与“任何过去的中期选举”都不相同。从州长职位到议会席位的候选人中,有几位公开支持特朗普的说法,即2020年民主党的选举胜利是“盗窃”所得,如果选举结果没有被操纵,获胜的人应该是他。如今,这些说法已经被彻底驳斥。

雷克( Kari Lake) 是还仍然坚持这些说法的人之一,她是特朗普的公开支持者。目前,她正在竞选亚利桑那州的州长。

公共广播公司(PBS)援引雷克在2022年6月的初选活动中的话说:“不幸的是,我们的选举是偷来的,我们实际上有一个非法的总统坐在白宫里。”

亚利桑那州州务卿职位的共和党候选人芬切姆(Mark Finchem)也表示,他不会承认拜登在亚利桑那州的胜利。当时民主党人在该州以微弱优势击败特朗普,这一事实已被重新计票所证实。

对2024年总统选举的潜在影响

在美国的选举制度中,主要是由州政府负责选举组织工作和认证本州的选举结果。

由沃尔特(Amy Walter)主编的 选情分析时事通讯《库克政治报告》,在不久前将亚利桑那州的州长竞选评为"折腾"。

“雷克是一个非常有可能获胜的人,这确实可能对2024年的大选产生影响”,《库克政治报告》编辑泰勒(Jessica Taylor)告诉德国之声。

泰勒说:“如果像我们预期的那样,前总统特朗普试图再次参选;如果他在其中一些摇摆州的领导人中有更多支持者,他们可能愿意推翻选举结果或与州议会合作这样做,那么结果可能与2020年大不相同。”

令人担忧的历史性时刻

一些不承认美国现政府合法性的候选人正在参选。康拉德斯认为,这一因素让人为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感到担忧。

他还强调,这个国家从未见过这么多候选人公开否认正在白宫执政的人是公平公正选举出来的。

“感觉我们正处于美国历史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时刻”,康拉迪斯说。

来源时间:2022/11/7   发布时间:202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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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早报:为什么美中权力转移不必是危险的,不必引发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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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伟星,乔恒译  来源:环球时报

香港《南华早报》11月6日文章,原题:为什么美中权力转移不必是危险的,不必引发战争

权力转移是讨论国际关系时的一个强大逻辑。在世界政治中,新兴大国与守成大国——或一个以前较弱的大国超越一个较强的大国——的关系常被看作是危险的。

纵观历史,新兴大国势将取代守成大国时发生战争的例子不胜枚举。几年前,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提出“修昔底德陷阱”,来描述美国和中国开战的可能性。这已成为当今主流思想和学术讨论的框架。然而,尽管战争经常发生在权力转移的背景下,但它们最终是由人为错误、而非国际层面的权力竞争导致的。用权力转移理论来预测战争是致命的错误。

决定国家是否开战的不是国家的相对权力地位,而是其内政和外交政策。中国的崛起不可避免,而中美之间的权力转移可以是和平的。许多人对于中国短期内赶上甚至超过美国的担心被夸大了。这不会颠覆战后的国际秩序。中国无意取代美国在世界事务中的作用,用以中国为中心的秩序取代现有世界秩序。美国及其盟友仍然强大,并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在世界政治中继续保持强大。

我们决不能被所谓中美战争即将爆发的歪曲言论所左右,也不能被悲观的预测所左右。这种悲观的预测认为,一个更加危险的世界——其特点是美中敌对关系日益加剧、欧洲重新军事化、排他的经济集团纷纷出现、数字空间沿地缘政治阵营分裂以及经济政策的日益武器化——不可避免。持续相信这种错误观念将导致我们陷入“大国竞争必然导致战争和冲突”的自证预言。

与流行的观点相反,战争和国际冲突的真正危险根源于国内政治,而非国际体系。目前造成美中关系恶化的是国内政治,包括两国关系中最危险的台湾问题。这是能引起两国战争的唯一问题。这也是前几届美国政府对台湾问题保持谨慎的原因。然而,美国政府近年通过“切香肠”的方式,日益破坏几十年来管理美台关系的框架。

让国内党派政治推动美中关系是危险的。随着美中关系进一步恶化,美国国内政治结盟和党派斗争可能成为驱动华盛顿对华政策和美中关系未来走向的主要力量。很多人都清楚,华盛顿在错误的时间挑起与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争斗,因为其战略注意力本该投向俄乌冲突。但在美国国内政治的背景下,中国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在台湾问题上,北京被视为一个必须强力对付的恶霸。而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华盛顿的“切香肠”正逐渐掏空美国遵守一中政策的承诺,挤压北京在使用武力实现统一方面的战略空间。

没有中国领导人能承受让台湾正式从中国分离出去。如果白宫不能控制其国内党派政治,华盛顿和北京可能会在台湾问题上发生冲突。与其在台湾或其他棘手问题上梦游般陷入危机甚至战争,两国最好应明确各自的关切和红线,减少民粹主义言论,更有效地处理权力转移背景下的双边关系。(作者为澳门大学教授胡伟星,乔恒译)

来源时间:2022/11/7   发布时间:202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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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对话钱宁:我的父亲钱其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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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菁 刘怡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在钱宁的名片上,他对自己身份的定义只有简单两个字“作家”。1996年他留学归来撰写的《留学美国》,因真实地记录了那一代留学生的酸甜苦辣而风靡一时。后来他又写出《秦相李斯》《圣人》《新论语》等作品,钱宁形容自己的工作是“在传统中发现一些新的智慧”。

尽管外形酷似,但很少人会把作家“钱宁”和“钱其琛的儿子”联系在一起。家风低调的钱宁也从来不愿意在公共场合提及自己的父亲。“这是我第一次以儿子的身份接受采访谈父亲”,钱宁不疾不缓、从容淡定的神情和语气也与父亲钱其琛与外界的印象一致。“不负中央嘱托,不辱国家使命,我认为父亲做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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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宁

“轻声说重话”

三联生活周刊:除了《外交十记》,钱老留下的著述并不多,他生前也很少谈及自己。你可以先谈谈钱家的家世吗?

钱宁:坦率地说,我还从来没有以儿子的身份接受过采访,不过,这次我还是很愿意以儿子的身份来谈一下父亲。

我们家祖籍在嘉定,被视为钱大昕的后人——钱大昕和他的弟弟钱大昭是清代两位著名的训诂学家。再往上回溯,吴越钱氏都被视为临安钱镠王的后代。虽然我爷爷那一辈,已经离开老家去了天津,但我们仍将嘉定视为老家,也将临安视为故乡。

父亲14岁读中学时在上海参加了地下党——这个年龄在今天看来有点不可思议。他与他的入党介绍人以及他后来发展的党员都保持着终生的友谊,与地下党的同事也一直保持着联系。那是1942年,正是最艰苦的时候。一些外交部的同事回忆起我父亲,都说他的特点是遇事非常沉着、冷静,我想这与他早期的革命经历不无关系。

三联生活周刊:回顾钱老的一生经历会发现,他的变化轨迹是很大的:他早年是按照苏联“培养党的外交人才”的模式,开始从事对外工作;“文革”后期,因为政策环境的变化,他又从事对非洲的外交。在80年代之后,他的工作重点又转到了对欧美的外交。不知是否可以这样形容,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完成了从“革命外交家”到“职业外交家”的转变?

钱宁:外交工作是一个连贯性的工作。1954年,父亲被派到苏联团校学习,毕业后留在驻苏联使馆,负责留学生工作,开始做调研工作。外交工作中一个主要任务,就是对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进行调研和判断。只有把对方了解清楚,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才有政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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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代,钱其琛前往苏联学习

70年代初,父亲再次到驻苏使馆工作,当时苏联和中国的关系十分紧张,所以他去苏联的时候是有到“反修”前线的意味。我父母后来回忆说,当时一趟从北京到莫斯科的国际列车完全是空的,整列火车上只有列车员和我父母两个乘客。

可以说,从这种时候起,父亲就养成了自己沉着冷静的风格。他注重调研,也注重听大家的意见。一位和父亲共事过的外交部的翻译回忆说过,每次和外宾会谈结束,他都会把大家留下来一起交流,会问:“刚才的这个会谈你们有什么看法?”大家说完自己的印象后,他也会讲他的观察,他的观察往往能看到别人可能没注意到的方面。当年中苏政治磋商,谈了12轮,父亲后来回忆说,大部分时间像“聋子对话,各说各的”。外交有时就是要说点废话,重要的就是一两句话。不过,这几句重要的话,也可以轻声说,就是“轻声说重话”。

父亲后来又被派到非洲工作,在几内亚当过大使。1989年的时候,中国的外交面临着很大的挑战,父亲经过认真思考,决定中国外交的重新突破要从非洲开始,也与他在非洲的经历有关。后来,外交部一直保持着一个传统,就是每年年初,外长都到非洲去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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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1月28日,中国提供给几内亚两艘拖网渔轮的移交仪式在科纳克里举行。图为钱其琛和几内亚渔业畜牧部长凯库拉·卡马拉在移交仪式上签字。(新华社 图)

父亲外交工作上的另一个特点,应该是温和而坚定。后来他开展对欧美国家的外交,港澳回归谈判,都能坚持立场,又很好地表达观点,让对方信服。父亲去世后,海外有报纸,援引一些人对他的评价,其中有人说他“政策立场明确且强硬,但不至于让人感到冒犯”。我想,这倒像他的特点。

三联生活周刊:钱其琛先生在国际外交舞台活跃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面临的形势比较险恶,所以他的言行好像更令人印象深刻。

钱宁: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点和环境,每一代人也有每一代人的使命,我认为我父母那一代人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今天中国的国际环境与以往不一样了,但是,外交工作总是为国家的根本利益服务。

钱氏家训中有一句话:“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父亲生前倒没有和我讨论过这个家训,但他做外交工作真的是以国家为重,其中没有任何个人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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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月13日,《禁止化学武器公约》签约大会在法国巴黎举行,钱其琛代表中国政府在公约上签字。(新华社图)

三联生活周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外长风格各异。钱老的外交风格有没有按照某种模式来要求自己,还是自创了一种风格?

钱宁:在外交领域,周恩来总理为中国外交奠定了最基本的风格,而周总理的外交风格中充满了中国式智慧。每一个时代可能需要不同的外交家,从我父亲个人来讲,他一直恪守总理的风格,而他的个性也是内敛、明快、从容。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从公共媒体那里看到的钱老永远是淡定、从容不迫的风格,私下里他的性格呢?会对你们发火吗?

钱宁:我真的没有见他发过火。生活里,也是那么温和、沉静,甚至没有严厉说话的时候。我想这里面有先天的性格因素,也是后天修炼的结果。

三联生活周刊:给人感觉,他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风格。

钱宁:平时,他非常非常忙,很难有时间发展太多的个人友谊,但他和同事们的关系都很融洽,他不会对别人猜忌、苛求,即使批评人的时候,也很温和,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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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0月19日,随同江泽民出访英国的钱其琛在安妮公主陪同下,搭乘王室马车来到白金汉宫。

三联生活周刊:老一辈的外交家好像比较愿意发展和国外元首包括政治人物的私人关系。在你父亲的职业生涯中,有没有和哪一些国外政要形成比较长久的个人友谊?

钱宁:大部分都是工作关系,但是工作关系会因为互相交往而有一种互相信任——因为外交最终会落实到人与人。双方彼此是否有一个互信,说出的话是否能让对方理解,这往往需要经历一个长期斗争和合作的过程。他在国际外交场合有许多相互信任的朋友,但我不认为他与国外政要有多少的个人关系。

《外交十记》

三联生活周刊:他退休之后的生活状态怎样?

钱宁:2003年,他一退休,就开始着手写作《外交十记》这本书,三个月成稿,半年成书。我总感到,他是希望在自己记忆力最好的时候,完成这本书。

三联生活周刊:当时写《外交十记》的初衷是什么?

钱宁:其实,我父亲本来没有准备写自己的回忆录,按照他的工作习惯,他从来不记日记,不留工作笔记,也没有做任何资料的储备。后来,他写《外交十记》,主要是想为那一段特殊历史时期的外交工作,留下一份真实的记录。这可能是他的一个想法,许多历史事件,不记录下来,将来就会出现各种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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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十记》(钱其琛 著)

在我看来,《外交十记》有几点挺有意思。第一,这是一段历史时期外交工作的真实记录。他是亲历者,帮他整理材料的那些年轻同事们,也都是亲历者,大家一起把这段历史记录下来,有史料价值。第二,书中记录了许多外交谈判中的应对和说辞,其中藏有很多外交机锋和智慧,像中国古代典籍的《国语》,有文献价值。第三,这本书的“十记”也是十个外交案例,可供教学使用,有教科书的作用。这是我对这本书的理解。

三联生活周刊:现在有些外交官出书可能更偏重于个人经历,而在《外交十记》里,钱老有关个人的东西,写得十分简练……

钱宁:这本书将一个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直白地叙述出来,背后展示出的是怎么说、怎么做,其中有不少值得体会的地方,包括谈判语言。外交谈判有时也要讲技巧的。

在帮助整理此书时,我和父亲聊天,也说到外交的“软”和“硬”。父亲说,外交的主要职责是去传达信息和表述观点,解释自己的立场,并让对方能够理解和接受。外交并不是去吵架和争论。当年,中国外交有过很多艰难的时刻,而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尽可能创造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是当时国家的根本利益之所在,也是外交工作的重点。

回过头看,中国今天的强盛,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历了一个近代历史上少有的平稳发展时期。作为对比,辛亥革命以来,几乎每过十年,都会经历一场革命或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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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十记》一书第100页上所附照片。1990年11月28日,钱其琛前往纽约,开始对美国的正式访问。图为钱其琛离京前在首都机场接受采访。

有时,我和父亲开玩笑,说你和对方根本谈不拢的时候,你怎么去开展外交呢?父亲说,你和人家去交流,总是找共同点去谈,而不是从分歧开始,比如,说中美都是大国,大家总能取得共识。

三联生活周刊:有一个问题我比较好奇,《外交十记》中有不少细节,而我在看李肇星的文章说,钱老从来不留资料。

钱宁:是的,他从来不留。他在《外交十记》里也说:“我从不记日记。这是年轻时7年地下党工作养成的习惯,不留片纸只字,一切只凭记忆。”在他着手写作《外交十记》时,主要是靠自己的记忆,好在那时父亲刚退下来,记忆力非常好,细节都在脑子里,口述下来,再由同事们去核对。

父亲钱其琛

三联生活周刊:你小时候与父亲相处的时间多吗?感情上亲近吗?

钱宁:我与父母一起生活的时间是时断是续的。我生下来3个月时。父母要去苏联工作,就把我留在了上海外婆家;我3岁时,他们从苏联回来,我才回到父母身边。我10岁的时候,赶上“文革”,他们下放安徽干校,我又离开他们去上海上小学。后来,我回北京读初中,他们还在苏联工作没有回来。我读高中时,他们在非洲工作。1976年,等到他们调回北京,回外交部新闻司工作,我又去四川当兵了。后来,我考上大学,回到北京,这才算与父母生活在一起。后来,我又出国留学,等到1995年回国,一家人才又团聚。

虽然聚少离多,父母却一直很牵挂我和姐姐。在干校劳动时,他们会坐一夜火车,去锦州看在那里工作的姐姐,待上一天,再坐一夜火车,去上海看我。

三联生活周刊:父亲对你们的教育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钱宁:当年,《辞海》刚出版,父亲就买了一套。“文革”时,我上初中,没有别的书可读,只能读着《辞海》,厚厚的上下两册,可以说,我是读着《辞海》长大的。

父母十分尊重孩子对生活道路的选择,从来没有要求我们一定怎么样。我留学归来,写过一本《留学美国》,书里的一些观点或感受,不见得多么“正确”,但父亲看到书后,十分包容,因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感受和使命,他显然能够接受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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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其琛1994年访问法国的档案照

三联生活周刊:你在职业选择和人生规划方面有没有咨询过父亲什么意见?

钱宁:父亲很少在具体事情上给我们子女提要求或建议,但有两件事我印象比较深:一是我考研究生时曾经问过父亲意见。当时有两个专业,一个是文艺理论,另一个是古典文学。我问父亲我应该报哪个专业——我个人的倾向是文艺理论,因为那时文艺理论很时髦,但父亲建议说“还是选古典文学更好”。也许就因为父亲这个建议,我今天还能读懂《论语》,并能重编《新论语》;第二件事是,1995年,我回国时,他很高兴,说了句:“还是回国工作,更有意义。”

三联生活周刊:感觉你们一直很低调,是父亲对你们要求的吗?

钱宁:我们家风一直是比较低调的。我父亲在这方面倒没有刻意要求我们什么。我因为写作,有时还接受一些媒体的采访。其实,当年《留学美国》开始畅销时,读者很少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几年前,三联书店出版我重编的《新论语》时,我也没有提到父亲。这次以“钱其琛的儿子”身份来接受采访,真还是第一次。

三联生活周刊:当年钱老从繁忙的工作中退下来,适应吗?

钱宁:他以前的工作实在太忙了,很希望能有空闲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可惜,这段时间实在太短了,这也是我们家人想起来比较难过的地方。

父亲从14岁参加革命开始,就一直在承受压力的状态下工作。外交工作,实际上,是一种压力很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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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3月22日,美国总统布殊(右)在白宫会见钱其琛。(中新社 图)

三联生活周刊:也许可以这样理解,对你父亲来说,这样有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选择的,但是到了他那里就要承受下来。

钱宁:也许说“承受”不够准确。历史给了一个机会,让他在中国外交舞台上有一个发挥,他也赶上了一个时代,这个时代充满了各种挑战,他很好地应对了这些挑战。前不久,世知社组织了一个重读《外交十记》的追思会,我母亲说了两句话,说父亲不负中央嘱托,不辱国家使命。我感觉,父亲这一生,当得上这两句话。

来源时间:2022/11/7   发布时间:2017/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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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心出现“乌克兰疲劳”,美国等多方敦促俄乌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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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博一,周安琳  来源:澎湃新闻

近日,俄罗斯猛烈袭击乌克兰东部顿涅茨克地区,同时在巴赫穆特战场取得优势。此外,俄军高层人员出现变动,中央军区指挥官换人。

在乌克兰能源设施遭俄方大规模攻击,包括首都基辅在内多地采取轮流断电措施以应对电力供应困难后,基辅市长称不排除有迁出基辅市民的可能性。

此外,关于促俄乌和谈的声音也愈加显现。美国政府被曝忧心部分国家出现“乌克兰疲劳”,正私下说服乌克兰对与俄谈判持开放态度。

俄控区水电站遭“海马斯”击中

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11月6日在晚间电视讲话中宣布,俄罗斯仍在猛烈袭击乌克兰东部顿涅茨克地区,但战损惨重。俄罗斯新闻网站《内幕》(The Insider)称,仅在四天之内,俄罗斯就已在顿涅茨克地区南部的帕夫利夫卡地区损失了300名海军陆战队旅士兵。俄方对此未作回应。

根据《纽约时报》报道,俄军的火力主要集中在顿涅茨克东部的巴赫穆特战场。乌克兰东部部队的发言人谢尔盖·切雷瓦蒂表示,巴赫穆特是顿涅茨克境内交战最激烈的地方,已有三万俄罗斯士兵被派往巴赫穆特作战。但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俄罗斯研究项目主任迈克尔·科夫曼分析称,俄罗斯尝试攻占巴赫穆特的举动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乌克兰在北部的推进已经切断了巴赫穆特与重要铁路的连接,因此俄罗斯无法借由巴赫穆特对其他城市展开进攻。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俄罗斯官方通讯社塔斯社6日援引当地紧急情况部门一名官员的话称,当天上午,位于俄罗斯武装控制区内的新河流发电厂卡霍夫卡水电站遭乌军“海马斯”火箭炮击中水闸而受损。“海马斯”高机动性多管火箭系统由美国制造,是美国军援乌克兰的主要武器。据悉,俄罗斯与乌克兰此前曾互相指责对方意图炸毁此战略设施以引发灾难性洪水。

塔斯社报道称,俄罗斯于11月3日任命亚历山大·林科夫为其中央军区的新代理指挥官。据英国《每日邮报》报道,前任指挥官亚历山大·拉平此前曾因迎战乌军不利而遭到瓦格纳集团的两名创始人拉姆赞·卡德罗夫及叶夫根尼·普里戈津公开抨击并被要求辞职。该二人同时也是俄罗斯总统普京的亲信。有分析认为,这次革职意味着俄罗斯的军权逐渐从国防部转移到卡德罗夫和普里戈津手中。

基辅市长:敦促市民做好迁出基辅准备

据半岛电视台11月6日报道,俄罗斯军队持续向乌克兰发射导弹及自杀式无人机,以摧毁乌克兰境内的发电厂及供水站等民用基础设施。根据《纽约时报》报道,目前乌克兰境内已有40%的电网受损或被毁。为应对电力供应困难的问题,乌克兰国家能源公司(Ukrenergo)宣布将在基辅及数个乌克兰大区施行轮流停电的措施。

据BBC报道,11月6日,基辅市市长克利奇科在接受乌克兰国家电视台采访时表示,由于俄罗斯对电网的持续袭击,基辅可能面临停电、停水和供暖中断等问题。他同时敦促300万基辅市民备齐必要的饮用水、食物等物资,并做好可能将暂时迁出基辅的准备。克里奇科称俄罗斯所为目的在于“冻结”乌克兰,将所有人驱逐出这片领土,随后占领。泽连斯基在6日晚间的电视讲话中表示,俄罗斯正集中力量和手段,以便再次对乌克兰基础设施发起大规模攻击,能源设施首当其冲。

据《欧洲新闻》报道,自俄罗斯于10月开始针对该国境内能源基础设施进行大规模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以来,乌克兰一直在努力解决停电和供水中断的问题。

美国等多方试图调停,敦促俄乌和谈

据《华盛顿邮报》11月6日报道,美国政府日前曾私下提醒乌克兰政府应尽快展现与俄罗斯开展谈判的意愿。

该报援引未具名消息人士的话表示,美国官员的要求并非旨在命令乌克兰参与谈判,而是确保各国在面对选民不满俄乌冲突拖延多年的情况时,仍能继续支持乌克兰。《华盛顿邮报》分析称,由此可见美国政府复杂的利益考量。美国政府一方面表示将无限期军援乌克兰,另一方面又希望能尽快终止这场引发世界经济波动且激起核战争恐慌的军事冲突。

针对开展谈判的可能性,美乌双方一致认为普京尚未真正展现出谈判的意愿。但美方同时提醒,泽连斯基拒绝与普京会谈的举动在欧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等多个国家引起了担忧,因为这些地区受到俄乌冲突对食品和燃料成本的影响最为明显。该报援引一位未透露姓名的美国官员的话称,“对于我们的一些盟友而言,‘乌克兰疲劳’是真实存在的。”

据路透社11月7日报道,德国政府发言人当日表示,应由乌克兰决定何时与俄罗斯举行和谈,并称俄罗斯一直“不愿意参加和谈”。同日,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俄方对同乌克兰当局举行和谈一贯持开放立场。

据悉,乌方对俄乌谈判始终保持着强硬态度。10月4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批准了乌克兰国家安全和国防委员会关于不可能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进行谈判的决定。这意味着,乌克兰方面在普京担任俄总统期间基本不可能与俄罗斯进行谈判。俄罗斯方面则时常呼吁乌克兰停止敌对行动,重返谈判桌。

据路透社报道,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尚未就《华盛顿邮报》的报道发表评论。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在接受采访时,督促俄罗斯尽快展现进行谈判的意愿,即停止投掷导弹炸弹,并从乌克兰撤军。

据《欧洲新闻》报道,由各国前政要和重要国际组织前负责人组成的“元老会”于11月4日发表声明称,俄乌冲突仅能通过外交手段解决。该组织成员之一,前联合国人权专员扎伊德•拉阿德•侯赛因在强调这一点的同时提醒称,这并非要求作为冲突受害者的乌克兰割让主权。鉴于目前乌克兰对俄乌谈判态度强硬,他暗示称,俄罗斯可尝试取得美国及北约方面的让步,以解决冲突。

来源时间:2022/11/7   发布时间:202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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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个月来,美俄进行了秘密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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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熊超然  来源:观察者网

俄乌冲突不仅仍在持续,且有关“核武器”的话题也在一段时间内被时常提起,这让人们备感忧虑。

据《华尔街日报》当地时间11月6日援引美国及其盟国官员独家报道,近几个月以来,为求降低乌克兰问题引发更广泛冲突的风险,美国总统拜登的高级国家安全顾问与俄罗斯总统普京的高级助手进行了“秘密对话”,美方称其警告俄方不要使用核武器或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些官员透露,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一直与普京的外交政策顾问乌沙科夫(Yuri Ushakov)保持着联系,还与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帕特鲁舍夫(Nikolai Patrushev)进行了交谈。这些交谈的目的并非讨论俄乌冲突的解决方案,而是防范局势升级,并保持两国间沟通渠道畅通。

尽管美俄关系不断恶化,但两国也一直寻求保留在一些领域的合作,特别是在战略武器军控和国际空间站方面。随着《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即将于2026年到期,有消息称两国或将在11月下旬举行会议,讨论条约的后续实施情况,但美俄都拒绝就相关会晤予以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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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日报》独家报道截图

《华尔街日报》称,当被问及沙利文是否曾与乌沙科夫或帕特鲁舍夫进行“秘密对话”时,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SC)发言人艾德丽安·沃森(Adrienne Watson)回应称“人们声称了很多事情”,并拒绝进一步置评。克里姆林宫方面也没有回复记者的置评请求。

据悉,乌沙科夫是普京长期的外交政策顾问,曾担任俄罗斯驻美国大使,被前任和现任美国官员视为“与普京沟通的渠道”;帕特鲁舍夫于上世纪70年代进入克格勃,并在1999年至2008年期间晋升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局长,美国官员认为他是一位“强硬派”,对美态度与普京有许多相同之处。

报道称,事实上自今年3月沙利文曾与帕特鲁舍夫通话讨论乌克兰局势以来,白宫方面一直没有公开承认沙利文与任何俄罗斯高级官员有过任何通话。如今,这些“未公开的讨论”发生在华盛顿和莫斯科之间传统的外交接触日益减少之际。

尽管美国力挺乌克兰,并对俄罗斯采取了包括各类制裁等惩罚性措施,但白宫也曾表示,为了实现“某些共同的国家安全利益”,与克里姆林宫保持一定程度的接触是必要的。

报道援引数名美国官员的说法称,在拜登政府内部,人们都知道沙利文在推动与俄罗斯建立沟通渠道,而与此同时,其他高层政策制定者则认为,在目前的外交和军事环境下,谈判不会取得成果。

这些官员们没有提供所谓“秘密对话”的确切日期和次数,也没有透露通话是否产生了效果。还有一些美国前政府官员说,在美俄关系处于冷战结束以来的最低点之际,白宫与克里姆林宫保持联系是有益的。

此前,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10月30日报道,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当天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普京》节目中接受采访时表示,美国倾听俄罗斯关切的意愿,包括与安全有关的关切,可能成为普京和拜登之间的对话平台。

佩斯科夫说,美方对回到(去年)12月到(今年)1月状态的意愿或有助于构筑俄美双方沟通的基础。他表示:“俄罗斯人所提的条件可能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或许值得与他们(俄罗斯人)坐在谈判桌前(聊聊)?我指的是那些已经转交给布鲁塞尔和华盛顿的文件草案。”

同日,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也表示,包括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内的领导层已经准备好与西方对话,但他也指出,只有在提议切实可行且相互间存在尊重的情况下,俄罗斯才有可能与西方国家举行会谈。

拉夫罗夫强调:“如果西方的伙伴们再次提出安排对话的要求,我们随时准备听取他们的意见。”拉夫罗夫还表示,希望西方国家除了在其“过热的宣传”(propaganda fervor)时所提出的通过“外交等途径保持沟通”以外,能够向俄方提出一些助于缓和紧张局势的切实办法,并充分考虑到俄罗斯的利益及其安全。

《华尔街日报》介绍称,作为美国总统拜登的最高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自然是在协调拜登政府应对俄乌冲突的政策和计划方面发挥了主导作用,但他也参与了一些传统上应由美国国务卿和国防部长作出的“外交努力”。

不过,该报道中所提及沙利文作出的“外交努力”,事实上更确切地说,是针对当前俄乌冲突继续“拱火”。

当地时间11月4日,沙利文秘密访问了乌克兰首都基辅,会见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乌总统办公室主任安德烈·叶尔马克、乌国防部长阿列克谢·列兹尼科夫等人,他强调“美国对乌克兰及其人民捍卫主权和领土完整表示坚定支持”。

同时,沙利文还在基辅宣布,美国追加向乌克兰提供一项价值4亿美元的安全援助计划,其中包括翻新“霍克”(HAWK)防空系统和装甲车、培训维护提供的资金,以及改进型T-72B3坦克和凤凰幽灵战术无人机系统(Phoenix Ghost Tactical Unmanned Aerial Systems)等武器。

美国国防部同日则称,自拜登就任美国总统以来,美国已经承诺向乌克兰提供超过189亿美元的军事援助。

来源时间:2022/11/7   发布时间:2022/11/6

旧文章ID:28696

饶毅:国家要警惕太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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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浪网

个人耻于太监化,社会摒弃太监化,国家警惕太监化,乃是强国之必需。

在中国太监化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以前,恐怕难以全民动脑筋发掘真知灼见、竞相努力做好事情,而且大家不负责任,也就难以使国家变成世界领先的国家。

——饶毅

虽然我国百年前已结束沿用时间和规模领先世界的太监体系,但作为文化习俗、个人行为的太监化倾向尚未绝迹。

由于这一问题的普遍性并未被广泛认识到,反而不时被“发扬光大”,因此太监化问题应该提出来反思。太监化现象太需要批判,因为:在有些时候、有些范围,太监化过度显现可以毒害社会的健康,阻碍国家的发展;太监化的人和行为越多,国家发展就越希望渺茫。

什么是“太监化”?没有人格、不负责任地讨好强权,没有是非、不择手段捞取利益,没有理想、不利国家而寄生于社会,皆是文化习俗行为的太监化。太监化的人格没有理想,获得生活资料苟延残喘就是其生命的意义,无异于宠物;太监化的行为没有是非,只有利益之争,无异于野生动物。

历史上的太监无需负责,只要讨好强权,多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服务于权势,似情有可原;现实的太监化也不为公事、公众利益担责任,而自愿选择献媚于强权而牟私利,却难以谅解。古时太监服务的对象单一,现代太监则顶礼膜拜所有可以一时提供利益者。

目前不少人被公认“成功”且必须“夹着尾巴做人”,其实就是太监化潜移默化的结果。不仅有人自豪“夹着尾巴”成功,而且有不少父母、老师还教育后代应该“夹着尾巴”,不知不觉成为培养太监化的后来人。“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不要有想法,宁可人云亦云;行为不要突出,宁可少做不做;做事不要做得太好,宁可不尽心尽力;甚至在日常生活中积极摆出“乞摇状”,以彰显无能而不会威胁他人,通过讨好人获得资源掌握者的接纳和支持。

有些人一时夹尾巴后,待有适当的职位时确实做事情,可以算是被动的太监化;但不少人夹着尾巴久而久之成习惯后,最后无论获得什么机遇、条件,都不能恢复正常做人的样子,一生将太监化进行到底,还因获得权钱而洋洋自得,不知自尊何物、羞耻何事。

太监化对社会有多方面的危害。社会重大问题,本需多方面积极参与,提出多种方案,在争论和批评后提炼出试用部分,经过探索而推广。太监化的做法实际上并不是帮上级的忙,只是给上级撑一时的面子,更不为国家长远着想,只顾监管、压制下级,只顾将责任都往上推,出了事情大家听之任之,多层面呈现外战外行、内战内行,长期内斗、热衷内斗。

在文学艺术方面,太监化的现象表现为:一些本来有才华的人变成了不仅自己不出产创造性的作品,还不准许其他人大胆探索;一些本无才华的人成为“艺术家的太上皇”。太监化的作风禁锢了艺术家的想象力,导致艺术质量低下,产出让全国多数人不满的幼稚化娱乐。

太监化的问题在科技界算比较轻微,因为国家鼓励科技创新而未设限。但太监化仍以习气的方式,渗透进入科技界。一些研究者信仰“夹尾巴做人”,做研究也以看人眼色、拉关系为标准。没有独立思想的人,如何在科学上有建树?“夹着尾巴”如何做创造性工作?

科学创新是每一代新人别出心裁、敢想敢干的结果,不是听从其他人指挥、顺从大家想法的产物。科学研究,要求在关键之处不能四平八稳,而需要力排众议,敢于坚持自己的探索,有自己的思想,走自己的路。对多数杰出的科学家来说,在创造力高的时期,通常都不是表现出四平八稳,而是与众不同,不容易调和。如果大家都很快能认识和接受的新颖观点和做法,一般也就不是很有创造性。在大量与众不同的想法中,多数可能并非很好,但要允许这些想法大量产生和探讨,才能发掘其中的少量真知灼见,让它们生根开花结果。在不同做事方法中,也只有少数最终能够引领社会发展,但如果不能提出新做法(包括错误的做法),也就不可能探索出新的道路。

在太监化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以前,恐怕难以全民动脑筋发掘真知灼见、竞相努力做好事情,而且大家不负责任,也就难以使国家变成世界领先的国家。个人耻于太监化,社会摒弃太监化,国家警惕太监化,乃是强国之必需。

转自:静嘉读书

来源时间:2022/11/7   发布时间:2022/7/12

旧文章ID:28695

陶斯亮:我被弹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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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斯亮  来源:网络

终于被弹窗了!

老伴儿要去湖州参加一个活动,他已经80老几,我得陪他,但我也80多了,就怕到了外地出什么状况。行前四处打探,都说湖州没疫情,放心来吧!

我们乘高铁直达湖州,天天做核酸,一点不敢怠慢。但就在准备回京前发现弹窗了。原来“弹窗”就是在你的“北京健康宝”上贴一告示,“温馨”地通知你:“根据相关流调,你可能与京外的疫情风险地区……有时空关联,需进行风险排查”,“满足七天内,无涉疫县市旅居史可重新申请绿码”。就像是被武功高手点穴一般,我们立即就被孤悬京外,好厉害的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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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后面一段话让我燃起希望:“紧急情况请联系12345,防疫管理部门将尽快为您排查核实”,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昨天和今天,无数次地填写申诉表格,几十次地打便民服务热线,一直打到深夜还不甘心。老伴说从没见过我如此魂不守舍,就像贾宝玉丢失了灵通宝玉。也是,我一向是个有定力的人,但这次慌了,因为第一次尝到了有家不能归的茫然和无助。两个“80后”,失去了家人的依靠,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地方,万一病倒了怎么办?我亲眼见过老伴心绞痛发作,吓死个人!但也有收获,那就是在这一过程中生出许多的感想,把它写出来,通过探讨,为北京市的防疫提点建议。

首先北京防疫政策的“流调”是不是真正的流行病学调查?若是,我觉得它欠缺科学性,若说不是,北京的防疫政策又说依据的是它。

湖州已经21天无新增,全域无风险区域,而北京(截止11月3号),有20个高风险地区,28个中风险地区,新增本土32人,这种情况下,北京凭什么只准出不准进?就像是有洪灾的地方拦起大坝阻止并不存在的来水,从防疫科学上就说不过去。而且我查了下进(返)北京的最新政策,来自高风险,中风险,低风险地区的政策竟然一个样,反正阻挡你七天没商量。如今,对我们这种在无疫情地区的人也一样对待,更是匪夷所思。这符合国家“精准防疫”的策略吗?

还有奇怪的,我们老两口来自同一个小区,同乘一趟高铁,我弹窗了,我老头竟然没事,这作何解释?难道“大数据流调”还看碟下菜?还是说,其中另有玄机?否则只能说明这个“大数据流调”不专业,太粗糙,太随机,所谓的“时空关联”太过魔幻。

北京市政府设的便民热线12345,可以为急需返京的市民尽快解决弹窗纠错问题,用心是好的,但操作起来却很繁琐。首先要填好几页的表格,要求详实,不能有一点错。其次页面非常容易跳脱,一旦发生就要重新填过,像我们这些老眼昏花的老人不得不一遍遍地填写,颤颤悠悠,生怕哪儿填得不合适。好不容易填完了,就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等了大半天,收到一个回复:“你的申诉未通过审核”,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我想通过12345热线询问为什么没被通过?永远都是合成的语音服务,给它输入的也就三四句问话,机械刻板程式化,远远达不到个性化人性化服务。这时我多么想要人工服务,只要能够听到真人的声音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不管你如何千呼万唤,就是没有人工服务。

再有就是12345下设的“智能回答”,你提的问题各式各样,他的“智能”回答千篇一律,都是让你去看各种规章制度,真的是意义不大,解决不了具体问题。例如,我问了个问题“回不了北京,我一个八旬老人怎么办?”那个叫京京的半仙儿回复:“非常抱歉!没有能够帮到您呢。您的问题我已记下啦,稍后我会尽快学习哦!”可见这个便民服务平台,在智能化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目前还缺不了人工服务,就像携程服务热线一样,最后总有人出面为你解决问题,激动得我把所有的好词儿都赠给了他。

12345便民服务是建立在大数据平台上的,是市民向政府表达诉求、申请援助的近乎唯一通道,目前只能说它还是初级阶段,设计者和管理者需要下大力气完善它。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是未来的趋势,“大数据”这项科技一定要向善,一定要有温度,否则只能算一堆冰冷的数字。至于北京健康宝,它作为一款高科技应用系统,既是政府职能部门管理抗疫的利器,更是北京人赖以生存的神盾,工作离不开,上学离不开,购物离不开,看病离不开,吃饭离不开,住宿离不开……一个小小的程序牵系着数千万人的工作生活,甚至性命攸关,真的任何时候既不能掉链子也不能玩随性啊!

没办法,只能一遍遍填写繁复的表格重新提交。刚刚,第二次收到短信回复:您好!经审核,因您7天内到访过疫情风险等级较高地区,请暂缓来京,并做好个人防护。待您离开风险区域满7天或该区域风险解除,“北京健康宝”绿码后即可来京。防疫安全我们共同守护,感谢您对首都疫情防控工作的支持!

客客气气,也不容置疑。

我哭笑不得,湖州怎么就变成高风险地区了?我填写的表格,告知了社区的态度,上传了核酸和行程码的截图,但似乎这些都没有被理睬,反正说你到访过高风险区,一切证明都白搭。我认为这样的回复已经完全格式化了,与“流调”无关,也难以扯上大数据,我实在想不通,北京凭什么说湖州是高风险地区?人家明明是无风险地区!

还有更甚的,老头并没有弹窗,想让他先回北京,但几次购票失败,携程回复是“抱歉。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工作要求,您暂不可购买前往该地的车票。”我俩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明白,弹窗和不弹窗有没有区别?北京的防疫究竟与“流调”有没有关系?

看来一切都无指望了,在湖州待够7天,等待北京健康宝转绿。可是这所谓7天从哪天开始算呢?抵达之日?弹窗之日?没人给我们答案。怕就怕期间湖州万一又出现新增病例,不敢想,太恐惧了!我与老头有个赌,我相信7天能解除,老头说还会有下一个七天。老天保佑我赢,他输!

像打了霜的茄子,这两天蔫头搭脑的。但转而想想那些被阻隔在高速路上的卡车司机,那些住在简陋工棚的打工者,那些JINGMO了数月的大大小小的市镇乡村,还有某知名大厂那些徒步回家的工人……我在这座江南小城等一等又有何怨呢!

“弹窗”,你真奇妙!你像能施展魔法一样,让无数人,无论在何时何地,瞬间动弹不得,而又无需给出理由。


来源时间:2022/11/7   发布时间:202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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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毅:独特的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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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毅

2022-11-05

【编者注】本文完稿于2019年1月20日,被收入《重新认识美国:来自当代的反思》(江苏人民出版社,2022年出版)。点击这里查看《重新认识美国:来自当代的反思》一书的信息。点击这里查看王系教授撰写的该书的前言“特朗普如何赢得了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无疑是当今被人评论最多的政客之一。他参政之前就是一个颇具争议的公众人物:两度离婚、六次破产、主持过收视率高居全美第一的电视真人秀、曾作为原告和被告卷入各种纠缠不清的官司,相关报道经常能上美国报纸(尤其是通俗小报)的头版。特朗普2015年6月宣布参加竞选美国总统、2016年11月出人(也出其自己)意料成功当选,之后有关他的各类媒体报道更是铺天盖地。美国三大有线电视新闻台(CNN、Fox和MSNBC)的时政节目简直变成了采访或评论特朗普的专台,内容之多令人目不暇接,甚至让观众感到“窒息”。各大电视台的晚间脱口秀笑星也几乎每天都拿他开涮,不少因特朗普击败希拉里·克林顿而极度沮丧的民主党人得以在捧腹大笑中找回一些心理上的平衡。特朗普本人多次表示他参政后使美国电视节目的收视率上升,声称电视台因此增多的广告费应与他分成。《纽约时报》等传统主流纸介媒体订阅量(包括电子版)在他上台后大幅增长,[1] 特朗普说这些报纸也应当感谢他所带来的利润。在社交媒体用户的评论和一般老百姓平时茶余饭后的言谈中,无论是严肃地讨论美国内政外交政策,还是轻松地调侃或嘲笑各类趣事和丑闻,特朗普个人及其政策同样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从评论观点来看,虽然特朗普执政刚满两年(四年任期的一半),但不少人早已认为可以对其下定论。[2] 2018年2月,美国政治学会“总统和行政部门分会”对其会员进行四年一次的调查,结果特朗普在美国历任总统当中排名倒数第一。[3] 根据美国民调机构盖洛普的调查,特朗普的民意支持比例在其执政前两年从未超过50%,创下美国政坛一项新的纪录。[4] 1946年以来,盖洛普每年(1976年除外)还调查“谁是美国最受钦佩的人”,特朗普是除福特以外唯一一位未能当选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已经连续11年当选为最受钦佩的人)。[5] 相反,2017年底美国通过《减税与就业法》(Tax Cuts and Jobs Act)后,共和党前资深参议员、第115届参议院临时议长奥林·哈奇(Orrin Hatch)说该法案有可能使特朗普政府成为美国史上最佳政府。[6] 内华达州共和党前参议员迪恩·海勒(Dean Heller)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几乎把特朗普比作神,说他碰的任何东西都会变成金子。[7] 特朗普本人更是大言不惭,多次给自己评分“A+”,说他上任两年取得的成绩几乎超过历史上所有其他的美国总统。

对特朗普有这么多的评论,自然与其是美国的总统有关。作为当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美国政府政策对本国及其他国家都有很大影响(尽管许多国家并不喜欢有这种影响)。另一重要原因则是他个人的言行过于偏离常规,与众不同。在所有44位担任过美国总统的人当中,[8] 特朗普格外超常,是一位极其独特的总统。

并非独特的政策

特朗普之独特,并不主要反映在其政府政策上。从政策的角度看,特朗普有其独特的一面(见本文第四部分),但同时也有相对比较传统或者说相当不独特的一面,其内容主要包括减税、放松政府管制和任命保守派人士担任联邦法官。

减税是多年来一直被共和党捧为发展美国经济的灵丹妙药。共和党人崇尚自由经济,认为减税可以降低成本、刺激投资、推动经济发展,最终导致蛋糕做大,进而增加政府税收。1981年罗纳德·里根入主白宫,推行“里根经济学”,当年即将联邦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从70%降至50%,同时下调遗产税及公司所得税。五年之后美国又将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进一步降至38.5%(从1988年开始,实际最高税率更以28%为上限)。里根的减税政策导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急剧增加,但在1988年总统选举中,时任副总统老布什(George H. W. Bush)仍然信誓旦旦地表示:“听准了我说的话,不会有新税。”(Read my lips: No new taxes.)1989年,老布什接替里根担任总统,当时美国储蓄和贷款行业(savings and loans)陷入危机,为了避免更大范围的金融动荡,美国联邦政府动用上千亿美元挽救,导致政府赤字进一步膨胀,加之当时国会两院由民主党控制,在与国会讨论政府预算过程中老布什被迫改变主意(他曾因否决国会通过的预算而使联邦政府关门三天),同意适当增税。1990年6月通过的《综合预算法》一方面削减开支,另一方面将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从28%上调至31%,同时增加工资税(payroll tax)和消费税(excise tax),引起共和党右翼极度不满。1992年总统预选过程中,共和党右翼人士帕特·布坎南(Pat Buchanan)借此攻击老布什,在新罕布什尔州获得高达40%的选票。老布什开始还试图为其增税辩解,之后改变策略,承认增税是犯了一个大错,表示非常后悔。他赢得共和党提名后,民主党候选人比尔·克林顿和独立候选人罗斯·佩罗(Ross Perot)也抓住这一点不放,声称他说话不算话,不可信赖。老布什在大选中最终输给了克林顿,不少评论认为他同意增税是主要原因,否则应毫无悬念地连选连任。[9] 8年之后,老布什之子小布什上台,美国经济再次陷入衰退,但2001年和2003年仍然有两次减税。再过8年之后特朗普就任总统,他首先试图废除奥巴马任期内国内政策方面的“标志性成就”《平价医疗法》(The Affordable Care Act,俗称“奥巴马医改法”),未能成功后将国内经济政策重点转向减税。2017年底通过的《减税与就业法》将企业所得税的税率从35%降至21%,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从39.6%降至37%,同时上调免税额,尤其是将遗产税免税额从双亲家庭的1118万美元增加一倍,升至2236万美元。《减税与就业法》得以通过被很多人认为是特朗普政府迄今在立法方面取得的最大胜利。

政策的另一核心内容。共和党信奉“小政府”,认为政府过多插手经济会降低效率、扼杀创新、阻碍经济发展,同时容易滋生腐败、导致垄断。用时任总统里根的话说:“英文当中最可怕的九个字是:我是政府的,我来帮忙。”[10] 放松政府管制主要通过两个途径,一是直接通过国会修改相关法律,二是修改行政部门根据法律制定的行政法规。修改法律相对较难,因为需要国会两院表决通过。虽然2017-2018年共和党在参众两院均占据多数,但其议员在许多政策问题上并不是铁板一块,共和党在2010-2016年的历次选举中屡屡承诺控制总统和国会后将立即废除“奥巴马医改法”,至今未能成功即是一个例子。此外,2018年中期选举前共和党在参议院100个席位中仅占有51席,由于参议院特有的经常需要60票才能结束“拉布”(filibuster)的规则,即使共和党所有议员都按党派投票,如果同时没有至少9名民主党参议员的支持,许多法律还是不能通过。[11] 相比之下,修改行政法规则要容易得多。如同其他国家一样,美国国会作为立法机构在通过的许多法律中,经常需要授权政府行政部门为贯彻法律制定具体的实施细则,即行政法规。美国政府行政部门受总统管辖,各行政部门首脑由总统提名并经参议院批准后任命,因此,常常可以通过制定新的或修改现行的行政法规达到放松政府管制的目的。[12]
特朗普主要试图通过修改行政法规减少政府管制。他就职当月即签署行政命令,要求联邦政府在颁布任何一个新的法规时,必须同时取消两个现行的法规,而且不得增加新的成本。[13] 数据显示,特朗普上任第一年颁布的各类行政法规明显少于同期的小布什和奥巴马总统。包含联邦政府所有行政法规的《联邦法规大全》(Federal Register)的页数从2016年底的95894页减至2017年底的61308页。[14] 特朗普尤其注重放松能源和环境领域的政府管制。奥巴马的8年执政时期强调应对气候变化,全力推进清洁能源,制定了一系列限制温室气体排放的行政法规。特朗普则否认长期气候变化,曾说它是中国为打击美国制造业而编造的谎言(特朗普上台后表示承认气候变化,但仍然否认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同时认为奥巴马执政时期制定的环保政策严重阻碍了包括煤炭在内的美国传统能源工业的发展。为减少有关环保的政府管制,他任命以反联邦环保法规出名的斯科特·普鲁伊特(Scott Pruitt)为联邦环境保护局局长(普鲁伊特曾经是俄克拉何马州司法部长,代表州政府将联邦环境保护局13次告上法庭)。普鲁伊特2018年7月因丑闻被迫辞职后,其副手安德鲁·韦勒(Andrew Wheeler)接替他代理局长,也是一个“气候变化否认者”(climate change denier),曾代表美国煤炭公司游说政府,反对奥巴马政府的环境保护措施。根据《纽约时报》的统计,特朗普政府2017年以来一共废除、延期执行、修改了78条环保行政法规,涉及空气污染和排放、采矿、基础设施、有害物资及水污染等。[15]
任命保守派人士担任联邦法官也是共和党人几十年来刻意追求的目标。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早在1835年就指出,几乎所有的美国政治问题或迟或早都会变成司法问题。美国法院作为独立的、有权解释宪法和法律的司法机构,对美国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诸方面的发展影响巨大,加之联邦法官不是民选,而是经总统提名和参议院批准,任职终身,因此,决定法官人选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决定美国社会的走向。总体来讲,从罗斯福新政后期到20世纪70年代,美国最高法院基本受民主党自由派控制,做出了许多对美国社会发展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裁决,包括1954年结束公立中小学种族隔离的“布朗诉教育局”案(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1964年限制警察滥用权力的“米兰达诉亚利桑那州”案(Miranda v. State of Arizona)、1971年保护言论和出版自由的“纽约时报公司诉美利坚合众国”案(New York Times Co. v. United States),以及1973年宣布人工堕胎属于宪法保护权利的“罗伊诉韦德”案(Roe v. Wade)。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包括美国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和联邦党人学会(Federalist Society)在内的保守派组织开始特别关注选拔、培养和提名未来的保守派法官;更由于共和党总统也恰好幸运地获得更多提名法官的机会,[ 从1968到2018的50年间,共和党和民主党执政分别占30和20年,但共和党总统一共任命了11名最高法院法官(尼克松总统任命了3名,里根、老布什、小布什和特朗普总统各任命2名),民主党总统则一共只任命了4名(克林顿和奥巴马各2名,卡特未有机会任命最高法院法官)。][16] 从特朗普上任至2018年底,除一些特别法院(例如国际贸易法院、军事上诉法院等)之外,特朗普己经任命了2名联邦最高法院法官、30名联邦巡回法院法官和53名联邦地区法院法官。[17] 相比之下,奥巴马执政8年期间,也只任命了2名联邦最高法院法官、55名联邦巡回法院法官和268名联邦地区法院法官。特朗普上台后发现有许多联邦法官席位空缺,曾经指责奥巴马失职,其实失职的不是奥巴马,而是其时由共和党控制的、想方设法拒绝批准或拖延讨论多名奥巴马提名的法官的参议院。

特朗普政府过去两年间在减税、放松政府管制以及任命保守派法官方面堪称政绩显著,但严格地讲这些政策都很难打上特朗普本人的烙印,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传统的共和党政策,任何一位共和党人上台都应当会推行类似的政策,加之国会两院过去两年间均由共和党控制,也应当会取得类似的成果。以减税为例,共和党长期致力于减税(美国公司所得税率在2017年减税前高达35%,连奥巴马都建议降低税率),众议院前议长保罗·莱恩(Paul Ryan)更是以税务专家出名,多年来将改革税法作为其最重要的立法工作,《减税与就业法》的通过与他的推动和专业知识的积累紧密相关。至于任命联邦法官,特朗普经常说格萨奇和卡瓦诺得以担任最高法院法官是他上任后赢得的重大胜利之一,但该功劳首先不应记在特朗普名下。一方面,特朗普之所以有机会任命格萨奇,完全是因为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拒绝讨论奥巴马提名的法官,使最高法院在将近14个月中一直空缺一名法官;在民主党人看来,这个机会根本就是共和党参议员从民主党手中“偷来”的。[18] 另一方面,就提名的最高法院法官人选而言,与其说是特朗普挑选了格萨奇和卡瓦诺,还不如说是特朗普顺从保守派意愿,挑选了传统保守派喜欢的人选。2016年大选之前,特朗普公布了一个21人的大名单,承诺上台后将从该名单中挑选最高法院法官。美国传统基金会和联邦党人学会被普遍认为对该名单的确定影响巨大,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理查德·布鲁门特尔(Richard Blumenthal)甚至认为特朗普把挑选法官的工作“外包给了”(outsourced)美国传统基金会和联邦党人学会。[19] 另外,格萨奇和卡瓦诺能够克服各种障碍、获得参议院批准,也完全是因为共和党控制了参议院,尤其是麦康奈尔作为近几十年来共和党影响力最大的国会领袖,数年来一直将阻扰奥巴马任命自由派法官和支持特朗普任命保守派法官作为自己工作的重中之重,他应当是特朗普两年内能够任命如此众多的联邦法官的头号功臣。[20]

二、独特的个人风格

如果说特朗普的政策总体来讲并非独特(下文第四部分除外),然而他执政的个人风格则是独特至极,而其中最独特之处则是他说话没有遮掩、信口开河。

特朗普应该是美国历史上说话最随意,也最不靠谱的总统。第一,他讲话可以完全不顾事实,无中生有。美国情报和司法检察机构认定俄罗斯政府“非法”干涉了美国2016年的总统竞选,特朗普一方面不知何因极不情愿承认,另一方面在被迫承认时又常常毫无根据地拉上其他国家,说这些国家也干涉了美国当年的选举。根据美国政府自己统计的数字,2017年美国对中国货物贸易逆差额是3752亿美元(中国统计数字为2758亿美元),特朗普非说是5000亿美元。美国近些年鸦片类药物(opioids)泛滥成灾,2017年有7万多人死于过量服用,超过整个越南战争20年期间美军死亡总数,2018年9月国会两院几乎全票批准拨款援助受害者,极少数反对票统统来自共和党议员,特朗普却说“民主党支持很少”。[21] 美国宪法规定“出生地权利”(jus soli)原则,除极少数特殊情况以外,出生在美国的人可以自动成为美国公民。为了大幅度减少合法移民人数,特朗普主张废除这种制度,称其世界上美国独有,而实际上至少有30多个其他国家有类似法律。《华盛顿邮报》沙特阿拉伯籍专栏作家贾马尔·卡舒吉(Jamal Khashoggi)在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馆遇害之后,特朗普不愿改变美国对沙特的政策,理由之一是沙特要从美国购买4500亿美元的武器装备和其他货物,但2016年沙特从所有国家进口货物总额才1310亿,其中第一是中国,也只有195亿。[22] 2018年10月底,距美国2018年中期选举不到两周的时间,民主党在民调中领先。为了扭转逆势,特朗普承诺要在中期选举前再通过减税法律,给中产阶层减税10%,而此时国会已经休会,议员都回到各自选区忙于竞选,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通过减税法律。欧盟起源于1951年成立的欧洲煤钢共同体(European Coal and Steel Community),目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促进包括法国和德国在内的部分西欧国家的经济合作,防止它们之间再次发生战争,特朗普却说是为了对付美国。特朗普违反惯例上任近两年没有去前线看望作战部队,遭到舆论抨击,2018年圣诞节期间终于去了伊拉克,对官兵讲话时吹嘘他2018年给军人涨薪,说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还说2019年的涨幅超过10%,实际上过去十几年来美国军人的薪酬每年都有增长,2019年的增幅也只有2.6%,低于2010年奥巴马执政时的3.4%。[23]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2018年6月会见特朗普之后答应归还一些美军士兵的遗体,特朗普为了表功说许多参加他竞选集会的人向他表示,希望能见到死在朝鲜的儿子的遗体,但朝鲜战争1953年签订停战协议后就已结束,当时有儿子参加朝鲜战争的人到2016年至少有一百多岁,几乎可以肯定没有许多这样年迈的父母参加了特朗普的竞选集会。

第二,特朗普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的总统身份,什么话都说。加利福尼亚州民主党黑人女众议员玛克辛·沃特斯(Maxine Waters)是民主党反对特朗普的激进派,特朗普无数次说她“智商低下”。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电视节目主持人查克·陶德(Chuck Todd)不知如何得罪了特朗普,特朗普在一次竞选集会上公开骂他是“狗杂种”。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记者吉姆·阿克斯塔(Jim Acosta)在白宫记者招待会上提问,特朗普不仅拒绝回答,反而指责他是一个“坏人”。白宫前少数族裔顾问奥玛罗萨·曼尼戈尔特(Omarosa Manigault)写书透露白宫内情,特朗普侮辱她是“一条狗”。美国情报机关认定卡舒吉之死与沙特王储有关,特朗普因不愿惩罚沙特而拒绝承认,当问到谁应对卡舒吉之死负责时,他回答说:或许整个世界都要负责,这是一个残忍的世界。2018年中期选举前,美国司法部因涉及内幕交易和贪污竞选捐款罪起诉两名共和党在任众议员,特朗普居然抱怨司法部在帮民主党的忙,全然不顾作为行政部门的首脑,不受政治因素影响严格执法是他郑重宣誓要遵守的宪法职责。对于特朗普自己任命的前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Jeff Sessions),仅仅由于他根据法律回避“通俄门”的调查,特朗普恼羞成怒,认为塞申斯没有尽到保护总统的责任,多次公开羞辱塞申斯,甚至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司法部部长。[24] 特朗普前私人律师迈克尔•科恩(Michael Cohen)被称为是专门帮助特朗普“搞定事的人”(fixer),他承认通过支付封口费非法影响选举,纽约联邦检察机关认定科恩在犯罪中与“个人甲”(Individual-1,指特朗普)协调并“受其指示”,文件公开后特朗普骂科恩是告密的“老鼠”(rat),还说这份文件“完全证明总统清白,谢谢!”[25]

第三,特朗普可以毫无顾忌,放肆自我吹嘘。他多次说自己是天才,上过常青藤大学,词汇丰富,比律师更懂税法,比经济学家更懂经济,比将军更懂战争,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懂贸易、法院和银行。美国经济在他任内延续奥巴马时期的复苏趋势,失业率降至50年来的最低水平,他说目前美国经济是“历史上最好的”(事实上无论从失业率、财政赤字,还是居民收入、国内生产总值增长,此时的美国经济都不能称是历史最佳)。2017年底美国通过《减税与就业法》后,他上百次地说其减税规模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事实上该次减税额只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0.9%,远远低于里根1981年减税时达到的同等情况的2.89%,甚至还低于奥巴马执政时期的两次减税)。[26] 2017年飓风“玛利亚”袭击美国属地波多黎各,特朗普说其政府的救济措施非常及时到位,可以评“A+”(事实上“玛利亚”导致大约3000人死亡,其中极少部分直接死于飓风,其余均是因为灾后救济乏力所致)。[27] 美国2018年第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4.2%)高于2018年6月底的失业率(4.0%),特朗普说是百年不遇(实际上在此之前有统计数字的70年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高于失业率的情况至少出现过185次)。[28] 中美之间爆发经贸摩擦,特朗普说中国绝对尊重他,因为他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脑子”。法国巴黎发生“黄马甲”暴力事件,特朗普毫无根据地说示威者呼喊“我们要特朗普”(We want Trump)。美国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就“通俄门”调查向特朗普发出“问题清单”,特朗普说问题非常容易,全由自己回答,但他的律师、纽约前市长鲁迪·朱利阿尼(Rudy Giuliani)说特朗普花了三周时间回答通常只需两天回答的问题,简直是个噩梦。[29] 2018年9月25日,特朗普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表讲话,大言不惭地说他执政不到两年,取得的成就已超过历史上几乎所有其他总统,引起来自世界各国代表的公开嘲笑。[30]

第四,特朗普可以完全不顾逻辑,毫不掩饰地使用双重标准,矛盾百出。奥巴马任期内,美国经济走出金融危机,失业率降至5%以下,特朗普在竞选中却说失业率数据是“虚假的”,是“历史上最大的笑话”,因为真正的失业率超过40%。特朗普上台后失业率继续下降,尽管是同样方法统计出来的数字,特朗普这次却说是完全真实的。关于他和沙特阿拉伯、俄罗斯的经济关系,特朗普一会儿说他在这两个国家有很多朋友,赚了许多钱,一会儿又说他与两国没有任何金钱关系。奥巴马在任时,特朗普曾多次抱怨奥巴马花太多时间休假打高尔夫球,讽刺他工作懒惰,并表示自己当选后将忙于工作,不会有时间打球,可特朗普上任后打球休假的时间远远超过奥巴马。[31] 2018年中期选举前,特朗普说他本次虽然不参加选举,但选举仍然会是对他的一次“全民公投”(referendum),因此希望他的支持者积极投票。选举结果共和党在众议院惨败,特朗普居然说共和党几乎取得了“完胜”,同时又推卸责任,说共和党人输掉席位与己无关。2018年12月11日,特朗普与民主党国会领袖在白宫商讨移民问题,他说为了保护美国边境他会“自豪”地关闭美国政府,并主动承担责任,说不会责备民主党人,但仅仅几天之后当他真的部分关闭联邦政府时,又改口说是民主党的责任。特朗普当选后,美国股票市场一度屡创新高,成了特朗普最喜欢吹嘘的话题之一,2018年美国股票市场下跌,表现之差超过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任何一年,特朗普又反过来说是美国联邦储备银行的过错。特朗普说话漏洞百出,前后矛盾,以至于他的律师坚决反对他在“通俄门”调查中对特别检察官作口头证词,因为他说话不撒谎或不前后矛盾的可能性会是百分之零。[32] 朱利阿尼甚至说除非他“死了”(over my dead body),否则绝不会允许特朗普作口头证词。[33]
特朗普讲话极度随意已是不争的事实。根据《华盛顿邮报》的统计,从2017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特朗普所有公开讲话之中至少包括有8158句“不真实或误导性陈述”(false or misleading statements),基本每天11句(特朗普刚上台前9个月内平均每天有五句,到2018年中期选举前的50天里上升到每天30句)。[34] 特朗普入主白宫后,创造“另类事实”(alternative facts),自己大话假话不断,反而攻击主流媒体是“虚假新闻”和“人民公敌”(enemy of the people),被许多评论认为是向“事实宣战”(war on truth)。[35] 由于特朗普说了如此多的假话,美国主流舆论界就是否应直接称特朗普是骗子有过讨论。一派意见(比如保守的《华尔街日报》和Fox电视台的一些编辑和评论员)认为,骗子的定义是故意撤谎,而特朗普是否故意撤谎记者并不知道,所以只能具体说特朗普有哪些说话不符合事实,而不能下结论说他撒谎。另一派意见(比如自由派的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MSNBC)认为,特朗普说了如此多的假话,而且许多假话是如此之假、被重复是如此之频繁,根本不可能不是故意说的,因此他们认为应当理真气壮地称特朗普为骗子。[36]

在特朗普这些令人应接不暇的“胡言乱语”之后,其实有一条非常清晰的主线,即以我划线、自己永远正确,凡是好事都是我的功劳,凡是坏事都是别人的错误(或者说凡是对我的赞扬都是真的,凡是对我的批评都是假的),并且永不道歉。在这条原则之下,无论讲话如何夸大、捏造事实,也无论讲话是否出格、是否前后一致,都可以完全置之于不顾;用特朗普自己常说的一句话,“我不在乎”(I don’t care)。这种讲什么话都不在乎的本领恰恰是特朗普与美国其他政客的最大不同。2018年10月15日,特朗普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60分钟”节目采访,当问到他为何在竞选集会上嘲笑大学女教授克里斯汀·福特(Christine Ford)(她指控特朗普提名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候选人卡瓦诺对其性侵),特朗普直截了当地回答:“这不重要,我们已经赢了”,典型地反映了特朗普对待言论真假的态度。美国媒体评论经常说特朗普脸皮太薄,听不得任何反对意见,一旦有人批评他,他一定会加倍“反击”(counter punch),其实这种反应在美国政界并不稀罕。特朗普真正独特之处是他什么都敢说,而且说什么都不会感到不好意思,不会觉得有束缚,从这个角度讲可以说他的脸皮极厚,远远超过美国其他政客。2016年共和党总统预选中,特朗普靠他一张嘴很快取得领先地位,其他竞选人(如佛罗里达州参议员马可·鲁比欧(Marco Rubio)等)也试图尝试特朗普讲话的风格,希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料很快发现这方面他们根本不是特朗普的对手,因为他们或多或少总有一些话说不出口,或者即使说出口也不像特朗普那样自然、那样无所顾忌。[37] 奥巴马的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在2016年总统竞选中说,当他们(指对手特朗普)使用肮脏伎俩时,我们应反其道而行之(When they go low, we go high)。这当然反映了奥巴马夫人的做人标准,但如果她真要玩起肮脏把戏,也必然会是特朗普的手下败将。

三 、独特的执政风格

特朗普言谈出格,其执政风格也同样是不折不扣的独特。如果说特朗普言谈特点是口不择言,那么他执政风格的最大特点则是准备不足、缺乏程序、管理混乱。

2016年总统竞选期间,如同当时多数媒体和民调机构所预测的那样,特朗普也不相信自己会胜出。当得知新泽西州前州长共和党人克里斯·克里斯蒂(Chris Christie)根据法律要求在大选前组建交接团队,以特朗普名义募集资金支付员工费用时,特朗普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克里斯蒂“偷了”他的钱(特朗普以为捐给他竞选的钱就是自己的钱),而且认为交接工作简单,完全没有必要费工夫花钱。大选揭晓之前他的竞选团队也认定特朗普失败已是定局,甚至都没有帮他撰写接受胜利的演讲词(acceptance speech)。[38] 2017年1月20日特朗普宣誓任职总统,至笔者完稿时已经两年,但可以说特朗普仍然没有完成交接工作。根据非政府组织“公共服务合作伙伴”(Partnership for Public Service)和《华盛顿邮报》的统计,美国联邦政府行政部门大约有1200名官员由总统提名、参议院批准,其中706名属于“关键职务”(key position)。截至2019年1月20日,特朗普已提名542人担任关键职务(其中431人得到批准),还有164个尚未提名,在司法部、内政部和劳工部,已经批准的关键职务人数还不到50%。[39] 2018年6月,当特朗普前往新加坡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进行历史性会晤时,美国居然还没有驻韩国大使。2018年10月卡舒吉遇害,引发一场外交危机,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专程前往沙特和土耳其斡旋,其时美国驻沙特阿拉伯大使和驻土耳其大使也都空缺。

就特朗普政府已经任命的官员而言,由于丑闻、政见不同或不适应特朗普的管理风格,其更换频率也创造了多项纪录。特朗普上台仅仅两年,美国联邦政府总共15名内阁部长当中有8名已被替换,包括国务卿、国防部部长、司法部部长、农业部部长、国土安全部部长、内政部部长、卫生部部长和退伍军人部部长,另还有三位内阁级官员(中央情报局局长、环保局局长和驻联合国大使)离职。前国防部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在诸多国防政策问题上与特朗普分歧严重,主动请辞并公布辞职信,创美国国防部1947年建部以来的唯一先例。特朗普白宫高级官员变动更是像走马灯,至本文写作时已更换白宫办公厅主任(2次)、国家安全顾问(2次)、首席战略顾问、首席经济顾问、首席法律顾问、白宫新闻发言人、白宫新闻办主任(5次)、总统常任秘书等。根据布鲁金斯学会的统计,白宫高级幕僚(不包括行政各部部长及其他官员)在总统第一任期前两年离职的比例为:老布什第一年7%,第二年18%;克林顿第一年11%,第二年27%;小布什第一年6%,第二年27%;奥巴马第一年9%,第二年15%;特朗普则是第一年34%,第二年31%(截至2019年1月16日)。[40] 特朗普第一任白宫办公厅主任莱因斯•普利伯斯(Reince Priebus)、第一任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第一任卫生部部长汤姆·普赖斯(Tom Price)以及第四任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安东尼·斯卡拉姆奇(Anthony Scaramucci)都创造了任职最短的纪录。

从决策程序来看,美国近几十年来的经验表明,一个比较高效的管理行政部门的模式是由一个强势的、得到总统足够信任和授权的人担任白宫办公厅主任,由他作为行政部门的“神经中枢”(nerve center)和总统的“看门人”(gatekeeper)协调各行政部门之间的关系,并负责与国会打交道,推进总统的政策主张。[41] 特朗普入主白宫之初,由于没有从政经历和自己的幕僚班子,仍需借助共和党体制派的支持,所以挑选时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的普利伯斯担任白宫办公厅主任,但他根本不是特朗普的亲信,授权极其有限;由于前总统首席战略顾问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对特朗普当选功劳至大,普利伯斯的排名甚至还在班农之后,加之白宫高级幕僚班子本身是共和党各派势力的大杂烩,[42] 其结果是互相争斗,管理杂乱无章。[43] 半年之后,特朗普改用美国海军陆战队退役上将约 •凯利(John Kelly)出任白宫办公厅主任,他上台初始还踌躇满志,表现出一定的令行禁止的军人风格,一方面裁掉一些缺乏团队合作精神的高官(包括班农和斯卡拉姆奇),另一方面还试图通过建立一些程序来“管理”特朗普,包括限制特朗普能见和能打电话的人以及他能看的文件。无奈习惯散漫的特朗普根本无法“驾驭”,他一生都是自己家族企业的大老板,大权独揽,我行我素,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告,也不需要遵守任何决策程序。受到凯利限制的特朗普的许多支持者也呼吁不要束缚特朗普,“要让特朗普当特朗普”(Let Trump Be Trump),特朗普逐渐疏远直至最后干脆抛开凯利,导致白宫办公厅主任形同虚设,凯利成为近几十年来最弱势的主任。据报道,特朗普2018年12月6日宣布凯利将于2018年底离职之前,两人关系几乎坏到了互不过话的地步。在特朗普的白宫,他本人其实既是总统,又是办公厅主任,还是新闻发言人。特朗普本来因其政治观点就很难招揽共和党内的人才,许多著名共和党人士表示“永不支持特朗普”(never Trumpers),他的混乱的管理风格导致更多的人不愿意为其工作,特朗普只能很不寻常地任命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主任米克·马尔瓦尼(Mick Mulvaney)兼任白宫办公厅代理主任。[44]

两年来的情况表明,特朗普管理国家犹如他管理自己的企业“特朗普公司”(The Trump Organization),许多决策不是通过严谨的专家论证和幕僚辩论,而是基于他个人的直觉和冲动。特朗普本人也说:我有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的东西经常要远远超过别人的脑子告诉我的东西。因此他的许多重要言论和决策在说出和做出之前,连相关部门的首脑也毫不知情,诧异之余也往往不知如何应对。在事先没有与朝鲜达成任何协议的情况下会晤金正恩、突然决定从叙利亚撤军、2018年7月在芬兰会晤普京之后又马上邀请普京于当年秋季访问华盛顿(之后又因不具备条件推迟)、禁止变性人服军役、取消中央情报局前局长约翰•布伦南(John Brennan)阅读机密文件的权限、赦免某些罪犯,等等,相关例子不胜枚举。前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2018年3月被特朗普解除职务,2018年12月,蒂勒森第一次公开谈及原因,说他与特朗普价值观有异,行事风格也非常不同。蒂勒森曾是全球最大公司之一的首席执行官,决策过程高度制度化,而特朗普缺乏自律,不爱看文件,不爱听专家意见,而主要依靠直觉,许多他想做的事情都不符合美国法律或国际公约。[45] 美国舆论界经常说特朗普执政像“小孩”,但辛亏助手中还有一些相对成熟稳健的“成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约束他,包括第一任国务卿蒂勒森、第一任国防部部长马蒂斯、第二任白宫办公厅主任凯利和第二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H.R. McMaster)。两年下来这些人全部离职,《华盛顿邮报》说这代表着“遏制”(contain)特朗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今后的政府决策将会更加混乱。[46]

关于特朗普执政风格之乱和缺乏程序美国媒体有大量的报道,也有一些专门的图书问世,包括揭露“水门事件”的著名的《华盛顿邮报》记者之一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2018年的新书《恐惧:特朗普的白宫》(Fear: Trump in the White House,以下简称《恐惧》)。[47]《恐惧》一书通过对直接参与或目击相关事件的人的几百个小时的采访,生动地描写了一个“情绪过度紧张、善变和不可预测”的特朗普和一个充满内斗、缺乏起码决策程序的白宫,有些描述甚至令人难以相信会发生在21世纪的美国。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特朗普上台后发现美国需要花10亿美元在韩国装置萨德反导系统,加之美国对韩国有超过200亿美元的货物贸易逆差,耿耿于怀,无论幕僚如何劝阻,特朗普数次要发函终止美韩贸易协定,结果幕僚不得已将终止函从需要特朗普签字的文件夹中偷偷取出来,不让他签,而他居然没有发现。用前白宫首席经济顾问科恩的话说,他们(指白宫的幕僚)对国家的贡献,主要不是做了什么,而是防止特朗普做了一些蠢事。[48]

美国著名作家迈克尔·路易斯(Michael Lewis)也出版了类似的新书《第五种风险》(The Fifth Risk),[49] 书名取自他对美国能源部前首席风险官约翰·麦克威廉姆斯(John MacWilliams)的采访。路易斯请麦克威廉姆斯列出目前美国在能源(包括核武器)方面面临的五大风险,麦克威廉姆斯依次回答:(1)丢失核武器;(2)朝鲜核武危机;(3)伊朗核武危机;(4)美国电网安全;(5)管理。路易斯基于对美国能源部、农业部和商务部一些现任和前任官员的采访,着重分析最后一种风险。美国这三个部在一般人印象中不及国务院或国防部重要,但在实际管理美国人日常生活方面责任重大。能源部负责美国核科学的研究以及核原料和废料的监督和保管,每年预算300亿美元,其中约一半用于维持和保护美国的核武器库。能源部科学办公室下属17个国家实验室,承担美国科学研究的重任,因此奥巴马任命的两位能源部长都是著名物理学家,第一任部长美籍华人朱棣文(Steven Chu)更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农业部负责管理美国农业和将近80万平方公里的森林和草原,其他工作包括防治森林火灾、发放补贴穷人的食品券(food stamps)和资助美国中小学3000万学生的午餐,资产超过2220亿美元,2016年预算达1640亿美元。商务部下属部门包括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人口普查局、专利和商标局以及国家标准与技术局,[50] 其中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雇员超过1.2万人,主要工作是负责对国民生命财产安全、农作物生产和交通运输等提供至关重要的气象预报、警报。近些年来,自然灾害给美国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与财产损失,如2011年5月22日美国密苏里州发生5级龙卷风,导致有158人死亡,创美国二战以后日死亡人数的纪录。因此,商务部每年90亿美元预算,其中有50亿用于气象监测与预警。

根据路易斯的采访调查,奥巴马离任之前,特别指示联邦各部门要做好向特朗普团队交接的工作(小布什对离任前的交接工作准备充分,奥巴马非常满意),三个部为此动用大量资源准备了许多介绍材料。他们原以为特朗普当选后第二天即会派先遣人员到各部门了解情况,如同8年之前奥巴马的团队从小布什政府手中接管工作一样。能源部的官员腾出了30张桌子和30个停车位,等待特朗普先遣队的到来(8年之前奥巴马就派了30多个人),可一直等到大选后一个月,特朗普才派了一名曾是能源公司院外活动说客的代表来到能源部,而且没有带纸笔,过了一个钟头就走了。[51] 农业部的官员准备了13册总共2300页的材料,也腾出华盛顿市区最好的办公室,但也是大选过后一个月才迎来了特朗普先遣队的代表,此位代表也是一人,背景同样有利益冲突嫌疑。最终任命到农业部任职的官员有许多是20多岁的男性白人,明显缺乏相关经验,有的甚至连大学都没有毕业。在商务部,也是大选过了几周之后,特朗普新提名的商务部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同样也是一个人来到,同样也是没有兴趣了解商务部的具体工作。直到2017年10月,特朗普才任命巴里·迈耶斯(Barry Myers)担任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局长,他曾是私营天气预报公司AccuWeather的首席执行官,认为政府应当退出天气预报工作,改由私营公司提供收费预报服务。

路易斯通过采访认为特朗普及其任命的官员有一种“渴望不知道的特朗普式冲动”(Trumpian impulse–the desire not to know),他们缺乏专业背景,不了解也不想了解拥有200多万雇员的联邦政府在各个方面如何管理一个3亿多人口大国的工作。路易斯指出,如果一个政府的目标是短期利益最大化,而不顾长期成本,那么最好是根本就不要知道这些成本;如果不想解决一些问题,最好的办法是永远不要去了解这些问题。换句话说,无知比有知识要好,但长远来讲这样势必会使国家遭受更大的损失。

独特的政策

如前文所述,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有其相当不独特的一面,也有其相当独特的一面,后者主要包括移民和外交政策。参加2016年共和党总统初选的主要竞选人有17位,其中任何人当选在相当大程度上应该都会采取本文第一部分所述的减税、放松政府管制和任命保守派法官等共和党传统政策,但其他人大概都不会照搬本文第四部分所述的特朗普的移民和外交政策。

特朗普独特的政策集中体现在移民和外交方面,首先是因为特朗普本人对此有强烈的政策倾向。特朗普信奉“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强调“夺回美国”(Take back America)、“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在相当程度上是希冀一个继续由白人统治的美国继续在全球称霸,而移民和外交政策与此密不可分。另一个原因则涉及其权限。特朗普担任总统后想做的事情可谓不少,例如想以“邮件门”事件为理由把希拉里·克林顿关进监狱、想让特别检察官穆勒终止对“通俄门”的调查、想通过修改美国有关诽谤的法律更多地保护类似自己的名人富人、想强制媒体停止对其无休无止的负面报道,但由于受法律限制,在许多事情上他也仅仅只能是口头说说而已,并没有能力将其付诸实施。[52]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记者阿克斯塔在白宫向特朗普提问,特朗普认为他对自己不够尊重而取消其采访白宫的资格,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随后将特朗普告上法庭。尽管法官本人是特朗普不久前才任命的,但他仍然裁定白宫的决定缺乏足够理由和程序,白宫被迫重新向阿克斯塔颁发采访证书。在审理此案时,甚至连平时对特朗普出奇友好、被很多人称为是其御用媒体的福克斯新闻网也向法院递交正式文件,表示支持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根据美国宪法权力制衡的原则,总统总体来讲在移民和外交政策方面的权力大于其在许多其他政策方面的权力,因此两年来特朗普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着重贯彻、且实际造成较大影响的政策,也主要涉及移民和外交这两个领域。

移民是美国与生俱来的问题。作为“新大陆”,美洲本是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和居住的地区。由于历史的原因,除非洲奴隶以外,早期来到美国(包括美国建国之前的北美殖民地)的基本都是欧洲人,尤其是西欧和北欧人。1875年,美国国会通过第一个限制移民法案,1882年更是通过了臭名昭著的《排华法案》,禁止任何中国劳工进入美国,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限制某一特定族群移民的法律。[53] 十年之后,美国联邦政府在纽约艾利斯岛(Ellis Island)建立第一个入境美国的移民站。1924年美国再次修改移民法,规定每年来自任何一个国家的移民人数不得超出该国移民已在美国居住人数的2%(基于1890年人口普查数据),被称为是基于“祖籍国”(national origin)的移民制度,目的是歧视早期移民主要来源地欧洲(尤其是西欧和北欧)以外的国家。1965年美国对移民法律做出重大改革,通过《移民和归化法》(Immigration and Naturalization Act),取消了上述限制,对每年来自各国及任何单一国家移民总数设定上限,并优先照顾家庭成员移民(包括父母、子女和兄弟姐妹),这种侧重“照顾家庭”(family-based)的法律构成了当今美国移民制度的基础。

对于特朗普而言,美国的移民问题既涉及非法移民,也涉及合法移民,都亟待解决。非法移民问题在美国由来已久,但总体来讲近十几年情况有所改善。根据美国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2016年底,美国大约有1070万非法移民,占当时美国总人口的3.3%,比2007年高峰时的1220万下降12.3%(当年非法移民人数占美国总人口的4%)。[54] 但特朗普一直认为非法移民对美国构成巨大威胁,早在2014年就提出要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修墙,阻止非法移民进入美国。2015年6月,特朗普宣布参加2016年总统大选,打击来自墨西哥的非法移民是其竞选宣言的重点内容之一。在竞选过程中,特朗普反复提出要在边境修墙,而且要求墨西哥承担费用,“修墙”(Build the Wall)成为他在竞选集会上获得掌声最多的口号之一。由于修筑一道实体高墙既费钱又缺乏效率,也由于民主和共和两党在移民政策上的巨大分歧,国会一直在拒绝其拨款修墙的要求,为此特朗普多次威胁,并于2018年圣诞节之前真的关闭了联邦政府的部分机构。时至本文完稿日,美国联邦政府部分机构已经关闭了30天,时间之长创历史纪录,给很多美国人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而且也看不出最终将如何收场。[55] 另外,特朗普上台后还要求司法部、国土安全部等执法机构加大执法力度,将大批包括长期居住美国、家庭其他人员已是美国公民在内的非法移民驱逐出境。2018年10月,来自中美洲的数千名手无寸铁的难民长途跋涉涌往美墨边境,特朗普认为这是对美国的“侵略”,下令调动美国军队到美墨边境协助执法,甚至表示军队必要时可以开枪。[56]

除了打击非法移民,特朗普政府还竭力主张改革美国现有的移民法律。美国的非法移民和合法移民有一个共同点,即移民来源绝大多数是欧洲以外的非白人国家和地区。1965年《移民和归化法》的实施给美国的人口构成带来了巨大变化,从1960年每8个移民当中有7个来自欧洲,转变到2010年每10个移民当中有9个来自欧洲以外的国家(主要是拉丁美洲和亚洲地区),[57] 成为比非法移民更为重要的、直接导致美国“正在变成褐色”(browning of America)的原因。[58] 许多人对此极为担忧,认为美国应当保持欧洲白人人口和文化的统治地位,他们把目前美国实行的重在照顾家庭团聚的移民制度称为“链式移民”(chain migration)制度,即移民可以像条链子似的一节一节地被带入美国。[59]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1965年美国讨论移民法改革时,时任总统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主张采用以“人才”为基础(merit-based)的制度,即根据移民申请人是否具有美国缺乏的才能来决定是否接受其为移民,但当时国会的保守派提出优先照顾家庭团聚的制度,目的是要尽可能多地保留原“祖籍国”制度的特点,继续照顾来自欧洲的移民,因为当时的美国公民绝大多数来自欧洲,优先照顾家庭团聚等于优先照顾欧洲移民。殊不知法律实施后的情况适得其反:非欧洲移民利用家庭团聚成为美国公民的人数要远远大于欧洲移民。可以设想,如果法律的实践是保持了来自欧洲的移民占多数,美国目前估计不会有如此激烈的关于“链式移民”的争论。[60]

特朗普上台后主张大幅削减合法移民人数,采用的方法包括取消美国公民和绿卡持有者为其父母、成人或已婚子女以及兄弟姐妹申请移民的权利,改为只能为配偶和未成年子女申请移民。特朗普还建议修改政策,严格限制曾经领取过美国政府福利的人获得绿卡或成为美国公民,并取消一些国家公民因本国战乱或自然灾难而暂时被允许在美国生活和工作的权利,要求将他们遣送回国。此外,特朗普提出要修改美国宪法规定的出生地原则,认为它鼓励“定锚婴儿”(anchor baby),即非美国公民或绿卡持有者的孕妇可以在美国生下孩子,待孩子成为美国公民后,以其为“锚”将孩子父母及其他亲属申请移民到美国。最后,特朗普还决定把2019年财政年度美国接收的难民人数从2018年的4.5万人减至3万人(奥巴马执政最后一年的数字是11万人),这是1980年美国通过《难民法》以来的最低限额。[61]

在外交政策方面,特朗普的独特之处既包括实质内容,也包括执行方式。就实质内容而言,它基于特朗普长期以来形成的一个简单而坚定的信念:美国过去几十年间在世界上吃了大亏,尤其是在经济方面吃了大亏。特朗普不是一个典型的保守派,在不少政策问题上(比如人工堕胎和枪支管制)的观点摇摆多变,但他深信美国被其他国家占了便宜,这一看法几十年来始终如一。具体地讲,特朗普认为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形成的世界政治、军事和经济格局及其相关的国际组织和条约(包括联合国、北约、美日和美韩防务条约以及世界贸易组织),虽然美国是其创立者和领导者,但经济上美国从中并没有获得相应的好处,相反美国是作了冤大头,被人当“傻冒”(suckers)耍了。例如美国一方面花钱保护欧洲、日本和韩国等盟友的安全,另一方面这些国家不仅不向美国支付保护费,反而利用机会打进美国庞大的国内市场大赚美国人的钱,在美国经济停滞或者发展放缓的同时,这些国家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迅速接近甚至超过美国。此外,美国几次花费巨额军费出兵中东,保证全球石油供应链稳定,但自己却没有获得任何报酬(比如不能将当地石油资源掠为己有)。对于一生赚钱斤斤计较、生意场上信奉大鱼吃小鱼原则的特朗普,如此赔本的买卖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果说特朗普想当美国总统除满足其极大的虚荣心以外还有改变美国某些政策的冲动的话,那么他最想改变的就包括这种在他看来是无端允许其他国家白占美国便宜的政策。[62] 2015年6月特朗普宣布参加总统竞选,在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他开宗明义地指出:我们国家已陷入严重困境,我们不再会赢得胜利。我们曾经赢过,但现在没有了。上次我们在贸易方面战胜中国是什么时候?我们近来什么时候赢过日本?我们在伊拉克花了2万亿美元,我们失去了成千上万的生命,但我们没有得到任何回报。2017年1月20日特朗普在就职演说当中再次强调:几十年来,我们养富了外国工业,牺牲了美国工业;补贴了外国军队,穷垮了美国军队;保护了外国边界,忽视了美国边界;在国外花了数万亿美元,自己国内的基础设施却变得破烂不堪。特朗普发誓,从他当总统的第一天起,这一切都会改变,都会变成美国优先!

为了贯彻落实美国优先,一生做生意的特朗普几乎把算经济账变成了指导美国外交政策的最高准则,美国外交在相当程度上名正言顺地转为金钱外交。[63] 世界进入工业化时代以来,人为因素导致气候变暖,严重影响地球生态和人类未来,为了减缓温室效应,世界各国经过多年艰辛谈判终于达成《巴黎协定》(Paris Accord),特朗普却执意认为它是以牺牲美国经济利益为代价保护全球的环境,上台后一意孤行,断然退出协定,并直言不讳地说他被选为总统是要代表匹兹堡(美国曾经的“钢都”)的公民而不是巴黎的公民。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简称“北约组织”)在维护欧洲70多年和平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特朗普的眼睛却紧盯着钱,认为美国对北约防务出钱太多,猛烈抨击北约部分成员国的军费未达到其承诺的占国内生产总值2%的目标,表示“非常不高兴”,当2018年北约峰会重申要实现增加军费目标后,特朗普马上说他“非常高兴”。世界贸易组织成立以来对于促进国际贸易、带动各国经济发展功不可没,特朗普干脆认为它的建立本身就是要来占美国便宜的,威胁说如果世界贸易组织不按照美国的思路改革,美国将会退出并通过双边条约另起炉灶。欧盟是美国最大的盟友,特朗普认为欧盟对美国设立各种贸易壁垒,直接称欧盟是美国贸易上的“敌人”(foe),说没有多少国家或组织对美国比欧盟更坏。为了保持与沙特的经济关系,他拒绝因卡舒吉事件制裁沙特,当沙特应其要求增加原油产量以保持低位油价后,特朗普还公开对沙特表示感谢。1994年生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20多年来成为北美经济发展体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特朗普却认为它是美国达成的最糟糕的协定,施加高压要求加拿大和墨西哥对其进行修改。特朗普还以国家安全为理由,对美国进口铝和钢分别加征10%和25%的关税,实际上美国铝和钢的主要进口国是加拿大和其欧洲盟国,而且美国国防所需钢材大约只占美国自己生产钢材的3%。至于中国对美国的巨额贸易顺差,特朗普更是念念不忘,竞选演说时每每提及,上台后虽然因朝鲜等问题没有立即对中国动手,但执政第二年还是决定对多达2500亿美元的中国货物征收惩罚性关税,触发大规模的对华贸易战,并自豪地声称自己是“关税人”(Tariff Man)。特朗普对美国与外国之间的金钱关系看的是如此之重,以至于2018年底他在伊拉克向美国官兵讲话时几乎把美国军队比作雇佣军,说他们可以帮助外国打仗,但外国必须付钱。

就执行外交政策的方式而言,特朗普的独特之处则是赤裸裸的强势霸道。美国是世界超级强国,其他国家对其制衡有限,美国滥用权力是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难以避免的现实,近些年较突出的一个例子是2003年发动的第二次伊拉克战争。但美国其他总统时常也能考虑双赢局面,或者说为共同利益在言论或行动上愿意做出一定妥协,二次世界大战后设计执行帮助欧洲重建的“马歇尔计划”、1990年经联合国授权带领联军将入侵的伊拉克军队逐出科威特,以及2015年发挥影响力促成签订《巴黎协定》,都是证明。相比之下,特朗普的逻辑却简单和霸道得多:既然美国是世界老大,比别的国家强,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利用这种优势,强行保护自己一国的利益。特朗普在竞选中和上台后使用最频繁的词汇包括“赢”(win)和“输”(lose),显示他认为国与国之间如同生意对手之间一样,都适用弱肉强食、你输我赢的丛林法则。 他宣称贸易战“容易赢”,就是因为美国对中国有巨额逆差,等于美国手中掌握了必胜的武器,打起贸易战来中国必输。2018年的经贸摩擦增大中国经济下行压力,美国经济至本文写作完成时影响相对较小,特朗普更是感到进退自如,多次表示是否与中国达成解决方案无关紧要,因为左右都是美国赢。美国考虑终止1987年与苏联签订的《中程核导弹条约》,当记者问及终止条约是否会触发新的一轮核军备竞赛时,特朗普回答说,美国比其他任何国家的钱要多得多,美国会加强核军备,直到其他国家“恢复理智”(come to their senses),你们可以说这是对所有国家的威胁,包括中国,包括俄罗斯。特朗普决定从叙利亚撤军,有人担心土耳其会趁机消灭美国在叙利亚战争中的盟友库尔德人武装部队,特朗普发出推文,威胁说如果土耳其攻击库尔德人武装部队,美国将“摧毁土耳其的经济”。特朗普的蛮横显然也传染了其他美国官员。加拿大总理贾斯廷·特鲁多(Justin Trudeau)2018年7月就加美贸易摩擦发表讲话,表示要保护加拿大工人的利益,之后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任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完全不顾外交礼节,指名道姓指责特鲁多“不诚实”,甚至说“地狱中有一个专门的地方”是为那些不与特朗普“真诚”对话的外国领袖准备的。美国决定将驻以色列大使馆迁移至耶路撒冷之后,土耳其等国在联合国提出决议案,声明任何改变耶路撒冷地位的行为无效,并呼吁其他国家不要效仿美国,美国前驻联合国大使妮基·黒利(Nikki Haley)在决议表决前发表讲话,居然明目张胆地威胁美国会“记住”那些投票支持决议的国家。

独特难以持久复制

特朗普2016年得以当选美国总统可以说是美国政坛从未出现过的一个独特现象。 他是美国建国200多年以来仅有的一位当选之前没有担任过任何公职或服过兵役的总统, 也是初次当选时年龄最大的总统(已过70周岁),价值观及思维和言行方式早已定型,加之他明确将自己定位成非体制内的“外人”(outsider)和体制的“搅局者”(disrupter),当选后在许多方面不循规蹈矩,甚至破多于立,这些都可以理解,美国政界、媒体和选民对此多有预期,评论他时的标准在许多方面比其他总统“要低”(low bar)。即便如此,特朗普的诸多言行还是过于违反常规,触及甚至超越了美国民主政体的一些基本底线。从在竞选中表示只有自己赢才接受选举结果到当选后仍然鼓励支持者高呼“把她关起来”(lock her up)的口号,要求逮捕希拉里·克林顿;从认为联邦政府司法部部长的职责是保护总统到攻击在诉讼中对其难民政策做出不利裁决的法官,称该法官是“奥巴马法官”; 从把共和党议员因涉嫌犯罪受到起诉称为是帮助了民主党竞选到使用黑手党语言谩骂同意检举他的律师科恩为告密的“老鼠”;从公开质疑美国情报机构做出的关于俄罗斯干涉美国选举的结论到以武装部队总司令身份向美国海外部队致节日祝贺时攻击民主党政敌;从自己大话假话连篇到攻击批评自己的媒体是“人民公敌”;从在竞选时拒绝公布自己的报税材料到当选后继续通过自己的公司大赚纳税人的钱,所有这些已不是简单的不同党派在政见上的不同,而是对美国民主政治一些最基本的游戏规则的挑战。虽然在本文完稿时特朗普的基础选民仍占30-40%左右,特朗普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可能不改初衷,但对于大多数美国人而言,特朗普应该已经超过了他们可以接受或者容忍的限度,这一点可以从下表列出的一些有关2018年中期选举的数据中反映出来。

   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部分相关数据 

事项

结果

意义

投票率

49.3%

超过美国1914年以来历次中期选举。

投票人数

超过1.16亿

超过美国历史上任何一次中期选举,比2016年总统大选只少大约1200万;大多数参加投票的人表示特朗普是他们决定投票以及投票对象的重要原因,可以说是对特朗普两年来执政表现的一次全民公决。

两党众议院投票比例及人数

民主党:53.4%

共和党:44.9%

民主党获得票数比共和党多出将近1000万张,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中期选举,形成真正的“蓝波”(blue wave)。

众议院选举结果

相比上一次选举结果,民主党净增41席(包括民主党于2018年3月宾夕法尼亚州第17选区特别选举中获得的1席)

超过1974年“水门事件”以来民主党任何一次国会选举中获得的席位。

参议院选举结果

相比上一次选举结果,共和党净增1席(计入共和党于2017年12月亚拉巴马州特别选举中输掉的1席)

在2016年大选支持克林顿的蓝州中,民主党(包括独立党派)获得全胜;在2016年大选支持特朗普的红州中,民主党赢得7席,输掉4席。

州长选举

民主党净增7位

包括密歇根州和威斯康星州(该两州连同宾夕法尼亚州是特朗普2016年获胜的三个关键州)。

州议会席位

民主党净增349席

民主党在6个州参议院或众议院中由少数党转为多数党。

男女选民投票情况

男选民

支持共和党:51%

支持民主党:47%

女选民

支持民主党:59%

支持共和党:40%

妇女支持民主党的人数比支持共和党的人数超出将近20个百分点,形成巨大“性别差”(gender gap),加之近年来投票的女选民总数已经超过男选民(2018年分别占选民总数的52%和48%),如果这个性别差不发生变化,共和党在全国范围内的支持人数将没有可能超过民主党。

不同族裔选民投票情况

白人

支持共和党:54%

支持民主党:44%

黑人

支持民主党:90%

支持共和党:9%

拉美裔

支持民主党:69%

支持共和党:29%

亚裔

支持民主党:77%

支持共和党:23%

白人总体支持共和党的比例仍然较高,但优势有限,且非白人支持民主党的比例大大超过支持共和党的比例;非白人选民占所有选民总数的比例一直呈上升趋势(2018年已占到28%),如果共和党不解决少数族裔支持率过低的问题,在全国范围内超过民主党也将越来越难。

不同年龄组投票情况

18-29岁

支持民主党:67%

支持共和党:32%

30-44岁

支持民主党:58%

支持共和党:39%

45-64岁

支持民主党:49%

支持共和党:50%

65岁及以上

支持民主党:48%

支持共和党:50%

民主党在年轻选民当中占有明显优势,存在“年龄差”(age gap);30岁以下选民投票率2018年达到31%,比2014年上次中期选举高出大约10个百分点,反对(或支持)特朗普是投票率上升的重要原因。

 

当选女议员和少数族裔议员

女议员

参议员:25名

众议员:102名

黑人议员

56名

拉美裔议员

44名

亚裔议员

15名

土著议员

4名

新一届国会中女议员和非白人议员人数均创历史新高,其中主要是民主党人(127名女议员当中有106名是民主党人,占83%;56名黑人议员当中有54名是民主党人,占96%;44名拉美裔议员当中有36名是民主党人,占82%;15名亚裔议员全部是民主党人;4名土著议员当中有2名是民主党人);民主党议员家庭社会背景远比共和党议员“多样化”,应该说更加代表美国的未来。

资料来源:笔者根据美国主流媒体报道整理得出。

2019年对特朗普会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一方面,特别检察官穆勒关于“通俄门”的调查以及司法机构对涉及特朗普的其他调查会有新的进展, 民主党重新控制众议院,势必会动用“传票权力”(subpoena power)开展更多的涉及特朗普本人、其政府官员或其政策的调查;另一方面,一些相对而言比较有独立观点,也敢于向特朗普说不的官员大都已相继离开政府和白宫,特朗普更加孤立,但也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其冲动更加无人可控,加之2020年的总统预选也要开始,美国政局在2019年将会更加动荡、更加混乱。2016年共和党总统初选中,小布什总统的弟弟杰布·布什(Jeb Bush)曾经称特朗普是一个“混乱的候选人”(chaos candidate),说特朗普当选后会是一个“混乱的总统”(chaos president), 但他大概也没有料到在特朗普执政的前两年,美国竟然会乱到由于国会拒绝拨款修建原本要墨西哥出钱修建的边境墙而关闭联邦政府;乱到关闭时间创下纪录并导致众议院新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拒绝允许特朗普到众议院发表每年一度的国情咨文演说,以及大批政府雇员排长队领取慈善救济的免费食品;乱到特朗普毫无政治经验的年轻女儿和女婿可以成为白宫高级顾问但白宫办公厅主任却迟迟找不到正选;乱到国会议员公开指责特朗普是“种族主义者”以及主流媒体毫不迟疑地称他为“骗子”;乱到特朗普作为堂堂大国的总统居然因为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需要公开声明他没有为俄罗斯工作。特朗普甚至难以行使一些最基本的、非政治性质的总统职责,例如不参加每年一度的白宫记者协会晚宴和肯尼迪中心颁奖仪式,不邀请美国三大球的一些冠军队访问白宫,不被邀请参加老布什夫人芭芭拉·布什和共和党著名参议员约翰·麦凯恩的葬礼。

特朗普上台两年来,舆论界评论他时用得最多的中性词汇包括“不正常”(abnormal)和“异常”(extraordinary),有的评论员甚至说这些词用得太频繁,需要查字典找同义词。美国著名脱口秀主持人比尔·马赫(Bill Maher)说,民主党2020年的竞选口号应当是,“让我们回归正常”(Let’s get back to normal),这应当反映了美国许多选民的心态。无论美国选民2016年大选时是否预见到特朗普上台后会如此独特反常,也无论这种独特反常在当今美国乃至世界是否还有一定的正面积极意义,目前看来,美国选民总体上对特朗普式的独特反常已经感到厌烦。根据美国公共电视台(PBS)最新的民意调查,有高达57%的选民说2020年“肯定不会”投特朗普的票。如果特朗普决定竞选连任且得到共和党提名,除非届时民主党再次推出类似希拉里·克林顿这样极不受欢迎的候选人,或者发生战争、重大恐怖袭击等突发事件,否则民主党候选人更有可能当选,让美国政治生活一定程度上回归正常。如果特朗普决定不竞选连任或者不能获得共和党提名,替他候选人几乎肯定会抛弃特朗普式的独特:如果特朗普自己都不能延续其独特,其他缺乏特朗普独特本领的人更不可能复制。

【注释】
  1. 本文完稿日期为2019年1月20日,恰好是特朗就任总统两周年纪念日。
  2. Brandon Rottinghaus and Justin S. Vaughn, “Official Results of the 2018 Presidents & Executive Politics Presidential Greatness Survey”, available at: https://sps.boisestate.edu/politicalscience/files/2018/02/ Greatness.pdf.  即使根据会员中共和党和保守派学者的排名,特朗普也是倒数第五。调查排名中居前十位的是林肯、华盛顿、小罗斯福、老罗斯福、杰斐逊、杜鲁门、艾森豪威尔、奥巴马、里根和林登·约翰逊。
  3. “Gallup: Trump Job Approval,” available at: https://news.gallup.com/poll/201617/gallup-daily-trump-job-approval.aspx.
  4. 福特于1974年8月至1977年1月担任美国总统。盖洛普1976年的调查没有包括这个问题,否则当年福特也有可能当选。见https://news. gallup.com/poll/1678/most-admired-man-woman.aspx。
  5. Josh Delk, “Office: Hatch didn’t say Trump was the greatest president ever, he said he ‘could be’,” The Hill, February 1, 2018, available at: https://thehill.com/blogs/blog-briefing-room/371884-office-hatch-didnt-say-trump-was-the-greatest-president-ever-he-said.
  6. Seung Min Kim, “President Campaigns for Former Foe at Nevada Rally,” The Washington Post, October 20, 2018.  海勒吹捧特朗普是希望有利于其竞选,但结果还是输给了民主党挑战者,是2018年中期选举中唯一竞选连任失败的共和党参议员。
  7. 特朗普是第44位担任美国总统的人,但一般被称为第45任总统,原因是格罗弗·克利夫兰(Grover Cleveland)曾不连续地担任过两届总统(1885-1889年和1893-1897年),因此他一人既是第22任也是第24任美国总统。
  8. 老布什于2018年11月去世,舆论界重提他的不增税保证。不少人指出,1990年的增税实际为克林顿1993年上台后的增税和削减开支打下了基础,最终导致美国联邦政府收入和支出在1998-2000年间获得平衡,且略有结余,为美国近半个世纪以来所仅见。
  9. 英文原文是“The nine most terrifying words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are: I’m from the government, and I’m here to help”,见https://www.reaganfoundation.org/ronald-reagan/reagan-quotes-speeches/news-conference-1/。1981年1月20日,里根在就职演说中说了另外一句关于“小政府”的名言:“在当前的危机中,政府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因为政府本身就是我们的问题。”(In this present crisis, government is not the solution to our problem; government is the problem)
  10. 由于传统的原因,美国参议院议事规则极其复杂。简单地说,参议院就某一议案表决之前,如果有议员反对该议案,可以通过不间断的发言辩论阻止表决,而要结束这种所谓“拉布”式的辩论,一般需要60名参议员的同意(涉及行政官员和法官任命等事项简单多数同意即可)。换句话说,许多议案的通过需要得到至少60名参议员的支持。特朗普多次表示这种规则不符合民主原则,应当改变,但共和党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Mitchell McConnell)也多次明确表示不会完全放弃这个传统的议事规则。
  11. 另一方面,通过修改行政法规放松管制也有相当的不确定性。根据宪法,行政部门必须执行国会通过的法律,行政法规无论如何修改均不得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更不能违反宪法。因此,如果有相关个人或机构认为修改的行政法规违反了宪法或法律,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裁定修改的行政法规无效;法院即使最终裁定没有违反宪法或法律,在诉讼期间也经常下令暂时停止执行经修改的行政法规。特朗普执政伊始颁布了一系列涉及旅行和签证的行政命令,部分州政府将其告上法庭,就获得了一些联邦地区和上诉法院要求暂时停止执行的裁决。
  12. Keith B. Belton, “Deregulation Under President Trump: Behind the Numbers,” Industry Week, March 8, 2018, available at: https://www.industryweek.com/economy/deregulation-under-president-trump-behind-numbers.
  13. Terry Jones, “Deregulation Nation: President Trump Cuts Regulations at Record Rate,” Investor’s Business Daily, August 14, 2018, available at: https://www.investors.com/politics/commentary/deregulation-nation-president-trump-cuts-regulations-at-record-rate
  14. Nadja Popovich, Livia Albeck-Ripka and Kendra Pierre-Louis, “78 Environmental Rules on the Way Out Under Trump,” The New York Times, December 28, 2018.  
  15. 从1968到2018的50年间,共和党和民主党执政分别占30和20年,但共和党总统一共任命了11名最高法院法官(尼克松总统任命了3名,里根、老布什、小布什和特朗普总统各任命2名),民主党总统则一共只任命了4名(克林顿和奥巴马各2名,卡特未有机会任命最高法院法官)。
  16. 美国民主党和自由派竭尽全力阻止卡瓦诺得参议院批准,其力度甚至超过反对尼尔·格萨奇(Neil Gorsuch),原因即是格萨奇接替的是保守派法官安东尼•斯卡利亚(Antonin Scalia),而卡瓦诺接替的是中间派法官肯尼迪,打破了自由派和保守派之接的微妙平衡。
  17. 此外,特朗普任期第二年任命的联邦法官超过里根以来所有总统同期任命的法官人数,而且在个联邦巡回法院中(美国一共有12个联邦巡回法院),特朗普任命的法官所占的比例已超过25%。见https://www.npr.org/ 2019/01/02/681208228/ trumps -judicial-appointments-were-confirmed-at-historic-pace-in-2018
  18. 2016年2月,最高法院法官斯卡利亚突然去世,奥巴马一个月后提名梅利克•加兰德(Merrick Garland)接任,但控制参议院多数席位的共和党以2016年总统预选已经开始为理由,破天荒地拒绝就其提名采取任何行动(包括拒绝举行听证会或表决),直接导致特朗普有机会在2017年1月底提名格萨奇继任斯卡利亚。
  19. Bradford Richardson, “Trump ‘Outsourced’ Supreme Court Pick to Federalist Society, Heritage Foundation,” The Washington Times, July 8, 2018.
  20. 在批准格萨奇为最高法院法官之前,参议院根据当时的议事规则也需要60票的多数才能结束关于批准最高法院法官提名的“拉布”式辩论(见前注释11)。共和党当时只有52名参议员,民主党也仅有3名参议员表示支持格萨奇,为保证格萨奇的提名得到批准,麦康奈尔及其他共和党参议员不惜动用“核选择”(nuclear option),将结束最高法院法官任命辩论的人数从60票降至简单多数。
  21. 特朗普上台九个月后才宣布鸦片类药物泛滥为“健康紧急事件”(health emergency),但因不愿为此拨款而拒绝宣布其为“全国紧急事件”(national emergency)。
  22. 数据来自Office of Economic Complexity网站,见https://atlas.media.mit.edu/en/profile/country/sau/
  23. 数据来自美国国防部官方网站,见https://militarypay.defense.gov/Pay/Basic-Pay/AnnualPayRaise/
  24. 截至本文完稿日,特别检察官穆勒关于“通俄门”的调查尚未结束,该调查内容和影响不在本文范围之内。
  25. 美国不少评论认为,这些文件表明特朗普已经犯罪,而且如果他不是总统应该已被起诉。关于是否可以起诉在职总统,美国宪法没有明文规定,最高法院没有就此做出过裁决,法律专家也有不同意见。美国司法部的法律顾问办公室(Office of Legal Counsel)曾通过备忘录形式发表意见,认为在职总统不应受到起诉,否则会对美国政府的正常运行造成极大混乱;如果需要起诉总统,首先应该通过宪法规定的程序将其弹劾。
  26. Glenn Kessler, “Fact Check: Biggest tax cut in U.S. history?”, The Washington Post, January 31, 2018. 
  27. Amy B Wang, “Sorry, Mr. President: The Hurricane Maria death toll in Puerto Rico Didn’t Grow by ‘Magic’,” The Washington Post, September 15, 2018.
  28. Linda Qiu, “Trump Falsely Claims G.D.P. Growth Is Higher Than Unemployment ‘For the First Time in 100 Years’,” The New York Times, September 10, 2018. 
  29. Elaina Plott, “The White House Has No Plan for Confronting the Mueller Report,” The Atlantic, December 6, 2018. 
  30. 2011年白宫记者晚宴上,美国著名脱口秀笑星塞斯·迈尔斯(Seth Meyers)表示不相信特朗普会参加总统竞选,说如果他竞选将会是一个笑话。5年之后,特朗普居然竞选成功,但因其许多言行大概也真成了当今全世界最大的笑柄。
  31. Philip Bump, “Trump Played so little Golf Last Month that He Tied Obama,” The Washington Post, November 23, 2018.
  32. 特朗普的前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加里·科恩(Gary Cohn)说特朗普是一个“专业骗子”(professional liar)。见Bob Woodward, Fear: Trump in the White House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18), p.209。
  33. Sean Sullivan, “‘Over my dead body’: Giuliani dismisses prospect of Trump interview with Mueller”, The Washington Post, December 16, 2018.
  34. Available at: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graphics/politics/trump-claims-database/?utm_term=.86b39db0d878.
  35. 美国保守派评论员马克·梯森(Mark A. Thiessen)2018年10月11日在《华盛顿邮报》发表专栏文章,虽然承认特朗普说了很多谎话,但他同时认为特朗普可以成为当代“最诚实的总统” (most honest president),因为他上台后真实地履行了他的许多竞选承诺,包括将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移至耶路撒冷、修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退出伊核协议,等等。
  36. 另一方面,尽管特朗普讲话在读书人看来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用词相对简单,说话流利,较接地气,真话和假话都是直来直去,给人一种说话直率、不装腔作势的感觉。相比之下,希拉里·克林顿讲每句话似乎都要考虑半天,生怕得罪人,反而更像骗子。加拿大歌星莎妮亚·吐恩(Shania Twain)曾说特朗普说话虽然令人反感,但他似乎是“诚实的”,应该是代表了不少人的看法,尽管吐恩后来对说了这句话表示后悔。见Steph Harmon, “Shania Twain Apologises for Saying She Would Have Voted for Trump,” The Guardian, April 23, 2018。
  37. 听特朗普讲话给人一种很强的感觉,即教育经历对他的思维和言谈方式的影响似乎相当有限。许多人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之后,都知道说话应该要有根据、要前后一致,也知道无中生有的假话很容易被人发现,因此说话一般有最起码的严谨,不会轻易授人以柄,或者说许多人通过教育已经在很大程度上不会再有毫无根据或毫无逻辑地说话的本领。但常常自吹上过最好的常青藤大学的特朗普恰恰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这种本领,因此,根据媒体(包括下文所述《恐惧》一书)透露,很多与他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都说他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38. 以上描述来自下文所述《恐惧》一书。
  39. 数据来自The Partnership for Public Service网站,见https://ourpublicservice.org/political-appointee-tracker/
  40. Katherine Dunn Tenpas, Elaine Kamarck and Nicholas W. Zeppos, “Tracking Turnover in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 available at: https://www.brookings.edu/research/tracking-turnover-in-the-trump-administration.
  41. 关于白宫办公厅主任对美国行政部门管理的重要性可见Chris Whipple, The Gatekeepers: How the White House Chiefs of Staff Define Every Presidency (New York: Broadway Books, 2017)。
  42. 各派人士包括代表共和党体制派的普利伯斯,代表民粹派的班农, 代表华尔街金融财团和大公司的“全球主义者”(globalist)、前白宫首席经济顾问科恩以及代表家族利益的特朗普大女儿伊万卡·特朗普(Ivanka Trump)和她丈夫杰拉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
  43. 一个典型例子是毫无国际贸易经验的总统常任秘书罗比·波特(Rob Porter)在一段时间内居然成为美国贸易政策的协调人。
  44. 美国政府目前有数个部门的首脑是代理的,包括国防部、司法部、内政部和环境保护局。
  45. 据报道,由于特朗普决策方式过于反常,美国司法部常务副部长罗德•罗森斯坦(Rod Rosenstein)甚至说过要监听特朗普的谈话,以证明特朗普不适合担任总统,应根据美国宪法第25条修正案予以免职。罗森斯坦事后表明他是在开玩笑,但联邦调查局前副局长说他不是在开玩笑。
  46. Philip Rucker, “ ‘A Rogue Presidency’: The Era of Containing Trump is Over,” The Washington Post, December 22, 2018.  
  47. Bob Woodward, Fear: Trump in the White House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18). 《恐惧》的书名来自特朗普2016年大选期间一次采访,特朗普说“真正的权力是—我甚至不想用这个词——恐惧”。
  48. 白宫办公厅前主任凯利离职前夕接受媒体采访,也说他主要的成就是防止了特朗普做一些想做但不应该做的事情(他没有具体讲哪些事情)。2018年9月5日,《纽约时报》曾打破惯例发表特朗普政府一名“高级官员”的匿名文章,作者表示特朗普政府内部的确有一些“成人”,他们构成政府内部的“抵抗运动”,竭力阻止特朗普采取基于其最糟糕的冲动的政策。
  49. Michael Lewis, The Fifth Risk (New York: W.W. Norton & Company, 2018).
  50. 路易斯认为,商务部准确地讲应称作信息部或数据部,因为它真正与商业贸易有关的工作大概只占10%。
  51. 特朗普后来提名得克萨斯前州长、曾经主张要取消能源部的里克·佩里(Rick Perry)担任能源部长。佩里也参加了2016年共和党总统预选,当时特朗普说应该测试佩里的智商,说佩里戴眼镜是想“让人觉得他聪明”。
  52.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特朗普对行使相对来讲对其限制很少的权力非常有兴趣,包括赦免罪犯。
  53. 《排华法案》最初确定的禁止期为10年,1892年再续期10年,1902年修改后变为永久有效,直至1943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才予以废除。
  54. Jens Manuel Krogstad, Jeffrey S. Passel and D’Vera Cohn, “5 Facts about Illegal Immigration in the U.S.”, available at: http://www.pewresearch.org/fact-tank/2018/11/28/5-facts-about-illegal-immigration-in-the-u-s/.
  55. 如果两党最终不能妥协,一种可能解决僵局的办法是特朗普以国家安全为理由,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然后命令军队动用军费修墙,民主党肯定会通过法庭阻止特朗普,使政治冲突变成一场法律官司,但同时可重开政府,渡过眼下的危机。
  56. 非法移民是当前美国两党政治中一个非常情绪化的问题,特朗普夸大非法移民威胁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它对激发其“基础”(base)选民的热情非常有效,但这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又反过来限制了他的政策选项。特朗普曾经试图就移民政策与民主党达成妥协,遭到其支持者在各类媒体上的公开强烈反对,特朗普也不得不改变主意,2018年底联邦政府部分机构的关闭即有这方面的原因。
  57. Tom Gjelten, “The Immigration Act That Inadvertently Changed America,” The Atlantic, October 2, 2015. 另据估计,美国到2045年左右,白人人口将降至50%以下,从“大多数”(majority)变成“最大的少数”(largest minority)。
  58. 在一定程度上,特朗普政府甚至更加关心降低合法移民的人数。2017年,为了使随父母非法入境美国的未成年人得以在美国合法居留并最终成为公民,民主党做出妥协,同意拨款在美墨边境修墙,但特朗普借机要大幅削减合法移民人数,导致谈判破裂。
  59. 特朗普的岳父母最近成为美国公民,即是通过特朗普夫人申请的,也属于“链式移民”。
  60. 据报道,特朗普谈及移民问题时,称萨尔瓦多和海地等国家为“下三烂(shithole)国家”,希望有更多的移民来自挪威等国家。 
  61. 特朗普政府不仅从法规上降低接收难民的限额,而且在执行过程中从严审核,导致实际接收的难民数还远远低于法定的上限(2018年只有2.2万人,不到限额的一半),而且主要来自欧洲(比如乌克兰)和非洲,而不是中东和拉丁美洲。2018年美国接收的穆斯林难民人数下跌90%,接收处于战乱的叙利亚的难民总数更是从奥巴马执政最后一年的1.2万人降至62人。见https://www.npr.org/2018/12/26/ 680260492/as-the-u-s-takes-in-fewer-refugees-its-global-role-is-changing。具有象征意义的是,特朗普上台后,美国移民局的网站删去了美国是“移民国家”(nation of immigrants)这句话。
  62. 在谈及美国与中国的贸易纠纷时,特朗普多次说他并不责备中国,而是责备美国的前几任总统,因为在他看来一国想占另一国的便宜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为何另一国会允许被占便宜。
  63. 摒弃多边主义也是特朗普外交政策的一个重要特点,但它基本出发点同样是经济考虑,例如据报道特朗普2018年曾考虑退出北约,就是因为他认为北约对美国是一个吃亏的买卖。此外,特朗普对待伊朗和阿以冲突的态度也超常强硬,具体措施包括退出多国签署的《伊核协议》、将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迁至迁耶路撒冷、关闭巴勒斯坦驻美国的办事处、停止资助负责援助巴勒斯坦难民的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以及将其驻巴勒斯坦外交代表团降格并入驻以色列大使馆之中等等。相关原因错综复杂,本文不做详述。

美国中期选举倒计时!参院选战陷胶着 两党决战三大战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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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逸华  来源:美国之音

距离2022年美国中期选举只剩四天,民主、共和两党的选战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都希望在最后冲刺期抢攻选票。一般普遍预测,共和党在此次选举后成为众议院多数党的机会相当高。不过,参议院的选情至今仍呈现胶着,多数党地位之争的最后赢家是谁目前难以定夺。

今年的美国中期选举将于11月8日登场,包括国会及地方选举。届时,众议院435席将全面改选,参议院100席中将改选其中的三分之一,也就是34个席位,加上俄克拉荷马州将举行特别选举来填补共和党参议员吉姆.英霍夫(Sen. Jim Inhofe, R-OK)提前退休留下的空缺,因此总共有35个席位面临改选。

另外,有36个州将举行州长选举。46个州将举行州议会选举。

尽管总统的名字不在此次选举的选票上,但选举结果却可能对本届总统的后半段执政,甚至两年后的大选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

各界预计共和党有望翻盘众议院

今年中期选举将决定第118届新国会的组成。目前,民主党在众议院是多数党,拥有220个席位,共和党有212席。有3个席位空缺。换言之,共和党仅需要再新增至少6个席位,就足以达到过半的218席,掌控众议院。

多项民调预测,共和党在此次选举后成为众议院多数党的机会相当高。无党派的“库克政治报告”(Cook Political Report)预测,共和党有望增加12到25个席位。

民主党人感受到了目前选情危急,过去两天积极在一些传统“深蓝铁票仓”的选区进行造势。

拜登总统这个星期到新墨西哥州和加利福尼亚州为竞选连任的民主党候选人站台;副总统哈里斯和前国务卿克林顿星期四在纽约出席竞选活动;拜登和哈里斯预计将在选举前最后一个周末赶往伊利诺伊州,为当地众议员的席位保卫战打气。

根据历史经验,中期选举的结果往往对主掌白宫的执政党是不利的。奥巴马总统时期,民主党在2010年的中期选举中失去63个席位;特朗普总统任内,共和党在2018年的中期选举被“蓝色浪潮”席卷,丢失了40个席位。

如果共和党在这次中期选举后顺利掌控众议院,国会议长的位置也将由目前众议院少数党领袖麦卡锡(Rep. Kevin McCarthy, R-CA)接任。这意味拜登总统和民主党人未来推动立法将面临更大阻力。

参议院选情持续胶着 最后胜利取决于三大战场州

在参议院方面,目前两党各持50个席位,势力均分,但由民主党人掌握了控制权,因为参议院议长,也就是美国副总统,能够在两党表决结果僵持不下时投下关键的一票打破平局。

本次中期选举参议院面临改选的35个席位中,共和党需要守住21个席位,民主党要保住14席。目前参议院选情胶着,多数党位置的归属还不明朗。

根据美国民意调查网站FiveThirtyEight在10月31日发布预测,将参议院争夺战列为“势均力敌”(dead heat),难分胜负。

不过,也有愈来愈多政治分析开始预测选举结果将会对共和党较为有利。美国民调整合网站“真清晰政治”(Real Clear Politics)的最新选举结果模型显示,共和党将以拿下参议院54席成为最后的多数党。

“库克政治报告”星期五(11月4日)提出最新分析指出,共和党或将有望拿下参议院控制权争夺战。

“我认为民主党很有可能输掉对参议院的控制,”“库克政治报告”创办人查理·库克(Charlie Cook)星期四在一场线上讨论会上说,“我刻意选择说民主党人输掉,而非说共和党人赢得,我认为共和党人不会在参众两院选举中大胜,他们不是因为候选人比较好,或是因为他们的政策主张,或是他们说的话、曾说过的话(而有优势)。”

“我认为我们看到的结果是因为拜登总统和民主党人严重错误解读2020年选举,严重错误解读2021年的经济情况,我认为民主党人将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库克说。

参议院席次战有十几场选战都极具竞争性,其中佐治亚州、内华达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战尤其激烈。

佐治亚州:这个传统上政治倾向较靠近共和党的南方州近年来成为两党政治角逐的关键战场。现任民主党联邦参议员沃尔纳克(Sen. Ralph Warnock, D-GA)在与共和党候选人沃克(Herschel Walker)的对决中原本有着明显的领先幅度,但居高不下的通货膨胀、经济增长缓慢等因素使得沃尔纳克的选战陷入困境。

现年60岁的沃克是美国体坛足球明星转政治素人。尽管沃克参选至今争议、丑闻不断,但该州保守派选民似乎不为所动,支持沃克的声浪并未减少。

根据佐治亚州的选举法规,如果两位候选人最终得票率都不超过50%,那么这两位候选人将在12月6日再进行一场“两轮投票制”的特别选举。

内华达州:在参议院35场选战中,现任内华达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马斯托(Sen. Catherine Cortez Masto, D-NV)的席位保卫战可说是最具挑战的。

2016年胜选进入国会的马斯托此次对战的共和党挑战者为该州前司法部长拉克索特(Adam Laxalt),两人民调一直不相上下,维持在46~47%。

作为首位拉丁裔女性国会参议员,马斯托尽管能吸引到拉丁族群的选票,但这个群体在堕胎和移民等关键议题上趋于保守,再加上疫情后的经济不景气等因素,使得近年来共和党人逐渐获得内华达州拉丁群体的支持。因此,马斯托这场选战打得艰辛。

宾夕法尼亚州:现任共和党联邦参议员图米(Sen. Pat Toomey, R-PA)宣布退休,不再竞选连任,他的退位开放了两党激烈争夺这个深紫色的战场州。在最近两次的总统大选中,两党在宾州的胜负差别都不超过1个百分点。

民主党候选人、现年53岁的菲特曼(John Fetterman)原本有着领先优势,不过,在几个月前突然中风,必须使用隐藏字幕的技术来帮助他回答问题,他的身体健康状况顿时成为选民们担忧的焦点。

共和党候选人、现年62岁的奥兹(Mehmet Oz)原为《奥普拉脱口秀》(Ophrey Winfrey Show)的健康专家,并主持健康节目《奥兹医生秀》,在美国民众间颇具知名度。

根据“真清晰政治”的民调显示,截止目前为止,菲特曼仅小幅领先奥兹1.5个百分点。

除了上述三个关键战场外,俄亥俄州、亚利桑那州和威斯康辛州的战况也备受关注。

参议院不仅握有立法职责,还拥有几项独特的咨询和同意权,包括批准条约,以及具备了确认总统多项人事任命的权力。参议院还对众议院弹劾的人进行审判。参议院的立法和行政事务由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管理和安排。

拜登政府如果希望在本届任期后半取得重大施政成效,民主党能否在本届选举结果扩大席次优势将是关键。

中期选举结果产生的新国会将于明年1月3日正式开始。

来源时间:2022/11/5   发布时间:202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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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民担忧美国中期选举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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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歇尔·奎因  来源:美国之音

资深情报分析师布赖恩·利斯顿(Brian Liston)指出,在2022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据信来自俄罗斯的虚假美国社交媒体账户没有什么动静。

但随着中期选举临近,情况发生了变化。

在网络安全公司“未来记录”(Recorded Future)任职的利斯顿说: “我们看到这些账户开始卷土重来,谈论选举舞弊,或者说选举会充满欺骗,比如选票之类的,或者说民主党人会试图窃取选举。”

利斯顿加入了一个研究人员、网络安全专家、政府部门和其他人士组成的网络,他们梳理社交媒体、网页、国家媒体以及执法部门的声明,追踪来自俄罗斯、中国、伊朗等美国敌对国的有组织的虚假信息宣传活动。

和这些政府有关的组织建立的假新闻网页宣传美国分裂的故事,然后一些假装为美国人的虚假社交媒体账户对此进行宣传。

利斯顿说,俄罗斯的特工播下了美国选举系统不可信的分裂性种子,而中国特工则强调网络上关于美国选举完整性的大规模焦虑,以此证明美国民主的失灵。

利斯顿说: “尽管他们大多谈论拒绝接受选举结果,以及选民舞弊,我依然担心这些账户会在选举日试图煽动暴力,或者骚扰投票站的工作人员,诸如此类的。” 他说,如果网上的讨论开始发生变化, “未来记录”的研究员们会监测这些聊天内容。

推特查封了一些试图在平台上影响中期选举的来自中国的行动。《华盛顿邮报》报道称,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的一名代表否认中国是这些账户的幕后操纵者。

这篇报道还指出,推特也查封了与伊朗相关的三个网络组织。

来自图森的数学家迪伦·墨菲(Dylan Murphy)目前在亚利桑那州的坦佩处理工作,他表示他担心网络上的错误信息对现实世界的影响。

他说: “我的担心是,外国行为体通过社交媒体传播虚假信息和阴谋论,让美国人互相攻击,而如果没有他们的影响,美国人本不会这样。”

墨菲说,来自某些特定外国行为体的虚假信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人们采取行动就是新鲜事了。

他说: “我们看到,这些阴谋论导致了越来越多面对面的直接行动,比如在亚利桑那,有人拿着武器出现在选票投递箱旁边。”

亚利桑那州福斯塔夫的一名自称弗雷德的男子上周在坦佩与父母共进午餐。 他说自己主要担心金钱对选举的影响。 但他也说,他确实对投票系统抱有疑问。

他说: “我可以说是对这个系统有点担心。谁能说他们总是恰当地计票呢?”

在两年前的总统大选中,亚利桑那州面临巨大的选举争议,共和党在马里科帕县重新计票的结果最终确认乔·拜登(Joe Biden)获胜。许多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支持者依然声称选举结果被窃取了,其中包括亚利桑那州共和党州长候选人卡里·莱克(Kari Lake) 。

马里科帕县选举官员说,点票机没有连接到网络。他们还现场直播选民把选票放进投票箱,以及点票过程。

马里科帕县选举部门的代表梅根·吉尔伯森(Megan Gilbertson)说: “除了实体安保之外,我们还对选票和流程加以安全保障。”

她列举说: “两党委员会、政党观察员和对整个过程的检查,确保每张选票都被计算在内,并且只计算有效选票。”

亚利桑那州选民米里亚姆·米切尔(Miriam Mitchell)将她的选票放入位于凤凰城市中心马里科帕县选举办公室的投票箱中。

她说: “有时候我们赢,有时候我们输。有时候我们没有赢,而且感觉我们应该赢,但我们还是遵循民主程序。我们交接火炬,就像我们应该做的那样。美国最伟大之处就在于民主程序。我们必须坚持这一点。”

大峡谷所在的亚利桑那州正在进行提前投票。

来源时间:2022/11/5   发布时间:202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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