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2911

姚云竹:一关键共识影响中美关系走向

0

作者:仲昭举  来源:央视网

  核心提示:因在“香格里拉对话”中对越南总理的提问而备受热议的军事科学院著名学者姚云竹,对中美关系有着深刻的理解。这位女少将认为,未来十年,中美关系的总基调是向好的,但是在中国和平崛起的过程中,对“负责任大国角色”的认定,还需要中美两国加以思考。

"在刚刚闭幕的“香格里拉对话”中,军事科学院学者姚云竹提问越南总理。"

  在刚刚闭幕的“香格里拉对话”中,军事科学院学者姚云竹提问越南总理。

  央视网(记者仲昭举 报道)刚刚闭幕的“香格里拉对话”中,中国女少将姚云竹引起了世界的关注。“挑战”美国国防部长、“质问”越南总理,使得她的曝光率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

  姚云竹作为军事科学院的著名学者,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了中国的声音。犀利提问的背后,是她深厚而严谨的学术功底。她是我国第一位军事学女博士。结束“香格里拉对话”归国后,姚云竹第一时间接受央视网记者的专访,探讨目前备受关注的中美关系问题。

  央视网:近日,有媒体评价说,本次“习奥会”将为中美关系未来十年发展定调。您如何看待中美关系走向?

  姚云竹:中美两国之间有非常坚实的向好基础。因为对于两国的政策,两国领导人是有共识的,中美关系应该朝着有建设性的方向发展。两国合作符合两国利益,也符合全球利益。

  央视网:在“习奥会”上,习近平主席表示两国应致力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奥巴马总统表示欢迎中国和平崛起。您如何解读两国领导人的表态?

  姚云竹:我认为,“新型大国关系”是两国要找到一种不对抗的关系,来使大国都能在这个世界上共存共荣。

  美国方面之前也表示欢迎中国和平崛起,但有个前提条件是:中国应承担一个负责任大国的角色。如何界定这个“负责任”,是两国需要思考的。

  央视网:近年来,美国为“回归亚太”积极准备,今年也将强化在亚太地区的兵力部署。您如何看待美国的这一举动?

  姚云竹:首先,要注意到对美国这样一个历来主导国际事务的超级大国,亚太是最大机遇也是最大挑战,只有转向亚太,它才能巩固地区主导权,延续全球领导权。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

  其次,在具体解读上,从宏观战略层面,我依然坚持认为,中美关系是可以向好的。但在具体层面上,美国怎样表现它对中国和平崛起的欢迎,并且能把这种欢迎转化为具体的政策措施,还需要进一步观察–要看今后中美两国围绕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达成了怎么样的共识。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2013/6/11

旧文章ID:2224

杨洁勉:大国崛起准备的理论启示

0

作者:杨洁勉  来源:《国际展望》2013年第06期

  世界历史告诉我们,大国规划和设计自身崛起之路的意识正越来越强,既是为了防止自身崛起态势受到压制和阻碍,也是为了尽量巩固自身崛起成果。随着诸多地区大国力量快速上升以及传统大国力量发展相对停滞,新兴大国群体性崛起及其推动国际体系转型,已成为当前国际关系最受瞩目的重大事件。

  作为新兴大国的代表,中国在促进实现人类命运共同体中实现和平崛起就是要完成从大国到强国、从地区大国到全球大国、从国际规范被动接受者到国际秩序积极塑造者,最终赢得世界体系核心地位的多重艰巨任务。国际社会的传统大国势必不会轻易退出历史舞台,出让其在现有国际机制中的优势地位,削弱其影响国际社会的能力,进而损害其既得利益。因此,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大国在崛起过程中如何与传统大国协调立场与利益,在促进自身利益的同时实现与守成大国的和平共处,维护国际社会的稳定与繁荣,已经成为当前迫在眉睫的重要课题。对当前的美国来说,如何与新兴崛起的大国实现和平相处,避免共同跌入“修昔底德陷阱”,同时防止自己衰落,避免丧失在国际社会中的更多既有权利,才是最大的战略任务。

  大国崛起的准备主要分为物质准备和理论准备两大部分。理论准备可以防止大国崛起陷入物质主义,单纯追求发展硬实力,有意或无意地忽视理论的指导作用,最终陷入非和平崛起的历史悲剧。大国崛起的理论准备不同于单纯地发展软实力,既指对以往大国崛起路径进行阐释与分析,也强调在符合现实情况的基础上,为中国在崛起前和崛起过程中的国家建设与对外关系提供战略指导,并有可能对中国崛起提供国际合法性支持,让世界乐见或至少不阻碍中国的和平崛起。

  中国的崛起进程是通过内部改革增强国家的综合实力,日益巩固和增强理论、制度和道路自信的过程。中国需要发扬和促进内在的制度优势,在外交实践中勇于创新和转型,实现在与国际社会合作共赢中的融入式崛起。中国崛起绝不能是体系外的自我实现和膨胀,而应是自觉融入国际体系,促进国际体系成功转型的过程。同时,国际体系也不能脱离中国而单独存在,否则将是不健全的,也难以妥善解决全球治理问题。

  中国在崛起过程中,需要根据国际和国内新形势的现实情况,有意识地为崛起制定切实可行的战略目标、战略任务与实施途径,满足中国崛起历程中与国际社会互动的战略需求。中国崛起可能具有独特性,但作为群体性崛起中新兴大国中的一个,也必然具有一定的普遍性,中国崛起的理论准备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适当的契合点。在这种情况,中国更需要有意识和自觉地规划,如何为自己的最终崛起做好充分奠定扎实基础。

  当前的中国已经到了历史的一个重要关口,既要在推进国际体系顺利转型过程中国际秩序的总体稳定保障自身的利益,又要彰显国际责任和义务,尽力而为地为全球问题治理提供公共产品,在进一步增强自身实力过程中与其它国家一道增进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普遍意识,在促进各国共同发展的过程中实现中国的和平崛起。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2015/2/22

旧文章ID:2223

杨洁勉:大国外交理论准备和中国智库的担当

0

作者: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毛莉)4月21日,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杨洁勉在中国政法大学做了题为“大国外交理论准备和中国智库的担当”的学术报告。

  “任何大国在崛起的时候,都需要有理论。如果只有高楼大厦、只有GDP,只有公路、铁路,就好像水泥没有钢筋。”在报告开篇,杨洁勉谈到了中国当前理论建设的重要性。在前35年的改革开放中,因为是从很低的起点出发,所以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硬件、物质建设方面,有其历史根源和合理性,而中国发展到今天,亟需加强理论建设。

  如何加强理论建设?首先是对中国千百年来学术、思想传统的继承和发扬。杨洁勉认为,中国传统思想中优秀和糟粕并存,应时和久远兼具。中国传统思想中优秀的有什么?有自成一体的思想和战略。如中庸平衡、辩证思想;讲信修睦、和平非战;国大于家,精忠报国等等。之所以中国文明五千年一脉相承,这与我们的国家观念有关。霍去病、苏武、岳飞、文天祥、史可法、林则徐,这些人的名字应当被深深铭记,林则徐讲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种精神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断了。杨洁勉特别强调,中国的传统思想不只孔子一家。有管子的“以人为本”、老子的“天人合一”、孔子“和合思想”、孙子的“战略谋略”、墨子的“兼爱非攻”、韩非子的“法术势”。汉武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由其时代背景和局限性,今天的我们要重新认识中国的传统思想,并且内化到改革开放中。

  杨洁勉说,要加强理论建设,还要借鉴吸收人类文明成果。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党建研讨会上的讲话指出,一定要以宽广的眼光密切观察世界局势的发展变化,积极借鉴吸收人类文明一切优秀成果。

  杨洁勉对中国六十多年来的中国特色外交理论建设成果进行了简要的阐述。包括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总体思想、战略思维、政策原则和大国特色几方面的内容。

  我们党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结合起来,在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历史进程中产生了两大理论成果。一大理论成果是毛泽东思想,另一大理论成果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在60多年的共和国外交史上,中国共产党既是中国特色外交理论的建设者,又是中国外交的实践者,在把党的思想路线转化为对国家外交领导的探索和创新的各个历史阶段中,逐步形成和完善了毛泽东外交思想、邓小平外交思想、江泽民外交思想和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中央领导集体的外交思想。

  杨洁勉总结说,实现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有三方面的内容。第一、结合中国国情,二次表述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即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第二、结合世界实际(世情)深化马克思主义的普遍原理,在超越原有意识形态基础上形成新的意识形态,。第三、结合人类社会发展前景,用前瞻性语言表述马克思主义的远大理想,如小康和大同,和谐世界、中国梦等,以此鼓舞中国人民和国际社为此共同努力。

  在谈到中国外交的总体思想时,杨洁勉说,中国特色外交理论体系主要由总体思想、战略思维和政策原则等三大部分组成。中国外交的总体思想,即中国对自身和世界关系的总体看法,主要由时代观、体系观、发展观、安全观、利益观、民本观等要素组成。杨洁勉认为,中国和世界的关系是动态的,今后几十年的焦点是中国在世界事务中的定位问题。中国要在客观全面定位的基础上,提出中国在全球事务和国际关系中的总体目标。

  “‘先谋于局,后谋于略,略从局出’是中华民族战略谋划的优秀传统思想。”杨洁勉在谈到中国外交的战略思维时表示,战略思维是总体思想和政策原则之间的桥梁和过渡。杨洁勉认为,中国的外交战略主要包括基本原则、奋斗目标、主要议题、基本途径和保障措施。战略思维就是中国对自身和世界关系互动的总体思路,对国际战略全局形式和未来走向的判断,总揽和驾驭国际战略全局的理论体现,主要由全球战略、地区战略和领域战略等要素组成。

  杨洁勉接着谈到了政策原则。他说,政策原则是国家或政党为了实现一定历史时期的路线和任务而制定的国家机关或者政党组织的行动准则。政策原则用以规定中国外交为完成各项任务所应遵循的行动原则。中国外交政策有“三大原则”:一脉相承、全面规划、富有弹性。

  谈到大国特色时,杨洁勉引用了外交部部长王毅的一段话:今天我们推进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更要从博大精深的文明积淀中汲取养分和力量,向世人展示我们中国人的从容、自信、开放和进取。

  在报告的第二部分,杨洁勉对中国智库、特别是外交智库的相关情况进行了介绍。从中国外交智库的发展来看,中国在1956年成立了第一所国际问题研究所。在周恩来的直接关心下,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于1960年成立,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于1964年成为首次设立国际政治系的三个高校。

  杨洁勉还谈到了中国智库“走出去”的情况。杨洁勉说,中国智库有五大任务:理论创新、战略思维、政策规划、舆论引领和队伍建设。中国在走向全球大国、乃至全球强国的历史进程中,智库任务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和多向,我们要重新审视、规划和践行智库“走出去”。

  杨洁勉说,30多年的改革开放使包括中国社会科学在内的中国综合国力持续快速增长,今天中国社科界“走出去”的不仅是人才、还有资金和学术网络。在改革开放初中期,中国学者在国际名牌大学很少有机会作演讲,能讲的往往也就是中国的历史、文化和语言。现在中国学者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研究和推介的课题具有当代、乃至未来导向型意义。此外,中国社科类高等院校和研究院所“走出去”时,正在改变过去的盲目性、随意性和分散性,逐步增加了计划性和统筹性。

  杨洁勉还谈到了中国智库“走出去”的难点。中国社会科学总体水平不高的局面还没有完全改变。学术水平的高低决定着智库“走出去”的广度、深度和力度。杨洁勉认为,我们的综合国力要转换为学术水平还需要时间,因为人才的培养有滞后性。社会科学对资历和经验的要求使人才培养周期要远远长于某些自然科学,一些社科领域的特殊性使我们在一些尖端和重要领域难以引进海外人才。而缺乏国际一流人才严重拖延了中国智库“走出去”的进程。

  在报告的最后,杨洁勉说,中国智库“走出去”要善用、改造和创新现有机制。创新需要在现有基础上进行,我们首先要先搞清楚现有机制的长处和短板。中国现有研究和教学单位已经同国外建立了长期和广泛的合作,因而具有“走出去”的相当基础。中国特色的智库具有许多特点和优点,如国家的机制和资金保障,而许多国家的智库靠自身奋斗,有的难免自身自灭。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2014/4/22

旧文章ID:2222

杨洁勉:站在新起点的中国外交战略调整

0

作者:杨洁勉  来源:《国际展望》 2014年第1期

  杨洁勉: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外交部外交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国际关系学会副会长、中华美国学会副会长、上海市国际关系学会会长、上海市国际战略学会会长

  党的十八大胜利召开标志着中国内政外交的新起点。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以下简称“新领导”)在外交战略方面以延续和继承为主,如独立自主的战略思想,发展中国家的战略定位,营造现代化建设和平环境的战略目标,以及和平发展道路的战略途径等。但与此同时,新领导根据内外形势的发展,在对中国外交战略进行特点鲜明和内涵丰富的调整:细化战略定位,更新战略思维,坚持战略定力,加强战略主动、运筹战略布局和发展战略理论等。展望未来10年,中国外交战略还需要进一步调整,加大理论创新力度和提高执行能力,对中国外交的指导将更加进取、务实和有效,并在应对挑战和克服困难中继续发展。

  一、外交战略调整的内外动因

  (一)综合国力持续提升要求新领导重新审视中国的国际地位和作用

  随着经济增长、社会进步和政治稳定,中国的国际地位全方位提升。在经济方面,中国国内生产总值从2002年的1.23万亿美元上升到2012年的8.26万亿美元,世界排名也从第6位跃居第2位,中国发展道路成为西方模式之外的另一选择。中国已是二十国集团和金砖国家的主要成员,在亚太地区经济合作机制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在政治和安全方面,中国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促进人类发展和进步事业,并在解决全球性问题和应对挑战中与相关国际组织深度合作。在文教体卫方面,中国和世界更加紧密相连,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标志着中国在全面发展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中国政府和民众的大国意识普遍提高,国际社会不仅认可中国的大国地位而且要求中国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二)国际形势的重大挑战要求新领导及时调整中国的外交战略和政策

  一是西方从借重中国走出金融和经济危机转为从体制和机制上约束中国。当前,美国和日本的经济已经开始复苏,欧洲也渡过了欧元和欧债的“病危期”,西方开始淡化二十国集团的主要经济平台作用,低看金砖国家的经济发展前景,并以跨太平洋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对中国形成新的体制和机制压力。

  二是在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催化下,中国同周边国家的关系出现了新困难。东海和南海的海洋权益争端把中国拖入“当事国”的境地,制约了中国在地区政治安全问题上的主导性和主动性。而且,在“经济上要中国”和“安全上防中国”的双重悖论下,中国原有以经济合作牵引中国—东盟关系的作用趋弱。此外,中日两大邻国发生更加严重冲突的可能性增加,中国和朝鲜、缅甸等国关系也有可能发生重大变化。

  三是西亚北非政局持续动荡。三年来,埃及政局动荡不已,利比亚战争后遗症严重,叙利亚内战前景不明,地区国家宗教内部以及宗教和世俗政权之间的矛盾尖锐,等等。西亚北非形势变化已经并将继续影响到中国西部地区的稳定、中国能源安全和中国在世界事务中的作用。

  四是多国政府外交因内顾为主而增加了国际关系的复杂化。在全球金融危机和世界经济复苏乏力的背景下,极端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贸易和投资保护主义等社会思潮抬头,新媒体和社会组织影响不断提升。多国政府外交政策呈内顾倾向,减少了对外妥协可能,有时还利用外部矛盾转移国内视线,从而增加了当前国际关系的复杂性。

  (三)国内外政府换届新政季节要求新领导综合和动态地调整中国外交战略

  在当前世界维持基本和平的环境下,主要国家政府任期两届10年左右成为政治常态;而在全球化和信息化大潮的环境下,各国内外战略和政策调整不断提速。2012—2013年期间,美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加拿大、澳大利亚、俄罗斯、韩国、朝鲜和中国等因政府换届而纷纷提出新的执政纲领,形成了外交战略和政策调整的集聚效应。此外,在国内国际问题相互转化的条件下,中国外交必须及时对国内各种诉求作出反应,如加快经济转型和深化体制改革,协调各阶层和群体的利益关系,平衡国内示强要求和国际惧强心理,加强舆论监督和引导,达到内外统筹兼顾的目的。中国作为当代最主要的新兴大国,需要向世界昭示发展道路和国际作用;面对时代潮流和历史责任,新领导怀着实现“两个百年”的奋斗目标,自然要进行战略和政策创新,在内政外交上“甩开膀子”大干一番事业。

  二、战略定位和任务

  中国学者蔡拓教授认为,国际定位“通常是指一国在国际社会中的身份、角色、地位、作用的确认。”[1]英国学者巴里·布赞指出,国际定位在观念结构中就是一个身份建构的问题。身份一方面是自我认同的结果,另一方面也是在与他者互动中形成的,甚至它本身就是国际关系进程的一部分。[2]根据作者的研究,一国在全球的战略定位就是它对本国在当代国际体系中的地位以及在全球事务中实现其战略目标能力的总体评估。

  准确定位有利于明确国家的属性和就战略目标与途径达成国内共识。党的八大对中国的定位是“落后的农业国”以及中国“参加了以苏联为首的争取持久和平和人类进步的社会主义阵营,同伟大的苏联和各人民民主国家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好合作关系。”党的十三大系统提出“中国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党的十四大后,中国就把自己的定位从“第三世界国家”逐步演变为“发展中国家”。“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有利于凝聚党内和国内关于国家基本状况和基本任务的共识,而“中国属于发展中国家”则有利于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国际环境。

  当前,国内外在中国战略定位问题上尚未达成共识。中国近年来对自身进行了“多重复合的战略定位”:中国虽然是个大国但还不是强国,虽然经济增长迅速但仍是发展中国家,虽然在地区事务中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但还不是全球性大国。近年来,中国学界大多数把中国定位为新兴大国。新领导接班以来,官方文件避免使用“新兴大国”而更多使用“新兴经济体”或“发展中大国”。例如,习近平主席2013年3月23日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和李克强总理2013年5月21日在印度世界事务委员会上的演讲用的都是“新兴经济体”。[3]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开始对外强调“当代中国正在积极探索走出一条有中国特色的大国外交之路。”[4]事实也正是如此,同以往中国大国外交的重点是和各大国的双边、多边关系相比,现在是以全球大国的身份和视野规划外交,无论在外交战略和实践中都显出大国外交的理念、意识、气度、章法和处置。

  需要指出的是,在全球化和信息化时代,中国在定位问题上还需要处理好自我定位和他者定位的关系。中国目前把世界各国主要划分为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两大类。在国际社会,还有多种国家划分方法。美欧把世界各国划分为民主国家、威权国家和独裁国家或西方和非西方国家。中东国家把世界各国划分为阿拉伯国家和非阿拉伯国家或伊斯兰国家和非伊斯兰国家。尽管世界上对国家有多种划分,但越来越多的意见认为中国已不是发展中国家而是发达国家乃至超级大国。

  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在《论中国》一书中指出:“中国已经无可置疑地成为世界大国,利益遍及全球每个角落。”[5]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在其新著《李光耀观天下》中指出:中国是个崛起的大国。“一种看法是,中国会静悄悄地变得强大,扩大影响力,不会欺负人。另一种看法是,中国会显示力量,威逼所有人。”“我认为他们会选择第一种做法,但同时也会显示力量。”[6]中国学者牛新春认为:“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中国应当追求全球性经济大国的国际定位,以节省战略资源,缓解崛起过程中的冲击力。”[7]美国学者沈大伟在分析了中国当前在全球外交、全球治理、经济、文化和安全等方面的表现后指出,中国尽管取得了不可否认的成就,但仅仅成功地成为全球事务的参与者,而不是全球大国。[8]

  三、战略思维和定力

  战略思维是指思维主体(个人或集团)对事关全局的、长远的、根本性的重大问题谋划(分析、综合、判断、预见和决策)的思维过程。一国的外交战略思维涉及复杂的政治、经济、安全、社会和文化等系统以及国家内部、国家之间、国家与自然的复合系统和复杂过程,外交战略思维既有假设,也对国家外交结果有明确的预期。[9]党的十六大和十七大都要求加强战略思维,但新领导在中国外交上再次重申加强战略思维具有以下特殊意义:

  (一)加强战略思维和主动规划

  在党的十八大精神指引下,新领导兼顾“两个百年”奋斗目标、未来10年外交方向和近期外交任务等长中短期需要,全面、系统和长远规划中国外交。新领导接班不久,就于2013年1月29日进行第三次政治局集体学习,专门研究中国外交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在会上强调要“加强战略思维”。[10]新领导对中国外交的界定远远超出传统的内涵,不仅重视传统的“高政治”外交,也重视非传统的“低政治”外交,对政府外交、政党外交、经济外交、军事外交、人文外交、公共外交和民间外交加强了集中统筹,运用综合外交手段实现外交目标。同时,各部门和各地方的外交外事也开始注意综合与统筹,在融入国家总体外交中实现共赢。

  新领导认为,在综合国力日益增长的条件下,要变“反应式”外交为“主动筹划型”外交,从战略高度规划和统筹中国外交。2013年是中国外交新政的开局之年,新领导对全年出访进行了战略性规划。3月,习近平出任国家主席后首访俄罗斯,突出俄对华的战略依托地位,并以此调动了美国提议举行中美元首会晤。中美关系的积极互动又带动了中国和邻国的关系,形成建设性的连锁反应。此后习近平主席和李克强总理在出访时先后提出丝绸之路经济带、中印缅孟和中巴横贯南北东西的南亚通道、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等战略设想等。此外,新领导还提出了一系列战略性理念,以“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地区命运共同体”方向引领当代国际关系,以“包容互鉴”和“合作共赢”原则发展中外关系,以“新型大国关系”理念规范中美关系,以“真、实、亲、诚”四字箴言提升中非关系,以“亲、诚、惠、容”四字理念指导中国和周边国家关系。

  (二)强调战略定力和底线思维

  新领导就任以来,“战略定力”和“底线思维”已成为国内外观察中国外交思维的两大看点。所谓“战略定力”,指认准长期战略目标,克服短期行为的诱惑和冲动,同时以相对超然的心态看待发展过程中的顺利与挫折。[11]自2010年以来,随着美国“重返亚洲”和“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中国周边形势的挑战部分明显增加,中美在亚太互动中的竞争性上升,中日关系因安倍内阁的一意孤行而持续恶化,中国和菲律宾围绕黄岩岛的海洋权益矛盾深化。在此背景下,新领导强调战略定力,全面和科学分析形势,提出要坚持基本战略目标,从容应对挑战。通过一年来的各种努力,中国不仅基本稳定了周边形势,还推进了和俄罗斯、中亚国家、韩国、印尼、马来西亚、文莱等周边国家的关系。

  “底线思维”在一般意义上就是风险思维,但在中国外交上还兼指妥协的下限。习近平总书记在2013年春指出:做决策、办事情,要善于运用“底线思维”的方法,凡事从坏处准备,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做到有备无患,遇事不慌,牢牢把握主动权。[12]一年来,中国外交上的底线思维包含三重涵义。一是中国外交战略和政策不能只看到有利的一面,而应增加忧患意识,做到有备无患。二是向矛盾对方明确划线,防止对方误读误判。中国在钓鱼岛和黄岩岛划出底线,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还有效地阻遏了某些国家可能的挑衅。三是防范和管理危机。中国不仅在周边面临世界上最复杂的邻国关系,还在其他地区面临日益增长的海外利益保护问题,底线思维是有效的危机管理指导思想。

  定力和底线两者的结合,既明确了中国既定的战略目标和途径,也清晰地勾勒出中国对外关系的上限与下限,增加了中国外交战略的清晰度和透明度。一年来,新领导就是在复杂纷繁和扑朔迷离的内外环境下,按照既定的部署和方向,抓住主要目标不放,趋利避害,逐步推进中国外交。

  四、战略布局和途径

  (一)确定战略布局的优先次序

  新领导全面梳理复杂纷繁的外交问题,调整了战略布局,并基本确定了战略优先次序。新领导在延续前任国别领域并重新布局的同时,进一步调整大国关系的理念和经略周边的思想,先后推进了“新型大国关系”和召开了共和国历史上的首次周边外交工作会议。中国更加突出营造周边和平发展环境和促进与世界既成大国、传统大国、发展中大国和地区大国(即“中等国家”)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在双边层面,中国重点加强同俄罗斯和美国等大国以及主要邻国的关系。在地区层面,中国主要从加强经济和安全机制与缓和权益冲突两方面改善周边环境。在全球层面,中国继续推进国际体系改革,加强全球经济治理,有效应对非传统安全挑战。

  在领域外交方面,中国更加重视非传统外交的建章立制问题。当前,从气候变化到能源安全、从防疫抗灾到水资源等领域问题日益突出,但与之相匹配的国际机制建设却严重滞后。为此,新领导把制度和规范建设视为领域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在全球和地区多边外交中,提倡以同舟共济、互重互鉴、合作共赢等新理念指导各国的行为规范,特别重视和国际社会一道努力审视现有机制,分别予以维持(如国际法领域的国际法院制度)、发展(如安全领域的联合国安理会)、改革(如金融领域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和创新(如从各国国情出发推进气候治理的均衡发展以及合作应对相关风险)等。为了弥补当前全球治理的不足和滞后,中国还通过地区或群体途径促进全球范围的合作,加强双边和多边自由贸易区,提升清迈金融协定,筹建上合组织、金砖国家和中国—东盟的金融合作机制,重视外空、网络和极地等新公域秩序等。

  (二)邻国优先和首脑驱动的周边外交战略

  中国周边的邻国有二三十个,存在历史遗留和现实增生两大类问题。新领导提升了周边在中国总体外交中的地位,改变过去平均安排高访的习惯做法,将周边列为首脑外交的重点。从2013年3月起,习近平主席和李克强总理出访都是从邻国开始,两人还先后出席了上合组织峰会(9月)、APEC峰会(10月)和东亚峰会(10月)等重要地区合作论坛。2013年,中国通过高层互访和多边场合的双边会晤基本实现了和周边国家领导人直接互动的全覆盖。此外,中国还发展了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老挝、柬埔寨、泰国、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等国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深化了与印度、巴基斯坦、韩国、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蒙古、阿富汗等国的战略伙伴关系,启动了中国—东盟南海行为准则的磋商,遏止了中国和一些邻国在海洋领土和权益争端的恶化趋势,促进了经济关系和安全关系两者建设性的互动与转化等。

  (三)理念、重点和务实三举并重的大国战略

  大国是中国外交的“关键”。中国把俄罗斯列为最重要的战略依托,两国具有战略互信并相互支持,大力推进务实合作和人文交流。正如习近平主席指出:“中俄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组双边关系,更是最好的一组大国关系。一个高水平、强有力的中俄关系,不仅符合中俄双方利益,也是维护国际战略平衡和世界和平稳定的重要保障。”[13]

  中美关系是中国最重要也是困难的双边关系。在当前的国内外背景下,中美两国政府都努力解决双边的实际问题和争取当前实惠,从而获得国内对发展中美关系的更多支持,但作为两个主要全球大国的领导人,他们都具有更长远的战略眼光和发展规划。中国新领导以“新型大国关系”理念带动两国关系超越传统的“修昔底德陷阱”,共同不搞对抗,争取相互尊重,促进合作共赢。在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进程中,两国在亚太地区、经济互利、两军关系、网络安全等重点领域加强了建设性互动。如果说中美两军交往在现阶段还是象征意义居多,那么双方以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为突破口,以中美双边投资协定为抓手,正在实质性地推动双方的经贸关系。

  虽然当前新型大国关系的重点是中美关系,但中国的“大国”范围更为广泛,因为“推动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实现中国与各大国关系的良性互动、合作共赢,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关于运筹大国关系的重要理念。”[14]中国正在推动与欧盟和欧洲大国以及金砖国家的关系,发展与地区大国(即“中等国家”)的关系。中国还在不搞“两国集团”的前提下,照顾广大中小国家的利益与关切,使中国外交的大国关系成为撬动世界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杠杆。

  (四)以政经并举和利义兼顾为特点的发展中国家外交战略

  中国历来自视为发展中国家,但过去一段时间出现了重经济轻政治、重近利轻大义和重取轻予的倾向,中国和发展中国家政治交流和共识也呈下降趋势。有鉴于此,新领导多次强调要政经并举和利义兼顾,有时甚至要义先于利。在新的利义观指导下,中国加大对发展中国家关系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战略性投入,政治上坚持正义、秉持公道、道义为先,经济上坚持互利共赢、共同发展。在具体外交政策上,中国加强了与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协商和协调,争取在政治共识基础上建立更加紧密的经济合作,加强在投资、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医疗卫生、惠民工程等方面的合作,并准备推出一批标志性合作项目。

  五、战略的深化和发展

  (一)中国外交战略需要继续延伸和充实

  中国是一个处于上升期的大国,中国外交战略也处于不断延伸、扩充的历史性发展阶段。中国外交战略本身的制定、发展、完善和落实是一项浩繁的系统工程。外交全球战略涵盖全球、领域、区域、国家、社会等各个方面,中国在制定相关战略方面任务艰巨但经验有限。而且,外交战略又是国家大战略的组成部分,需在后者框架下筹划运行,形成整体有机互动。此外,中国外交战略又同世界各国外交战略具有互动和联动关系。随着中国国际地位和作用的继续提升,中国外交战略同国际社会的交集面还将进一步扩大。

  对中国来说,首先要在事关国家核心利益的“高政治”传统外交领域制定出完整的战略并付诸实施。但是,中国还要更加关注非传统外交议题的战略擘划和设计。非传统外交议题大多是当代急迫的全球性议题,但规范、规则、法律等建设严重滞后。中国作为全球大国,负有在全球性议题上“拿主意”和“定议题”的责任,中国因而需要在气候变化、能源资源安全、防疫抗灾和人口老龄化等问题上及早做出战略性决策,争取进入全球性议题的国际决策核心层,在全球和地区范围内发挥更富建设性的战略性引领作用。

  (二)中国外交战略需要深度实践探索

  外交战略和外交实践密切相关,外交战略在实践中发展并接受检验。中国作为全球大国,必须逐步超越狭隘的短期利益思维,不断探索长远和全面的战略利益,并努力达到新的综合平衡。为此,中国必须以“前无古人,后启来者”的气魄和负责任大国的历史担当,在中国丰富多彩的外交实践中进行深度探索。诚然,中国在调整历年来坚持的外交战略原则方面需要谨慎行事,但可以多做些战略性探索,在实践中积累经验和提高认识,在条件成熟时提出和实施新的战略原则。

  在现阶段的探索中,中国是否可以在坚持“不干涉内政”原则的前提下加强对友好国家治国理政的参谋咨询作用;在坚持“不在外驻军”原则的前提下更加积极参与联合国的维和行动以及双边军事安全合作;在坚持“不当头”原则的前提下加强同主要大国、金砖国家以及一些重要的战略伙伴邻国共商大计和主动谋划;在坚持“不结盟”原则的前提下增加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中的安全磋商和军事合作的内涵。

  (三)中国外交战略需要理论创新

  中国在制定和实施外交战略中已经并还将遇到一系列的重大理论问题。在战略目标上,中国应否建立更具世界意义和更加系统化的理论的问题。中国自2003年提出和平崛起与和平发展的理论以来,先后于2005年和2011年两度发表和平发展道路的白皮书,阐述了中国的和平发展理论。但随着形势的变化,中国不仅需要确立本国的和平发展战略目标,而且还要超越西方的泛和平主义,建构国际社会共同的和平理论体系,提出人类和地区命运共同体的战略途径,推进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时代潮流。

  在战略合作方面,中国应否建构战略伙伴的体系化理论问题。中国坚持“不结盟”原则,并把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列为最高级别的战略合作。中国自1993年与巴西建立第一个战略伙伴关系以来,已与四分之一强的建交国(近50个)建立了不同形式的战略伙伴关系。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在国际关系中的实际作用尚不完全明确,在战争与和平、维护国家核心利益和推进国际体系改革方面有时显得力不从心。因此,中国要从战争与和平的高度研究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理论问题,尤为重要的是要界定战略伙伴关系在当代国际关系中的内涵,研究其作用,探索其网络化的可能性,还要从避免全球和地区集团性对抗的角度研究战略伙伴关系在国际军事安全合作中的作用。

  在战略理论上,中国应否逐步调整一些理念和观点。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化和区域合作正在部分地改变着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确立的主权观,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在全球和地区组织中已经主动让渡了部分主权。此外,西方对国家主权问题不断提出新的观念和采取新的措施,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利比亚战争和叙利亚问题概莫能外。不干涉内政、人道主义干预、保护的责任和海外驻军等已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理论和实践问题。与此同时,中国有关主权的实践和理论也有发展。2008年,中国海军开始在亚丁湾进行反海盗护航,2011年中国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利比亚大撤离。中国学者王逸舟提出中国应推行“创造性干预”外交,认为“‘创造性介入’是新时期中国外交的一种取向。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中国逐步从一种利益主要集中于所在地区的区域性大国转变成为全球性大国,中国越来越多地不可避免地卷入到国际事务中,中国必须要对国际事务发出自己的声音,超越此前很长一段时间‘低调不介入’的态度。”[15]另一位中国学者沈丁立也建议在朝鲜核问题上,中国不妨建设性干预。东北亚地区的稳定关键在于中国。中国应该塑造朝鲜半岛的稳定,加强与朝鲜的沟通。让它感到安全的同时,要施加足够的影响力。[16]在国内外形势迅速多变的环境下,中国国内围绕有关问题的讨论和辩论正日趋活跃和热烈。

  结语

  习近平总书记在周边外交工作会议上指出:“思考周边问题、开展周边外交要有立体、多元、跨越时空的视角。”[17]我们在思考、探索、制定和落实中国外交战略时,其实更应如此。展望未来10年乃至更长时期的中国内外环境,我们更要考虑到形势的发展和内外环境的互动。首先,中国外交战略要同中国的大战略更加紧密结合。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中国外交将继续以服务国家发展战略为主要任务。但是,随着中国的综合国力迅速增强和国际地位持续提高,国家外交战略要体现更大的能动性,要更加主动地促进国家发展,做到内政外交的建设性互动。其次,中国外交战略需要巩固和深化国内支持基础。考虑到今后国家将更加多元化和多样化的趋势,我们在制定和落实外交战略的全过程中需要更多地倾听、采纳和反馈于各类行为体,加强各级领导干部的国际化和外交意识的教育,重视舆论的理性引导和有效宣传,特别是不要过度提升群众对中国外交能力和成效的期待。再次,中国外交战略制订和发展需要在更加动态的思维框架下进行。中国在制订和落实外交战略时需要避免线性思维,要以全球大国的视野,动态地前瞻外部反应,设想多种多套预案。中国在推出重大外交战略和政策时,要加强前期宣传和事先沟通,准备配套政策措施和宣传材料,因为事先准备的代价远小于事后补救。最后,中国的国际关系学界和外交学界要有充分和紧迫的历史使命感。我们要在外交黄金时期以更丰富的实践和更充分的理论自信与自觉,在中国特色外交理论体系中努力建构和发展中国的战略学,并以此丰富中国向国际社会提供的公共产品。

  注释

  [1]蔡拓:《当代中国国际定位的若干思考》,载《中国社会科学》2010年第5期,第121-122页。

  [2]参见[英]巴里·布赞:《美国和诸大国:21世纪的世界政治》,刘永涛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3、15、111页。

  [3]《习近平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的演讲》,外交部网站,2013年3月24日,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zt_611380/dnzt_611382/xjpzxfw_643729/zxxx_643731/t1024371.shtml;《李克强在印度世界事务委员会的演讲》,外交部网站,2013年3月24日,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zt_611380/dnzt_611382/lkqzlfw_644505/zxxx_644507/t1042441.shtml。

  [4]王毅:《探索中国特色大国外交之路——在第二届世界和平论坛午餐会上的演讲》,外交部网站,2013年6月27日,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yxw_602251/t1053901.shtml。

  [5]Henry A.Kissinger,On China,New York:The Penguin Press,2011,p.489.

  [6]Lee Kuan Yew,One Man’s View of the World,Singapore:Straits Times Press Pte

  Ltd.,2013,p.31.

  [7]牛新春:《中国外交需要战略转型》,载《现代国际关系》2013年第1期,第1-8页。

  [8]David Shambaugh:China Goes Global:The Partial Power,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3.

  [9]参见洪昆辉:《战略思维与系统科学的方法》,2008年月日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州“战略思维的理论与实践专题讲座”的提纲,http://www.xsbnzs.cn/webs/zhshj/content.aspx?id=3908;朱奇:《战略思维方法》,中国出版集团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2年版。

  [10]新华社北京2013年1月29日电。

  [11]周方银:《大国崛起需要“战略定力”》,载《人民日报》2013年1月14日。

  [12]转引自慎海雄:《领导干部要善于底线思维》,载《新华每日电讯》2013年4月7日。

  [13]习近平:《顺应时代前进潮流促进世界和平发展——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的演讲》,外交部网站,2013年3月23日,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zt_611380/dnzt_611382/xjpzxfw_643729/zxxx_643731/t1024371.shtml。

  [14]杨洁篪:《新形势下的中国外交理论和实践创新》,载《求是》2013年第16期,第9页。

  [15]王逸舟:《中国应“创造性介入”国际事务》,载《国际先驱报》2011年12月20日。

  [16]《朝鲜半岛“外交战”已全面展开专家建议中国干预》,载《东方早报》2011年12月30日。

  [17]《习近平:让命运共同体意识在周边国家落地生根》,新华网,2013年10月25日,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3-10/25/c_117878944.htm。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2221

杨洁勉:新型大国关系:理论、战略和政策建构

0

作者:杨洁勉  来源:国际问题研究

  中国在领导集体交替过渡期首倡新型大国关系,标志着中国积极建构外交理论、擘划国际战略和实施政策措施。新型大国关系始于但并不限于中美关系,旨在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大国关系旨在维护国际体系的和平转型、超越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必定冲突的“宿命”、提升金砖国家等发展中大国的影响和作用、发展中国和欧洲传统大国的关系、稳定陷于低谷的中日关系等。真正实现新型大国关系需要克服理论障碍、战略猜疑、利益冲突和政策分歧等困难。

  中国在国际体系转型和大国互动变化的关键时刻,提出了建构新型大国关系的主张。尽管“新型大国关系”这一理念的提出只有一年多时间,但已经体现出中国新一代领导人的外交战略思维,即高举“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旗帜,重视国际关系理论和实践方面的塑造意识和能力建设,促进中国特色外交理论指导性和操作性的双重发展。这一理念的提出,正在对国际社会和世界事务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

  一、新型大国关系的概念界定

  2012年2月15日,时任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在访美时首次代表中国提出了中美共建新型大国关系的愿景。①此后,胡锦涛主席在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上的致辞以及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与奥巴马总统会晤中又对新型大国关系作了进一步的阐述。②奥巴马政府对新型大国关系的倡议做出了较为积极的呼应。2012年3月7日和4月10日,希拉里·克林顿国务卿在美国和平研究所、美国海军学院的两次讲话中对新型大国关系表示认可。③随后奥巴马总统在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与胡锦涛主席会晤时再次表示了认同。在中美两国实现政府更替后,美国总统安全事务助理多尼隆于2013年3月11日的政策性宣示讲话、④奥巴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3月14日的通话交流⑤和克里国务卿在4月13日访华中,⑥都明确表达了美中共建新型大国关系的意愿。

  新型大国关系作为一个新生的概念,正处在逐步发展的进程之中,既包括国际社会、特别是相关大国的现实考虑和期待,也包括从政治词汇向学术语言转换的理论建构。其共同点是,国际社会和理论界都在努力探讨避免国际力量对比发生根本改变所导致的战争和其他严重冲突的途径,并已意识到在全球化时代,如果处置恰当就有可能实现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之间的共处乃至和平换位。正如有的中国学者指出:中美双方已存在基本共识,即21世纪的中美关系必须避免大国对抗和零和博弈的历史覆辙,切实走出一条新路。⑦还有中国学者进一步指出:“中美两国领导人都有突破大国兴衰历史宿命、构建和平共赢新型大国关系的政治意愿和历史使命感。两国战略思想界也不乏其人循此方向发表真知灼见。”⑧

  相关大国的态度一般可以分为消极防范和积极经营两大类。所谓消极防范的新型大国关系,是在维持现状的基础上避免大国间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和战争。而积极经营的新型大国关系的重点是以合作共赢为核心。例如,习近平主席在会见来访的美国国务卿克里时指出:“希望双方坚持从战略高度和长远角度把握两国关系,以积极态度和发展眼光推进对话合作,以相互尊重、求同存异精神妥善处理分歧矛盾,不断充实合作伙伴关系的战略内涵,走出一条平等互信、包容互鉴、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之路。”⑨

  中国的新型大国关系理念的内涵比较宽泛,且兼具道义规范和解决问题的双重意义。中国认为,新型大国关系始于但并不限于中美两国,它包括美、欧、日等传统大国以及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新兴大国。中国突出新型大国关系的目标和原则诉求,强调国际关系的公正性、公平性和合理性。此外,中国还陆续提出了新型大国关系的典范是中俄关系、重点是中美关系、增长点是中国和金砖国家的关系、着力点是中欧关系、难点是中日关系等一系列命题。自然,中国在处置上述五类国家关系时需要解决的重点、亮点和难点也不尽相同。

  美国把新型大国关系限定在新兴大国(中国)和守成大国(美国)之间,并且以问题导向为主。例如,多尼隆把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聚焦于两军关系、经济关系和网络安全三大问题。美国常务副国务卿伯恩斯也把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落到解决具体问题上,他在访华时表示:美方致力于同中方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希望双方将这一新型关系转化为具体合作,造福两国和世界人民。⑩俄罗斯则把新型大国关系归入新型国际关系及其原则的范畴,强调“俄中两国共同努力,推动建立更加公正的世界新秩序,维护和平与安全、捍卫国际法基本准则,这是两国对世界稳定发展作出的共同贡献”。(11)欧盟和欧洲大国对新型大国关系一说尚存疑虑,担心其是“和平共处”的变种,所以在第十五次中欧领导人会晤的联合新闻公报中没有提及此事。(12)

  二、新型大国关系的历史记忆和时代潮流

  国际关系学科脱胎于历史,历史记忆对国际关系理论具有深刻的影响。不少西方历史学家和理论家认为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必然发生冲突乃至战争,他们往往从公元前431—404年提洛同盟与伯罗奔尼撒联盟之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说起,以此说明新兴和守成力量的冲突导致了古希腊城邦体系的瓦解。至于近现代的国际关系,经常被提到的不外乎有:16世纪的葡萄牙与西班牙、西班牙与荷兰;17世纪的荷兰与英国、荷兰与法国;18—19世纪的英国与法国;20世纪的法英与德国,以及1941年的美国与日本等。

  但是,这种历史记忆只是部分西方人士的选择性记忆。在与伯罗奔尼撒战争同期的中国,以孔子学说为核心的儒学已经独树一帜,近悦远来、敦邦睦邻、协和万邦、厚往薄来和宣德于外等成为中国处理与周边国家的指导思想。在早于世界地理大发现的明朝时期,郑和七下西洋开展的就是和平外交。但是,这些历史并没有成为西方国际关系理论界的主流记忆,因而也失去了其本来应该有的历史经验和教训。

  即使在西方,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也有和平互换位置的例子,例如英国和美国位置的转换。而且,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的近70年间,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关系的调整并没有伴随着大规模的战争:最初是在局部范围内开始的,如德国和法国从煤钢联营做起直至欧共体(欧盟)的建立和发展;此后是在整个西方阵营,如德国和日本在经济上的崛起并没有导致它们和美国之间的战争;再后是苏联和美国的竞争也始终限于双方不诉诸战争、特别是核战争的“冷战”;最后是20世纪90年代初冷战以和平方式结束。

  如果说,核武器的毁灭性后果制约了美苏在冷战时期采取直接战争手段消灭对方;那么,各大国在全球化时代空前的相互联系、交流和依存程度,则具有积极的营造和塑造意义。事实也正如此,自尼克松访华以来的40多年里,中美两个大国在社会经济制度、意识形态、发展模式等领域存在巨大差异,但经济相互依存和政治互动日益密切,已经具备了新型大国关系的一些基本元素。现在中国正式提出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具有创造科学发展、自主发展、开放发展、和平发展、合作发展、共同发展的新历史意义。

  新型大国关系既是时代发展的产物,也是时代继续发展的需要。只要中国和其他大国共同努力,国际社会就有可能在多极化和全球化时代走出一条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共同发展之路,形成新型大国关系的时代潮流,奏响和平发展的时代新乐章。

  三、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建构

  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建构目前尚处于初始阶段,需要在其时代背景、理论体系、主要内涵、不同类别、基本议题和指导、操作意义等方面继续发展和完善。现就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初步的研究和探讨。

  (一)新型大国关系的国际体系意义。大国是国际关系的主要行为体,大国关系在相当程度上决定着国际体系的走向。中国正在总结和提炼二战结束以来国际体系和平过渡与转型的内在逻辑关系。二战以后的美苏冷战而不是热战对国际体系的转换具有重要的启示和借鉴意义。冷战时期,美苏之间存在最低限度的共同利益和共同准则。共同利益就是避免战争,共同准则是在冷战对抗、特别是在危机中将此置于最优先地位。(13)冷战的结束及以后的国际体系转型基本上都是以和平方式进行的,其间发生的两次“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等都不是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为争夺国际体系主导权而进行的战争。在世界各国高度相互依存的今天和明天,人们有理由相信大国间的和平竞合关系不仅有可能得以延续,而且还可以创造和平新模式、走出和平共生的新道路。

  (二)新型大国关系的价值观意义。价值观涉及对国际关系的根本认识和判断,是国际关系理论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但是,国际关系的价值观又因不同背景、环境和利益而具有多元性和多样性。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际关系理论重在为现有制度合法性辩护和扩张,很少有人愿意去讨论发展中国家的公正合理的要求。在千折百回的国际关系民主化潮流中,广大发展中国家关于国际体系改革的要求形成了新一轮的时代冲击波。中国政府倡导的新型大国关系理念重点在于塑造未来朝着更加公正合理方向发展的国际体系和国际制度,中国学界也在突破禁区,开始讨论国际关系理论中的价值观问题。持悲观态度的学者认为:“中国在文化与价值观上跟西方主导的普世价值体系的差异,已经成为中国与国际体系互动中的焦点。作为新转型的现代化大国,中国的价值观与国际体系的冲突难以避免,目前中国在国际体系中遇到的问题,均与深层次价值体系之间的差异和冲突相关联。我们可以从中美两大国的价值观比较的角度,来观察这种关联。”(14)但是,乐观的学者认为;“中美双方价值观在许多重要方面是相通的,如共奉市场哲学,共用国际基本游戏规则,共享全球化成果,共同面临各种全球问题的挑战……随着双方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差距的逐步缩小,两国在价值观和政治哲学相通的一面会进一步显现,共识会进一步增加,在一些问题上的差异会进一步缩小,通过平等对话增进相互理解与沟通会更加顺畅。”(15)作者认同乐观意见,认为通过“存量共处与增量共塑”是可以做到中西方在价值观上“和而不同”的,当然这需要长期艰苦的努力。(16)

  (三)新型大国关系的非西方维度。中国提倡新型大国关系是非西方国家对西方主导权的又一次冲击,正在累积成为新的话语体系。信奉新型大国关系者摒弃冲突不可避免的宿命论,认为在和平思想指导下,中美关系可以实现和平着陆,成为“前无来者,但启后者”的典范。在中国的国际政治字典中,大国的内涵已经从传统意义上的大国扩大到霸权大国、传统大国和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发展中大国(新兴大国),这是与中国提倡的全球多极化和国际关系民主化相一致的。2013年3月27日,印度总理辛格在会见习近平主席时表示,印方希望同中方继续保持高层交往和对话沟通,彼此尊重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深化战略互信,加强在国际事务中的协调和配合,维护世界和地区和平稳定。印方愿同中方共同努力,向世界证明,印中是合作伙伴,不是竞争对手。(17)同日发表的《金砖国家领导人第五次会晤德班宣言》指出:“我们致力于建设一个持久和平和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并重申21世纪应该是和平、安全、发展和合作的世纪。金砖国家本着和平、安全、发展和合作的崇高目标和共同愿望走到了一起。”(18)从中可以看出,中国的语言正在成为金砖国家的共同语言,因而也具有了更大的普遍意义和影响。

  (四)新型大国关系和国际和平共生。国际共生并非始于今日,但当前的全球化却使国际共生更加迫切和可能,“任何国家的‘自我实现’所能达到的程度、所能上升的高度,除了自身内部条件和努力,不仅离不开其他国家‘自我实现’的成果,而且只能在其他国家‘自我实现’的过程中才能实现。”(19)

  迄今为止的世界强国理论都是源于一国的排他性,欧洲列强和英美霸权理论更是具有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及以大欺小与以强凌弱的特点。但在全球化和多极化时代,世界上第一次有可能建构大国共生的现实和理论。中国的和谐世界、和平发展与新型大国关系等理念就是中国的实践努力和理论探索。推进政治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文化多样化和社会信息化,就是增强国际社会共生共赢的基础。我们所处的世界首先是物质的,因此加强国际经济、贸易、金融、安全和社会的合作是第一位的工作。但是,国际社会还需要从超越物质的角度来深化认识世界的物质关系,用共同制度来规范相互间的利益和权益,用共同理想来争取更多和更大的共生共赢。此外,国际社会在重视物质财富的同时,还需要建设精神财富,加大对理论建设的投入力度。总之,加强中国和国际社会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是国际共生社会的努力方向。只有在此战略高度和长远视角之下,国际社会的共生基础才能得以建立和夯实。

  四、新型大国关系的战略思考

  在国际关系中,从理念(理论)变为现实需要相应的战略设计和运筹。中国提倡新型大国关系,始于对中美关系的全面和长期考虑,但也着眼于中国和其他大国关系的战略考虑。随着时间的推移,新型大国关系将对中国和欧洲及金砖国家等的关系进行战略规划和运筹提供更多的借鉴和启迪。

  (一)新型中美关系和战略信任/猜疑。中美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战略思考涉及许多方面,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增加战略互信。但是,中美之间目前却存在严重的战略信任赤字。

  首先,中美应在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关系上增加正能量。中国是以“王道”的战略文化思考和设计新型大国关系,美国是以维护其对世界的领导和主导地位为目的同中国在具体问题上进行合作,明显蕴含着“术”的战略文化。但是,两国如果在全球重要问题上互相支持、在地区问题上互相包容、在双边问题上互相尊重等方面开展更多的合作,双方的战略互信就会相应增加。

  其次,用好战略对话机制。中美在不同层次上的对话机制已有数十种,其中由胡锦涛主席和奥巴马总统共同倡导的“战略与经济对话”最为重要和有效。值此两国新政府开始重新磨合之际,双方应当加强战略对话的长远性、全面性和计划性,同时还要争取实实在在的成果。展望中美战略对话在奥巴马第二任期内可能的重点,中美应当在全球经济治理体系、亚太地区安全合作框架、双边分歧和危机管控机制等方面进行更加有效的合作。

  第三,加大战略思维互动。在1969-1989年的20年里,中美的共同战略思维是基于应对苏联扩张的地缘战略考虑。1990年以来的共同战略思维,如经济利益和合作反恐等,还不足以成为唯一和压倒一切的战略思维。中美要加强政府间、学界和民间在战略思维方面的互动,探讨未来10年的共同战略目标、途径、措施和价值观等,深化和拓展双方的战略性合作。

  (二)中国与其他金砖国家共建新型大国关系的战略思维和规划。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共同构成的金砖国家是新时期的新兴大国代表,中国和其他金砖国家正在从战略高度建构新型大国关系。金砖国家作为非西方发达国家的群体,正在超越传统地缘战略思维,以跨地区的全球视野进行战略整合。2009年6月16日金砖国家举行首次首脑会议,标志着金砖国家的战略整合取得阶段性成功。会议发表《“金砖四国”领导人俄罗斯叶卡捷琳堡会晤联合声明》,指出:“我们强调并支持,在国际法治、平等合作、互相尊重、由各国协调行动和集体决策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更加民主和公正的多极世界。”(20)《声明》中已经含有后来被称为新型大国关系的基本元素。在2013年3月发表的《德班宣言》中,金砖国家的机制性合作和理念性整合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金砖国家在其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了极具特色的新型大国关系的共同战略。金砖国家强调内部的沟通合作以及对外的合作共赢。金砖国家的概念始于西方,金砖国家的趋同也始于它们同西方发达国家的互动(即“8+5”对话)。在2008年开始的全球金融危机中,金砖国家在加强相互协商的同时,对西方发达国家也采取了合作的态度,最终使全球在“同舟共济”精神下渡过了难关。

  金砖国家从战略高度规划议题性和机制性合作。在西亚北非问题的联合国投票中相互配合,在共同应对气候变化中以德班会议为平台相互支持,在发展过程中以新建开发银行为重要抓手。金砖国家机制性合作尚处于起步阶段,但从发展趋势来看,它有能力缩小相互间的差异(如强调意识形态的“印度、巴西、南非俱乐部”已经逐步消退),也有能力形成更多的共同点。

  (三)中国和欧洲、日本等传统大国合作的战略考虑。中欧在新型大国关系问题上的初步互动并不尽如人意,但中国还是设法以新型大国关系的精神深化中欧关系。中国政府认为:“随着时代的发展,中欧关系应在更高层次上取得更大发展。我们要以创造性思维,为中欧关系确立更高的目标,进一步挖掘和释放合作潜力,更好造福于中欧双方和世界。”“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新兴经济体和发达国家集团,中国和欧洲应当也可以建立起一种互尊互鉴、全面合作、共同繁荣的新型伙伴关系。”(21)中国和日本分别是世界第二和第三大经济体,又互为重要的邻国,虽然目前两国关系处于历史低谷,但从长远发展的眼光来看,还是需要以新型大国关系中的原则加以指导和引导,以便早日实现两国的战略互惠关系。

  五、实现新型大国关系的政策途径

  实现新型大国关系既需要理论和战略,也需要脚踏实地,在政策制定和实施上加强相互间的磨合,在加强合作和解决问题中进行新型大国关系的积累性建设。

  (一)确定大国关系的议题和议程。在复杂纷繁的大国关系中,找对主要议题和准确定位议程极为重要。一方面,大国关系的基础在双边,充分实现互利共赢和管控分歧的重点也在双边。因此,中国把中俄关系列为优先考虑并将其视作战略依托,把中美关系定为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把中欧关系定为战略借助力量。另一方面,大国关系的增长点往往又在多边、地区和全球性问题领域。进入21世纪以来,各大国在共同应对恐怖主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金融危机、严重自然灾害、气候变化、能源资源安全、粮食安全、公共卫生安全等全球性问题上的合作取得了相当的进展。

  诚然,大国在多边、地区和全球互动因事、因时、因国而异。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发展中大国和西方大国互动的重点是国际体系的改革和权益的重新分配。中国、印度及其他大国互动的重点是维护和争取自身崛起的良好国际环境。中俄互动的重点是发展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中欧互动的重点是国际规则和规范的制定。

  但是,中美因其特有的国际地位和影响而使双方互动举世瞩目。中美自2010年以来在亚太地区的议题、议程设置和排序上产生分歧。美国提出以军事安全为重心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实际上含有针对乃至遏制中国的战略意图。中国认为,亚太地区的重点议题是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和政治稳定,所有相关国家都应把关注重点放在地区合作机制上。习近平指出:“对亚洲来说,发展仍是头等大事,发展仍是解决面临的突出矛盾和问题的关键,迫切需要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调整经济结构,提高经济发展质量和效益,在此基础上不断提高人民生活水平。”(22)鉴于亚太地区是中美互动的主要地区,因而双方的良性互动也就成为新型中美关系的重点之一。

  (二)新型大国关系需要通过具体政策予以实现。作为世界大国,既要有登高望远的战略,也要有脚踏实地的政策。2012年是美国、中国、法国、日本、俄罗斯等大国的选举之年,2013年则是世界大国外交进入意义深远的开局之年。由于选举驱动政治,一些大国政府把政策置于战略之上,他们迫切需要能够迅速奏效的政策以争取民众的支持和自身的连任。因此,建立和推进新型大国关系首先需要给各国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当前大国的政策汇合点和分歧点都集中在经济增长、转型创新和就业保障;其次是有效应对日益严峻的全球性问题和世界热点问题,如金融安全、粮食和食品安全、伊朗核问题、朝鲜核问题等;最后,当前世界各大国之间现有的各种战略对话机制,大都也需要落实为具体成果上,中国和美国以及欧盟的战略对话机制、金砖国家的峰会宣言和行动计划、跨大西洋联盟的战略合作等,都需要落到实处。

  (三)协调双边和多边的政策互动。当前大国外交和国防部门的多边政策磋商仅限于盟国之间,如北约、美日韩的“2+2”等。在增进中美战略互信的具体做法上,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建议两国定期举行首脑会晤、指定外交代表、确定主攻的全球性议题、加强亚太地区经济安全机制和稳定两军对话等。(23)这些都是值得借鉴和思考的。为此,中国要在建立和推进新型大国关系时加强与相关方的政策磋商和协调,作为起步可以先进行大国间政策规划司局级对话,增加相互信任和熟悉度,以此逐步上升到外交、经济和国防等内阁多部门的对话。

  注释:

  ①新华社华盛顿2012年2月15日电。

  ②新华社北京2012年5月3日电;新华社墨西哥洛斯卡沃斯2012年6月19日电。

  ③http://www. state. gov/secretary/rm/2012/03/185402. htm; http://www. state. gov/secretary/rm/2012/04/187693. htm.

  ④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to President Obama Thomas Donilon delivers remarks at Asia Society, New York, March 11, 2013,

  ⑤新华社北京2013年3月14日电。

  ⑥新华社北京2013年4月13日电。

  ⑦王鸿刚:“构建新型大国关系 中美要有新思考”,中评社北京2012年7月26日电。

  ⑧袁鹏:“关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战略思考”,《现代国际关系》,2012年第5期,第1页。

  ⑨http://www. fmprc. gov. cn/mfa_chn/zyxw_602251/t1030847. shtml.

  ⑩新华网北京2013年4月25日电。

  (11)“普京强调俄中关系具有全球意义”,《人民日报》,2013年3月23日。

  (12)作者与欧盟驻华资深外交官的谈话,2012年12月5日。

  (13)牛军:《冷战时期的美苏关系》,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14页。

  (14)刘康:“中国与世界价值观体系的思考”,在“世界中国学论坛”(上海)第一圆桌会议上的发言,2013年3月22日,www. chinastudies. org. cn/c/593. htm。

  (15)徐坚:“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历史条件与主要问题”,《国际问题研究》,2013年第2期,第13页。

  (16)作者认为:“存量共处与增量共塑”是建构人类新的价值观的重要途径之一。当前人类面临的最大的共同挑战是全球性问题,需要超越文明、意识形态、国土疆域、民族宗教等各种畛域而以全球性合作予以应对和解决。当人类在全球性问题上存在共同利益和共同任务之时,也是人类共同价值观形成之际。参见杨洁勉:“中国外交理论创新的三重历史使命”,《国际展望》,2013年第1期,第10页。

  (17)“习近平会见印度总理辛格时指出世界需要中印共同发展”,http://www. fmprc. gov. cn/mfa_chn/zyxw_602251/t1026236. shtml。

  (18)《金砖国家领导人第五次会晤德班宣言》,http://www. fmprc. gov. cn/mfa_chn/zyxw 602251/t1026097. shtml。

  (19)金应忠:“共生性国际社会与中国的和平发展”,《国际观察》,2012年第4期,第44页。

  (20)新华网俄罗斯叶卡捷琳堡2009年6月16日电。

  (21)“构建互尊互鉴、全面合作、共同繁荣的中欧新型伙伴关系——外交部副部长宋涛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大使论坛’上的讲话”,2013年4月3日,http://www. fmprc. gov. cn/mfa_chn/wjbxw_602253/t1027929. shtml。

  (22)习近平:“共同创造亚洲和世界的美好未来——在博鳌亚洲论坛2013年年会上的主旨演讲”,《人民日报》,2013年4月8日。

  (23)Keyin Rudd: "Beyond the Pivot: A New Strategic Roadmap for US-China Relations," Foreign Affairs, March/April, 2013, pp. 14-15.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2013/5/30

旧文章ID:2220

韦宗友:“六年之痒”让奥巴马变“跛脚鸭”

0

作者:韦宗友  来源:新闻晨报

  四年一次的美国中期选举在美国当地时间4号晚落下帷幕。“奥巴马遭遇滑铁卢”,事实上,在美国中期选举结果还没完全揭晓前,世界舆论就异口同声地判定奥巴马是此次选举的大输家。6年前顶着巨大光环上台的奥巴马,现在却成为“不受欢迎的人”,谁与他在一起,谁就会输掉选举。奥巴马的白宫岁月还有两年,美国媒体已经都在议论美国的“权力转移”。

  而在已经公布的初步选举结果中,共和党人一举赢得了阿肯色、科罗拉多、爱荷华、蒙大拿、北卡罗来纳、南达科他及西弗吉尼亚七个州的参议院席位,将共和党在参议院的席位增加到52席,成为参议院的多数党。与此同时,共和党也成功保住了在众议院的多数席位,并在一些关键州的州长选举中大获全胜。

  这“三重胜利”一扫共和党在过去两届总统选举中失利的阴霾,令共和党上下喜出望外。共和党时隔8年重新控制国会参众两院,固然与奥巴马每况愈下的人气及美国人对他的失望存在一定关系,但是美国选举中的一系列结构性因素可能是更为根本性的原因。

  首先,共和党的胜利,反映了美国民众对总统奥巴马的失望甚至怨愤。奥巴马当初竞选总统时,是打着“变化”的旗号赢得选民支持的。但6年执政下来,美国民众非但没有感受到其承诺的变化,相反看到的是一个日益陷入党派纷争和政治僵局的政治生态,一个国际危机不断、美国在全球影响力和领导力日益下降的国际政治现实,一个无法团结国会两党、无法有效领导美国前进的总统。盖洛普民调显示,在中期选举之前,奥巴马的支持率已经降到了42%左右,成为民主党内人人避而远之的“负资产”。在某种程度上,国会中期选举是对奥巴马执政表现的一次“公投”。

  不过,公允地说,奥巴马在其6年总统执政中并非其反对派共和党们所描绘的那般乏善可陈。经济上,奥巴马扭转了美国经济的下行态势,今年第二、第三季度经济增长都超过了3%,失业率下降到6%以下,股市持续上涨。在社会政策方面,奥巴马政府成功通过了医改法案,让一千多万原先没有医保的美国人获得医保,普通民众逐渐从中获得实惠。对外政策方面,奥巴马结束了长达10年的中东战争,让美国撤离中东泥沼。但是,对于这些领域的每一项成就,反对者们都可以列举出更长的负面清单。

  其次,民主党的这次中期选举失利与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的“历史趋势”较为吻合。美国总统所在的政党在中期选举中一向表现不佳,尤其是总统第二任期内的中期选举。自1900年以来,在所有的28次中期选举中,总统所在的政党有19次失去了对参众两院的控制;在另外9次选举中,总统所在政党控制参众两院的次数仅为3次,其余6次则是与反对党平分参众两院的优势。对于总统所在的政党而言,选民对其存在人们常说的“六年之痒”。

  再次,美国选民的构成及投票习惯也会影响到选举结果。一般来说,美国选民对中期选举的热情要远远低于总统大选,其中年轻选民对中期选举的热情要远远低于老年选民的热情。此外,对于党派政治而言,年老的白人选民要比黑人及拉美裔选民更趋向于投共和党的票。这两种效应叠加在一起,对共和党的中期选举显然较为有利。尽管民主党为了这次大选投入了巨大的财力和人力,特别是利用其联络草根选民的庞大网络,挨家挨户动员选民投票,但结果显然并不理想。

  历史趋势也好,选民构成及投票习惯也罢,都无法改变一个基本的事实:奥巴马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将面临更为艰难的执政局面。在一个共和党同时控制国会两院的党派政治背景下,在共和党人“逢奥必反”的政治生态下,奥巴马的政策空间将被日益挤压。无论是医改、移民等国内政策,还是自由贸易协定、气候变化协议、中东问题等对外政策,奥巴马政府都将面临共和党控制下两院的诸多掣肘。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2014/11/7

旧文章ID:2219

韦宗友:中国多边外交60年:成就与挑战

0

作者:韦宗友  来源:《当代世界》

  60年来,中国通过多边外交,传播了中国对国际关系及国际事务的理念与诉求,维护了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权益,有力推动了国际关系的民主化。通过多边外交,中国还有力促进了本国及地区经济发展,维护了地区及全球安全与稳定。可以说,中国的多边外交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不可否认,近年来,随着中国国力的快速发展,中国周边安全环境的变化,以及国际社会对中国期望的提升,中国的多边外交也面临诸多挑战,亟需转型升级。

  中国多边外交的主要成就60年来,中国从多边外交的“局外人”及“有限参与者”,逐渐成为多边外交的“积极拥护者、参与者和建设者”,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就。

  第一,传播了中国的国际秩序观及国际规范理念。中国是国际体系的后来者,在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内,还曾是国际体系的受害者。这使新中国自成立以来,在国家间关系中特别珍视主权、独立及平等,坚决反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和对他国内政的粗暴干涉,寻求国家间关系的和平、平等与和谐。中国不仅在双边关系场合,还积极利用多边外交宣扬和传播中国关于国际关系的理念与主张,先后提出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反帝反霸”、“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和平发展”、“和谐世界”、“亚洲新安全观”等原则与主张。

  早在1954年4月中国首次以“五大国身份”参加解决朝鲜问题及印度支那问题的日内瓦国际会议期间,中国代表团团长周恩来就向世人庄严宣示,“我们尊重各国人民的选择和维护他们自己生活方式和国家制度不受外来干涉的权利;同时,我们也要求其他国家用同样的态度对待我们。只要世界各国都遵守这些原则,并抱有互信合作的愿望,我们认为,在不同的社会制度下的世界各国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这是中国首次在多边国际场合阐述新中国关于和平共处的外交原则及国家间关系的原则诉求。在次年举行的首届亚非国家万隆会议上,周恩来总理不仅为大会的成功举行做出了巨大贡献,还努力使万隆会议通过的十项原则充分吸收了中国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中国多边外交的一次巨大成功。20世纪70年代,中国恢复了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后,中国政府充分利用联合国舞台,积极宣扬中国的国际秩序观和国际规范观,成为反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维护广大发展中国家权益及推动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一支重要国际力量。

  新世纪以来,随着中国国力的大幅提升及国际上“中国威胁论”、“中国傲慢论”等言论的出现,中国政府适时提出了“和平发展”、“和谐世界”及“新安全观”的理念,利用联合国、金砖国家峰会、上海合作组织、亚信峰会等多边外交舞台,阐释中国的“和平发展观”,倡导“互信、互利、平等、协作”的“新安全观”和“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亚洲安全观”,以及构建一个政治上相互尊重、经济上相互促进、文化上相互借鉴、安全上相互信任的“和谐世界”国际秩序诉求,向世界传播了谋发展、求和平、促和谐的负责任大国形象。

  第二,维护了地区及全球和平与稳定。新中国一直是地区和平与稳定的秩序维护者。新中国参加的首次国际会议——日内瓦国际会议,就是关于解决朝鲜问题及印度支那问题的多边国际安全会议。在会上,中国代表团克服了美国对印度支那会议的重重阻拦,使会议最终通过了在印度支那停止敌对行动的《日内瓦会议最后宣言》,为印度支那的和平迎来了一线曙光。新世纪以来,中国奉行积极安全政策,通过创建上海合作组织打击“三股势力”,维护中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通过创建六方会谈,探索以和平的多边方式解决朝核问题,维护朝鲜半岛的稳定及东北亚地区的和平。中国成为地区和平与稳定的一支积极力量。此外,中国还通过参与东盟地区论坛、东盟防长扩大会议、香格里拉对话、亚信峰会等地区安全机制,寻求促进地区安全、化解海洋纠纷、构建地区安全互信的机制和措施。

  在全球层面,中国一贯支持联合国在解决全球安全问题上的核心作用,并在冷战结束后积极参与联合国的各类维和行动。自1992年中国首次向柬埔寨派遣蓝盔部队执行联合国的维和任务以来,到2013年5月已经累计向联合国三十多项维和行动派出各类人员约2.1万人次,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派遣维和人员最多的国家。同时,中国还积极参与反恐、防扩散及重大自然灾害等领域的国际合作,参加了一百多个政府间国际组织,签署了三百多个国际公约,成为地区和平及全球安全的重要参与者、建设者和贡献者。

  第三,促进了本国经济发展及地区乃至全球经济增长。中国是世界银行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全球性国际经济组织的创始会员国。自1980年中国恢复在世界银行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成员地位后,充分利用世界银行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的贷款及融资便利,促进本国经济发展,在减贫和经济增长方面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巨大成就。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积极利用世界贸易组织这一全球最大的贸易多边机制的便利条件,进一步密切了与全球的经贸联系,中国经济发展迎来了又一个黄金时期。

  中国还通过多边经济外交,积极推动地区经济一体化进程,促进地区经济发展。2000年11月,在中国—东盟第四次领导人会议上,中国首次提出成立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设想,得到东盟与会领导人的积极回应。次年11月,中国—东盟自贸区正式启动。2010年1月,中国—东盟自贸区全面建成。据统计,2002—2012年间,中国—东盟双边贸易额从548亿美元上升到4000亿美元,年均增长23.6%,相互投资累计超过1000亿美元,增长3.4倍。中国已经成为东盟最大的贸易伙伴,东盟则是中国第三大贸易伙伴。

  中国成为推动地区经济增长的引擎。2012年12月,东亚峰会宣布启动涵盖东盟成员国及中、日、韩、印、澳、新(即10+6)六国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致力于建立一个涵盖东亚16国的地区多边经济合作机制,促进地区经济发展及经济一体化。通过多边经济外交,中国不仅带动了东亚地区的经济一体化,还拉动了其他地区的经济增长。2000年10月,首届“中非合作论坛”部长级会议在北京召开,来自45个非洲国家的外交部长及相关官员参加了会议,揭开了中非经济合作的新篇章。论坛的创立有力推动了中非在贸易、投资和援助等领域的深入合作,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中国不仅跃升为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而且中国对非投资的规模不断提高,投资领域不断拓展,除石油和矿产领域的投资外,还覆盖了食品加工、皮鞋生产等制造业领域,为非洲经济发展提供了急需的资金、技术和基础设施便利。此外,中国还通过中阿合作论坛及筹办中拉论坛,促进中国与阿拉伯世界及拉美地区的经贸合作,共同推动跨地区经贸关系和促进经济增长;通过建立金砖国家开发银行,筹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促进南南合作和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

  在全球层面,为应对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及其后的欧债危机挑战,中国与国际社会一道,通过二十国集团及其他全球经济治理平台,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采取一系列扩张性货币及财政金融政策,积极应对危机。中国通过财政及货币政策,刺激内需,确保中国经济平稳发展,成为推动地区及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与此同时,中国通过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注入资金,向陷入欧债危机的国家提供融资,加强与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加强金融风险管控,避免了世界经济的进一步下滑,为全球经济复苏和增长提供了重要推力。

  第四,推动了国际关系的民主化。作为一个曾饱受列强欺凌的发展中大国,中国的多边外交十分注重维护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权益,在国际关系中反对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反对一言堂,主张国家不分大小、贫富、强弱,都是国际社会平等的一员,都有平等参与世界事务的权利。“各国主权范围内的事情应由各国自己去办,世界事务应由各国平等协商来解决。”

  中国不仅利用多边场合向世界宣示中国的“国际关系民主化”思想,还在联合国、二十国集团及诸多地区多边机制中身体力行,以实际行动推动国际关系的民主化进程。冷战结束后,面对愈演愈烈的人道主义危机以及美国等西方国家试图削弱联合国地位的做法,中国积极捍卫《联合国宪章》的宗旨与原则,维护联合国在维护和平与稳定中的权威与核心作用,以实际行动支持联合国的维和行动。中国还利用二十国集团积极推动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提升广大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在世界银行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的代表性和发言权。不仅如此,中国还通过参与创建金砖国家集团、上海合作组织等地区及跨地区多边机制,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民主化,提升新兴大国及周边国家的区域协作及治理能力。

  中国多边外交面临的挑战尽管中国多边外交取得了巨大成就,但随着中国国力的快速上升以及中国与外部世界日益紧密的联系与互动,中国的利益边界在不断拓展,周边及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期望也水涨船高。与此同时,伴随着全球化产生的诸多全球性问题以及中国利益拓展过程中与周边及外部世界可能产生的利益碰撞甚至摩擦也在不断增加。这些新情况、新问题都对中国多边外交提出了新挑战。具体来说,当前及未来一段时期内,中国多边外交面临的主要挑战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如何利用多边外交维护与促进中国的发展利益。自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与世界经济的联系在深度和广度上都前所未有地加深了。中国既是经济全球化的受益者,也是世贸组织成员国中遭遇贸易纠纷最多的国家。据世界贸易组织公布的数据,中国连续18年成为遭遇反倾销调查最多的国家,连续八年遭遇反补贴调查最多的国家,“中国仍然是贸易保护主义的最大受害国”。

  与此同时,对海外能源的巨大需求使中国成为了全球最大的能源进口国之一。这些能源进口的绝大多数都要经印度洋到马六甲海峡再到南中国海。这一漫长的海上交通线不仅存在海盗问题,还有潜在的海上恐怖主义威胁,同时还涉及领海纠纷问题,安全形势不容乐观。此外,随着中国成为全球最大温室气体排放国,国际社会对中国的减排压力也在逐渐上升,要求中国在气候变化方面采取有力措施,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如何利用世界贸易组织、海洋多边安全机制以及多边气候会议维护与促进发展利益,成为中国面临的一大挑战。

  第二,如何利用多边外交化解分歧与矛盾,维护中国的安全利益。当前,中国与日本、东盟等成员国在领海划界及岛屿主权归属等方面存在较为严重的分歧与矛盾,成为中国进一步发展与周边国家关系及构建政治互信的绊脚石。尽管早在2002年中国就已经与东盟签署了《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政治文件,但如何进一步落实,将其变成处理南海问题的行为准则,至今仍困难重重。近年来,东盟中与中国存在领海争端的国家有联合起来借助东盟这一多边机制处理南海争端的趋势,加之美国极力推动东盟以集体力量应对南海争端,南海问题多边化及国际化趋势明显增强。中国如何在双边会谈外,敢于和善于借助地区多边机制,妥善处理好南海及东海争端,维护中国的海洋主权及海洋权益,在海洋维权和维稳之间谋求平衡需

  要我们的外交智慧。

  第三,如何利用多边外交讲好中国故事,提升中国国际形象。近年来,“中国威胁论”、“中国傲慢论”、“中国外交强势论”轮番登场,对中国国际形象造成了不小的损害。据皮尤公司2014年发布的最新全球舆情调查,欧美国家对中国的印象总体较差,绝大部分国家对中国持有负面看法,其中德国、意大利对中国的负面印象高达64%和70%。在亚洲国家中,日本、越南、菲律宾等与中国有领海争端的国家对中国持有非常负面的态度,其中日本高达91%的受访者对中国持有负面印象,越南这一比例也高达78%。中东地区对中国的印象也总体较差,其中土耳其、约旦、埃及等国超过一半以上的受访者对中国持有负面印象。只有在非洲和拉美地区,中国的形象总体正面。

  或许这一调查结果失之偏颇,但也从一个侧面提醒我们,在改进我们的传播手段和改善中国的国际形象方面,中国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如何利用多边舞台和多边外交,讲好中国发展的故事,讲好中国和平的故事,讲好中国通过自身的发展带动地区及全球经济增长,在自身发展的同时努力提供地区及全球公共产品,维护地区稳定及世界和平的故事,向世界传播一个真实、全面的中国,展示共赢发展、维护和平、促进国际公平正义的国际形象,是中国多边外交面临的一项艰巨任务。

  政策建议

  当前,中国正处于实现“两个百年”奋斗目标的关键时期。中国多边外交需要在继承已有优良传统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努力迎接挑战,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第一,构建具有中国底蕴、人文精神及世界关怀的多边外交理念,提升外交吸引力和感召力。外交不仅仅是唇枪舌剑、觥筹交错及穿梭行走的语言与行动,也不仅仅是纵横捭阖、折冲樽俎的技巧和谋略,它更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内心触动。“攻心为上、攻城次之”。中国需要努力汲取古代思想中的仁爱、非攻、人本、和谐观念,结合新中国外交思想中的和平共处、和平发展、反帝反霸、和谐世界理念,进而提炼出一套具有中国特色及底蕴,又具有世界关怀的多边外交新理念,提升中国外交的吸引力和感召力,减少中国和平崛起的阻力和外界疑虑。

  第二,积极参与多边国际制度建设,提升捍卫国家利益及塑造地区秩序的能力。当前国际秩序正处于深刻转型过程中。一方面,一些旧的国际制度难以有效适应新形势,正在进行调整和改革;另一方面,一些新的国际制度正在应运而生,重新调整地区及国际秩序的边界。如联合国、世界银行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改革,二十国集团、金砖国家集团的诞生,“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等多边贸易机制的涌现,都反映了这些新情况和新趋势。中国必须善于利用机遇,准确判断地区及全球秩序转型大趋势,积极投身多边机制的改制和建制中,特别是那些涉及周边政治、经济及安全秩序调整及全球重大趋势的制度建设,提升捍卫国家权益及塑造周边与全球秩序的能力。

  第三,建设一支高水平外交队伍,提升国际议程设置能力。俗话说,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中国要利用好多边制度,维护与促进自身的安全与发展利益,塑造地区及全球秩序,提升多边外交话语权,说到底离不开一支高水平的外交队伍。就中国日益增长的国力和面临日益繁多的国际挑战而言,中国的外交队伍人才显然不足。中国不仅在重要国际组织中担任领导人及高级职员的人数总体偏低(甚至远不及邻国日本),而且外交人员的知识体系与专业训练也较为欠缺。这往往导致中国在国际组织及重大国际会议中的议程设置能力较弱,不利于国家利益的维护。中国需要在外交人员培养体系、选拔制度及实习、培训和锻炼机制上进行大胆创新,造就一批国家亟需的高水平外交人才队伍。

  (作者为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外交事务研究院副院长)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2014/11/5

旧文章ID:2218

中美战略妥协与东亚安全秩序构建

0

作者:韦宗友  来源:《国际观察》2014年4期

  【内容提要】 自1972年中美战略和解以来的东亚安全秩序是一种“陆海分离型”的安全秩序,即中国在东亚大陆占据优势,美国则维持了在西太平洋地区的海上霸权。随着冷战的结束,特别是新世纪以来中国国力的上升和中国逐渐由传统的陆权大国向陆海复合型国家转型,这种陆海分离型秩序的内在缺陷日益显露,并面临一系列挑战。本文提出,只有中美之间达成类似于1972年尼克松访华的第二次战略妥协,实现陆海复合型大国中国与海权大国美国的和平共处,完成东亚安全秩序由“陆海分离型”向“陆海融合型”的和平转型,东亚地区才能真正迎来“和平的地理学”。

  【关 键 词】中美关系/战略妥协/东亚安全/安全秩序

  近年来,东亚安全秩序出现了一系列震荡,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担忧。在东亚地区,为什么日益紧密的经济联系和交往未能消解国家间的战略猜忌和不信任,未能阻止中美之间及中国与邻国之间的安全竞争?本文尝试从东亚安全秩序的特点入手,分析东亚安全秩序的内在缺陷,在此基础上探究东亚权力转移、地区领导权竞争、领海纠纷以及美国不恰当的战略应对造成地区秩序的消极影响,并进而提出通过中美之间的第二次战略妥协,构建东亚陆海融合型安全秩序的地区秩序新主张。

  一、东亚“陆海分离型”安全秩序及其缺陷

  自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实现正常化以来,东亚安全秩序一直基于两大支柱之上:在东亚大陆,中美之间结束了剑拔弩张的冷战敌对状态,实现了战略和解;在东亚沿海地区,美国则通过在50年代初期构筑的双边军事联盟体系,维护美国盟国的安全,确保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上霸权。这种陆上的中美战略和解与海上的美国霸权,成为东亚安全秩序的两大支柱,也是东亚安全秩序有别于欧洲的一大显著特点。①不过,这种陆海分离型安全体系,也有着自身内在的缺陷。第一,中国在东亚大陆的陆上优势与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上优势,是两套彼此独立的体系,并没有相互融合。东亚一直缺乏一套涵盖东亚大陆及沿海国家的一体化的集体安全体系。第二,美国构筑的双边联盟体系在成立之初就具有遏制、防范中国的战略意图。尽管在中美战略和解后,这一联盟体系将苏联视为最主要威胁和防范对象,但其防范中国的战略功能并没有彻底消失。相反,随着东亚安全环境和中美关系的变化,它随时都有可能将矛头再次指向中国。第三,中美之间的战略和解并非基于共同价值观或意识形态的亲近,而是出于共同反苏的战略利益需要,是一种机会主义的或同床异梦型的利益结合,缺乏牢固的基础。一旦反苏的共同利益不复存在,那么这种机会主义的结合随时都有可能分道扬镳,甚至引发新一轮中美对抗。②第四,随着中国逐渐由陆权国家向陆海复合型国家演进,中美之间如何共处将成为问题。③

  东亚安全秩序的内在缺陷随着冷战的结束而暴露无遗。首先,苏联解体使得中美战略和解的战略基础发生了动摇。在失去苏联这一共同威胁后,中国在美国眼中的战略地位大大下降,与此同时,中美之间在意识形态、政治制度、价值取向及历史文化的差异甚至对立则凸显出来。在“历史终结论”的裹挟之下,坚守社会主义制度的中国被美国及西方视为需要改造和演变的“异类”,中美之间的战略互信大大降低了。

  其次,在苏联解体,东亚安全环境发生巨变,中美战略和解失去根基的背景下,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传统军事联盟体系防范中国的潜在战略功能被重新激活,它甚至成为联盟存续的黏合剂。冷战结束初期,随着苏联威胁的消失,无论在美国国内还是在东亚地区,都出现了减少美国东亚军事存在、削减乃至关闭美国军事基地的呼声,一些人甚至怀疑美国在东亚地区的军事联盟体系是否有继续存在的必要。④1992年,在菲律宾要求下,美国被迫关闭了在菲律宾的两大军事基地,撤出在菲律宾的驻军。日本、韩国国内也出现了要求大幅度减少美国驻军和军事基地的呼声,美国与东亚盟国的关系面临考验。雪上加霜的是,由于美国经济在冷战结束之初陷入低迷,日本等东亚盟国的经济则蒸蒸日上,美国与盟国特别是日本的关系,因经济贸易纠纷而几度出现危机。美国国内一度出现了“日本威胁论”,而在日本国内也出现了对美说不的声音。⑤

  在联盟关系一度陷入困境的情况下,“中国威胁”成为弥合分歧、防止盟国离心倾向、维护联盟存续的“黏合剂”。早在1992年,在美国、日本国内,“中国威胁论”开始出现,渲染中国的军事威胁。⑥1995-1996年间,由于中国与菲律宾等国的南海争端,中美之间因李登辉访美而关系受挫以及中国随后在台海地区的导弹试射,“中国威胁论”进一步升级。1995年2月,美国国防部发表《东亚战略报告》,渲染中国威胁。报告指出,南中国海的岛屿和领海争端是东南亚地区局势紧张的源头,对地区稳定将产生严重后果。美国敦促对南海问题的和平解决,强烈反对使用或威胁使用武力。报告还指出,中国致力于国防现代化,拓展远洋海军军事能力。中国国防现代化的长远目标不明确。报告强调,鉴于东亚地区依然存在的诸多安全不确定性,美日同盟是美国亚洲安全政策的基石。美国在日本的军事基地和驻军将不仅仅致力于捍卫日本及美国利益,也将致力于维护整个远东地区的和平与安全。⑦1997年9月,日美发布新的《日美防卫合作指针》,强调为应对地区安全威胁,日本应增加防务贡献,并将“日本周边事态”纳入日美安保范围。1998年,美国与菲律宾签署《部队访问协议》,菲律宾的苏比克海军基地及马尼拉港口重新向美舰开放。在应对“中国威胁”的旗帜下,美日、美菲军事同盟迸发出新活力。

  最后,在中美和解的战略基础因冷战结束而不复存在,“中国威胁”逐渐成为美国维持其东亚联盟体系的重要黏合剂的背景下,中美关系的竞争性大大增强,中美之间陆权与海权的潜在冲突性增加。在缺乏战略互信下,中国在东南沿海的任何政治、经济及安全举措,都有可能被美国视为削弱美国地区影响及海上霸权的不良举动。而美国与沿海国家加强军事同盟的任何行为,也可能被视为限制中国影响,围堵中国发展的证据。无论是作为陆权的中国,还是作为海权的美国,在冷战后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潜在威胁。

  二、东亚地区权力转移与安全挑战

  新世纪以来,东亚安全秩序的内在困境因中国迅速崛起和东亚权力格局的巨变而进一步凸显,东亚安全秩序面临诸多挑战。新千年伊始,走马上任的美国总统小布什认识到,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以及相伴随的军事力量和地区影响力上升,有可能对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构成挑战。小布什拒绝了前任克林顿将中国视为战略伙伴的做法,认为中国将是美国的竞争对手,并据此准备将军事战略力量向亚太地区倾斜。⑧然而,由于“9·11”恐怖袭击的发生及随后的全球“反恐战争”,小布什无暇顾及中国。

  在美国忙于全球反恐的十余年时间里,中国集中精力发展经济,综合国力显著增强。从新千年开始到2013年的13年时间里,中国年均经济增长率近10%,经济总量由1万亿美元跃升到9.39万亿美元,人均GDP也由2001年的1000美元上升到2013年的6900多美元。⑨不仅如此,中国强劲的发展需求,为亚太国家的经济增长提供了强大推力,让它们分享到中国经济发展带来的巨大“红利”,中国取代美国和日本成为亚太地区绝大多数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这种亚洲经济发展新格局,既取代了长期以来日本在东亚经济发展中的“雁行模式”,也冲击了自二战结束以来美国以市场和安保换取东亚盟国支持美国东亚霸权的东亚安全模式。

  中国还是地区经济一体化的积极推动者和引领者。2001年,中国首次与东盟签署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协定,此后中国又先后与东盟内部及澳大利亚、新西兰等亚太国家签署了一系列双边自由贸易协定。在中国的示范效应下,日本、韩国等国也纷纷与东盟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地区经济一体化浪潮一浪高过一浪,东亚地区成为与欧盟、北美自贸区并驾齐驱的全球三大自由贸易区。

  与中国经济蓬勃发展及地区经济影响力日益上升相对照的是,美国和日本的经济增长都出现了严重问题,在东亚地区的经济影响力持续下降。由于忙于全球反恐以及与此伴随的巨额军事开支,美国经济在小布什任内表现糟糕,年均GDP只增加了2.09%,被视为70年来美国经济增长最弱的时期。2008年,在小布什即将离任之际,美国经济又遭遇到自大萧条以来最为严重的金融危机,对美国经济造成重创。美国失业率高居不下,财政赤字扶摇直上,国内消费低迷不振,经济发展陷入停滞,经济总量在2009年更是收缩了2.6%,这是美国经济自二战以来的首次负增长。⑩而曾经引领东亚经济发展、创造东亚经济奇迹的日本,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陷入严重的长期经济衰退。不仅经济总量在2012年被中国超越,失去地区经济“领头羊”的地位,地区经济影响力也日趋下降。中国已经取代日本、美国成为东亚地区最具经济活力和经济影响力的国家。

  东亚权力格局在新世纪的“一升两降”,东亚地区残存的历史问题和领土、领海划界问题,使得东亚安全秩序的内在困境进一步彰显,面临多重挑战。

  第一,中美之间的“修昔底德困境”。虽然中国是一个具有广袤国土面积的大陆型国家,但中国经济发展却具有鲜明的外向型特征:不仅中国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集中在沿海地带,而且中国的经济发展高度依赖海外资金、市场、能源和资源。在所有具有洲际规模的大陆型国家及所有开放型经济体中,中国的对外贸易依存度都是排位靠前的。(11)中国这种独特的经济发展模式和崛起之路,导致其国家安全战略最终势必要高度重视海洋,向陆海复合型国家转型与发展。因为一旦中国的资源、能源及商品的海上交通线被切断或受阻,将危及中国经济发展的命脉,甚至中断中国发展进程,中国必须对此有所准备与防范。而且,随着海洋勘探及人类利用海洋资源技术的进步,海洋能源、资源及与此相关的海洋经济,对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性与日俱增。(12)

  部分出于这种战略考虑,近年来中国高度重视海洋权益的维护和海洋资源的开发,并提出要大力发展海军,建立海洋强国。中国向海洋方向投射军事力量,连同中国整体实力的迅速增强及经济影响力在该地区的辐射,引起美国的高度不安。一些学者提出,中国的“海军民族主义”将可能导致“美中之间代价巨大的紧张关系”。(13)对美而言,中国军事、经济力量在西太平洋地区的拓展,直接威胁到美国在该地区的传统海上霸权。美国还对中国发展所谓的“反介入”和“区域拒阻”能力感到特别担忧,认为这将削弱美国的海上优势,危及美国在西太平洋海上霸权的基础。这些担忧与近年来中美两国在中国专属经济区的海空摩擦,中国与日本及东盟部分国家的领海和海岛划界争端,以及所谓中国“强势外交”交织在一起,引发了美国对中美关系前景及中国战略意图的极大忧虑。一些人甚至担心,中美必有一战,中美关系难逃历史上崛起大国与既有大国的“修昔底德陷阱”。(14)在中国,人们对美国在领海争端中的“拉偏架”,加强与印度、日本等国的防务关系,维持对中国的武器禁运和高技术出口管制等举措,也十分不满,认为是美国遏制中国、延缓中国崛起的不友好举动,对中美关系前景感到担忧。(15)

  第二,中日地区领导权竞争。自1972年邦交正常化以来,中日关系发展取得了长足进步。两国人员往来频繁,经贸关系发展迅速。从1993年开始,日本连续13年成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而中国在2004年取代美国成为日本最大贸易伙伴。然而,紧密的经贸关系并没有推动中日政治关系的良性互动,相反,因为历史问题及钓鱼岛主权争议,两国政治关系自1990年代中期以来,一直处于不冷不热状态。进入21世纪,随着中国崛起和日本实力的相对衰落,两国之间在历史问题和钓鱼岛争端外,又增添了地区领导权竞争,政治关系进一步恶化。(16)尽管日本从来没有成为东亚地区的政治大国,但在经济上,它是东亚地区首屈一指的经济大国,也是东亚经济奇迹的创造者。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及九十年代,日本还是东亚地区经济一体化的积极推动者和引领者。这种长期的经济优势,使得日本不仅以地区经济领导者自居,也在冷战后逐渐谋求政治上的“大国地位”,充当东亚地区全方位的领导者。(17)

  中国实力的迅速崛起,不仅对日本在东亚地区的经济领导地位构成挑战,也对日本谋求政治大国地位构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2004年,日本与印度、巴西、德国四国一道捆绑谋求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对此,中国明确表示,鉴于日本在历史问题上的认知和态度,中国反对日本的“入常”努力。而日本则充当了对华武器出口管制的“急先锋”,积极游说欧盟不要解禁对华武器出口,在国际社会散布“中国威胁论”。在东亚地区,日本政府加强了对印度、澳大利亚及东盟国家的关系,与中国竞争在这些国家的影响力。安倍政府上台后,更是公开宣称,日本不仅要在经济方面,而且要在亚太安全方面发挥领导作用,妄言日本在亚洲的重要贡献就是制衡中国的崛起。(18)此外,在推动地区经济一体化以及地区多边机制建设方面,中日也明争暗斗,争夺地区一体化的主导权。(19)

  第三,领海争端。在东亚地区,遗留着大量悬而未决的领海及岛屿主权争议,几乎波及所有重要的沿海及岛屿国家,是东亚地区的安全隐患。冷战时期,这些领海、岛屿争议因美苏全球争夺而退居幕后,并没有成为影响东亚安全的主要因素。但随着冷战的结束,特别是东亚经济崛起对资源和能源需求的骤然增加,这些悬而未决的领海及岛屿争议开始逐渐浮出水面。在这些领海及岛屿主权争端中,中日之间在东海的钓鱼岛争端,中国与越南、菲律宾等国在南海的领海及海岛争端尤为突出。中日之间的钓鱼岛争端,虽然在上世纪90年代时隐时现,但并没有成为影响两国关系的重要问题。但随着东亚权力转移和中日地区领导权竞争加剧,钓鱼岛问题逐渐成为两国关系的重大问题。2010年9月,日本海上保安厅巡逻船在钓鱼岛附近海域扣押中国渔船,并威胁按照日本国内法进行审判,引起中国政府的强烈不满,要求日本政府立即放人。(20)2012年日本政府单方面宣布对钓鱼岛部分岛屿“国有化”,再次激起了中国的强烈反应,认为日本试图单方面改变钓鱼岛主权问题的归属。中国针锋相对派遣渔业执法船前往钓鱼岛海域进行巡逻,两国海上摩擦加剧,政治关系大大恶化。

  中国和越南、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的领海划界及海岛争端在90年代也逐渐升温,近年来逐渐成为地区热点问题。尽管中国政府早在90年代就提出了较具妥协性的“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方案,但越南、菲律宾等国一直通过单方面扩大勘探、开采争议海域油气资源以及构筑岛屿设施等措施,破坏双方达成的共识,导致中国的合法权益不断受到侵蚀。近年来,中国政府加大了对南海海洋权益的维权力度,强调“维稳”与“维权”并举,特别是加大对侵蚀我领海主权或试图单方面改变海岛现状的执法力度,捍卫我国在南海问题上的合法权益。(21)但此举也招致了美国、日本及东盟一些国家的不满,认为中国在南海问题上变得“咄咄逼人”,甚至认为中国试图以武力改变南海问题,破坏南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22)

  第四,朝核问题。自1994年10月美朝双方签署《核框架协议》结束第一次朝核危机,朝鲜核问题暂时得到了缓和。根据协议,朝鲜同意冻结现有核计划,接受对其所有核设施的检查。作为回报,美国将负责在2003年前为朝鲜建造一座2000兆瓦或两座1000兆瓦的轻水反应堆。在反应堆建成前,美国将同其他国家一起向朝鲜提供重油,作为能源补偿。(23)但在协议的落实过程中,由于双方存在严重信任危机,在一些具体问题上,双方矛盾不断。“9·11”事件爆发后,小布什将朝鲜列入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并将朝鲜称为“邪恶轴心”,美朝关系大大恶化。2002年10月,朝鲜向来访的美国总统特使凯利承认,朝鲜一直在秘密从事浓缩铀计划,震惊了国际社会,由此引发了第二次朝核危机。在中国政府的积极斡旋下,2003年8月,中、朝、美、韩、俄、日六国在北京举行了第一次朝核问题“六方会谈”。2005年9月,与会各方在第四轮六方会谈上签署了《共同声明》,朝鲜第一次正式承诺将放弃一切核武器及现有核计划,并同意在“弃核”同时重新接受《核不扩散条约》义务,重新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监督,美国则承诺保障朝鲜安全、逐步解除对朝孤立和制裁政策。但美朝双方很快对于如何理解和执行《共同声明》发生矛盾。2006年10月,朝鲜违反《共同声明》,进行了地下核试验。此后,虽然六方会谈重新启动,但朝核问题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成为困扰东北亚地区安全的顽疾。

  三、美国的战略应对与调整

  面对新世纪头十年东亚地区发生的权力变化和安全挑战,奥巴马政府采取的战略应对集中体现在他于2009年开始实施,2011年正式宣布的“重返亚洲”或“亚洲再平衡”战略中。这一战略涉及政治、经济、军事等诸多层面,美国希望通过加强在东亚地区的政治、经济及军事存在,制衡中国日益上升的地区影响力,应对中国对地区安全秩序的潜在挑战,维护盟友对美国领导的信心,确保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海上霸权。相对于上述东亚安全秩序挑战而言,这一再平衡战略可以相应分解为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应对中国崛起挑战。应对中国崛起的挑战,是奥巴马政府亚洲再平衡战略的核心。这一战略涉及的政治、经济及军事等诸多层面,都与中国密切相关。就政治层面而言,奥巴马政府一改前任对东亚地区多边机制的冷漠态度,于2009年加入了《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并于次年正式加入东亚峰会,成为地区多边机制的重要一员。奥巴马政府高官还对东亚地区展开了密集访问,大幅提升美国在该地区的政治存在感,消除东亚盟友“被漠视”和“被冷落”的心理担忧,赢取美国在该地区的政治好感。不仅如此,美国还特意提升印度的大国地位,鼓励印度的东向政策,以印度制衡中国的影响。(24)

  在经济层面,奥巴马政府高调宣布建立跨太平洋经济伙伴关系(TPP),建立一个高标准的、21世纪的亚太多边自由贸易区,与中国主导的东亚自由贸易区相抗衡,削弱中国的地区经济影响力。在军事方面,美国不仅宣布将军事战略重心由大西洋转移到太平洋、印度洋,增加在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力量;还进一步加强与日本、澳大利亚、菲律宾等传统盟国及新加坡、越南、印尼和印度等印太枢纽国家的军事安全关系,强化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存在。同时,针对中国的“反介入”和“区域拒阻”能力的发展,美国在2011年发布的《联合介入作战概念》军事战略及2012年初颁布的《新国防安全指南》中,都强调了维护海、空、天、网等全球公域安全,特别是维护印太地区海域安全,提升应对中国“反介入”和“区域拒阻”的军事应对能力。(25)目前,美国已经在关岛、日本等军事基地部署了最先进的战略轰炸机、战机、潜艇、无人机等军事装备,并将最先进的濒海战斗舰派驻新加坡港口。不过,鉴于中美两国经济的高度相互依存以及中美两国在地区及全球性层面存在的广泛共同利益,美国的“亚洲再平衡”战略在制衡中国同时,也强调与中国接触的一面。如时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多尼隆2013年在亚洲协会发表关于美国的亚洲再平衡战略演说时,就强调“与中国建立一种稳定、富有成效及建设性的关系”是美国亚洲再平衡战略的重要支柱之一。美国不寻求遏制中国的政策,欢迎一个和平、繁荣的中国,美国不认为崛起大国必然会和既有大国发生冲突。(26)总统奥巴马本人也多次强调,美国不寻求遏制中国,美国欢迎中国的和平崛起。实际上,自2009年奥巴马上台以来,中美高层互动频繁,在双边及多边场合保持经常性接触和磋商。2013年6月,奥巴马政府还邀请中国新任国家主席习近平赴美进行“不打领带”的非正式会晤,共同商讨如何增加两国战略互信,拓展务实合作。美国也对中国提出的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作出了较为积极的回应,希望中美两国共同努力,探寻一条崛起大国与既有大国和平共处的大国关系新模式。(27)

  第二,对中日领导权竞争的应对。日本不仅是美国东亚地区的重要军事盟国,也是奥巴马政府亚洲再平衡战略的重要支柱。要求日本在东亚安全方面承担更多责任,利用日本制衡中国日益增长的经济与军事实力,是奥巴马政府亚洲再平衡战略的重要一环。从这一战略逻辑出发,美国支持日本在亚洲发挥更大作用,鼓励日本加强与澳大利亚、东盟及印度等国的政治、经济及防务关系。(28)对于中日钓鱼岛争端,虽然美国不希望看到中日之间因钓鱼岛问题而擦枪走火,要求双方保持冷静、克制,并表示在钓鱼岛主权问题上不持立场。但另一方面,出于对盟国的军事义务和制衡中国的战略需要,美国政府多次明确表示,钓鱼岛及其附近岛屿适用于日美安保条约,反对中国试图改变钓鱼岛现状的行为,偏袒日本。(29)不过,对于具有强烈民族主义倾向及在历史问题上态度暧昧的安倍政府,奥巴马政府也并非全然放心。美国担心如果听任安倍政府在民族主义及历史问题上一意孤行,不仅导致中日关系的失控,而且还会极大地恶化日韩关系,妨碍美国在东亚的总体战略目标。因而,美国在支持日本发挥更大作用、为美国亚洲战略服务的同时,也提防日本可能“绑架”美国。(30)换言之,美国既希望中日之间保持适度紧张,并借助日本之力制衡中国崛起,但又要防止中日之间的竞争失控,或美国被卷入中日之间的岛屿纠纷之中。

  第三,领海争端危机管理。如前所述,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霸权主要是海上霸权。在东亚大陆沿海地区,密布着美国的前沿军事基地及军事盟友,它们既是美国西太平洋霸权的重要依托,也是美国投射权力及影响的前沿基地。不仅如此,东亚沿海海域,还是美国侦察、监视中国军事力量及其发展的重要前沿阵地,美国通过在这些海域(包括在中国专属经济区)的海空侦察和监视,实时获取关于中国军事发展的最新情报。此外,这片海域还是全球特别是东亚国家重要的海上能源、资源及商品贸易通道,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因而,美国对待中国与相关国家在东海及南海地区的争端,并不仅仅从事件本身来看待问题,而是从维护美国在东亚地区的海上霸权及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视角来看待,更何况这些与中国存在争端的国家基本都是美国的盟友或安全伙伴,是美国亚洲再平衡战略所要倚重的力量。因而,在处理这些争端时,美国貌似中立的立场,实际上却是偏袒了美国的地区盟友及安全伙伴。

  2010年,希拉里国务卿在出席东亚峰会时,面对关于中国提出南海地区涉及中国核心利益的传闻,打出维护公海航行自由的旗号,公开宣称美国在南海地区拥有国家利益,向中国“叫板”。同时,她还积极游说东盟国家在南海问题上协调立场,将南海问题多边化。此后,美国多次在东亚多边场合提及南海问题,要求中国在东盟框架下和平处理南海争端,反对中国一对一的双边模式。(31)美国还积极支持菲律宾将南海问题提交国际仲裁,主张在联合国国际海洋法框架下解决问题,而无视越南、菲律宾等南海争端方在20世纪70年代以前都承认或默认中国对这些海岛拥有主权,只是在70年代以后由于南海油气资源的发现及国际海洋法的酝酿,才相继以武力占领或宣称对这些海岛拥有主权。(32)除外交支持外,美国还通过防长访问、军舰到访、联合海上军事演习以及军售与军援(后两者主要是与菲律宾)等举措,增强越南、菲律宾等国的海上军事力量,向中国展示“肌肉”。对于钓鱼岛主权争端这一美国实际上要担负很大历史责任的海岛之争,奥巴马政府多次公开表示,钓鱼岛适用于《日美安保合作条约》,而对日本单方面“国有化”的挑衅行为装聋作哑。

  第四,朝核问题。相对于中美关系面临的新挑战,中日地区领导权竞争以及东海、南海地区出现的海争加剧局面,朝核问题并不处于美国东亚战略的核心。加之美国面临严重国内经济困顿,奥巴马政府决意在朝核问题上采取守势,执行“战略忍耐”政策。坚持在朝鲜不改变其挑衅政策前,不与朝鲜进行实质性谈判,不再重启六方会谈。当朝鲜进行挑衅时,则给予坚决回应。与此同时,要求中国在解决朝核问题上发挥更大的作用。2010年,在发生韩国潜艇被击沉事件及朝鲜炮击韩国延坪岛事件后,美国加大了对朝鲜的制裁力度,派遣包括乔治·华盛顿号航母参加军事演习在内的一系列威慑行动,显示美国对韩国进行军事保护的决心。但此举也招致了中国的不满,认为美国派遣航母在接近中国的黄海海域进行军演,是对中国展示“肌肉”。美国则对中国在朝鲜挑衅问题上未能作出强硬反应表示失望,并无视中国的反对,继续派航母在黄海举行军演。此事对中美关系造成了相当大的消极影响。

  四、中美战略妥协与东亚安全秩序的未来

  如前所述,东亚安全秩序是一种陆海分离型秩序架构。自成立之初,主要基于东亚大陆上的中美战略和解以及西太平洋沿海地区的美国海上优势。从逻辑上说,要实现这一秩序的稳定,必须至少满足以下三种情况中的任何一项:第一,中美之间存在共同的战略敌人,如冷战时期的苏联,从而能够让意识形态及政治制度都截然不同的中美能够携手合作,实现战略和解。第二,双方失去共同战略敌人,但彼此力量过于悬殊,一方接受对方领导或至少默认对方的领导地位,如冷战结束初期。第三,双方失去共同战略敌人,但彼此力量接近,双方通过讨价还价和战略妥协,重新调整秩序边界,实现既有秩序的和平转型。

  显然,当前东亚安全秩序已经超越了第一和第二种情况,但尚未达到第三种情况。中国处于由传统的大陆型国家向陆海复合型国家的转型过程之中,中美两国的实力正在迅速接近,但中美之间并没有就如何调整东亚秩序边界达成一致或实现战略妥协,对对方的战略意图都没有把握、甚至存有疑虑。美国的“亚洲再平衡”战略集中反映了美国对中国的战略疑虑和“两面下注”色彩。从目前来看,这一“再平衡”战略的施行,既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东亚安全秩序的内在缺陷,也未能给东亚地区愈演愈烈的海争“降温”,甚至加剧了东亚陆海分离型秩序的内在缺陷,激化和放大了海洋争端。

  鉴于东亚地区在全球经济和地缘战略中日益增长的重要性,以及一旦东亚地区发生大国冲突的潜在巨大破坏性,作为东亚地区权力两极的中国和美国有必要再次携起手来,为东亚秩序的和平转型进行类似于1972年中美握手的第二次“战略妥协”。这一战略妥协应至少涵盖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中国承认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合法利益与军事存在。中国在由传统的陆权大国向陆海复合型大国转型过程中,传统的海权大国美国将是最先感受到中国权力冲击的大国,也将是对中国向海上投射权力最为敏感和担心的国家。中国要成功实现这一转型,必须尽可能缓解既有海权大国的疑虑,不挑战其既有合法利益和安排。作为崛起大国,中国应采取主动,承认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合法利益,包括维护公海航行自由(中国业已宣示)和专属经济区的无害通过及透明海空监视措施,不反对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存在和双边军事同盟关系。

  第二,美国承认中国在东亚沿海地区的合法海上利益,接受中国由陆权国家向陆海复合型国家的和平转型。历史上崛起大国与既有大国的“修昔底德困境”,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既有大国不愿意与崛起大国分享威望与权利。(33)美国应该认识到,随着中国国力上升,中国向其毗邻海域投射权力与影响是无法避免的自然之举。美国在中国近海海域遍布军事基地,却指望一个日益依靠海外能源、资源及市场的沿海大国“闭关锁国”、不向海上投射力量,无论在逻辑上还是实践上都是站不住脚的。美国应该承认中国在东亚沿海地区的合法海上利益,以理性心态看待中国发展海上军事力量,包括中国在东亚沿海及从太平洋到印度洋海上交通线沿线增强经济及军事存在。

  第三,中国承诺不以武力方式解决领海争端。在中国由陆权大国向陆海复合型强国转型过程中,除了美国之外,周边国家是最易感受到来自中国的冲击乃至“威胁”。因而,如何将这种冲击和威胁感降到最低,不让其成为中国和平转型的“绊脚石”,也是中国外交必须面对的难题。在这一过程中,中国要严防权力冲动,不主动挑衅,避免以武力解决领海争端,防止在中国周边结成一个反华的制衡联盟。

  第四,美国承诺对其东亚盟国的单边挑衅行为进行约束和管制。在中国做出关于领海争端承诺的同时,美国也应该对其东亚盟友进行必要约束,防止它们进行单边挑衅或试图单边改变领海及岛屿争端的现状。美国应向其东亚盟友划出一条涉及领海争端的“红线”,明确表明一旦其越线,不能指望美国为其单方面行为埋单。

  第五,中美合作在东亚及印太地区成立大国协调式多边秩序框架。鉴于东亚秩序及转型的复杂性、长期性及潜在动荡性,中美两国应该携手共同构建一种能够将区域内主要大国及利益攸关方涵盖进来,并具有较高行动效率的多边安全秩序框架。这种多边安全秩序框架可以先从最为迫切的议题领域着手,不同议题领域的成员可以不同,并逐渐外溢到其他领域,最终实现一体化的“陆海复合型”东亚安全秩序架构,实现东亚秩序的和平转型。这些议题领域及其多边机制包括:朝核问题及东北亚安全多边机制(以六方会谈为基础)、领海争端多边协调机制(中国与争端当事方)、海上安全多边机制、东亚地区安全合作机制。通过中美之间的战略和解,克服“陆海分离型”东亚秩序的内在缺陷,最终实现东亚秩序由“陆海分离型”向“陆海融合型”秩序的和平转型。

  结语

  东亚安全秩序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美两国的利益博弈和理性让步。在中国崛起过程中,特别是在由一个传统的陆权大国向陆海复合型大国转型过程中,如果中美两国能够携手共进,实现第二次战略妥协,共同推动东亚秩序由“陆海分离型”向“陆海复合型”秩序转型,那么,不仅中美两国有可能超越历史上大国政治的悲剧,实现既有大国与崛起大国的和平共处与共生,而且东亚地区也将迎来真正的陆海复合型大国与海权大国和平共处的“和平的地理学”。

  注释:

  ①Robert S. Ross, “The Geography of the Peace: East Asia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3, No. 4, Spring 1999, pp. 81-118.

  ②David M. Lampton, 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 Managing U. S. -China Relations, 1989-2000,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1.

  ③刘中民:“中国海洋强国建设的海权战略选择:海权与大国兴衰的经验教训及其启示”,载《太平洋学报》2013年第8期,第74-82页。

  ④Eugene Gholz, Daryl G. Press and Harvey M. Sapolsky, “Come Home, America: The Strategy of Restraint in the Face of Tempta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1, No. 4, Spring, 1997, pp. 5-48; Renato Cruz De Castro, “The Revitalized Philippine-U.S. Security Relations: A Ghost Form the Cold War or an Alliance for the 21st Century?” Asian Survey, Vol. 43, No. 6, Nov./Dec. 2003, pp. 971-988.

  ⑤Kan Ito, “Trans-Pacific Anger,” Foreign Policy, No. 78, Spring, 1990, pp. 131-152; Ivan P. Hall, “The Japan that Can Say ‘No’: The New U.S.-Japan Relations Card, by Akio Morita, Shintaro Ishihara,”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Vol. 49, No. 3, Aug., 1990, pp. 660-662.

  ⑥Tai Ming Cheung, “Loaded Weapons: China on Arms Buying Spree in Former Soviet Union,” Far East Economic Review, Sept. 3, 1992, p. 21.

  ⑦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United States Security Strategy for the East Asia-Pacific Region, Washington D. C., Feb. 27, 1995.

  ⑧Christopher Layne, “China’s Role in American Grand Strategy: Partner, Regional Power, or Great Power Rival?”, in Jim Rolfe ed., The Asia-Pacific: A Region in Transition, Honolulu: Asia-Pacific Center for Security Studies, 2004, pp. 54-80.

  ⑨Waye M. Morrison, “China’s Economic Rise: History, Trends, Challenges, and Implications for the United States,” CRS Report, Feb. 3, 2014, pp. 1-7;另见世界银行官方网站人均GDP数据,http://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NY.GDE.PCAP.CD.

  ⑩Dave Manuel, “The U. S. Economy Has Grown The Fastest Under Which President?”, Dave Manuel. com, April 28, 2014, http://www.davemanuel.com/2010/08/03/us-gap-growth-by-president-1948-2009/.

  (11)李昕,徐滇庆:“中国外贸依存度和失衡度的重新估算”,载《中国社会科学》2013年第1期,第29-52页。

  (12)何广顺:“世界变局倒逼中国海洋经济调整”,载《中国海洋报》2013年1月22日。

  (13)Robert S. Ross, “China’s Naval Nationalism: Sources, Prospects, and the U. S. Respons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4, No. 2, Fall 2009, pp. 46-81.

  (14)Robert B. Zoellick, “U. S., China and Thucydides,” The National Interest, Jul/Aug. 2013, Vol. 126, pp. 22-30.

  (15)吴心伯:“奥巴马政府与亚太地区秩序”,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8期,第54-67页;朱锋:“中美战略竞争与东亚安全秩序的未来”,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3期,第4-26页。

  (16)Kent E. Calder, “China and Japan’s Simmering Rivalry,” Foreign Affairs, Vol. 85, No. 2, March/April 2006, pp. 129-139.

  (17)吴心伯:《太平洋上不太平:后冷战时代的美国亚太安全战略》,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41-79页。

  (18)Ayako Mie, “Defensive Realignment with U. S. A Balancing Act for Abe,” Japan Times, April 22, 2014, http://www.japantimes.co.jp/news/2014/04/22/national/defensive-realignment-u-s-balancing-act-abe/#.U1-vxP6S3IU.

  (19)Dirk Nabers, “China, Japan and the Quest for Leadership in East Asia,” GIGA Working Papers, Hamburg: German Institute of Global and Area Studies, Feb. 2008, pp. 6-30.

  (20)“外交部发言人姜瑜就日方对中国渔船进行模拟取证事答记者问,”外交部网站:http://www.fmprc.gov.cn/mfa_chn/wjdt_611265/fyrbt_611275/t751717.shtml

  (21)王生,罗肖:“国家体系转型与中国周边外交之变:从维稳到维权”,载《现代国际关系》,2013年第1期,第9-15页。

  (22)Thomas J. Christensen, “The Advantages of an Assertive China: Responding to Beijing’s Abrasive Diplomacy,” Foreign Affairs, Mar/Apr. 2011, Vol. 90, No. 2, pp. 54-67.

  (23)蔡建:“中国在朝核问题上的有限作用”,载《国际观察》2006年第3期,第56页。

  (24)Robert D. Blackwill, Naresh Chandra, and Christopher Clary, The United States and India: A Shared Strategic Future, New York: Council of Foreign Relations, Sept. 2011, pp. 1-41.

  (25)U. S. Department of Defense, Joint Operational Access Concept(JOAC), Washington D. C. Jan. 17, 2012, pp. 1-70; U. S. Department of Defense, Sustaining U. S. Global Leadership: Priorities for 21st Century Defense, Washington D. C., Jan. 2012, pp. 1-16.

  (26)The White House, “Remarks by Tom Donilon,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to the President:’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Asia-Pacific in 2013’”, New York: The Asia Society, March 11, 2013,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3/03/11/remarks-tom-donilon-national-security-advisory-president-united-states-a.

  (27)Greg Botelho, Dan Merica and Jessica Yellin, “Despite Tensions, U.S., Chinese Leaders Talk of Foxing ‘New Model’ in Relations”, CNN, June 9, 2013, http://edition.cnn.com/2013/06/07/politics/us-china-summit-cyber-spying/.

  (28)The White House, “Fact Sheet: U.S.-Japan Global and Regional Cooperation,” April 25, 2014,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04/25/fact-sheet-us-japan-global-and-regional—cooperation.

  (29)Reuter, “What Did Obama Accomplish in Asia?” April 29, 2014, http://www.newsweek.com/what-did-obama-accomplish-asia-249043.

  (30)Austin Ramzy, “Old Questions and Few Answers as Japan’s Abe and Obama Discuss Asia Security Tensions”, Time, Feb. 22, 2013, http://world.time.com/2013/02/22/old-questions-and-few-answers-as-japans-abe-and-obama-discuss-asia-security-tensions/.

  (31)James Hookway, “Tensions Flare Over Disputed Asian Sea”,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June 10, 2011, http://online.wsj.com/news/articles/SB10001424052702304259304576375203724909870.

  (32)Marie Harf, “Philippines: South China Sea Arbitration Case Filing”, Washington D.C: U.S. Department of State, March 30, 2014, http://www.state.gov/r/pa/prs/ps/2014/03/224150.htm.

  (33)Dale C. Capeland, The Origins of Major War,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00.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2217

美国战略重心东移及其对东亚秩序的影响

0

作者:韦宗友  来源:《国际观察》2012年第6期

  内容提要: 冷战结束后,特别是新世纪以来,东亚秩序发生的一个显著变化是出现了中国、东盟和美国分别在经济、政治及安全领域各领风骚的“三驾马车”局面。这一东亚秩序新局面反映了东亚地区正在涌动的权力转移和秩序变迁,也显示出东亚地区充满活力的政治和经济生态。然而,东亚地区正在构建的新秩序受到美国奥巴马政府的战略重心东移和“亚洲再平衡”战略的干扰和挑战。美国的政策目标和相关举措将在政治、经济和安全等各方面对东亚秩序产生消极影响。

  全文: 美国战略重心东移及其对东亚秩序的影响.pdf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2216

中美双边投资保护协定谈判的演进与发展

0

作者:潘锐、娄亚萍  来源:《国际观察》,2010年第1期

  摘要: 双边投资保护协定是国家与国家之间为鼓励、促进和保护本国公民在对方境内的投资而签署的双边条约。在第四次战略经济对话中,中美正式宣布开启双边投资保护协定谈判。谈判中,双方关注的核心问题是主权财富基金和国民待遇问题。尽管谈判取得了积极进展,但这样的谈判却不是一蹴而就的。鉴于中美两国经济在世界经济中的重要地位,中美双边投资保护协定谈判不仅对中美两国的投资环境和贸易关系,而且将对世界经贸关系产生重大影响。

  全文: 中美双边投资保护协定谈判的演进与发展.pdf

来源时间:2015/2/22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2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