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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全会从6方面阐述依法治国 或议公权力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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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京报

  1997年9月,“依法治国”四个字被写入十五大报告。依法治国成为执政党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这被视为开创了一个新时代。

  即将召开的十八届四中全会把推进“依法治国”作为主题,将审议《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详细描绘法治中国新图景。

  舆论认为,中国的执政党在致力于将“依法治国”作为治国理政的基本方式。

  对这一变化,民众有清晰的感知。最高领导人多次在重要场合表态,维护宪法法律权威;一批冤假错案被平反,改革被纳入法治轨道,司法腐败面临强力打击,政法机关不再神秘,更为公开透明。

  新京报今起推出系列报道,探寻法治中国的轨迹,分享法学大家的思考。

  在依法治国基本方略提出后的第17个年头,“依法治国”新路线图将出台。即将召开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将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全面破解执法不严、有法不依、违法不究、信访不信法等一系列问题。

  目前,《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草稿正在一定范围内征求意见,修订完善。“很全面,很深入,很震撼”,一位了解草稿内容的法律学者告诉新京报记者,“《决定》基本上是三中全会提出的‘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具体化,内容涉及依法执政、依法行政、司法改革等各个方面”。 新京报记者 王姝

  新进展

  十八大提法治是治国理政基本方式

  “中国共产党执政以后,用什么样的方式治理好国家,如何更好地维护和实现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始终是党的领导集体孜孜以求、不断探索的一个重大的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最高法前院长肖扬亲历了“依法治国”基本方略的提出过程,他在《依法治国基本方略的提出、形成和发展》一文中称。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许耀桐等受访专家也表示,依法治国基本方略的形成过程,反映出改革开放30余年,执政党对于治国理政方式的探索和调整。

  1978年12月,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发表《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讲话,总结“文革”沉痛教训时指出:“必须加强法制。必须使民主制度化、法律化,使这种制度和法律不因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不因领导人的看法和注意力的改变而改变。”许耀桐说。

  “这里讲的制度化、法律化,实际就是法治化的问题。”许耀桐说。

  “法治三老”之一、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李步云1979年与人合写了《论以法治国》,开了“以法治国第一腔”。李步云对新京报记者说,1978年10月,在中国社科院法学所的一次学术会议上,北大法律系原主任陈守一提出,“人治还是法治呢,值得研究”。

  中国社科院法学所这次学术会议后,李步云开始思考“人治”、“法治”问题,随后与人合写了18000字的《论以法治国》。

  论文发表后,曾有人将其抄成大字报,张贴在机关门口,引发了激烈争论,“法学界出现‘三大派’论战。‘法治论’的观点主张反对人治,提倡法治;‘取消论’认为‘法治’和‘人治’是西方的提法,是资产阶级观点;‘结合论’认为‘法治’和‘人治’都有必要,应该结合起来”。

  “三大派”论战引发了中央领导的关注。肖扬在《依法治国基本方略的提出、形成和发展》一文中称,1995年下半年,中央举办第三次法制讲座,主题就是《关于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制国家的理论和实践问题》。

  一个多月后,八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召开,把“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制国家”作为一条基本方针写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

  1997年9月,“进一步扩大社会主义民主,健全社会主义法制,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写入十五大报告。

  此后,历次党代会报告都强调依法治国是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至十八大,提出“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法治是治国理政的基本方式”。

  新局面

  现实需求促“依法治国”建设提速

  虽然十五大以来的历次党代会,一再重申依法治国基本方略,但17年来的历次党的中央全会,首次将“依法治国”作为主题的是即将召开的十八届四中全会。

  李步云、许耀桐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副院长胡锦光等受访专家们认为,四中全会之所以首次圈定“依法治国”主题,既是全面深化改革的现实要求,更是社会矛盾高发期的迫切要求。

  “改革开放初期,需要打破计划经济体系,总体说法律体系不完善,所以依法治国基本方略确定后的第一个十年,一直在解决‘有法可依’的问题。现在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已经基本形成,十八届三中全会已经确定了全面深化改革60条。但一些政府部门并没有适应从改革推进法治,到法治推进改革的转变。什么法不法的,先干起来再说,这样的草莽式人物还不少”。许耀桐说。

  一些地方政府运用行政权力直接干涉司法的案例时有出现。比如2010年,重庆李渡新区管委会在一起当地养殖户与爆破公司的诉讼中,要求一审法院,“作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不要“一意孤行”。

  同年,陕西国土资源厅在一起“民告官”的诉讼中败诉,面对生效判决,陕西国土资源厅召开协调会,作出了否定法院判决的决定。不久后,最高法审理陕西一起 矿权纠纷案件时,收到了陕西省政府办公厅的函件,称一审判决不正确,最高法如果维持一审判决,“将会产生一系列严重后果”;“对陕西的稳定和发展大局带来较大的消极影响”。

  与政府层面的上述行政表现相比,高居不下的群体性事件、暴力执法事件、冤假错案、信访排名引发的“黑监狱”等,更诠释出现行法治的严峻局面。

  尽管依法治国成为治国方略也已历时17年,违背依法治国要求的事件层出不穷,许耀桐说,“正是基于这样的现实需求,四中全会将依法治国作为主题,全面解答如何建设法治国家这个问题”。

  十八大报告重申,“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法治是治国理政的基本方式。”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建设法治中国,“依法治国、依法执政、依法行政”。在许耀桐认为,十八大以来,“依法治国”建设全面提速。

  据新京报记者统计,十八大以来,习近平至少在17个重要讲话中,强调依法治国的重要性。习近平的治国理政思路,“依法治国”贯穿其中,无论是改革还是反腐,都强调要在法治的框架下进行。

  当选中共中央总书记刚刚20天,习近平就在宪法公布施行30周年大会上提出,“依法治国,首先是依宪治国;依法执政,关键是依宪执政”,重申宪法高于一切,依法治国是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法治是治国理政的基本方式。

  新内涵

  四中全会将从六方面阐述依法治国

  今年2月,习近平在中央深改组第二次会议上说,凡属重大改革都要于法有据,确保在法治轨道上推进改革。

  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研究室负责人表示,党中央有了政治决策之后,要先立法后推行,“先立后破”,确保一切改革举措都在法治轨道上进行,不允许再存在法治轨道之外的改革试点。

  “十八大以来,党的相关决议和举措,表明党和国家领导人对法治及其治理国家的作用之认识水平和重视程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中国人民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肖中华教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了解《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草稿内容的一法律学者向新京报记者透露,《决定》草稿围绕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三个依法、三个法治”展开,“也就是怎样依宪执政、依法执政、依法行政,如何建设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具体化阐述‘法治中国’的内涵与外延,明确法治建设的步骤”。

  该名学者预计,十八届四中全会极有可能深入讨论依法治国的六大方面议题:如何改革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如何维护宪法法律权威,违宪监督机制怎样破题?国家治理现代化建设,如何运用法治思维推进改革,实现凡是重大改革都要于法有据?法治政府建设,怎样划定公权力的边界,规范执法自由裁量权?司法改革,怎样破解司法权的行政化、地方化问题?法治与反腐,在高压强势反腐的态势下,怎样形成“不敢腐、不想腐、不能腐”的制度反腐机制?

  李步云、许耀桐、胡锦光等受访专家们都认为,上述六大议题中,“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将是四中全会的核心议题之一。比如党的领导如何从工作机制、领导方式、行政体制上,与依法治国接轨?如何处理好党的领导与司法的关系?“有人认为,改革要于法有据,依法治国让党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活动,有损于党的形象。这种观点误读了党与法之间的关系。党也必须‘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活动’,没有任何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

  年初,习近平在中央政法工作会议上全新地阐述了党的领导与依法治国的关系,“党既领导人民制定宪法法律,也领导人民执行宪法法律,做到党领导立法、保证执法、带头守法。”

  “党要守法”,李步云强调,“在我国,作为执政党的中国共产党应当领导人民制定和实施法律。党组织必须在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活动,不能以党代政、以党代法。这是在中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关键一环。”

  ■ 对话

  李步云:宪法监督是“依法治国”突破口

  李步云

  1933年生,湖南娄底人。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法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1979年9月发表《论以法治国》,首次系统地提出了以法治国的理论框架与制度构想,开启“依法治国第一腔”。近三十年,作为主要决策和建议专家,参与和推动了1982年修宪、2004年修宪、“依法治国”入宪、人权入宪等国家法治的重要进程。2013年倡立民间法学奖——“李步云法学奖”。

  十八大首次提“法治精神”

  新京报:十八届四中全会将以“依法治国”作为主题。十八大以来的法治建设的情况如何?

  李步云:十八大以来进步明显,新一届中央领导更加强调依法治国的重要性,出现了一些新提法和新概念。比如提出“依法治国是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法治是治国理政的基本方式”。

  在中央文件中,十八大第一次提出“法治精神”,现代法治的根本精神就是人本精神,这是推动法治改革的主要动力。还有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建设法治中国”,“坚持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一体建设”;“维护宪法法律权威,进一步健全宪法实施监督机制和程序”;“确保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检察权”等等,将依法治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新京报:四中全会将全面研究“依法治国”,会不会有新的内涵?融入新的内容?

  李步云:回顾依法治国进程,十五大依法治国成为基本方略,这是法治史上的一个里程碑。1999年3月“依法治国”入宪,这是又一个里程碑。

  2002年的十六大,正式提出“政治文明”的概念,过去讲的都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十六大首次将民主、法治、人权建设,从以往“精神文明”的概念和范畴中独立出来,成为与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并列的一种文明形态,提升了依法治国的战略地位。

  2004年人权入宪,标志依法治国进入一个新阶段。接下来科学发展观的提出,强调以人为本,为依法治国方略和法治国家建设,提供了新的理论指导。

  刚才讲到,十八大和十八届三中全会,出现了一些新的提法和概念,将依法治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三中全会提到“坚持依法治国、依法执政、依法行政共同推进,坚持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一体建设”。

  四中全会是首个以依法治国为主题的党的全会,可以预期,这次会议将成为依法治国的又一个里程碑。

  树立宪法权威,必须建监督制度

  新京报:那么四中全会可能会涉及依法治国的哪些问题?

  李步云:一些重要问题可能会有重大突破。首先是宪法实施监督机制和程序必须建立起来,这是三中全会明确提出来的。

  再有就是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检察权,司法改革如何去行政化、地方化,这也是三中全会明确提出的司法改革方向。

  还有改进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执政党依法执政,依宪执政,这也是中央领导多次强调的。

  新京报:宪法实施监督机制和程序,该如何破题?

  李步云:树立宪法法律的权威性,必须建立宪法监督制度。没有监督制度,宪法就是没有牙齿的宪法。

  2012年12月4日,在纪念现行宪法公布施行3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谈到宪法实施存在的不足和问题时,就提出了“主要表现在保证宪法实施的监督机制和具体制度还不健全”。去年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法治中国建设”章节明确提出,“维护宪法法律权威,要进一步健全宪法实施监督机制和程序,建立健全全社会忠于、遵守、维护、运用宪法法律的制度”。

  可见,宪法监督机制和程序的建立,已提上日程。四中全会应该制定宪法监督机制和程序的具体方案。

  新京报:此前你曾经建议设立宪法监督委员会?

  李步云:那是2003年6月,我在修宪座谈会上提的建议。

  我的思路是,全国人大现有九个专门委员会,再加一个宪法监督委员会,宪法监督委员会的性质与地位,和其他九个专门委员会大体上相当,委员可以由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的委员和最有水平的法学家组成,规定所有公民、社会组织都有权提起违宪审查,由宪法监督委员会审查和提出意见,报告全国人大常委会,最后由常委会讨论决定是不是违宪,要不要处理,怎么处理,权力最后在人大常委会。宪法监督委员无权直接作宪法监督事项的决定、必须报全国人大常委会讨论和作出决定并宣布。

  前不久,我发表了一篇文章《建立宪法监督制度正当其时》,再次建议设立宪法监督委员会。

  新京报:四中全会将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这是我国“依法治国”的首个“路线图”。“依法治国”的突破口在哪里?首先应该解决什么问题?

  李步云:突破口还是建立宪法监督制度,建立宪法监督机制和程序,这是依法治国“路线图”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改革开放30余年来,“有法可依”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现在面对的主要问题就是如何树立宪法和法律的权威,怎样做到“有法必依,执法必严”。

  对未来法治建设,我很乐观

  新京报: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新的司法改革思路,四中全会可能还会有哪些突破?

  李步云:对于司法改革,三中全会明确了司法独立和人权保障,劳教制度也宣布取消,作出了一些具体规定。

  过去一段时期,有些群众“信访不信法”。四中全会应该会对三中全会确定的司法改革方向,作出进一步具体部署。比如如何具体落实三中全会提出的“确保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检察权”,确保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检察权,这是依法治国的核心问题,是依法治国的另一个突破口。

  新京报:对于未来我国的法治建设前景,你怎么看?

  李步云:法治国家这是我们的目标,肯定要建成。我们希望走得快一点,少走一点弯路,但也不要太快,不能走回头路。法治国家建设的快慢,取决于两个条件,一个就是现代化水平,另一个就是经济体制改革、社会改革等不能拖法治建设的后腿。对于未来我国的法治建设,我很乐观。

  因为,市场经济必然带来社会关系的深刻变化和人们观念的变化,这就决定了必须走法治这条道路;中国的领导人将越来越有知识,视野越来越开阔。所以,我对我国法治建设的前景非常乐观。

  图解依法治国

  什么是依法治国?

  依法治国,就是广大人民群众在党的领导下,依照宪法和法律规定,通过各种途径和形式管理国家事务,管理经济文化事业,管理社会事务,保证国家各项工作都依法进行,逐步实现社会主义民主的制度化、法律化,使这种制度和法律不因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不因领导人看法和注意力的改变而改变。

  ——十五大报告

  1997年

  十五大

  依法治国

  出现6次

  发展民主必须同健全法制紧密结合,实行依法治国。

  依法治国,是党领导人民治理国家的基本方略,是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客观需要,是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是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保障。

  一切政府机关都必须依法行政,切实保障公民权利,实行执法责任制和评议考核制。推进司法改革,从制度上保证司法机关依法独立公正地行使审判权和检察权,建立冤案、错案责任追究制度。

  1999年

  依法治国入宪

  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把“依法治国”正式写入了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

  2002年

  十六大

  依法治国

  出现8次

  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最根本的是要把坚持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有机统一起来。

  宪法和法律是党的主张和人民意志相统一的体现。必须严格依法办事,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允许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

  2007年

  十七大

  依法治国

  出现7次

  坚持依法治国基本方略,树立社会主义法治理念,实现国家各项工作法治化,保障公民合法权益。

  加强宪法和法律实施,坚持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维护社会主义法制的统一、尊严、权威。

  深化司法体制改革,优化司法职权配置,规范司法行为,建设公正高效权威的社会主义司法制度,保证审判机关、检察机关依法独立公正地行使审判权、检察权。

  2012年

  十八大

  依法治国

  首提“法治是治国理政的基本方式”

  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法治是治国理政的基本方式。要推进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保证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进一步深化司法体制改革,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确保审判机关、检察机关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检察权。

  党领导人民制定宪法和法律,党必须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活动。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绝不允许以言代法、以权压法、徇私枉法。

  要坚持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

  2014年

  十八届四中全会将首次专题讨论依法治国问题,审议《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原标题:四中全会将绘依法治国新路线)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16

旧文章ID:189

外媒:中国政治不会完全仿照外国 更重制度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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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据新加坡联合早报网10月14日报道,中共总书记习近平13日主持中央政治局会议时重申,推进国家治理现代化,必须结合本国历史和文化传统,不能照搬其他国家的政治理念和制度模式。

  报道援引新华社消息,中共中央政治局昨天下午就中国历史上的国家治理进行第十八次集体学习,习近平提出,要治理好现今的中国,需要对中国历史和传统文化有深入了解,也需要对古代治国理政的探索和智慧进行总结。

  他举例,中国古代主张民惟邦本、政得其民,礼法合治、德主刑辅,为政之要莫先于得人、治国先治吏,为政以德、正己修身,居安思危、改易更化等等,“这些都能给人们以重要启示”。

  不过他也强调,对传统文化必须进行科学分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同时牢记历史经验、教训和警示,才能为推进国家治理现代化提供有益借鉴。

  报道指出,中共将于本月20日至23日在北京举行四中全会,主题为“依法治国 ”,外界分析认为,中国政治将进入更重视制度建设的阶段,但中国的制度设计又不会完全仿照外国的经验。

  报道称,习近平在13日讲话时也提到,每个国家和民族的历史传统、文化积淀、基本国情不同;中国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不是照搬其他国家的政治理念和制度模式,而要从本国的现实条件出发来创造性前进。

  据悉,习近平9月5日出席全国人大成立60周年大会时,也否定了中国照搬外国政治模式的可能。

  他当时强调,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政治制度,也不存在适用于一切国家的政治制度模式,设计和发展国家政治制度,“不能割断历史,不能想象突然就搬来一座政治制度上的‘飞来峰’”。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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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媒:四中全会后大幅修改法律将提上议事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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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叶  来源:海外网

  自四中全会主题为“依法治国”这一消息发布之后,香港媒体对此高度关注。香港《文汇报》13日刊文指出,十八届四中全会即将开启法治中国的新征程,作为法治建设的首要环节,中国新一轮立法改革已箭在弦上。更新立法理念,提高立法质量和实效,发挥人大在立法中主导作用,防止地方保护部门利益法制化等改革路向备受期待。有专家认为,四中全会之后,大幅修改法律将提到议事日程,中国或有160多部现行法律需要修改、完善或废除。

  深化立法改革

  从建国初期的无法可依,到2010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基本建成,新中国法律体系建设见证了从人治到法治的渐进转变。然而,中国在立法上存在的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现在立法缺乏一个总体思考。现在立法多少有一点走一步看一步。急的先立,很被动,缺少一个统筹的总体安排。”中国法学泰斗江平说。

  去年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上,会议围绕立法改革提出了“提高立法质量,防止地方保护部门利益法制化”,“完善规划性文件、重大决策合法性审查机制”等努力方向。在党的全会上提出法治方略、做出法治部署,并不鲜见。但即将召开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将对《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作出决定,却为公众瞩目、引各方议论。有专家相信,即将召开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将具体落实三中全会的部署,立法改革措施有望进一步深化。

  专家:理念要更新 法律“宜粗不宜细”

  中国法学会党组书记陈冀平指出,要更新立法理念,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行程后,立法公国的核心人物要通过大量立法实现有法可依。这些法律“宜粗不宜细”,努力使每一项立法都符合宪法精神、反应人民意愿、得到人民拥护。

  在国内法学界看来,如何防止地方保护和部门利益法制化,是当前立法改革的重大课题。“长期以来,行政机关都习惯让自己的相关部门去起草法律,比如税法肯定是税务机关起草,土地管理法肯定是土地管理部门去起草,各部门的利益免不了会体现在法律条文中。”中国政法大学副校长、中国行政法学研究会会长马怀德向媒体指出,要逐步减少部门立法,让更多的立法活动由人民代表大会、常委会或者是人民代表大会所委托指定的相关机构去研究起草。

  马怀德还认为,时代在前进,法律体系必须随时代和实践发展而不断发展。他相信,十八届四中全会之后,大幅修改法律会提到议事日程,中国现行240多部法律,需要修改完善甚至废除的法律达到将近160部,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成果,回应不断变化的社会变革的要求。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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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媒:四中全会擘划依法治国路线图支撑改革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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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浩亮  来源:中国新闻网

  国庆长假之后,中国进入了十八届四中全会倒计时。香港《大公报》9日刊发系列文章分析,这次全会除了将擘划依法治国路线图之外,还将对众多违法违纪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采取组织处理措施,递补中央委员。分析指,法治与改革、反腐如果能形成协同推进、良性互动,则将对中国全局发展产生不可估量的正向推力。

  分析称,此前,中央政治局9月30日召开会议研究全面推进依法治国重大问题,并决定四中全会于10月20日至23日在北京召开,听取了《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稿征求意见的情况报告,决定修改后将文件稿提请四中全会审议。

  20年来召开时间最晚

  文章表示,回顾近20年来的历次四中全会,从1994年十四届四中全会到2009年十七届四中全会,会议召开时间均选择在9月中下旬。而此次十八届四中全会首次在10月下旬举行,这并非是简单的顺延或改期,而是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依法治国牵涉面广泛,复杂敏感问题多,需要更充分地征求意见及修改完善。这也反映了中央的审慎务实态度。从会期时长来看,本次全会延续了历次四中全会为期四天的惯例。

  四中全会最主要的中心议题是审议并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这将是一份在全面深化改革的历史新阶段,稳步推进依法治国的路线图。既关乎改革全局,也关系到提高执政能力和执政水平,以及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9月30日的政治局会议指出,依法治国要形成完备的法律规范体系、高效的法治实施体系、严密的法治监督体系、有力的法治保障体系,形成完善的党内法规体系等。这实际上是为四中全会奠定了基调。

  处理违纪中央委员

  分析表示,十八大至今的重拳反腐中,已经有多达8名中央委员会和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成员落马,包括2名中央委员蒋洁敏、李东生,5名中央候补委员李春城、王永春、万庆良、陈川平、潘逸阳,1名中央纪委委员申维辰。虽然他们目前处于不同的调查阶段,如陈川平、潘逸阳尚处于中纪委调查阶段;而蒋洁敏、李东生、李春城等人已经被开除党籍,且由最高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进入司法环节。

  但从程序上而言,他们的中央委员等职务,仍未正式褫夺。依照党章的规定,十八届四中全会将对于中央政治局关于给予蒋洁敏、李东生、李春城、王永春等人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予以追认,并正式撤销他们的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职务。对于其他尚处于调查之中的违纪高官,则有可能在十八届五中全会时再进行处理。

  而在蒋洁敏、李东生等人的背后,外界对周永康的关注度更高。今年6月30日,鉴于周永康涉嫌严重违纪,中共中央决定由中央纪委对其立案审查。鉴于周永康的身份和影响,预计需要以中央委员会的权威方式对其做出处理决定。

  依法治国支撑改革反腐

  《大公报》另一篇文章关注称,对比以往四次四中全会,除了十五届四中全会研究国企改革之外,其余三次均是聚焦党建问题。而十八届四中全会将依法治国列为中心议题,令外界预期到,这将如同十八届三中全会部署全面深化改革一样,令依法治国的内涵外延都得到更加清晰的界定,迈上新的发展起点。

  文章分析,在十八大以来,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高举改革与反腐两面大旗,多项事关民生福祉及国家发展全局的改革措施纷纷落地,势大力沉;几十位省部级以上的大老虎被斩落马下,制度牢笼越扎越紧,反腐成效赢得民心支持。而这两大工作,都离不开法治的支撑。如同习近平所强调的那样,“要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反对腐败”,“在整个改革过程中,都要高度重视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发挥法治的引领和推动作用。”

  该文指,当今中国,无论对改革有多少分歧,对反腐有何种争议,公平正义是社会各阶层、各群体的最大公约数,也是改革的最大共识。而依法治国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根本,尤其司法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这足见依法治国是一项具有全局性、根本性和深远意义的重大课题。这是中央在三中全会部署全面深化改革之后,就在四中全会部署依法治国的原因。这是一项具有长远战略眼光的重大选择。

  实际上,从十八大以来一系列密集的表态和部署中,就可以探见习近平对于依法治国的高度重视。在纪念现行宪法公布施行30周年大会上指出“依法治国首先是依宪治国”;在中央深化改革小组第二次全会上强调“凡属重大改革都要于法有据”;十八届三中全会对维护宪法法律权威、行政执法改革、独立公正司法、人权司法保障制度等方面对法治建设做作了部署;在人民代表大会成立60周年纪念大会上强调指出,发展人民民主必须坚持依法治国、维护宪法法律权威,使这种制度和法律不因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不因领导人的看法和注意力的改变而改变。

  文章表示,这种关于“依法治国”表述的频密程度,是非常罕见的,也抓住了许多民众关切的热点难点问题。可以看出,在习近平治国理政的总体方略中,法治与改革、反腐一样都是重要内核元素。没有法治的护航,改革进展就不会顺利,反腐成果就难以稳固。而法治与改革、反腐如果能形成协同推进、良性互动,则将对中国全局发展产生不可估量的正向推力。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9

旧文章ID:186

外媒:十八届四中全会递补中央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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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素萍  来源:中国网

  编者的话

  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即将召开,本网梳理国外媒体对本次会议的几大关注话题。今日推出第四期,主题为《外媒聚焦中国人事:十八届四中全会递补中央委员》。

  中国网10月19日讯(记者 郭素萍) 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定于2014年10月20日至23日在北京召开。本次会议的主要议程是研究全面推进依法治国重大问题,但追认人事调整,以及高层可能的人事变动,也是本次会议的一个重要看点。这也引起了外媒的广泛关注。

  根据《中国共产党章程》,对中央委员或候补委员给以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或开除党籍的处分,必须由中央委员会全会三分之二以上的多数决定。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先由中央政治局和地方各级委员会常务委员会作出处理决定,待召开委员会全体会议时予以追认。因此,十八届四中全会将正式审议通过中纪委关于蒋洁敏、李东生、李春城、王永春、万庆良五人审查报告,对此前的有关“双开”处分予以追认,并撤销他们的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职务。一次中央全会同时撤销五位中央委员会成员职务,力度之大极其罕见。

  中央委员会的人事递补

  香港《文汇报》认为,参照以往四中全会传统,这次会议也会有高层任命,为进一步的政府人事安排做铺垫。

  据大公网报道,十八届四中全会还将对中央委员会组成人员作出调整。至少五名违法违纪的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将在全会上被正式开除党籍、撤销在中央委员会的职务。按照党章,会议将递补中央委员。

  正式开除违法违纪中央委员后,中央委员会一般会从候补委员中递补新的委员,以保证中央委员的名额数量。根据《中国共产党章程》,中央委员会委员出缺,由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按照得票多少依次递补。按照十八届中央候补委员的排名,国家统计局局长马建堂、国家宗教局局长王作安有望按次序成为中央委员。

  2012年11月14日,党的十八大选举产生了由205名委员和171名候补委员组成的中央委员会。马建堂、王作安递补中央委员后,中央委员数量仍维持205名。但原有的171名中央候补委员,在三名被撤销职务、两名递补为中央委员之后,将减少至166人。

  此外,还有两位中央候补委员正在接受中纪委调查,但尚未作出处理决定,即山西省委常委、太原市委书记陈川平和内蒙古党委常委、政府常务副主席潘逸阳。另有一位中纪委委员落马,即曾长期在山西任职的原中国科协党组书记申维辰。如果在四中全会召开之前仍未有定论,则可能在今后的中央全会上再进行处理。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19

旧文章ID:185

兰普顿谈治理中国: 国内问题是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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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昆凡  来源:《社会观察》2014年第4期

  随着中国经济飞速发展,以及在国际舞台上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海外学者对中国问题的关注程度不断增加。特别是十八大以后,外界对中国新一届领导层如何进一步全面推进经济、社会与政治体制改革有着很大的期待。作为一位拥有宽广视野的著名中国问题专家,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中国研究项目主任戴维·兰普顿教授(DavidLampton),今年出版了新著《跟随领导者——治理中国:从邓小平到习近平》(FollowingtheLeader:RulingChina,fromDengXiaopingtoXiJinping)。此书是作者几十年来对中国问题跟踪研究的结晶,是西方学界认识当代中国治国之道的一本力作。

  作为美国学界少有的能从政治、外交、社会各领域全面解读中国的专家,兰普顿在这本新书中成功地将历史、个人经历与功能性议题有机结合,使之自成一体。这一切都与他丰富的阅历和职业生涯有关。他早期曾在美国军队服役,后来在斯坦福大学求学时,受到著名学者奥克森伯格(MichelOksenberg)的影响,开始钻研中国问题。在学术生涯的早期,他和李侃如(KennethLieberthal)、奥克森伯格等人重点研究中国政治,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期提出了“碎片化威权主义”(fragmentedauthoritarianism)这一概念,用以描述中国政策制定中横向地区之间与纵向业务系统之间分割的特征。90年代,他的学术兴趣转向中美关系,担任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出版了《同床异梦:中美关系1989-2000》(SameBed,DifferentDreams:ManagingU.S.-ChinaRelations,1989-2000)一书。新千年之后,他开始关注中国日益增长的综合实力,在《中国力量的三面:军力、财力和智力》(TheThreeFacesofChinesePower:Might,Money,andMinds)一书中系统阐述了中国军事、经济和文化软实力的发展,以及它们对中国未来的影响。

  纵观兰普顿的学术生涯,其研究兴趣的变化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过去几十年的发展。跨学科的背景和丰富的阅历,使他能够站在更高的角度向读者全面客观地分析中国。为了本书的写作,兰普顿潜心积累基于实地调研和人物访谈的第一手资料,与中国领导人、外交官、学者等各界人士进行了500多次面对面访谈。这些独一无二的资料使得该书具有无可比拟的场景感和真实感,也是区别于其他研究中国问题论著的显著特点。在写作中,作者全面客观地将当代中国现状和中方人士的理念展现出来,力图让读者了解一个真实的中国。

  兰普顿认为,从邓小平时代以来,治理中国——这项原本就很不容易的任务——变得更加困难。其原因是民众、社会乃至官僚体系本身都发生了巨大的、根本性的变化。相比改革开放前,民众掌握的物质和信息资源显著增加,进一步改善生活的愿望更加强烈。与此同时,中国社会也处于快速转型期,形成了一个利益主体多元化、诉求多样化的局面。而在官僚体系内部也出现了相似的变化。新的部门机构出现,决策参与主体的增加意味着进一步的沟通协调,政策的落实也耗费更多时间。领导人需要在一个制度建设不太完善的环境里,快速应对层出不穷的新问题。

  中国近年来的迅速发展,使外界容易忘记改革开放初期的艰难局面。兰普顿首先回顾了邓小平时期国内与国际的局势。他强调,邓小平做出的一系列战略性决策,例如从革命到发展的思维转换、渐进改革、对外开放、人口政策调整等,对中国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改革开放带来一系列的变化,也带来了许多新的国内国际挑战,使得治理中国的任务异常艰巨。

  伴随着中国经济与社会形态的转型,中国经历了从邓小平时期至今国家治理模式的变化,兰普顿将其概括为治理主体和客体的“完全多元化”(untetheredpluralization)。其主要特点包括:第一,领导人和官僚体系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强人政治”逐步过渡为“集体领导”,领导人的教育背景从清一色理工科转变为文理并重、学科多样,官员的技术化程度不断提高,具体体现为更专业、更细分、更职业化;第二,随着普通民众掌握的物质和信息资源不断丰富,民众和社会诉求空前多元化;最后,政府治理的手段和可供调用的资源也在不断增加。然而,治理手段的增加能否赶上利益诉求的变化?兰普顿倾向于否定的答案。他指出,治理中国的一大挑战是建设性地管理不同的利益主体,最大限度地与之合作而非对抗。要做到这一点,势必需要更完善的制度建设,这也是新一轮改革的一大核心议题。

  关于中国政府制定政策的过程,兰普顿基于他提出的“碎片化威权主义”进行讨论。要领导如此广大的国土和众多的民众,中国的决策系统分成若干个纵向和横向的子系统。当条块分割,政令无法贯彻执行时,就需要通过“跨系统整合机构”(cross-systemintegrator)来最后拍板。根据他的观察,这样的机构既包括人们熟知的政治局、发改委,也有不被人注意的领导小组和各种委员会等。按照这样的思路,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到的国家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就属于这样的范畴。此外,兰普顿指出,随着机构和官员数量增加,决策过程在趋于科学性和民主性的同时,也受到利益集团博弈、民意以及财政约束的影响,逐渐变得缺乏效率。在某种程度上,中国的决策过程与西方国家越来越接近,这对于世界认识中国是有益的。

  关于中国的对外战略,兰普顿认为也是国内建设的延伸。他提出有四个关键变量影响着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国内政治、经济相互依赖、现实主义,以及由技术发展特别是军事科技引发的作用—反作用。他认为,中美两国世界观的出发点截然不同:美国外交是在国家利益和理想价值之间寻找平衡,而中国的政策则一直基于现实主义的利益考虑,不被别国制度和价值观束缚。中国现在是一个具备综合力量的国家。随着国力的增强,中国渴望成为现有国际体系的平等参与者,也渴望纠正一些不公正合理的国际规则。兰普顿认为,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期内,服务于国内建设大局和经贸互惠互利将成为中国制定外交政策的主要考虑因素。他担心的是,领导层过分看重公众舆论而向民族主义倾斜,做出不利于地区稳定和国际秩序的决策。

  无疑,兰普顿的这本著作有助于西方读者认识一个更加真实的中国。西方历来有观点认为,鉴于历史上国际体系主导国和挑战国交替引发的冲突,以及中西历史、文化和价值观的巨大差异,中国崛起将给西方世界带来冲击,为此必须加以制衡或约束。

  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以及美国在金融危机中受到的巨大损失,西方又出现了一批吹捧炒作中国实力的人士,甚至主张中国统治亚洲,中美共治世界。本书对于中国当前面临的问题进行了鞭辟入里的分析,让读者直面中国领导人经历的挑战——从创造就业、治理社会到防止环境进一步恶化,有助于让西方读者客观认识当前中国的真实状况,避免妖魔化和捧杀中国。兰普顿的分析可以让关注中国问题的人们相信,解决和治理国内问题始终是中国领导人的第一要务,中国日益增长的综合国力将首先致力于解决国内的挑战,而不是对世界构成任何威胁。在中美建设新型大国关系的背景下,避免冲突、相互尊重对方利益的前提是对双方各自的发展有一个客观全面的认识。

  兰普顿最后的结论是,对中国而言,改革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如今多元复杂的中国社会,若要避免发展过快带来的种种问题,则必须照顾国内各阶层、各领域的不同利益,建立真正的法治和监管机制,继续推进各项改革,完善政府治理体系。未来几年,中美两国都会面临日益复杂的国内问题。对西方各国而言,任何从外部向中国施压,试图影响中国内政的举动都会适得其反,得不偿失。解决自己的问题比强迫别人解决问题更有效。希望世界能记住这位“知华派”代表人物的忠告。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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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兰普顿:“大跃进”时期的医疗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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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维·兰普顿  来源:《科学文化评论》2006年01期

  前言

  迄今为止,分析家们普遍认为政策上整齐划一是中国国内政治运动的一大特色。本文却试图表明,即便在“大跃进”(1958—1960年)这样非常“激进”的时期,中国国内的政策也是多种多样的,至少在国民健康领域是这样。政出多门是造成这种多样性的原因。由于各决策平台所持的观点、面对的政治压力、掌握的资源各不相同,制定出来的医疗政策也各具特色①。医疗“大跃进”失败的真正原因并非冒进和滥用行政权力,相反,问题出在领导层政策缺乏一致性、决策权条块分割上面。由于决策权分属不同的部门,在医疗问题决策权的分配上充满了冲突和政治上的讨价还价,各部门制定周密详细的策略以期获得、保持一定的政策范围而又不受其他部门掣肘。

  本文将分四个步骤来分析这一问题:1)“大跃进”期间的医疗政策多样化程度究竟如何?2)各决策平台分别关注什么样的医疗问题?3)分配这些问题的决策权时,其后面的政治过程是什么?4)这些决策平台的特点是什么?这些特点又如何影响了它们后续政策?

  采用这样的视角意义是多方面的,有两点最值得期待。首先,这一视角表明了在中国,政治角逐集中在由哪个部门优先,或必须来制定政策上面。其次,倘若医疗政策的不同方面通过政治过程分别由不同部门决策,那么在管理的协调方面就存在一定的困难,在某一政策范围中所采取的行动可能与另一政策范围的行动发生冲突②。本文意图表明,“大跃进”遇到的困难既有教条主义的原因,也有决策权条块分割的原因。

  最后,我们有必要弄清楚医疗事务的决策机制,在中国政治事务中是否在某种意义上是唯一的?在医疗这个特定领域的发现,是否可以反映中国决策机制的全貌?虽然在某些方面,几乎所有领域都是“非典型的”,但是下列重要因素决定了医疗领域决策机制并非绝对典型。首先,直到最近医疗事务在中国一贯享有超然政治之外的相对独立性③。一位受访者强调:医生和护士基本上是自由的,校方或其他权力部门很少干涉他们的工作。受访者说,就像远离人群的一片孤岛,这种无人过问的状态让人感觉怪怪的④。

  其次,谁也说不清楚在医疗事务上面,行政监管该管些什么,可能管些什么。如果说,做干部的对药理一窍不通,他们凭什么来制止医生开“人情药”、浪费药品呢?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主持卫生部工作的始终都是专业人员。再次,由于众多的干部享受公费医疗,他们也很关心医疗服务的质量问题,作为患者他们与受过西式训练的医生们并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一句话,“大跃进”期间医疗领域的模式并不能简单地复制到其他领域,其他领域的情况是否与之相似还有待于研究证明。

  “大跃进”期间医疗政策的多样性

  医疗政策所以值得我们仔细研究,因为它并非像“循环理论”告诉我们的那样,完全向着单一的“意识形态化”或“政治动员”这一方向发展⑤。中国的医疗问题至少包含着六个子问题:医疗教育、医疗研究、医疗分配体系、医疗经费、中医药以及群众爱国卫生运动。此外,可能还包括计划生育、劳动保护、环境保护、产品质量等,虽然我们在此并不打算探讨这些问题。

  无论我们采用何种二分法——激进/保守,群众/精英,还是城市/乡村,上述六方面的政策在“大跃进”期间的发展方向,均不尽相同。有些发生了质的变化,有些则原封不动。在类似“大跃进”这样的运动期间,广播和报纸的精力都集中在宣传重大变革上面,因此,国外观察家们往往忽略了即便在这样绝对“激进的时代”,中国国内政策的连续性也是可能存在的。

  医学教育:1958年,毛主席提出了党的教育方针:“教育必须为工人阶级的政治服务,必须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必须缩短学时,开展教育革命”⑥。虽然在“大跃进”期间医学专科生的数量以每年50—75%的速度增长⑦,但在1959年初,北京医学院,天津医学院和上海第一医科大学的本科教育却由5年延长到6年;中国医科大学的学制甚至延长到了8年⑧。周恩来总理在解释这一政策时说:“提高教学质量是各级全日制学校的一项长期根本的任务;但首先,我们必须着力改善一些重点学校的教学质量,以便为国家培养高质量的专业人才,迅速提高我国的科技文化水平”⑨。

  一句话,虽然“大跃进”期间鼓吹缩短学制,但重点医科大学却反其道而行。

  医学研究:1949年以来,毛主席和党的干部一再抨击一些医疗专家“专业挂帅”的问题,批评他们过于重视疑难杂症的研究(忽略了群众性疾病的防治)。如果针对医疗研究的实际政策真的和口头上的批评一致,那么,那些显示“专业挂帅”指标(如专业会议,参加国外会议的次数等)应该降低,同时,有关疑难杂症的论文出现在重点医疗刊物上的频率也应该降低。但实际上,医疗科研方面的政策与口头上的批评完全是两回事。

  中国人举办或参加的专业会议的数量

  注:本图数据的全面性值得商榷,因为中国有关部门从未发布这方面的具体数据,我们只能从媒体上收集有关信息,难免会出现漏计和重复计算的现象。

  如上图所示,1958年底到1959年期间,中国人参加和举办的高水平医学研究会议超过以往任何年份。同样,下表中《中国医学杂志》的统计数据也反映出,虽然激进宣传要求医疗要为大众服务,但相关年份《中国医学杂志》上,针对疑难杂症的科研论文并没有减少。

  该表显示,从1955年1月到1957年4月,《中国医学杂志》上刊载的论文74%是关于疑难杂症研究的⑩。1957年5、6月,随着“双百”运动急刹车,纯学术论文的数量陡然下降,但在年底又大体恢复到原来的水平。整个1958年,纯学术论文的比例大多维持在原有水平上,唯中央召开重要会议,政策走向不明朗的月份除外,如1月份的南宁、杭州会议(11),8月份发动人民公社运动,以及11、12月份第一次郑州会议和八届六中全会期间(12),纯学术论文的版面都有所减少。虽然会议的召开和学术论文的减少可能是巧合,但最为合理的解释是,这一时期政治格局相当微妙;毛泽东离开了国家主席的位子,同时狠批苏联的修正主义。到了1959年下半年,学术论文的比例已经大体恢复到“大跃进”前的水平。

  从上述数据,我们可以推论:医学研究在“大跃进”期间基本正常,卫生部和中华医学会的官员只是视外界政治环境的变化,适时调整论文的比例结构而已。这是一架与政治绝缘的研究机器,聊以自保的策略之举。这使得分析家对中国官僚政治谋略所敏感。

  这一时期脑外科、胸外科、烧伤、断肢再植等方面取得的重大进展,也确证了医疗研究基本正常(13)。卫生部长李德全在1959年4月指出:“……以前医药科学中的一些薄弱链条已经得到了加强。例如,胸外科和脑外科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14)因此,我们得出结论,“大跃进”的意识形态论调并没有对高端的专业研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研究工作依然按照原来的节奏正常进行。

  医疗分配:上述两方面的分析只能说明,在“大跃进”期间存在不同的政策导向。我们并不能因此得出结论说,医疗保健政策未发生任何重大偏离,医疗分配政策就经历了实质性的变化。这方面的分析须分城市和乡村两部分进行,因为城市医疗由卫生部主管,而县级以下部分的则由无数公社党委负责。

  1958年下半年实行人民公社制度的时候,原计划是将农村的5万多个“联合诊所”合并到集体所有制的公社中心卫生所去,这些联合诊所提供免费医疗服务。新的公社卫生所则由公社党委提供经费进行管理。干部们希望用免费医疗来吸引农民加入到人民公社运动中去(15)。而公社卫生所的规模和档次如何,完全由当地条件和决策者的意志决定(16)。1958—59年间,地方干部的热情使得免费医疗广受重视。一句话,“大跃进”期间,普及医疗保健、免费医疗、政治挂帅成为县以下的医疗机构的基调。

  “大跃进”在农村医疗分配方面究竟做了什么,值得我们进一步的研究。在此我必须强调,公社并没有真正提高农村地区的医疗水平或医务人员素质。公社只是简单地接管了通常由中医主持的“联合诊所”,改由集体负担。与“文化大革命”期间不同,这一时期也没有大批城市医务人员充实到农村去。总之,公社社员被要求负担这些主要来自本地的医务人员的费用。随着经济问题的出现,公社社员不得不质疑花钱办这些诊所是否值得。许多人的回答是“不”(17)。

  在城市,区以上的医疗事物由卫生部门管辖,基本组织形式是统筹医疗。这种方法意在严格控制往上级医院输送病人,以便减轻区和市一级医院的负担。各家市级医院只对合同单位所属员工健康状况负责。区级医院还定期派医生到生产单位确定符合转院条件的病例(18)。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减少病人向高级医疗设施流动——“合理安排医疗合同,恰当组织群众,缓解了大型医院人满为患的状况,同时充分发挥了基层医疗机构的潜力……”(19)。

  综上所述,“大跃进”期间,公社的第一道冲击波(直到1960年)以“免费”医疗和平等就医权为特点。相比之下,卫生部门则强调控制成本、缓解拥挤状况(20)。简而言之,我们看到两种政策并行的情况——在城市,控制日益严格,而在农村,政策越来越宽松。这再次表明,光看群众宣传资料,并不足以了解中国行政管理的真实状况。

  财政政策:在财政安排方面,城乡政策同样存在着断裂。在公社党委的主导下,农村地区的财政政策相当有创意,而城市地区则少有新思维。

  在公社,卫生所原则上不依赖上级财政。筹集经费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由生产大队设立一个福利基金,资金来源于社队企业和农业生产的收入。此外,生产大队还能从公社获取一定的包干医疗费(21)。社员看病的费用一概由生产大队包干。第二种方式则用公社的包干医疗费直接支付所有社员的医疗费用(22)。1958年和1959年刚开始构想这些计划的时候,没有向病人直接收取任何费用。到了1960年5月,农业的大面积歉收动摇了这一制度的资金基础,才改弦更张(23)。但无论如何,“免费”医疗这一新兴理念,在中国是史无前例的。

  在城市地区,财政政策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大多数城市人口依然缺乏全面的医疗保障(24)。1959年职工总数和保险数据缺,以1958年底的数字来看,在5690万非农业劳动人口中,只有1380万享受劳动保险,690万享受医疗保险(25),即仅有大约12%的非农业劳动人口享有全面的健康保障。这些人中还不包括老人与儿童。考虑到干部、军事人员、学生和事业编制的工人享受公费医疗,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抵消未将老人与儿童计算在内而造成的误差。一句话,虽然我们无法确切知晓究竟有多少城市居民享受不同类型的医疗保障,但很显然超过25%的可能性微乎其微(26)。

  即便在“大跃进”最最头脑发热的时期,中国人也从未声称医疗保障范围得到了极大的扩展,看来事实也是如此。在这里,我们再一次看到由公社党委主导的农村医疗,与行政机构主导的城市医疗,在财政政策上的巨大差异。

  传统中医:与政策相关的另一个重要领域是传统中医。在农村地区,党委和部分军队单位发起了宣传推广针灸技术和中草药的运动(27),并做了很多用传统中药来治疗血吸虫病的实验。数以千计的人员据称经过短期的培训即成为熟练掌握这种传统医术的医生:“不管怎样,在‘大跃进’高潮期,采用了这种(将‘流行文化’与传统医学)相结合的方式。地地道道的民间医药,外加一些流行验方和目不识丁的乡村医生,风靡一时。即便1958年初著名的蝌蚪试验的失败(妇女吞食蝌蚪来试验它们是否有避孕效果,结果有接近半数的人怀孕),也没有浇灭人们的热情……”(28)

  事实上,在下层中国社会,中医如此地受欢迎,一位人士不满地说“从当前的观点看来卫生部的政策已经由过去的‘右’(王平曾经反对中医)转向了‘左’,那些以前不是中医,也没有学过中医的人现在都获得批准,堂而皇之地做起中医来了……”(29)

  不过,在国家一级的大学和研究所里施行的相关政策与农村截然不同。1958年11月18日召开的中央全会号召在医科大学掀起西医学习中医的运动(30)。对此,卫生部和医学领域反对的声音十分强烈。1959年一月号的《中国医学杂志》发表评论说:“我们还必须号召西医在学习好本专业的基础上,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自愿利用业余时间学习中医。但我们不能要求所有西医都来学中医”(31)。等到中央的政策终于实施的时候,已经进行了一定的妥协,只要求西医短期兼职学习。

  至于卫生部和中国医学科学院有关中医药研究的政策,则更加大相径庭。1957年1月有人建议后者从中医研究院手中接过了中药和中医理论研究(32),因为据说中医通常不愿意,或者没有能力从事高质量的研究工作。在随后的反右派运动中,这个建议被暂时置起来,直到1959年3月,才重新提出来并付诸实施(33)。这意味着,即便在“大跃进”这样的“激进”时期,西式的研究机构不仅设法避开了过激的浪潮,甚至还额外承担了一些研究任务。

  群众爱国卫生运动:医疗领域值得关注的最后一个方面就是群众爱国卫生运动。如果有人期待看到重大的政策分歧,这里便是很好的例子,因为在卫生部门之外另辟一些新的管理机构。1955年底,按照毛主席的要求,中央成立了中央血防9人领导小组,由柯庆施为组长,魏文伯为副组长。小组最初的任务是铲除长江沿岸各省的血吸虫病。

  起初,领导小组还征询专家意见:在1956年3月的会议上宣布了一个剿灭血吸虫病的7年计划(34)。按计划,先用两年时间研究问题的所在,然后用三年时间铲除这一病症,最后用2年时间做扫尾工作。在头两年的研究期内,大量患者得到了国家出资培训出来的医护人员的治疗(35)。可以想见,卫生部反对这种削减其权限的做法:“……资产阶级反动权威,以及追随他们的医生们声称,农村缺乏安全的医疗设备,工作的重点应当是在县城开办正规的现代医院……。”(36)尽管在管辖权问题上发生了争执,但从1956年到1958年初,专家的意见对血防小组的决策还是有影响力的。7年计划就体现了他们“稳扎稳打”的方针。

  但从1958年5月起,小组开始抛弃医疗专家的意见(37)。魏文伯号召要“彻底铲除”血吸虫病,并且批判那些受传统经验束缚的人们。在1958年11月上海召开的全国寄生虫病会议上,这种反专家的声音更加高涨了(38)。大会决定扩大群众消除寄生虫运动的规模,并缩短了原计划彻底铲除5种主要寄生虫病所需的时间。这5种寄生虫病是疟疾、丝虫病、钩虫病、黑热病,和血吸虫病。大会的决议称:“考虑到各地防寄生虫病工作开展的深度、广度和已经取得的成就,我们决心努力在明年彻底铲除这五种寄生虫病”(39)。因此,(到1960年年初为止)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动员了上百万农民来铲除寄生虫的宿主。卫生部和地方卫生部门几乎没有参与这场运动(40)。

  总之,医疗政策各方面走向因而不尽相同。“大跃进”一边倒的“激进”论调更多的是一种人为的宣传攻势,并非所有政策切实的特征。此外,由于在“大跃进”期间医疗政策“政出三家”——卫生部及其下属机构,中央血防9人小组及省、县、区各级党委中的相关机构(41);还有公社党委,关于这种政策制定权力分散的重要推论就是,为了理解政策某一方面的特征,我们必须先理解该政策的制定者。三个决策平台代表各自不同的利益取向,反映不同的政治压力,占有不同的政治资源和社会资源,制定出来的政策也各具特色。要想掌握中国医疗政策的全貌,就必须熟悉全部三个平台的特点(它们的领导者,价值观念,态度,和资源),以及它们之间的互动关系。不过,在讨论它们的特点之前,有必要首先阐明一下,为什么医疗事务会“政出三家”,医疗事务的决策权是如何分配的。

  医疗事务决策权的分配

  卫生部:毫无疑问,卫生部是最大的决策平台。除非中央有意越过卫生部直接把某项事务委派给其他部门,或是遇到卫生部门无法处理的事务(如县级以下的医疗事物),否则所有医疗事务的决策权都在卫生部。其职权范围是在1950年8月的第一次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上确定下来的,掌管医疗教育,医疗研究,人事问题、中医药,以及医疗资源的分配等五个方面。这一主导地位在1954年的宪法中得到进一步的确认。但到了1955年,中央开始将一些它们认为被卫生部忽略的事务划出卫生部的管辖范围,成立新的机构来处理这些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上级部门一般都会采取积极的步骤。

  然而,两方面的考虑限制行使法定政策职权。一方面,许多医疗事务都需要其他部委的参与,如商业部、化工部、劳动部、教育部、中国科学院、全国总工会等。这意味着卫生部并非一个钢铁堡垒,为了履行职责,卫生部必须取得这些部委的合作。另一方面,党中央的总路线,以及毛主席(频繁)的特别指示,也对卫生部的职权均构成一定的限制(42)。

  “大跃进”期间,从卫生部职权范围内划出去的重大事务只有2项:防寄生虫病工作和公社一级的医疗保健。高校一级的医疗教育、医学研究、城市地区的医疗经费等,仍归卫生部管辖。事实上,八届三中全会明确认定(43),卫生部继续行使管理医疗系统的职责。一年后,周恩来指示该部,要加强医疗领域的高等教育和科研工作(44)。总之,卫生部只是部分地丧失了一些决策权,绝非全部。我现在感兴趣的是,九人小组是从何时开始、如何取得了对群众爱国卫生运动和防寄生虫病工作的控制权的?由公社党委来掌管卫生所的社会背景是什么?

  中央九人血防小组

  如同中国的许多重大事件一样,九人小组的诞生也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尽管如此,还是有迹可寻的。我们知道早在1956年的6月,卫生部就公开反对在它的管辖范围之外另立机构(45)。九人小组刚刚成立,李德全部长就委婉地批评了党的狂热分子领导寄生虫病工作的现象,他说,“……这项工作存在不少问题。在一些地方,对这项工作艰巨性的无知助长了冒进心理和轻敌的倾向。”(46)下面的指责使得我们确信,卫生部是反对将寄生虫病群防工作从它们权责范围内剥离出去的:一些资产阶级权威,对我们为铲除寄生虫病工作设最后时限的做法持怀疑态度……他们还引用例子,说日本进行了近20年的研究,他们的灌渠都是水泥建造的,而且疫区很少,即便如此,也没有彻底铲除这一疾病。这是他们对党的领导没有信心……认为党“不够专业”,没能力领导“专业人士”。(47)

  在讨论中央委员会“征用”某一政策权限时,我们有必要弄清当时的政治背景。事实上,从贯穿整个50年代初,毛泽东就再三对卫生部怠慢党中央的意见表示不满(48)。到1955、1956年,更是发展到了公开批评的程度,第一副部长贺诚因此被解职。其主要“罪名”,按照他自己的话说,是“脱离了党的领导”(49)。在贺免职之前,东北医药局局长王品也因为反对中医药而被解职(50)。这些机构权力的问题(党的机构与卫生部领导之间的这种紧张关系)(51),与毛泽东认为医疗保健某些领域的工作,特别是农村铲除寄生虫病工作差强人意不无关系。因此,九人小组的成立迎合了党中央的权力意志,以及毛泽东、柯庆施、魏文伯在意识形态方面的偏好。

  九人小组一旦建立起来,便按照自身的组织动力运转。与卫生部相比,九人小组是较新的机构,领导的政治背景不同,依靠的施政渠道不同。它的建立为中国社会其他利益团体参与医疗事务提供了渠道。因而,九人小组防治寄生虫病的政策与卫生部掌管期间的政策,有着质的差别。在1958到1959年期间,九人小组的主导权逐渐由不断受提拔的政工干部掌握,专家的作用不断下降。

  总之,1955年底九人小组的诞生,很大程度上既是因为党的核心试图加强对一个独立性越来越强的部门的控制,也是出于填补以前医疗政策中的空白的需要。我们注意到,如果党中央团结一致,要把某项事务的决策权从某部委剥离出来,部委通常对此无能为力。倘若党中央内部存在分歧,天平则会向部委一方倾斜。1955、56年间,在群众运动问题上,中央内部的分歧并不明显,多数领导或多或少都有理由支持设立九人小组。等到1958和59年在群众运动问题上的分歧加大的时候,九人小组已经成为既成事实了。

  公社卫生院:从上面的讨论中我们看到,在中国,新的决策平台产生的方式之一是,政治体系中的一分子“抢夺”来一项事务,然后建立一个新的机构来“处理”它。公社卫生院的产生则有所不同,尽管,由于1958年8月做出全面建立人民公社决定的那次北戴河中央政治局会议的文件至今没有公布,我们的分析是带有假设性质的(52)。深入讨论这一问题前,我们有必要说明,卫生部似乎并不想负责管理县级以下的医疗设施。他们更愿意将有限的资金集中用在县医院这一层次,认为无论从地理布局还是保持服务水准的角度来看,县一级都是理想的层次。他们的观点是,如果必须在公社一级建立医院,则应该由其他部门负责。虽然卫生部在1955和1956年不愿意失去对寄生虫病防治工作的领导权,但他们觉得在公社一级建设成千上万所医院是种负担,这样的权责不要也罢。

  正如卫生部在此问题上与1955年处理血防问题时的态度不同一样,这次党中央内部的分歧相对也较大。有关这方面的消息很少,但从“文革”中对刘少奇的指控来看,他在当时是反对建立公社卫生院的,因为这会造成严重的人员和药品短缺(事实也是如此)(53)。相反,毛泽东则将设立公社卫生院看作是消除城乡差别的必要环节之一。总之,虽然在1955—1956年狙击卫生部时众志成城(至少是协调一致),如今在县级以下医疗体系建设速度上面,中央内部的意见却四分五裂。

  我们并不清楚(如果有的话),当时中央委员会和政治局内部究竟进行了什么样的讨价还价和意见妥协。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人民公社在1958年底和1959年广泛建立起来,而卫生院是每个公社的基本组成部分(54)。由于中央财政无力负担这些医院的全部开支,毋庸置疑,地方财政必须成为主角。正如李先念所说:“普通教育和医疗保健……这些都是社会服务工作,可以让群众自己办……不该全部由政府负担。让他们自己办……有些工作甚至可以做得更好。”(55)不管怎样,毛泽东主张建设公社卫生院的意见占了上风,但经济现实决定了它们必须由“群众自己办”。在1958、59年的体制和组织条件下,这意味着公社党委必须承担起经营卫生院的任务,必要的资金只能来源于当地农业生产。如果建立公社卫生院是必要的,也只能在卫生部系统之外运作。

  综上所述,截至1958年下半年,医疗事务的三大决策平台分别是:中央血防九人小组、卫生部,以及大约2万4千多个公社党委(56)。建立三个独立平台的意义在于,它们各有各的领导结构,代表不同的社会价值体系,掌握不同的资源,应对不同的政治和社会压力。其结果是,医疗领域的政策走向,因“平台”而异。下面我们将分析1958、59年间,这些决策平台在领导构成、价值观、资源、态度等方面的不同特点。

  三大决策平台的特点

  卫生部:对于任何机构来说,领导层的同一性都是至关重要的,在中国更是如此,因为中国政治文化强调领导的作用(57),中国的意识形态也强调决策是一种领导层有目的的行为(58)。卫生部领导层的状况与其他两个平台有着显著的差别。首先,他们(副部长级)都是杰出的医生(59);其次,在解放前,他们多数长期在军队的医疗部门工作(而非政工或战斗部门)(60);最后,好几位副部长在1954年撤销大区之前,做过大区卫生局的领导(61)。这些职业背景(医生、解放军医疗部队、地方卫生部门领导)强化了他们独立意识,倾向于抵制由党政班子全面主导医疗“专业工作”。这并非是一个党的控制与部门独立性之间的问题,而是应该由什么样的党员来领导医疗工作的问题。

  ——你开了药又不吃,多浪费啊!

  ——没事,反正又不花一分钱。

  1964年1月4日《羊城晚报》

  卫生部领导抵制政治观念主导专业工作的有力证据之一,就是1953年副部长崔义田受到《人民日报》的点名批评,说他“脱离党的领导”,“妄图建立独立王国”(62)。与此同时,毛泽东也批评所有地方卫生部门说:“实际情况是,(卫生部)不讲领导、不讲政治、不讲严格管理。”(63)毫无疑问,1954年取消六大区背后的原因是十分复杂的,但目的之一应该是消减地方卫生部门越来越强的专业独立意识。但是,一个可能始料未及的结果是,这些人集中到北京后,将他们的职业倾向和对纯政治运作模式的抵制也带到了北京。

  不仅卫生部高层领导有西方医学的背景,地方卫生部门的领导中相当一部分也有过医疗从业经验。有些部门,如药政处、卫生防疫处、医学科学委员会,几乎所有的人员都是专业人员。谈到医学科学委员会,一位受访者说:“成员包括一位领导、5位委员,都是西医出生,多数是女性。除了领导外,其他人都不是党员。能否进入委员会,关键看你知识和技能如何”(64)。

  卫生部决策平台的特点之二,涉及到如何对待“大跃进”之前卫生部面临的问题(65)。背景是这样的,“百花齐放”过后,卫生部领导一直致力于分析和消除医务人员和患者对卫生部的不满(66)。从卫生部机关报《健康报》的报道,我们不难看出当时令领导层最头疼的问题是:如何解决政工干部和专业人员之间的分歧,如何减少浪费、提高医疗服务的效率。

  卫生部领导很清楚,从1955、56年党政治开始温和地介入卫生部门工作,到后来的“反右派”运动,已导致相当大的敌对情绪。中国协和医学院李宗恩说:“学校工作质量不断恶化……整个学校一片混乱;党委也毫无办法……”(67)西安科学院院长批评党政干部的“反科研”的偏见(68)。护士们则抱怨说,党政干部使得护士队伍的标准迅速下降了(69)。简而言之,卫生部领导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消除党政干部和医务人员的不满。

  在此首要而突出的难题之下,卫生部领导还必须面对多如牛毛的困难。正如我们将看到的,毛泽东认为,卫生部工作的最大问题是没有充分利用现有资源,也没有提供足够的医疗服务;而卫生部则认为问题的关键是需求过大,享受劳保和公费医疗的人太多,不少人钻公费医疗的空子。正如《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指出的:……现有的一些政策变相鼓励农村人口向城市渗透,例如为工人提供房租补贴,工人的子女可以享受半价公费医疗,还有额外发放的粮票和布票等,这些政策必须加以改变。(70)

  卫生部还把经费短缺的问题,归咎于干部、事业编制的工人,以及其他一些人所享受的公费医疗。由于医疗服务非常便宜,甚至免费,浪费药品的现象很普遍(见后面的漫画),还有不少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干部们通常利用这一点为个人或家庭成员谋福利。上海卫生局的一个报告显示,“……统计显示,虽然享受公费医疗的人多为年轻的干部、学生和工人……但他们每年就诊的平均次数却达到12到13次”(71)。谈到浪费,卫生部的文件常常提到1957年(72),事实上,出现巨大赤字且有精确统计数字的年份是1954和1955年度。1954年上海的医疗预算大约超支了258万元(73),山东超支29万(74),青岛市(1955年一季度)超支26,474元(75)。经费有限,浪费却是惊人的。

  一句话,经费短缺,加上缺少训练有素的医务人员,大大缩减了卫生部灵活决策的空间(76)。此外,许多医生、研究人员、教师对医疗水准不断滑坡的现象也忧心忡忡。在做了那么多的培训工作之后,卫生部的领导们对这样的现状也颇为沮丧。事实上,浪费现象与医生们心情不舒畅、心存恐惧不无关系。由于缺乏正面的激励,感受不到上级的支持,医生们自然缺乏减少浪费的积极性。最后,在解决成本问题之前,很难想象卫生部会大规模增加医疗机构的数量。总之,卫生部不是一个能够按照自身意志做出什么大胆举措的机构。这并不是说他们不愿意“为人民服务”,他们只是认为保证服务质量,维持良好士气,实现预算平衡,才是为人民服务的最好的方式。没有良好的职业精神面貌,服务质量就无法提高,浪费问题也无法遏止。没有足够的经费,士气就会受损,服务质量同样会下滑。

  毛泽东和九人小组:毛泽东将群众对政策的不满,部分地归咎于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实行的经济政策。早在1956年(77),他就列举了一系列理由,主张平衡发展(78)。他认为集中发展重工业,妨碍了农村地区向轻重工业输送原材料,担心结构不平衡会拖整个经济增长的后腿。在分析1957年经济形势的时候,毛泽东做了以下简短的总结:……发展工业必须和发展农业同时并举,工业才有原材料和市场,才有可能为建立强大的重工业积累较多的资金。……农业和轻工业发展了,重工业有了市场,有了资金,它就会更快地发展。这样,看起来工业化的速度似乎慢一些,但是实际上不会慢,或者反而可能快一些。(79)

  更让毛主席吃惊的是,“双百”运动期间暴露出来的不满情绪,不少是针对现有发展模式的。在毛泽东看来,最让人担忧的问题是农民。新华社的一篇报道说:“农民感觉政府只过多地关注城市。结果干部和工人都过上了好日子,而农民的生活却很苦。城市商品供给充足,而在农村,供应短缺不说,工业品的价格也很高”。(80)

  按照毛泽东的观点,过去的发展政策不仅加剧了城乡差别,以前向重工业倾斜的政策也造成了重工业工人与其他城市居民之间的差别。正如我前面指出的,只有不到25%的城市人口享受各种形式的公费医疗(81)。城市内部收入分配不均的现象,是“双百”运动期间一些工人批评党组织的重要原因:“一些与公共食堂、厕所、医疗诊所、职工宿舍相关的问题,本可以也应该得到解决,却没有解决。至于无法解决的问题,也没有告诉工人们原因。这也是引发工人不满情绪的起因”(82)。

  经济和社会福利发展不平衡带来的另一后果是,城市成为吸引农民的巨大磁场。1957和58年,大量农民涌入城市,造成食品和住房供应紧张:“第一个后果就是住房紧张……随着城市生产的增长,商品供应的形势受到影响……城市规模越膨胀,国家的支出也越大”(83)。

  所有这些问题是彼此联系的。毛主席高瞻远瞩,认为解决之道在于纠正福利待遇不平衡的状况。这一举措有望缓解人口流入给城市带来的压力,并拉近与弱势群体的距离。医疗保健虽然十分重要,但只是这项均衡计划的一部分:科学、文化、教育、卫生等项事业的发展的规模和速度,已经不能完全按照原来所想的那个样子去做了,这些都应当适当地扩大和加快。……许多危害人民最严重的疾病,例如血吸虫病等等,我们现在有办法对付了。总之,群众已经看见了自己的伟大的前途。(84)

  毛泽东和九人小组分析判断形势后做出的另一决定是,放弃解放以来医疗领域一直因循的苏联模式。他们的看法是,改善医疗保健的力量,蕴藏在人们群众之中。1958年3月的成都会议上,毛泽东在抨击苏联的时候,特别提到了医疗问题:全国解放后,……在经济工作和文教工作中产生了教条主义,……经济工作中的教条主义,主要表现在重工业工作、计划工作、银行工作和统计工作方面,特别是重工业和计划方面,……统计几乎全部是抄苏联的。……教育方面搬得也相当厉害,……甚至不考虑解放区的教育经验。卫生工作也搬,害得我三年不能吃鸡蛋,不能喝鸡汤,因为苏联有一篇文章说不能吃鸡蛋和喝鸡汤,后来又说能吃了。不管人家的文章正确不正确,中国人都听,都奉行,总是苏联第一(85)

  一句话,毛泽东并不认为,以卫生部的制度背景,他们能够解决中国农村的医疗问题。

  总结毛泽东和九人小组的态度和观点,可以认为,他们十分关注经济增长缓慢的问题,尤其是农业领域,关注城乡之间(包括城市内部)社会福利事业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以及由上述两个因素引发的不满情绪。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和九人小组的成员,可以被看作是弱势群体的代言人。虽然毛泽东和九人小组对基本形势的判断可能是一致的,但在对具体问题的轻重缓急上,看法应该还是有差异的,由于缺少足够资料而我们并不知晓他们各自确切的立场。

  我们还必须注意由九人小组主导的其他政治舞台,即省、县两级的党委。上面我们概要分析了九人小组存在的理由,接下来,他们还需要将千百万农民动员起来的手段,而这手段就是省、县两级党委。分散在各地的党委代表会定期集中召开基于特定目的会议商讨工作目标:“县和县级以上的党委必须设立由农业、卫生、水利部分领导组成的(血防)领导小组”(86)。

  选择这样一个组织结构来推动群众运动是十分重要的,因为中层党组织受到来自专业人士和农民两方面的压力都比较小。在现实意义上这些人都是些藐视地方关系网的步步高升的干部。

  ……在政府体系中,党组织能够发挥最大影响力的地方是地方一级。在中央政府,党组织必须与掌管着各部门复杂运作的众多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打交道。而在基层,又必须认真对待群众的呼声。唯有在中间一级,既没有那么多专业人士相竞争,群众声音也较小……(87)

  最初,在1956和57年,无论九人小组还是其从属的省、县级党委都邀请专家听取他们对群众卫生工作的意见。但到了1958年,专家则沦为受批评的对象(88)。在当年召开的一系列全国和地方血防会议上,省县两级干部争相表明,他们分管的地区取得了“专家”认为不可能的成绩。在这些报告的基础上,全国血防会议确定了“梦幻”般的工作目标。深受余江县声称已经根除血吸虫病这一消息的鼓舞,1958年6月毛泽东写下了《送瘟神》(89)。现实情况是,虽然党中央建立了负责铲除寄生虫病的机构,却没有哪个机构或个人负责“客观”地评价已经取得的,或实际上并未取得的成绩。其结果是,中央越来越相信“人定胜天”,人民的力量正在改变中国农村的面貌。此时,唯有农民的疏离才能给这一现象踩刹车。

  公社平台:我们必须考虑的第三个决策平台是公社(1959年大约有2万4千个)。由于许多公社面积很大(极端的例子是,辽宁的一些地方,一个县就是一个公社)(90),而且多由中层干部主导,公社医疗政策的决策往往也带有群众运动的色彩(91)。多尼桑总结了在公社体制内部,中层干部和基层干部的差别:“可以看出,在国家干部和基层干部之间存在一条明显的界限。前者一切向上级党组织和政府部门看齐,以便求得事业上的发展,而后者首先是农民,必须承受来自村民的压力”(92)。在“大跃进”亢奋中,由于没有专家和当地人民的制约,尽管“客观”经济状况可能已经发出了警告,但中层干部还是盲目追求高福利、高分配。因为在当时,评判干部水平的标准是他们在改变农村面貌、消除城乡差距方面取得了哪些成绩,而不是他们是否倾听当地农民“保守主义”的呼声。由于免费医疗是看得见的好处,可以吸引农民参加公社,实现更高程度的集体化,所以成为最早启动的福利项目之一(93)。

  指望由公社来为大众医疗服务提供资金,并非完全是异想天开,至少在1958年底看来似乎是可行的,因为57、58年连续提高粮食配额以及58年的粮食大丰收使得人们有理由期待农业生产会快速增长(94)。到1958年底,无论中央还是地方领导都相信,农业生产的增长、公社这一新的社会组织形式已经彻底改变了中国农村的经济面貌。总之,在1958、59年,由于公社干部们相信生产会持续快速增长,又急于提高集体化的水平,所以建设医疗机构、提供“免费”医疗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几乎没有人考虑要建立这么庞大的医疗系统,是否有足够的人手和药品,是否会事与愿违,也没有人考虑过如何保证经费长期稳定的问题(95)。实际上,由于医疗培训和药品生产都由比公社高得多的行政单位主管,协调各公社卫生院创建工作与医疗培训和药品生产几乎是不可能的。

  虽然我很想多谈谈1958、59年间公社政治平台的具体特点,但有关这个级别政策过程的资料实在少之又少。有一点可以明确,那就是主导公社工作的多是与当地没有多少联系的中层干部。这一事实的重要性,在1960到62年公社政治圈结构发生重大变化时,我们不难看出。改革主要包括两个方面:首先,1961年5月颁布了新的《规定草案》,将公社的规模平均缩小了2/3.据《工作通讯》报道:“各级人民公社的规模必须方便组织生产……不应过大……公社的规模原则上应该相当于原来的乡或大乡……”(96)这意味着,正如斯金纳表明的,中央打算按照旧的市场标准重新调整区划,这样一来,公社的领导权又重新回归地方势力范围(97)。

  其次,为了进一步削减中层干部的权限,刺激生产,中央先是把“最小会计单位”由公社改为生产大队,后又改为生产小队。这意味着基层干部拥有了更大的权力。与早期的公社干部相比,他们与朝夕相处的村民联系更为密切。行政权和财权的分散使得乡村卫生院的数量开始减少,剩下的(多数是“大跃进”以前就存在的“联合诊所”)在极大程度上看病也不再是免费的了(98)。

  1961、62年出现的轻微倒退表明,农村政策的关键问题是公社领导干部结构,以及该由哪个层次的干部来执行政策。中国的各级领导都意识到这一点。有关农村医疗政策的争论也大多集中在由谁来制定政策,动用哪些资源上面。是公社、大队,还是小队?(99)由谁来掌管社队企业和劳动力分配,也是争执的焦点(100)。

  结论

  本文论证了在“大跃进”期间,中国医疗政策并非在所有不同领域都是步调一致“激进的”、“群众运动的”或“服务于群众”式的,目的在于提醒读者:在中国,不是所有政策的制定都出于同样的政治条件,出自同样的领导,应对同样的政治压力,利用同样的政治资源。不同的政策是不同政治体系发挥作用的产物。以此为出发点,我进一步讨论了在具体的责权分配上,是否存在冲突和政治上的讨价还价,并分析了各个机构为了获得和/或保住某项责权,所采取的策略。

  如上所述,中国相关机构在医疗政策上的博弈从未停止过。1955和56年,卫生部曾经力阻由党的机构来主管防治寄生虫工作,认为缺乏彻底研究和管理会导致不幸的后果。但在当时,这些争辩没有多少分量,因为当时党中央内部团结一致,决心改变卫生部独自为政的状况。但1958和1959年间,卫生部延长医疗专业高等教育的年限、重视医疗科研的主张得到了采纳,因为中央在此问题上存在意见分歧(101)。现在看来,当时周恩来、刘少奇和陆定一都主张卫生部应该在某些领域拥有独立决策权(102)。经验表明,卫生部可能采取的唯一策略就是在中央内部寻找支持者,这涉及到建立良好的个人和行政关系。相比之下,在“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期间,毛泽东则倾向于另立决策平台(如九人小组)。

  冲突不单单是纵向的,如中央和卫生部之间,同时也存在横向的,即部委与部委之间的冲突。虽然这些冲突通常在一片加强团结的宣传声中被掩盖下去,但偶尔也会浮出水面。一个争执不断的问题就是药品价格。卫生部强调商业部和化工部的药品定价,直接影响到卫生部财政状况的好坏。显然,卫生部及其下属机构都希望药品价格定得越低越好,而商业部和化工部则强调价格必须维持在相对较高的水平上,这样才能够积累资金、抑制过高的需求。一位卫生部的代表说:“……如果商业部在数量上和质量上,给县级(卫生部门)以支持,卫生部门先前经费短缺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就能实现卫生工作的‘大跃进’”(103)。

  各部门争执的焦点不仅包括该由谁制定政策,还包括谁必须在另一些领域制定政策。卫生部就一直试图让各工业部委承担工人的部分医疗和劳保费用,但通常都不了了之(104)。一句话,有些权责需要争取,有些则需要回避。尽管对于这些“游戏”通常我们只能雾里看花,但还是有必要进行深入的研究。

  这种政府内部竞争问题控制权的结果是,在某一确定时期内决策体系内部的权力出现一定程度的分散。我意图证明我在第一部分中提到的1958、59年间医疗政策走向不一的现象,是政出多门的结果。由于医疗高等教育、科研政策一直由医疗专业人士主导,其政策变化的走向和基调与中层干部主导的公社医疗保健、群众卫生运动大不相同。“大跃进”后政策发生变化,原因是公社和群众运动领域掌握的资源、面对的压力发生了变化。

  我还描述了医疗政策的决策权如何由几个平台分享。按照行政管理的术语,我们不妨称之为“分割式决策体系”——相关的政策并非全部在同样的制度背景下制定出来。在九人小组和公社(1958—59年间)舞台上,中层干部的思维局限于依靠群众,积极行动,创造惊人的成绩。所依靠的资源是群众和党的动员机制。其政策体现了他们的制度来源。卫生部则是另一番景象。在副部级和局级干部中,医生占了大多数(虽然他们也是党员)。在卫生部的制度框架中,各司局分别掌管一个责权领域,这助长了专业化和人力资源条块分割的现象。这样的结构决定了卫生部重视来自城市和专业队伍的意见,而非来自农村的看法。卫生部的经费发放,也反映了他们立足城市和专业化的倾向。

  任何决策体系都既有优点也有缺点,这种“分割”体系也不例外。较之以前的以卫生部为核心的决策体系而言,多平台决策体系的巨大优点是能够照顾到更多方面的利益需求。在1958—1960年期间,在血防问题上,省、地区、公社的干部有很大的发言权;而在卫生部平台上,起主导作用的则是医生和研究人员。如果我们像爱蒙德那样(105)从系统“能力”的角度看问题,应当说这种(多平台)决策体系的“反应能力”(responsive capacity )是相对较高的。

  但另一方面,也存相当多的缺点,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协调沟通,好比左手不知道右手在做什么。按常理,某一平台提出的政策要想成功,必须与其他每一个平台的政策进行协调。但部门间的条块分割,阻塞了协调的渠道。不同部门在出发点、价值观、领导意志方面的差异,使得这种“自然的”分割更加难以冲破。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虽然建立了2万4千多个公社卫生院,卫生部却几乎没有制定任何未公社卫生院培训高素质人员的计划,医药工业对药品需求的急剧增长也毫无准备。此外,在地方卫生部门和群众卫生运动之间也没有建立任何常规的联系渠道。

  总之,“分割式决策体系”极大地增强了医疗事务决策的代表性,但又极端弱化了沟通协调的能力。本文意在表明“大跃进”所以“失败”,政策“激进”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问题在于政策缺乏连续性,以及“分割式决策体系”的运作特性。

  大卫?M?兰普顿(David M.Lampton)是美国尼克松中心中国问题研究部主任,霍普金斯高等国际研究院中国研究教授,曾任纽约中美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

  蒙作者同意翻译并在《科学与文化评论》发表

  作者附言:这里我要感谢米歇尔。奥克森博格的指正,感谢他帮助凝练了本文的一些概念。此外,还要感谢约翰。W.刘易斯的指正和帕特里克。坡莱克所做的校对工作。当然,我要对依然可能存在的错误负责。最后,感谢小乔西亚。马西基金会及主席约翰。Z.博尔斯在1973—74学年为本研究提供经费。

  注释:

  ①有关政治结构的精致论述,见马克。J.施瓦茨所著《地方政治》(奥戴恩出版社,芝加哥,1968),第1—46页。

  ②查尔斯。E.林德布罗姆著《民主的智慧》(自由出版社,纽约,1965)。该研究详尽分析了政策协调性的问题,认为“等级式”和“党派间相互讨价还价式”是决策的两种基本组织形式。

  ③《毛主席在中央常委会上的讲话》(1955年春),见《新人卫》(人民卫生出版社,北京,1967),第9页。

  ④埃兹拉。沃格著,《访谈录12》,第1页。感谢沃格教授提供其尚未出版的访谈录草稿,访谈编号由笔者所加。

  ⑤G.威廉。斯金纳、埃德温。温克勒著,《共产党中国农村的顺从演替:一种循环理论》,见阿米泰。阿齐尔尼主编:《复杂组织的社会学解读》,(郝特—莱恩哈特—温斯顿出版社,纽约,1969),第410—438页。

  ⑥引自《彻底批判中国的赫鲁晓夫制定的八年医疗教育计划》,《中国医药》,1968年第3期,第164—164页。

  ⑦大卫。M.兰普顿著,《中国的公共健康政治:1949—1969》,斯坦福大学博士论文,1974,第159—166页;以及程楚原(音译)著,《中国医疗人力资源》,1972年5月密歇根州安阿博举行的“马西基金会中国公众健康问题会议”上宣读。

  ⑧《彻底批倒批臭中国的赫鲁晓夫制定的八年医疗教育计划》,以及毛德。罗素著,《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与公共健康》,《远东报道》(未注明出版日期),第12—13页。

  ⑨周恩来,《政府工作报告》(1959年4月18日),《时事背景》,第559期,第16—17页。

  ⑩“疑难杂症”的操作定义在很多情况下并不十分明确,一般而言,有关疑难杂症的论文涵盖那些1)较为罕见病症,2)只有少数专家能够胜任的复杂而昂贵的疗法,3)为国际医学界所重视,但在中国临床实践中并不值得迫切关注的病症。这些文章的开篇通常是这样的,“尽管在过去10年中我们仅遇到4个这样的病例,但却特别值得我们关注,因为……”由于分类比较模糊,在确定文章归属的时候难免出现较大误差。

  (11)在讨论中共中央一系列会议的时候,我们幸运地得到了一本毛泽东在这些会议上讲话的语录:《毛泽东思想万岁》(1969)。查阅这些会议的英文资料,见派里斯。张著,《中国共产党决议变化轨迹的研究》,《中国季刊》,第44卷(1970年),第169—194页。

  (12)毛泽东,《在八届六中全会上的讲话》,见《毛泽东思想万岁》,第259—269页。

  (13)参见约书亚。霍恩著,《扫除一切害人虫》,(月度评论出版社,纽约,1969),第11章。有关中国的烧伤和断肢再植研究,有些情况我们尚未弄清楚。显然,治疗这两种创伤的费用十分很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而且患者愈后恢复劳动能力的可能性也较低。我们的问题是,在中国这样一个资源匮乏的社会,将有限的资金投入到这些研究上面,是否是最佳的选择?不过,由于中国处在工业化的初期,烧伤和断肢创伤十分常见,中国人认为如果能够帮助一个工人恢复劳动能力,这些花费就是值得的。

  (14)李德全,《医疗要为生产实践服务》,《时事背景》,第577卷,第20页。李部长是在1959年4月全国人大二届一次会议上发表这一讲话的。

  (15)兰普顿著,《中国的公共健康政治》,第4、5章。

  (16)李太华、杨民廷(音译)著,《青浦县和黄池人民公社的计划》,见《时事背景》,第544期,第1—11页。

  (17)《广东省曲江县群新生产队11年来坚持合作医疗的调查报告》,见《中国大陆期刊文摘》(香港),第642期,第30页。

  (18)沃格著,《访谈录2》,第1页。

  (19)《分片包干医疗在30多个城市推广》,《人民日报》,1957年10月22日,见《中国大陆报刊概览》(香港),第1645期,第19页。

  (20)上述分析表明,县医院和公社卫生机构的利益存在冲突,了解这一点对于我们正确理解相关医疗政策的发展变化,至关重要。公社卫生机构发现多往县医院输送病例,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这样就可以不必为这些病人负担医疗费了。而县医院则尽量限制接收病人,往往要等公社医疗费到位之后,才愿意接收。一位受访者说:“按理公社应该为到县医院看病的工人(或农民)支付医疗费,但要想从公社那里收取这些钱很难,为此,县医院损失不小”。见沃格著,《访谈录 30》,第5页。

  (21)《一份调查报告》,《中国大陆期刊文摘》,第642期,第28页。亦见《人民日报》,1968年12月7日。

  (22)《河南的合作医疗制度》,《人民日报》,1958年9月24日。

  (23)徐运北,《中国医学杂志》,1960年第5期,第413页。亦见贺彪著,《卫生部门应把支援农业作为首要任务》,《红旗》,第18期(1960年),第12—20页。

  (24)大卫。M.兰普顿著,《为健康而斗争:中国的团体政治》,脚注19.该论文于1973年1月13日在香港大学的一次“意识形态和组织”研讨会上宣读。通常认为,中国的医疗费用很低,所以不会给生活造成多大的负担。但事实可能并非如此,否则人们就不会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占领”医院,要求和干部一样享受公费医疗了。如果没有公费医疗,病人在住院前必须先付押金。最后,就算医疗费用很低,但如果不幸患上慢性病或长期卧病,累计起来的医疗费用也相当客观。这方面的资料很少,不过,有文章显示,治疗伤寒的费用高达970元。见《中国大陆期刊文摘》,第642期,第31页。

  (25)奥德利。多尼桑著,《中国的经济体制》,(艾伦—乌温出版社,伦敦,1967),第213页。

  (26)乔依斯。卡格润著,《社会福利与中国产业工人》,见A.窦克。巴内特主编,《中国共产党政治在行动》,(华盛顿大学出版社,1969),第540—73页。卡格润论证了资金短缺如何影响了社会福利的各个层面,“需求”是决定谁能够获得福利的重要标准之一。

  (27)《文汇报》1959年3月10日报道,有3万人在群众运动中学会了针灸技艺。

  (28)拉尔夫。科洛齐尔著,《当代中国的传统医药》,(哈佛大学出版社,剑桥,1968),第187页。

  (29)黄国昌(音译)等著,《医疗工作中的一些问题》,《黑龙江日报》,1957年6月7日。

  (30)《传统中医药推广取得的新成就》,《中国医学杂志》,1959年第2期,第103页。

  (31)《衷心贯彻党的中医药政策》,《人民日报》,1959年1月25日;亦见《中国医学杂志》,1959年第3期。

  (32)《中国医学研究中的一些问题》,《健康报》,1957年1月29日。该报由卫生部出版,仅限国内发行。联合研究协会藏有该报的部分缩微胶片,主要是1957年的。

  (33)《人民日报》,1959年3月10日。

  (34)《光明日报》,1956年12月14日。

  (35)钱信忠,《总结群众技术经验,加快铲除五种主要寄生虫病》,《中国医学》,1958年第6期,第522页。该文指出,1956年有40万人接受了治疗,1957年是50万。原计划1957年治疗120万人,但没有实现。

  (36)《血防战役中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中国医药》,1968年第10期,第594页。

  (37)《人民日报》,1958年5月16日。

  (38)《全国防治寄生虫病工作大会》,《中国医学杂志》,1958年第6期,第519—520页。

  (39)同上。

  (40)霍恩著,《扫除一切害人虫》,第94—116页。霍恩描述了防治寄生虫病运动的军事气氛。

  (41)李维汉,《山东省丝虫病防治工作》,《中国医学杂志》,1959年第1期,第54页。

  (42)这一时期的历史记录表明,毛泽东频繁作出指示,具体指导医疗工作。《新人卫》中列举了毛泽东的主要讲话和指示。此外,《共产党中国译文汇编》,联合出版研究机构,华盛顿特区,1970年2月12日,第498期,第24页,有毛泽东6月25日批评卫生部讲话的全文。

  (43)贺彪,《全国医院工作会议上的讲话》,1958年3月29日,《新华半月刊》,第128期,第143—48页。讲话总结了周总理在三中全会上做的有关卫生工作的讲话。

  (44)周恩来,《政府工作报告》,第16—17页。

  (45)李德全,《保卫人民健康的新任务》,新华社,1956年6月16日,见《时事背景》,第405期,第12页。

  (46)同上。

  (47)钱信忠,《总结群众技术经验》,第527页。

  (48)毛泽东1953年4月在《关于开展军委卫生部门领导工作检查的指示》中;1954年7月在全国医疗高等教育会议上;以及1955年春在政治局会议的讲话中,均强烈批评卫生部。均见《新人卫》,第6—9页。

  (49)贺诚,《我在卫生工作中错误思想的检查》,《人民日报》,1955年11月19日。译者按,此贺诚(1901—1992)和前文脚注②中的贺彪(1909—1999)都是军队系统出身并担任国家卫生部副部长的官员。

  (50)《南方日报》,1955年5月19日。

  (51)佛朗茨。舒曼著,《共产主义中国的意识形态与组织》,(加州大学出版社,伯克利,1968),第190页。“垂直领导方式在1954年达到一个高峰,不仅经济部门,其他所有部委都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直属机构”。

  (52)当然,我们手中有《中共中央关于在农村成立人民公社的决议》,1958年8月20日,《1959年人民手册》,(大公报社,北京,1959),第32—33页。但是,文件只说明了中央的决定是什么,做出这个决定的背景却不得而知。甚至内容比较全面的《毛泽东思想万岁》也没有收录毛泽东在这次会议上的讲话。

  (53)《全无敌》,第17期。这是联合研究协会香港分会收藏的一份系列报刊,1967年由北京《健康报》延安公社出版。

  (54)李德华、杨民廷(音译),《青浦县和黄池人民公社计划》,第1—11页。

  (55)李先念,《在一届人大五次会议上的讲话》,《时事背景》,第493期,第13页。

  (56)G.威廉。斯金纳著,《中国农村的市场和社会结构》,第3部分,《亚洲研究》,1965年第3期,第384页。

  (57)理查德。所罗门著,《毛泽东的革命与中国政治文化》(加州大学出版社,伯克利,1971)。

  (58)约翰。威尔逊。刘易斯著,《共产主义中国的领导体制》,康奈尔大学出版社,伊萨卡,1963.

  (59)卫生部的八个副部长中,五人为医生出身:傅连璋医生、苏井观医生、钱信忠医生、贺彪医生、崔义田医生。徐运北、张凯、伍云甫既非医生,也没有医疗背景。虽然按照人头来计算卫生部内部党的影响力有欠科学,但由于在卫生部每个副部长都分管一个职能领域,这意味着他们都具备一定的行政权力基础。此外,有专业背景的副部长与干部出身的副部长,无论在政策的制定和实施上面,采用的套路均不相同,这一点显而易见。了解每位部长的详细背景,参见兰普顿著《公共健康政治》。

  (60)苏井观、傅连璋,可能包括崔义田、钱信忠,甚至贺彪都在解放军卫生部队主持过工作。

  (61)贺彪(西北区)、崔义田(华东区),和钱信忠(西南区)调到卫生部前,均是大区卫生部门的领导。

  (62)《人民日报》,1953年3月28日。

  (63)毛泽东,《关于开展军委卫生部门领导工作检查的指示》(1953年4月),《新人卫》,第6—7页。

  (64)沃格著,《访谈录42》,第14页。

  (65)很显然,由于内部关系复杂,卫生部的领导们不可能在所有问题上看法都保持一致,对这些问题轻重缓急的认识也可能不一样。但是,由于角色和职业背景的原因,相对于公社干部那样政工出身的干部来说,他们的观点具有很明显的“卫生部”的特征。

  (66)罗德里克。马克伐阔尔著,《百花齐放》(史蒂文斯出版社,伦敦,1960)。

  (67)《人民日报》,1956年10月6日,转引自马克伐阔尔著,《百花齐放》,第127页。

  (68)《健康报》,1957年1月18日。

  (69)《健康报》,1957年5月7日。

  (70)孙广,《城市人口必须加以控制》,《人民日报》,1957年11月27日,见《中国大陆报刊概览》,第1668期,第7页;亦见,埃兹拉。沃格著,《共产主义的广州》(哈佛大学出版社,剑桥,1969),第259页。沃格注释说:“1958年,仅广州一地就新增10万个工作岗位,超过100万农村人口涌入广东的城镇,试图分享新的经济机遇。

  (71)《健康报》,1957年5月7日。

  (72)《健康报》,1957年4月23日。

  (73)《公费医疗浪费惊人》,《人民日报》,1955年4月17日。

  (74)同上。

  (75)《浪费现象很严重》,《光明日报》,1955年6月22日。

  (76)1956年的医疗费用低于1953年。卫生部经费的增长赶不上医疗需求的增长速度,1958年的医疗预算甚至低于1957年。见陈乃润(音译)著,《中国的经济数据》(奥戴恩出版社,芝加哥,1967),第446页。

  (77)毛泽东,《论十大关系》,《毛泽东思想万岁》。

  (78)“平衡”在此语境下意味着轻、重工业之间,工、农业之间,甚至包括沿海与内地工业的平衡发展。

  (79)毛泽东:《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见《毛泽东选集》(外文出版社,北京,1971),第476页。

  (80)新华社,1957年5月14日,转引自马克伐阔尔,《百花齐放》,第233页。

  (81)多尼桑著,《中国的经济体制》,第213页。亦见,兰普顿著,《为健康而斗争》,脚注19、20.

  (82)新华社,1957年5月14日,转引自马克伐阔尔,《百花齐放》,第234页。

  (83)孙广,《城市人口必须加以控制》,第3—7页

  (84)毛泽东著,《〈中国农村社会主义建设高潮〉的序言》(1955年12月27日),《中国大陆期刊文摘》(增刊),第22期,第10页。

  (85)毛泽东,《在成都会议上的讲话》,《毛泽东思想万岁》,第161页。讲话发表于1958年3月10日。

  (86)《彻底防治血吸虫病》,《人民日报》,1958年1月22日,《中国大陆报刊概览》,第1473期,第15页。

  (87)舒曼著,《意识形态和组织》,第193—94页。

  (88)《人民日报》,1958年5月16日。

  (89)毛泽东著,《送瘟神》,见杰罗姆。陈著,《毛泽东和中国的革命》(牛津大学出版社,伦敦,1965),第349页。

  (90)斯金纳著,《市场与社会结构》,第386、389页。斯金纳指出,公社面积大小不一,“一些牧区公社的面积十分巨大,甚至超过1800平方公里。相比之下,在中国传统耕作区,公社的面积平均不到200平方公里”。

  (91)米歇尔。奥克森博格著,《中国的政治和公共健康问题》,约翰。Z.博尔斯、伊丽莎白。坡赛尔著,《中国的医疗与社会》(小乔西亚。马西基金会,纽约,1974),第149—154页。

  (92)多尼桑著,《中国的经济体制》,第66—67页。

  (93)李德华、杨民廷(音译),《青浦县计划》,第1页。

  (94)沃格,《共产主义的广州》,第233页。

  (95)免费医疗和其他福利制度造成的严重后果体现在《农业六十条》明确拒绝“平均分配”。一个中国人总结“六十条”的时候(1961年4月)说:“我们始终反对平均主义,因为不同的生产队和社员贡献不同,所得也应当不同。抹杀这一界限就等于抹杀了”多劳多得“的社会主义原则。不恰当解决这一问题,就无法充分调动广大群众的生产积极性”。见切斯特。程主编,《工作通讯》(胡佛学会出版社,斯坦福,1966),第527页。

  (96)转引自斯金纳著,《市场与社会结构》,第397页。

  (97)同上。

  (98)《毛泽东和刘少奇在农村公共健康问题上的争论》,《时事纵横》(Current Scene),1969年第2期;亦见,兰普顿著,《公共健康政治》,第4章。

  (99)《公社还是生产队?》,《人民日报》,1969年1月4日,《时事背景》,第872期,第31页。文章描述了围绕这该在哪一级别设立卫生院的问题,公社内部的争论。

  (100)《广东省曲江县群新生产队11年来坚持合作医疗的调查报告》,《红旗》,1969年第1期,见《中国大陆期刊文摘》(香港),第642期,第 31页。文章详细描述了公社和生产队之间,在由谁主管社队企业问题上的争论。一位生产队干部说,“不把企业移交给生产队,就是在指控我们生产队干部腐败无能”。

  (101)《全无敌》,第14期,第2页。

  (102)周恩来,《政府工作报告》,第16—17页。

  (103)《贵州日报》,1956年7月29日。

  (104)《做好工业战线的医疗工作》,《南方日报》,1955年11月28日。文章宣扬了凡与工业生产有联系的部门,均对劳动保护负有责任的观点。近几年访问中国的外国人发现,中国企业工伤事故发生的频率很高。中国医学界对烧伤和断肢再植研究兴趣极大,似乎也印证了这以点。如果这是事实,就说明各部门之间在劳保问题上的合作并不成功,说明提高产量与增加劳保投入之间存在着冲突。亦见,大卫。M.兰普顿著,《份访谈资料21K 》(未出版)。

  (105)加布里尔。爱蒙德、宾汉姆。鲍威尔著,《比较政治学:发展理论》(立特尔—布朗出版社,波士顿,1966),第201—203页。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19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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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兰普顿:中美关系的四个战略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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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维·兰普顿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美中关系从根本上讲是稳定的,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仍将如此。但双方关系在战略上的四个相互不信任的来源,如果得不到华盛顿和北京的充分关注,就会像癌细胞一样发生转移。

  最近10年来,在战略上的彼此不信任,在美中两国的流行书籍与文章中显而易见,从《即将到来的美中冲突》、《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毫无限制的战争》、《中国即将崩溃》,到有关“吃了激素的中国”的文章,包括《当中国统治世界的时候》,以及约翰·米尔斯海默和罗伯特·卡普兰的进攻性现实主义与地缘战略理论。但人们无法回避的一项结论是,两国社会精英分子发现,彼此是不可或缺的盟友。

  美国人的自我感觉,有了一端到另一端的摇摆。

  2001年,沉浸在有关苏联垮台的兴奋以及以市场为基础的民主表面上在全球范围的胜利之中,美国的自我感觉良好——在许多美国观察家看来,中国前景似乎有限。

  但是,将近10年以后,美国经济由于GDP的负增长而陷入困境,而中国则处于中等高度单位数字正增长的状态之中。一种新的文献出现了,转移到相反的极端,其代表就是(非美国的)马丁·雅克的畅销书《当中国统治世界》。

  在该书第一部分——题为《西方世界的终结》中,他说:“虽然我们正在目睹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的崛起,但在经济上,中国是最重要的,远远超过其他国家。它是新世界的承担者和推动者。在仅仅10年内,它的触角就已经延伸到东亚、中亚、南亚、拉美和非洲各地……鉴于中国有希望变得非常强大和不同,所以一个难以抵制的想法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崛起将预示着一种新的国际秩序的诞生。”

  为这种战略上的彼此不信任提供证据的,不仅包括两国学者和新闻记者的著述,而且还有现实方面的有形反应。因此,战略上的相互不信任是对中美关系的一项核心挑战,其四项主要因素促使人们感到不安,如文后所述。

  但尽管如此,北京和华盛顿也一再发现,彼此的关系处于转折点,并且毫无例外地放弃了做出本来会造成双边关系持续恶化的决策。北京和华盛顿都跳起了一种微妙的舞蹈,就是采取相互对等的措施,最终迅速恢复了合作。简而言之,有强大的向心力维持着两国关系,尽管拉动这种关系朝着相反方向发展的力量最受关注,这也是我们现在要谈到的主要议题。

  第一:确定双边关系的挑战

  最近流行起来的有关美中关系问题的一项定义,由罗伯特·卡普兰做出,他提出的问题是,美国能否“致力于保持亚洲的稳定,保护自己在那里的盟国,并限制一个大中华的出现,同时避免与北京发生冲突”。

  对于这一方针,我的问题是并不在于实现维护亚洲稳定的目标,也不是在于向盟国表达承诺,而是把实现这些目标的途径,确定为“限制一个大中华的出现”。这实质上就是一项零和方针,其所依据的假设是中国获得好处,而牺牲美国及其在该地区的盟国的利益。这种方针将会使战略上的相互猜疑加重。然而最根本的是,这一目标是无法实现的。

  卡普兰对这一问题的定义起码具有两项缺陷。

  第一项是,它使中国扮演破坏稳定的角色,而又不承认中国实际上或可能起到稳定作用的重要情况。实际上,中国经常是相当有帮助的。在亚洲金融危机和此次金融危机期间,中国金融和经济发挥了重要作用,2009年中国为世界经济增长贡献了超过1/4个百分点,这并非微不足道,尤其是在这样的坏年景。另外,中国在六方会谈中扮演了建设性的角色,等等。如果使人们仅仅关注中国实际上和可能的破坏稳定的行为,将忽略中国对稳定做出的贡献。

  在有关美中关系的国家挑战方面,卡普兰定义的第二个缺陷就是,日益突出的安全问题并不是完全属于军事领域,而是提出了全球变暖、全球制造业链条的安全、计算机网络安全、危险的技术和材料的扩散以及全球渔场等问题。没有理由认为,美国将能够“限制一个大中华的出现”,同时赢得中国在应对跨国安全挑战方面的合作。在卡普兰发表在《外交》杂志上的题为《中国力量的地理位置》一文中,“合作”一词甚至连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因此,如果说卡普兰式的美国关于美中关系的国家战略任务的定义不够充分,那么什么会是一项比较富于成果的和较少自我拆台的方针呢?这样一项定义的要素会表述如下:

  与中国等伙伴国合作来保持该地区稳定的大国均衡;与该地区和中国合作,以保持和开发对于经济与人类发展来说所必需的安全与人力基础结构;解决构成本世纪生存方面的挑战的跨国问题——粮食、能源、气候、核扩散、资源的提供(尤其是水),以及经济的可持续增长。

  用现实主义的术语来说,问题就是如何满足不断崛起的一个大国(中国)对于自己在国际体系中的角色与声音的需要,并回避这个崛起中的大国的不耐烦与任性行为,同时,作为一个从前的霸权主义大国,美国适应了一个较为多元主义的世界,在其中,结果必须通过谈判实现,而不是强加于人。

  第二:错误地估算两国实力

  在对待中国的问题上,必须同时牢记几个有些相互对立的概念:中国日益强大,中国具有相当多的弱点;美国有着严重的问题,美国仍然十分强大,并且拥有自我更新的巨大能力。如果过分强调任何一项特征,而忽略对其他问题的矫正,都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如果夸大中国目前和在中期内的实力,就会助长有关威胁的看法;这就像低估中国的能力一样。中国如果对美国的实力加以低估,就可能会造成不谨慎的自信姿态。此外,如果中美两国不对自己的优缺点做出切合实际的评估,的确也会招致错误的估算。

  在全球范围内,不仅就绝对数字,而且就人均数字而言,美国都仍然在经济上占据主导地位,远远超过其他国家。虽然中国在经济实力方面取得了很大进展,但中国的起步基点很低,在全球GDP中所占的总份额仅仅相当于其大量人口实现均等状况所需的很小一部分。当然,虽然按照中国在全球GDP中所占的份额目前十分有限,但是它在改革时代中迅速增长,从1978年的0.91%攀升到2009年的6.96%。中国在全球贸易中所占的份额已从1978年的0.8%上升到2007年的7.7%。中国以意义深远的速率增加了自己所占的全球份额,尽管无论是就绝对数字还是人均数字而言,它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美国在保持自己在全球产出中所占的份额方面一直比较成功——无论是与欧盟还是与日本相比,都要成功得多。美国农业部的《国际宏观经济数据集》显示,1969年,欧洲15国占全球GDP的35.78%(处于峰值),而2009年却仅占27%。日本1982年处于峰值时占全球GDP的11.08%,而2009年则下降到8.69%。与此形成对照,美国的峰值为2002年的30.67%,2009年所占份额为29.26%。

  然而,美国人对美国相对于中国的地位的看法很悲观,这可能是不应当的,尽管这种地位有所下降。

  本文的结论是,有关美国衰败的言论是夸大其词,尽管对美国来说,一项核心挑战将是在附加值链条上保持领先于中国等国的地位。如果在追求高附加值的竞赛中领先地位缩小,美国在军事、经济和知识方面的主导地位就会逐步下降。

  谈到对中国力量的评估,美国人对中国经济目前的和未来预期的扩展留下了深刻印象。中国最起码在今后的20年里,很可能会继续高速增长。但尽管如此,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将会在途中遇到很多不确定因素。最大的制约因素之一就是人口:中国的人口正在迅速老龄化。到2040年,与美国人口相比,中国人口将会老得多。更确切地讲,2005年,11%的中国人口年龄在60岁以上(美国则为17%);到2050年,中国的这一比例将会增加到33%,而美国则为26%。

  因此,中国的真正竞赛不是在与美国之间进行的,而是与本国人民进行。中国人口的衰老速度可能会超过其获得医疗照顾的速度。此外,水等资源的缺乏也将对中国造成十分严重的制约,尤其是在中国北部。那里的人口占全国人口的42%,而水资源却仅占8%。最后,中国并没有把握在城市扩展、中产阶层扩大和经济差距拉大的时候维持稳定。

  我个人的看法是,中国领导人将能够在可以容忍的限度内应付这些挑战,但他们在这些严重的国内挑战面前,把外部困难减少到最低限度的愿望仍将压倒一切。由于中国经济增大和更为复杂,由于其人口迅速老龄化,还由于随着中国沿着生产潜力曲线上升,经济的边际收益越来越难以实现,所以中国的经济增长率几乎肯定会放慢,尽管最起码在20年内中国经济仍会快速前进,只要不会出现没有预见到的经济灾难的话。

  简而言之,双边关系中在战略上的相互不信任的来源之一就是,美国人对美国在有关中国实力的夸张面前的软弱感到不应有的惊慌。

  第三:中国“改变博弈”的愿望

  在最近访问中国,以及与中国官员、知识分子和专业人员的交谈中,使我感到警觉的是,中国领导人及其公民当中都有一种日益强烈的权利意识,这是一种感觉。

  由于中国30多年以来的经济增长记录,及其十分出色地经受住了亚洲金融危机和本期危机的考验,中国在全球事务中有了更大的发言权。一种认识是,对于国家自豪感方面的旧的伤痛,再也不需要默默地忍受,其他国家的实力衰弱十分自然地意味着,从前占据主导地位的国家应当更加尊重“中国的核心利益”。许多中国人对于别人的说教感到厌烦,因为他们认为中国最近的业绩十分出色,国家的未来潜力是巨大的。

  这种感觉由于正在发生的世代交替而复杂化。正如中国学术界的一位高级领导人2010年年中对一批美国人所说:“尤其是在年轻人当中,有一种普遍的不同感觉。25年前的世界完全不同。”他接着说,以前的中国学生会对纽约的摩天大楼惊叹不已,而现在的学生却在纽约看到了肮脏的街道和管理不善的机场。

  正如在中国接受采访的一位外交界资深人士对我所说:“坦率地讲,这些令人烦恼的因素总是存在——变化发生在中国方面,因为民众对美国干涉的容忍程度‘大大下降’。如果是发生在10年前,中国政府可能会与人们讲道理,但现在却不能。国内对美国胡作非为的接受程度越来越差。这是公民社会的自然发展,也是中国的崛起所使然……可以见到有影响的学者说,美国应当付出代价,中国人失去耐心……中国人正在施加压力。”

  第四:挑战和对策方面的动态关系

  除了对30年来政策方面的成功和对竞争对手日益衰败的看法所产生的自信之外,还有一种几十年之久并逐渐加速的挑战与对策方面的动态关系,也促使双方在战略上彼此猜疑。

  中国政府在1985~2000年期间做出的三项战略决策促使美国感到担忧。第一项,是1985年开始中国军事思想方面的深刻变化,即不是像过去一样愿意在内地打仗,诱敌深入,而是想要使未来的冲突扩展到天空、海洋和太空。当然,中国有理由做出这种转变,假如这一系列条件摆在美国的决策者和公民面前,他们也会做出许多相同的决策。中国在战略决策方面的第二项关系涉及台湾,关键的年份是从1995年到2000年,台独情绪在台湾拥有更大的发言权,使得中国确信,两件事情是必要的——对台湾宣布独立实行“威慑”,并加强军事力量,以使美国今后进行干预的风险和代价增大。第三项是预算问题。1978年以后的10年里,中国在军事开支上保持低水平,把可用的资源用于经济增长,努力缩小陆军的规模,但之后这发生了改变。

  但目前,我们距离冷战规模的上升螺旋甚远。奥巴马行政当局最近发表的《核态势回顾》(2010年)剔除了自从2002年以来布什政府报告中一直存在的有关台海问题的挑衅性语言,这是值得称赞的。

  保持战略稳定和避免出现上升螺旋,涉及讨论两国在太空、网络空间、反导技术和精确制导的常规武器等方面正在进行的工作,而且这种讨论变得更加紧迫。

  政策涵义

  以上分析显示出,要想减轻战略上的相互猜疑,美中两国必须采取几个与政策相关的行动方向。

  第一,美国对自己感到不满的时候,就会对别国感到不满(在这种情况下是中国)。华盛顿能够为美中关系所做的,首先是使美国经济恢复健康的基础,并为在经济和知识领域的长期增长奠定基础。还要形成财政方面的可持续的局面。

  第二,如果日本和欧洲恢复经济增长,遏制各自实力地位的下滑,在一些方面对美国来说会是有利的。欧洲更大程度的一体化会对美国有利,尽管并不会没有摩擦和复杂问题。

  第三,中国的自信,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对美国衰落的毫无根据的设想,以及民众感觉到被美国人夸大的中国在全球范围的实力。两国领导人都需要切合实际地了解本国的长处和局限性,以及对方国家的长处与局限性。领导层如果不仅访问对方首都、纽约和上海,而且访问其他地方,也许会对两国领导人和他们所携带的大众传媒有利。

  第四,奥巴马政府矫正布什政府在防务和核政策方针方面的一些挑衅性语言,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如果在航天政策方面采取类似的举措,也会很可取。实际上,很难理解,为什么在冷战的高峰期美苏两国进行较高程度的太空合作的可能性,似乎超过了现在与中国进行合作的可能性。

  第五,美中两国军队之间的关系要比美中关系的其余方面落后几十年。每当发生双边摩擦的时候,两国军队之间的意义深远的讨论与互动就会首先放慢或者停止,而且最后得到恢复。最近最令人鼓舞的事态发展是,中国和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的军队之间在亚丁湾进行的有限的合作。

  第六,美中战略与经济对话很重要,因为这是官僚机构对布什政府的战略经济对话的一种扩展的版本。然而,虽然这一对话的内容得到扩展,财政部和国务院的作用也实现了平等,但是这一机制已经从每年召开两次会议(按照战略经济对话的模式)改变为每年一次。尽管目前的机制值得花费时间,但是在会议的间隙能否产生实质性的成果,对于这一对话的成败至关重要。

  第七,经济上的相互依赖是减轻战略上的相互猜疑可以利用的最强大的融合力量。中国在美国的投资创造了越来越多的就业机会。美国也需要在中国进行更多的这种投资。2005年,中海油公司试图收购尤尼科公司,结果没有成功。这是十分不幸的,因为这阻碍了中国在美国进行本来会创造就业机会的外国直接投资。我在与美国国会议员打交道方面的经验导致我得出一项明确的结论:通过外国投资创造就业机会可能会使双边关系降温——如果这种投资是负责任的和遵守国家法律的。中国最近在南卡罗莱纳州、肯塔基州、明尼苏达州和内华达州的创造就业机会的投资表明,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情况也是如此。类似的,尽管美国是中国的一个重要的外国投资者,但是美国在每年流入中国的非金融性外国直接投资中所占的份额,已经从2000年的10.8%下降到2008年仅仅3.2%的年度总额。

  最后,美国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和商务部长加里·洛克都要求美国实行出口管制方面的改革(不仅是在对中国的出口方面)。这种要求所依据的总的指导方针是,要减少管制,但却更好地管制重要项目。这将有助于经济增长和两国在经济上的相互依赖,因而在这些方面是十分可取的。

  由于战略上的相互不信任的根源在于美中关系的许多方面,所以应对和减轻这种不信任,将是一项长期和多方面的任务。

  (作者系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兼中国研究项目主任、著名的美国中国问题专家,曾任美中全国关系委员会会长达十年之久。文章发表于美国全国亚洲问题研究所(NBR)出版的《NBR分析》2010年6月号。清华大学公共政策研究所研究员尹宏毅译,全文有删节)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0/7/5

旧文章ID:182

兰普顿:创新社会需要创新的政府

作者: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戴维·蓝普顿(David Lampton)是当今美国众多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中极负盛名的一位,现任约翰·霍布金斯大学国际问题高级研究院中国项目主任,同时兼任尼克松中心中国研究项目主任。其主要著作有《中国力量的三面:军力、财力和智力》、《同床异梦:处理1989至2000年中美之外交》、《改革时代中国外交安全政策的制定,1978-2000年》、《后毛时代的中国决策》等。

  问题面前没有“中国例外”

  赵忆宁: 7月份,在中国省部级领导干部培训班上(被认为是十八大之前的吹风会),习近平在对胡锦涛总书记的讲话作总结的时候,第一次提出了中国的五个优势,即,理论优势;政治优势;组织优势;制度优势;密切联系群众的优势。我曾记得,2006年我在华盛顿采访时您对我讲到:美国应该向中国学习,之后这个观点写入您的《中国力量的三面》(2009,新华出版社)这本书中。

  您是否认为中国存在习近平总结的这五个优势?或者您认同其中的哪些存在,哪些您并不认同。理由分别是什么?

  蓝普顿:国家、组织以及个人不具有永久的优势,且所谓优势与劣势随着时间而不断变化、并依赖于其背景。我想中国正在步入一个自己的新时代、一个与世界交往的新时代。在改革开放的几十年里,一个中央集权的政治结构可以将中国的努力集中起来、产生快速的增长和改善几乎所有人的福利。但是,正是这些努力的成功之处造成了一个更加多元化的社会和政府。现在的任务就是使其统治的制度和风格适应新的社会基础。类似, 在改革头十年的经济增长时期,周边邻国对中国不断提高的国力持一个较为宽容的态度;而现在,他们正越来越紧张——中国需要提升其软实力并改善行为以使他们安心。因此,如何保持制度与社会相平衡,如何使中国日益强大的国力与邻国及其他大国和谐相处,是一个正在发展的挑战。从来没有永久的优势。

  赵忆宁:在议论中国制度与中国特色的时候,李成有“中国例外论”(2011),是不是真的有“中国制度”?如果有,您作为一名美国中国问题专家,如何描述这一“中国制度”?

  蓝普顿:中国必须根据自己的传统、文化和背景,找到自己的方式,使其政治经济体系能够与人民和谐相处、能够和世界和谐相处。从来没有普适性的模式。但有些挑战却是所有国家共同面临的,在这里中国也不例外。

  中国如同美国和其他国家,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建立有效的国家制度,建立人民对这些制度的认同,随着人民知识和资源的增长、允许他们有更大的参与,同时,现代化成果的分配也会出现争议。因此,应对这些问题的方式,中国可以是例外的;但是,所面临的这些问题本身,中国也不可能例外,当然除了这些问题本身的规模和对其处理的速度之外。

  赵忆宁:自从2008年美国出现金融危机后,西方学界开始更多地把中国制度与资本制度作比较。您如何评价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社会主义制度真的有优势吗?

  蓝普顿:所有的制度都具有这样一个问题,一是如何平衡个人福利和集体福利,二是如何在市场与计划之间找到平衡。自一开始,美国就非常强调个人和最小的市场管制,而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和儒家传统的国家,中国则更强调集体和规划。但是,我记得前总理朱镕基曾经在90年代中期给我说过,大概意思是,“所有国家都是混合的,国家之间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各个国家在个人与集体、市场与计划的平衡有所不同。”我想朱镕基是对的。

  快速老龄化的挑战

  赵忆宁:在您的《中国力量的三面》一书中谈到中国不得不面对的一系列内部挑战,其中包括养老以及社会医疗保障。当时您很担心,认为“创造一个重要的社会保障网,是一项机制建设工程,需要花费的时间远比中国拥有的时间多”。据2012年的数据,中国基本医疗保障制度已覆盖超过12.5亿人口(尽管还是低水平的),中国在短时间内基本实现全覆盖的目标,原因所在?您是否愿意与奥巴马总统推行的医疗制度改革做一比较?

  蓝普顿:所有国家都在努力奋斗,向人民提供高质量的、有疗效的医疗保健——美国虽人均GDP十倍于中国,也有问题。所有国家都难以做到给予公共卫生和预防性保障以适当的重视,因而避免在医疗问题对个人或者群体变得严重之后再来处理。同样,医疗科学新进展说明,总是有新的、昂贵的办法来延长寿命,但却没有足够的资源来向所有人提供这样的服务。接着,问题来了:谁才能得到这些救命的服务?这些问题对于任何一个制度来说都是困难的,对于中国就更加困难了,这是因为中国正快速转向市场,而人均收入仍然不高。

  我一直觉得,毛泽东时代所取得的成绩之一就是,毛时代的多数时间中,中国的基本健康统计远比与中国发展阶段相同的其他国家要好。我认为对普遍性的强调、试图提供预防性保健护理、强调初级护理是非常明智的,尽管具有很多大问题,但成绩是非常显著的。未来极大地复杂化和挑战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前进的问题之一,是快速老龄化。在老龄化社会,慢性健康问题将会快速成为一个繁重的、昂贵的负担。

  中美相互学习与“美国衰落”论

  赵忆宁:对于您曾提出的美国“应该更多地学习中国”,您现在还这样认为吗?除了在您的书中所谈到的学习方面诸如教育等等,最近有新的发现吗?另外我还想知道,您这个观点能影响到多少人和哪些人?与此同时,您是否考虑过,中国应该向美国学习什么呢?

  蓝普顿:各国之所以发现向其他国家学习起来非常困难,是因为社会有很多原因来行动,但只有其中之一是别人的经验。但是,我觉得,美国需要学习,真正地再学习,促进增长——强调初级教育、强调研发投入、建设基础设施——这些中国都做得很好。美国需要在这些方面前进。相反,我认为中国也可以从自问中获益:为什么像美国这样的国家,仅有世界4%人口,却成为如此之多的伟大的发明家、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故乡以及如此之多的专利和版权的发源地?我想答案就存在于对不同思想、企业家精神和自由探索的信奉。

  赵忆宁:在美国最近有关于美国的衰落与中国模式的崛起并行的言论。有人认为,在这次金融危机中,美国所遭受的最严重损失可能是无形的──美国经济模式蒙受了羞辱。而中国积累了巨额外汇储备,还在西方经济疲软无能为力之际进行战略投资,甚至有能力向陷入困境的其它国家伸以援手,从而赢得伙伴关系,这是所谓的“中国模式”的胜利。您认为真的有“中国模式”吗?中国特色的体制能成为其他国家学习或者复制的模式吗?

  蓝普顿:关于所谓的美国衰落这个问题,这是一个狡猾的、危险的概念。我们需要更认真的思考。确实在二战之后,美国虽仅约有世界人口的4%,却在综合国力方面具有巨大的主导地位。这是因为,一方面其他社会遭受到破坏,另一方面世界其他多数国家实行了一个没有美国那样高效的经济模式。进而,美国以史无前例的规模向基础设施、人力资本和研发进行投资。随着战争的创伤逐渐愈合,也随着更多的国家转向市场(正如中国一样提升了人力资本和基础设施),那么,世界其他多数国家的经济绩效就相对提升。这是不可避免的。因此,美国占全球GDP的比重就会下降。

  但是,这并不是说,美国人的福利在绝对意义上需要下降,也并不是说,美国将不再具有单独的最大能力来长期地展示军事、经济和知识力量。因此,美国或许逐渐相对减少主导性,但是仍然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我的观点是,随着中国相对地崛起,随着美国面临未曾有过的巨大挑战——主导性相对下降,中美之间的合作是必须的。我们能够合作,或者不断互相斗争、耗尽能量。这是两国现在以及未来领导必须面临的选择。

  创新社会需要创新的政府

  赵忆宁:在全球金融危机时代,我经常听到外国人重复的一个话题是,“某些事情或许在北京可以搞定,但在我们这里不行”。一个在世界上被称为“一党专政”的“非民主国家”,为什么如今会让那么多人羡慕?您在书中高度评价了中国的决策机制。是什么使您如此赞誉中国政府的决策与执行能力?

  蓝普顿:因为中国政府有强大的政策决策和执行力量。我认为,力量是定义和成就个人目的或目标的能力。在复杂的民众社会和国际体系中,决定该做什么本身就已经极度困难了,而一旦决定了,又需要完成政策意图。在很多西方国家,当政策通过一层层政府机关和公民组织时,其意图和效果就会大打折扣,逐层降低。

  这些困难与一种叫做“聪明实力(smart power)”的概念有关。聪明实力意味着以最有效率的资源使用方式定义目标和实现政策的能力。而中国的聪明实力很强。当领导人或整个国家领导层面通过从议事日程安排到政策形成、政策实施以及政策运用的整个政策制定周期中都能够实现既定目标,那么,力量就从中体现出来了。

  中国的强大,就在于她能够在大量事务中自己制订国内日程和国际日程,影响政策实施过程,并使得最初的意图和实际结果有效协调,避免了政策失效的现象。

  赵忆宁:最近中国的学者在总结中国的经济制度成功所在时,提出诸如“政府与市场”的“两只手”;“中央与地方”的“两个积极性”;还有“国有与非国有”的“两条腿走路”。您认为这是中国经济发展成功所在吗?还是所谓国家资本主义的成功?您如何评述?

  蓝普顿:关于国家指导的资本主义的优势,我开始认为,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不同的制度都各有其优劣。在发展早期,如果一个国家正在建立实际上已经非常发达和完善的技术和制度时,中央集权国家能够集中资源、进行投资和瞄准目标、组织大量的劳动力进行实施,因为具有优势。

  但是,当问题从使用充分认识和可得技术建立大规模基础设施转向创造新技术和创造创新型社会时,那么,其他形式的政府、社会和经济组织就变得非常必要。中国目前处在的阶段是,必须调整其知识和政府的上层结构,来更加紧密地与剧烈变动的社会和需要在未来进行竞争的动态世界进行匹配。

  中国未来治理模式将是中国式的

  赵忆宁: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代表大会即将举行,如果让列宁重生在21世纪的北京,让他看看城市到处矗立的摩天大楼以及物质的极大丰富,他或会马上认为:在中国共产党治理下的中国是对他一个世纪以前设计的制度的回应。毫无疑问,中国政治的制度或者体制依然是社会主义,而没有引入西式的民主。约瑟夫·奈说过,美国的“政治制度是美国常青的法宝”,那么,中国经济增长年均10%以上,而且连续30年,如何解释中国的政治管理体制?

  蓝普顿:中国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更不是美国。每个国家在一个具体的条件下、一个具体的时刻才能找到自己,且需要有远见的领导人来适应这种情况并为未来做准备。中美应该互相帮助来解决新挑战,而不是使彼此的生活更加艰难。

  赵忆宁:西方的观念一直认为中国或迟或早会成为一个民主国家。这是一种对政治制度如何演变理论的一般规律性认识。但是到目前为止,中国共产党的稳固似乎是在说:我们不想中国成为西方式的民主国家——而且会使用各种手段确保中国不会成为西方式的民主国家。中国已经实现了经济现代化,但有关政治现代化的问题依然未能得到解答。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蓝普顿:未来,中国将拥有一个不断人性化、参与式、以规则为基础的治理模式。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的预见将决定其独特的品性和实现这个目标的制度结构,但无疑这个解决方案将是中国式的。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2/11/7

旧文章ID:181

戴维·兰普顿:2020年中国安全与外交政策的可能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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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旭虹译  来源:《国外理论动态》2009年第1期

  本文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戴维·M·兰普顿在2007提交给全美亚洲研究所(NBR )的会议论文的修订版,文章对中国未来10年的安全与外交政策走向进行了预测,提出了三种可能的前景,并对影响这三种前景形成的变量进行了分析。文章内容如下。

  在安全和外交政策领域,中国与国际体系的关系可以从不同的方面表现出来。本文提供了三种主要的构想:合作、分歧以及包括此二种元素在内的混合形式。在提出各种宽泛的构想之后的讨论中,我将指出北京与国际社会的关系将采取何种道路的首要决定性因素,这些因素将被当作下一个十年的观测指标。

  一、三种前景

  在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领域,三种宽泛的前景构想是可能的。

  构想一:广泛的合作

  在这一前景构想中,进行广泛合作的中国把自己的利益与维护过去60年来的国际体系的需求看作是整体一致的。在这种构想下,中国将继续加强其掌控能力,并大致像当前一样重视经济和思想观念的实力。中国将会同美国、日本以及其他主要的周边国家保持良好的建设性关系。中国在追求全球安全和其他利益中,将会以非常合作的方式行事。

  构想二:分歧

  在这种构想下,中国自己的国家利益和福祉在一系列问题上同主流的国际体系相分歧,北京方面会着重于掌控力的获得。在这一种前景中,伴随着在第三方区域相当多的充满摩擦的竞争,中国同美国和日本的关系将会问题重重。

  构想三:混合形式

  在这种构想下,中国同当前国际体系的融洽程度是混合的,北京方面的倾向与其他主要大国(特别是美国和日本)十分不同,因此成为同东京、华盛顿和其他主要大国持续发生摩擦的根源。同时,这些摩擦不会严重到导致当前的体系崩溃。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将会更加重视掌控力和经济实力;中国同美国和日本的关系将带有强烈的安全竞赛的成分,然而也包括实质性的经济合作。

  这些假想的前景中的哪一种将会最接近于2020年的实际情形,取决于下述三种主要变量的排列,但台湾问题除外。如果对于极具影响力的台湾问题处置不当,仅仅这一点就会推动中国的外交和安全政策(甚至国内政策)朝着上述三种转向中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一种——构想二发展。美国、中国和(非常微妙的)日本都有责任小心处理台湾问题。

  二、主要的变量

  (一)国内的发展

  第一组变量涉及中国的国内发展。一个内部稳定、谋求国内经济与社会进步的中国将会注意把对于自己持续进步的外部威胁降到最低,同时热衷于为自身发展吸取国际体系的先进资源。反过来,在一个受到经济、政治和社会问题困扰的中国,在精英阶层以及民众中将会充满政治上的分歧,这就很难避免向国外转移视线(寻找替罪羊),也很难避免为了精英阶层(或者分裂了的精英中的某些派别)而充分利用国内流行的民族主义。一个受到国内问题困扰的中国对其外部而言将会是一个不稳定力量。

  (二)主要大国的联盟

  第二组变量涉及主要大国的联盟,这为中国的运作提供了地缘政治的背景。关键的主要大国格局是中—日—美“三角关系”。考虑到这一区域的历史以及美日在意识形态上的紧密关系,对于美国与日本来说,把它们的利益和行为定义为对中国力量的制衡,将会具有持久的吸引力。这一看法,以及华盛顿和东京为此而作出的举动,将会导致中国国民和国际国内安全政策机构的倾向变得最为糟糕。一个日本、中国和美国在其中以互助合作的方式确定各自利益的未来主要大国格局,将会使北京采取更加稳定和合作性的行为。其他的重要(或者成长中的)大国,例如印度和俄罗斯如何与中国发展关系,在形成更广阔的国际背景方面同样具有重要意义,但是美—日—中关系似乎是关键。一种不重视多边主义、而重视维持具有优先权和支配权的霸权地位的美国政策(如美国2002年和2006年的“国家安全策略”)将会增加充满冲突的构想出现的可能性。把日本当作美国在亚洲的代理人来限制中国是一个从根本上有缺陷、达不到预期目的的观念。

  主导主要大国未来关系的另一个需要仔细观察的维度是中美之间对彼此战略的猜疑程度。一些战略上的相互猜疑将会由科技上的行动—反应模式所滋生。2007年中国进行的非常成功的反人造卫星试验就是征兆。美国发展了反弹道导弹能力,同时与日益精确的美国常规导弹与军备相结合(更不用说,规模庞大和非常精确的核武器实力),这已经从理论上造成了对中国核还击能力的威胁。北京已经提议中国与美国进行旨在阻止空间军事化的会谈,而华盛顿至今抵制这一会谈。在显然是为了保证自己还击能力(这通过限制美国的通信、导航和太空感知系统的能力来实现)的努力下,北京会努力把美国引向关于中国最近的反卫星试验问题的会谈上来。不论动机如何,中国获得这种能力几乎必然要刺激美国进一步的科技探索,从而加速科技竞赛和战略上的不信任这两者的交替发展。

  (三)经济和安全的融合与合作

  第三组也是最后一组的变量涉及中国在东亚范围内、以及与美国和欧洲在经济和多边安全问题方面的融合与合作程度。作为经济进步和经济驱动的价值处于优先地位的区域,总体而言,东亚迄今为止从全球化和以其为中心的区域和全球经济一体化中获益匪浅。经济的相互依赖和一种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区域开放主义”,将有助于中国产生强有力的合作动机,消除其冲突意识。当然,没有什么可以保证一定出现这一结果,但是商业利益在许多案例中一直是一种稳定性的力量,包括20世纪90年代与美国关于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的冲突,中国与欧洲、美国之间关于加入WTO 的谈判,以及近来中日之间围绕历史解释问题和其他问题产生的摩擦。经济上不断增加的相互依赖增加了如下可能性,即每个社会中拥有共同利益的成员都愿意寻求一种稳定的关系。然而,只有当这种相互依赖的结果在大多数国家的社会中产生的获益者比失利者更多时,这种经济上不断增加的相互依赖才能成为一种稳定力量。因而,全球化必须以使每一个社会广泛受益并使其消极结果(相关的环境问题、就业问题等)最小化的方式被推进。为了维护这一进程,那些关注于促进相互依赖性的人,也必须关心减小其给国内带来的任何一种消极结果。

  三、需要关注的关键性决定、进展和趋势

  观察者在判断中国2020年的走向——是积极的构想一,还是充满冲突的构想二,或者是混合式的构想三时,以下中国国内发展的许多关键性指标是他们应该注意到的。

  (1)观察中国当前的第四代领导集体向新的第五代领导集体的过渡是否顺利,以及第五代领导集体的国外与国内政策观点的内容是什么,2007年中共十七大召开前的准备时期将是关键所在。

  (2)关注北京是否实现了向西部及中国落后的区域重新分配财政预算和发展资源,这是中国的领导层最近(在财政和实际政策成果上)谈到的。

  (3)观察暴力性的或者是分裂性的社会事件是否在数量、规模和组织协调程度上有所增强。

  (4)监测中国领导人在何种程度上把民族主义作为建设性的爱国主义或者是作为一种旨在对抗外部世界,特别是其他主要大国的更具进攻性的工具用来统一大众的观念。

  以下是可供观测的主要大国联盟的关键性指标。

  (1)观察这些主要大国(特别是美国、日本和中国)如何处理相互间的不信任。日本的基本趋势是在军事、安全和外交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美国的基本趋势是寻求与日本合作以对付中国在安全问题上的崛起。北京的核心任务将是密切注视美日互动的细节——从导弹防御系统的合作到台湾海峡的突发事件。从中国的观点来看,当前的发展不是在一个整体上积极的方向上进行的。

  (2)注意观察伴随着中美关系在战略上的相互不信任的各种发展。美国军队在亚洲的部署将是一个指向标,中国人民解放军旨在对抗美国军事能力的发展是另一个指向标。美国军队在关岛的部署将会是非常重要的观察对象。

  (3)目前,北京相信华盛顿希望约束台北的挑衅性行为,这是因为美国在其他地方脱不开身,应付不了台湾海峡的冲突。然而,在北京看来,如果中东和中亚的问题解决了,美国将如何对待这个问题还不得而知。因而要观察华盛顿在何种程度上愿意支持台湾作出的那些在大陆看来具有煽动性的行为。

  (4)观察美国向台湾的武器销售和中国在台湾海峡的军事力量的增加。

  (5)观测在何种程度上中国和美国在非洲和拉丁美洲这些地区表现得更像战略竞争者而不是发展中的合作伙伴,该领域的发展还属于初步阶段,但并不是全部都具有积极意义的。

  (6)注意双方在何种程度上开始像重商主义者那样谈论“控制战略性自然资源”,而不是共同协作以维持全球资源市场的运转。

  (7)密切注意科技行动—反应模式在武器领域有了何种程度上的发展。空间将会是这类交替上升的竞争的一个主要领域。

  (8)观察一些主要大国(日本、美国和中国)认为应优先解决的事件(例如北朝鲜和伊朗的核计划以及恐怖主义)的数量和重要性。这些主要大国认为它们在解决这类优先考虑的问题时彼此互相需要。第三方创造的需要主要大国(中国、日本和美国)合作的案例越多,这些大国就会越不愿意陷入到它们之间的冲突中。

  以下是需要关注的区域经济以及其他事务中相互融合和相互依赖的关键性指标。

  (1)观察中国在何种程度上促进了区域组织和自由贸易区域的发展以及中国的周边力量在何种程度上既与其合作又寻求同美国的合作。“开放的区域主义”同“封闭的区域主义”相比,将会是一个更加积极的进步。

  (2)注意中国在何种程度上参与了多边安全组织和论坛以及与周边不同的军事力量合作以维护区域稳定。

  (3)密切注意区域和全球的贸易和旅游者的流动方向。经济相互依赖的程度越高,这些社会支持冲突的可能性就越小——只要这些相互依赖的市场保证战略性资源的不断流动。

  (4)关注在全球性和区域性环境事务上的合作范围,以及北京在这些事务方面的建设性参与的程度。

  (5)密切关注国外直接投资和金融的流动,包括持有美国债券的情况。金融的相互依赖程度越大,发生冲突的可能性越小——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一样。

  (6)密切注意全球经济中的贸易保护主义的潮流和政策,特别是在三个主要大国(日本、美国和中国)中间。

  四、相对的可能性

  把这些主要变量指标当作一个整体来看——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它们似乎趋向于一个整体,可以引发三个重要观点。

  第一,合作与竞争的混合(构想三)需要北京、华盛顿和东京(还有其他国家)的持续经营,如果中国继续沿着改革的道路前进,能够维持国内的稳定,保持继续的融合和相互依赖的进程,这样的构想就可能会出现。同时,中国、日本和美国之间的战略关系将会处于某种矛盾和不信任的境况中。尽管中国与主要大国之间的关系不会有大范围的冲突,但一方面是双方商业和经济利益间的紧张状态,另一方面是大国之间存在的安全共同体,这将会有碍于广泛的合作关系。

  第二,构想一——中国同美国和其他大国的广泛合作是可能的,也应该是北京、华盛顿和东京努力争取的前景。设想中国(以及美国和日本)形成的决定将会创造一种广泛合作而且没有摩擦和冲突的关系,这是可能的。然而,考虑到安全事务在北京、华盛顿和东京的政策制定中的核心地位,在战略领域的相互不信任似乎不可能允许有足够的信任来实现构想一。更多的与安全相关的交流和透明度可能会提高有利结果出现的可能性。

  第三,出于同样的原因,如果我们发现自己陷入构想二(即广泛的冲突)中,这标志着所有大国(日本、中国和美国)领导层的失败。除非由于外部发展的不稳定或者是国内动乱,中国的国内发展将会在当前的方向上继续前进。因为在中国,经济利益在避免冲突中有着足够的力量(而且中国国内的当务之急的力量非常强),所以避免最坏的情况是可能的。如果构想二的情况出现,那将是因为中国政治体系中的调控中枢不能掌控局势,在经济力量的主要中心广泛传播的保护主义和其他相似的力量抑制了相互依赖性的发展,并且在所有大国中对安全利益的关注胜过了经济利益,以最具破坏性的方式助长了民族主义。

  五、结论

  即使广泛合作这一可能性不大的构想作为结果出现,中国(还有印度)的崛起也将给国际体系带来巨大的挑战。国际社会一直在以北京反对的方式推动中国控制其发展导致的不良结果,而中国也同时要求发达国家对全球问题作出更大的贡献(包括环境问题和改善南北差异)。这样,即使中国愿意同乐于接纳它的国际社会形成广泛合作的关系,也经常会处于两难抉择之中——一方是人民对改善生活机会的需求,另一方是一个在北京看来是要求苛刻的国际社会,而中国领导人因为担心会减慢中国进步的速度而抵制这种国际社会。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1900/1/1

旧文章ID: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