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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岳:民调公司和中国政府的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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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岳  来源:观察者网

  11月20号,零点研究咨询集团董事长,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兼职教授、电视主持人袁岳做客观察者网,介绍中国政府如何运用民调,以及他在调查过程中,与政府间的“那些事儿”。


  中国政府大量运用民调,对下级进行考评,考察老百姓的满意度。而很多地方政府,包括中央政府,在出台一些与民生相关的政策时,也常使用民调。

  当今中国的民调机构基本上有三个系统。首先是以我们零点为代表的民调公司,还有政府所做的民调,还有就是进入中国的国际民调机构。但国际民调机构在中国是受安全部门管制的,所有进入中国的民调机构都要承诺不做社会领域的民调,才可以开业。从这个角度来说有关社会领域的民调是受保护的。

  一些党和国家领导人是比较主张加强民调对高官监督的。2008年,中共通过的《党政领导干部政绩考核条例》中明确提出一个考核方法,是通过民意调查,如问卷、座谈会等方法,了解主要党政领导干部的表现。以这个条例为依据,从2008年开始,党内开始做一个非常重要的民调,虽然没有公开结果,但媒体曾经报道过有这么一回事。

  这个民调调查了我国的县市的“一把手”,县里是县委书记与县长,市里是市委书记与市长,大概有5000多人。调查人数接近8万,实施单位是国家统计局。我没看过全面结果,但有一次从相关人员处了解到,这个结果实际上是老百姓认可度调查。在内部大家非常敏感,因为实际上每年在全国都会被排一次队。

  新千年,政府委托来了

  最早在1986年的时候,民间就有人开始做民调,但是他们都没有形成规模,因为找不到赞助。1992年,中国首个真正独立的、公司意义上的民调机构出现,实际是我们零点。这么多年,国家官方委托的民调,80%以上都是零点。在整个独立民调领域,零点所占比例大概超过90%。

  2001年以前,大部分的民调都是自己花钱做;2001年以后,开始出现政府采购。而且我们现在和政府的合作,很多已经不仅仅停留在民调领域。

  十八届三中全会就意味着独立民调和政府民调还会发展。比如说三中全会定下的方针,总归都要落实为具体的政策。但一些政府部门可能不知道怎么做,就要寻求所谓外脑,帮他们提出若干可以做的东西。他们提出后,下面的人又不知道怎么跟进,我们民调公司则能继续跟踪。这就是我们基于调查和研究基础上的咨询工作,当然不仅限于政府部门,也有商业咨询。

  我们现在做的这几个领域,社会影响力是比较大的。比如国际意识,我们目前主要重点监控45个国家,研究那些国家的人怎么看中国和中国人怎么看它们。每年外国领导人访问中国的时候,我们也会调查相关国家。以色列我们已经监控了十几年。

  然后是民生发展、社会发展研究,包括跟社区、NGO有关的内容。民生发展总是和社会保障、医疗啊等等相联系。还有就是消费文化研究,以及政治参与调查。

  回到政府委托问题上来。目前与公共政策相关的公共意见调查实际上约70%是公众考评,所以一般的委托部门就是纪委、监察局、绩效办或纠风办,也有一些地方叫督查办。基本上都是监督部门来做这个工作,而不是政策发起的部门。

  目前我们中央部委有预算的部门大概有40个,这里面运用民调的部门数量大概在10个左右,主要是集中在民生和社会政策方面。

  如果以全国来算的话,省级和县级使用的是比较少的,这和它行政职能的负担方式有关。

  城市,是最活跃的使用者,偏于集中在东部和比较富裕的城市。目前,能够经常使用民调来管理、监督的,约20个;有过一定量使用经验的,在100个。我指的是官方委托民调。前十的这些城市,从预算的角度来说,占前100位城市民调预算总量的70%左右。越是都会型城市,使用得越多。

  这些民调的核心内容就是监督政府部门的满意度。这一点也和先前提出来的、政府工作的出发点和归宿都以民众满意度为主有关系。

  政府委托民调的预算与常规化

  全国各级政府花在民调上的预算总量大概是2.5亿。这个数量看上去不少,但政府做民调时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最初预算往往不足。

  按同样的工作量,跟商业机构相比的话,政府大部分只能付出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钱。但是这三分之一在政府部门看来已经是大钱了。他们搞项目,搞其他的东西,开会什么的,都有钱,所谓正常项目就是两三万的,他们会去干。唯独做民调,如果你开出一个二三十万的项目,他们就会觉得是个特大项目了。在我们看来,如果做一个正常的项目,开价是五六十万的水平。这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可想象的。但是我们开价五六十万,按照我们的标准是非盈利项目,就是说并没有钱可挣。

  从我们的角度来说,先给它做起来。以前政府里没有人找我们做的时候,以非盈利的方式跟它做几年。

  有时,首长想要开创新经验,所以就有了一个特别批示,产生一笔特别预算。第一年的结果通常在政治上有些争议性,会在常委会的层面,或者市长办公会的层面积极讨论。最后讨论结果通常是这个事情不错,明年继续干。那么这个预算就常规化了。

  也有些部门,领导想尝试,第一年我们先做了,但是他第二年调走了,这事儿就不做了。西部这种偶然性比较多,在东部就比较稳定,与某个部门的合作容易常规化。

  我跟西部某市有一些合作,该市市长认为调查很重要,我们就开始跟他合作。后来有一段时间,据说他有希望当书记,结果后来没戏了,省里面宣传部长来当了市委书记,就传言说市长要离开。一听说市长要离开,下面的相关部门就说,这活不干了。过了一段时间,又说市长不走了,然后相关部门就说我们继续谈。所以很有意思,半年之内同一个人能对你讲三次完全不同的话。这个现象在西部比较严重。

  对于很多地方,偶然也很重要。因为你希望他有体会,才能有商量的余地,之后再争取制度化和常规化。

  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大都会周边的城市,是向它看齐的,他们学新经验都到那里去学。所以大都会干点什么,他们也干点什么。区别在于,大都会干完了以后,它会不断地提升,不断地优化。周边地区干完之后,就老想着下回再干一点什么新的。所以周边城市老学新鲜玩意儿,但是制度化不够。这就是都会和非都会地区的区别。

  如何与政府部门合作

  政府在一般情况下,只给出大的框架和目标。百分之七八十的案例中,完全由我们来设计内容,他们会修改并提出意见。也有一种情况,如果之前他们做过类似调查,会把前面的东西拿出来,说出对这个不满的地方,再商量改进。

  第三种情况,比如我们碰到学者型的官员,他有一套东西,很细很具体,这样反而不理想。因为他的东西在我们看来,有些部分可能不太对,就会争论,最后妥协一下,尽量把他的东西表达在里面,然后我们把另外的东西加进去,但是调查内容太多,访问的效率会降低。

  更大的问题是如何让政府认可我们的工作,接受我们的结果。

  我们最早做政府相关的研究,其实是评估世界银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联合国开发署援助中国的项目到底怎么样。当时这些组织坚持要用国际研究机构评估,中国政府则拒绝国际专家进行评估。最后自然得找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第三方,正是我们。

  后来发现什么问题呢?世界银行请的国际专家,尤其是做边远地区的评估,做不好。做不好的一个原因是什么?是受不了那儿的厕所!不管你再有爱心,跑到援助的农村,就是一泡屎的功夫——上个厕所上得天昏地暗,你就不想干了,就回到县招待所,继续坐听汇报,跟原来政府给它的汇报是一样的。所以最后发现,找我们做最靠谱。

  所以我们学习毛主席翻山越岭。当时做边远农村地区妇女新法计生项目评估,要翻好多座山,过好多道河。然后就搞清楚了,本来承诺用在每个妇女身上470多块钱的宣传费用,最后算下来就11块钱。其他钱上哪儿去了?最后变成车了。全国妇联买一辆,省妇联买一辆,市妇联买一辆,县妇联买一辆,到最后没钱了。

  第一,我们要告诉她们,“就是被你们买车花掉了”。第二,我们也帮她们说话,买车还是必要的,毕竟实在太偏远了。但是,“你今年买车,明年还买车吗?”她们说:“不买了,现在知道你们是真评估了。”第二年,活干得不错。

  还有一次,我们到某市评估残疾儿童社区康复项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资助的。项目的主旨是儿童放在社区里就可以康复。结果我们看了半天,不过是某市有个孤儿院。但孤儿院那叫机构康复,不是社区康复。地方官员就想请我吃大闸蟹,我说吃了也没用,我们都是科学评估的,一吃大闸蟹就不科学了。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但你就是没搞社区康复。市长原来吹牛说,要让80%的市民知道这个项目,结果调查下来只有14%。地方官员说,他们这个评估还真评啊,第二年就数据上升了。

  还有一次,我们给中央部委做评估,结果下面表现都不错,就是部委直属的一个部门不行。部长开始的时候跟我们下面一个项目经理说,改一改数据,调几倍,太难看了,这个部门不好就等于是他在任上没搞好。项目经理说,不行,公司说了,谁要调数字,谁就被开除。部长说:“你们公司太牛了,把你们老板电话给我。”

  然后他就给我打电话,要把数字调一调。我说:“对不起哦,本公司概不调数。”他说:“你要考虑一下啊,我们是长期客户,大客户。”我说:“这种客户我们不做。我们五条高压线之一,不能改数字。所有人都知道,改数字你就完蛋。”

  后来部长说,部长组要开个会,决定是否和我们合作。我说开吧,应该开一开。开完之后,部长给我打一个电话,表示部长组一致决定继续合作,而且是三年。我说:“其实我对你们很有信心,才会那么跟你说话。”现在,我跟那部长都还是好朋友。

  以前是什么情形呢?系统内部最后的报告是乱写的。来做评估就是喝一顿酒嘛,酒完了以后,你把报告给我,改一个头,就变成我的报告交上去了嘛。这样你糊弄我,我糊弄你,酒一喝,就完了。

  目前仍有很多政策在制定前并没有做独立的民调,有的开了些座谈会、研讨会,但往往有个基本特点:体制内。就像我们以前在机关里面怎么写报告呢?监狱这一块的建议实际上是让监狱去提的,反映了本位的基本思路,然后再为了平衡添点东西进去,说到底还是写作班子写文章的事。

  我曾问某领导,报告里写“广大群众一致认为”,但没问过哪个群众啊。他就说:“群众不用问的,我们一直这么写的,从来不用问。你怎么事情这么多呢?”他们假定为群众好,给他们点权益,这还有什么好问的,肯定说好啊,比过去权益有保障了,哪有说不好的?很多人都是这套思路,认为自己在为群众做好事。就像妈为孩子想事儿的时候,那还有问题啊?“妈还会害你啊?”

  所以真的做这些工作的时候,就要有一些规矩。它不只是一个方法的问题,还要有正确的立场和观点。

  民调让政府大跌眼镜之后

  有时我们确实会与政府遇到比较大的“冲突”,老百姓的公共评价和专业评价不一样。比方说有的人在公安系统里面是先进典型,而且一连当了好多年,结果在我们评价里,倒数第一,这个他自然接受不了。大部分时候,委托部门也搞不清楚是咋回事,也不懂得如何说服,要由我们去说。

  原因是,一些政府部门会定内部指标,时间长了之后,官员为内部指标干了很多事,可以做系统内部的先进。但是普通公众的评价方法和这个不一样。现在比以前更科学,参加评价的群众在这一年里是接受过你服务的,是和你打过交道的人,不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这个调查相当于客户满意度。

  我们甚至在某市尝试让监狱罪犯评价监狱局,然后发现,现在关着的囚犯是不说坏话的,已经刑满释放的人会说,然后把这些意见综合起来,还是有很多触目惊心的要求。

  被考评的官员要明白,政府部门的要求和老百姓的要求可能是不一样的,而我们调查机构也要平衡这两个要求。

  举个城管的例子,其实大多数地方的城管都不容易干好,而某市城管在系统内部一直是先进,结果我们一评却是倒数的,他们当然很不服气,我们就来分析原因。

  为什么很多人对城管反感呢?城管基本上都是普通工农子弟啊,原来都是“好青年”,为什么做了城管就在别人眼里变成“坏人”了呢?后来我发现最大的问题是培训。城管上岗怎么培训呢?三天,第一天讲一些大道理,第二天讲本市建设的伟大成就,第三天讲本市城管取得了多大的成就,第四天上岗。他们懵懵懂懂地就上岗了,咋办呢?只好跟在老城管后面,老城管踹一脚就跟着踹一脚,老城管骂两句就跟着骂两句。

  这不能怪城管本身,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干这个活。我们后来给他们训练,把城管执法的79个环节,现在是怎么干的,应该是怎么干的,做个对比。例如,城管是没有权力扭送小贩的,要把小贩带离现场,中指必须在裤缝,然后像扶你大爷一样离开现场。

  再比如,占道经营,城管过去把桔子一下子扔进小卡车。本来市民对占道经营不满,现在对城管也不满,好好的桔子,为什么要扔呢?所以,要先停好卡车,把后挡板放下来,再搭个梯子,两个人将东西抬上去,整齐放好,贴上封条;然后开条子告诉你,这些东西是新鲜的东西,多长时间内领取我们担保可以领回去,在这之后,只能处理了,处理完责任自负。人家一看,挺好的,挺像回事情。

  这个培训第一次做完之后,第二天上岗就有了点“正规部队”的感觉。有十几个地方不到位的,继续看一下,三回就到位了,最后进入当地行政部门的前五位去了。

  我们甚至还给他们弄了一个很有趣的方法,让城管在培训后,当一个星期小贩,让这个社区的小贩当一个星期城管。城管干了一个星期之后觉得管理方式是不对,小贩点设置不合理,要多设置几个点,多接近居民才能把东西卖出去。小贩一个星期之后也体谅城管,追小贩真不是人干的事,一个星期瘦了好几斤。双方都有很多感悟,所以之后更互相体谅一点,长时间的矛盾就解决了。

  这说明干细干好可以解决问题,关键是我们现在有些意识形态化的管理方法不行。从反映民意的角度来说,我们做的这个不是民意调查,而是体会管理过程中用什么方式可以做得更好。这显然不是传统的民意调查可以做到的,这类我们叫行动研究,在行动中研究,在研究中再行动,过段时间就到位了。到现在为止,城管仍然是该市政府机构的先进部门。

来源时间:2014/9/24   发布时间:2013/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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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庆国:中美关系的竞争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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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帆  来源:财新网

  2013年6月,中美两国领导人在加州峰会呼吁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希望通过共同努力加强合作实现共赢。一年多过去,中美在建设新型大国关系之路上行进得如何?

  9月19日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中国与全球治理”首届论坛主题聚焦于“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教授贾庆国,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教授金灿荣,国防大学国际关系研究所原所长、海军少将杨毅,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所长、研究员达巍现场对话并回答观众提问。

  以下为贾庆国发言

  从历史角度探讨中美两国关系性质的变迁,有助于把握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前景。中美两国曾经是敌人,现在不算朋友,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

  经过30多年的磨合与改革开放,两国关系发生了微妙但深刻的变化。如美国前国务卿佐利克所说,中国是美国的利益攸关者,和美国一样是现存国际秩序的维护者、支持者和改革者,按照自己的需要追求市场经济、法治、人权和民主。

  “非敌化”并不意味着友谊,双方都未曾把对方看成自己的朋友。美国仍然禁止向中国出售武器,限制高科技出口,仍然售台武器,中国也防范美国,担心制造麻烦。

  作为竞争对手,两国在经济上比效率,政治上在亚洲谋求影响力,安全上都在追求最大限度的安全感。最重要的是,两国发展模式之争:哪国的政治制度更有利于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和政治民主?美国是强势一方,大多数竞争领域优势地位。中国是弱势一方,但有多方面成就,差距在缩小。两国竞争不是坏事,如果处理得好,有助于推动两国内部改革和人类进步。处理不好,则可能走向对抗,掉入修昔底德陷阱,这是双方都想避免的。

  作为合作伙伴,两国的双边、地区和全球合作日益广泛。双边领域:经济、科技、金融、教育、文化、农业、扶贫、法治、反腐;地区上中国政府欢迎美国建设性的参与,美国也鼓励中国在地区机制发挥积极作用:东南亚地区论坛、东盟10+3 、亚太经济论坛、朝核六方会谈(重要进展)、维护地区和平和稳定、朝核问题人道主义救援一系列问题;合作全球层面:国际贸易体系进一步开放,支持联合国改革,反恐合作,人道主义援助,海上安全,打击走私,制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制止气候变暖环境保护。

  随着时间推移,两国合作利益增加,合作空间扩展。以往合作为未来关系奠定良好基础,但中美关系朝良性发展需要两国领导体现智慧、意志和决心。习近平主席提出“新型大国关系”设想是对上述挑战最积极、最有建设性的回应,得到美国积极回应,两国如何通过成功合作将新型大国关系由理念转变为现实?由于两国关系的性质,由于过去两国交往中积累了丰厚的人脉与经验,我对中美两国建设新型大国关系的未来还是持谨慎乐观态度。

来源时间:2014/9/22   发布时间:2014/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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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庆国教授率外交部第45批专家学者小组访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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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美国研究中心

  2014年9月8日至13日,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成员贾庆国教授率外交部第45批专家学者小组访问了美国首都华盛顿和纽约。北大国关学院副教授于铁军、美国研究中心副秘书长王栋、及外交部美大司三秘吴一波随访。

  访美期间,代表团走访了美国国务院、国防部等政府机构和国会参议院,以及布鲁金斯学会、对外关系委员会、卡耐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美国进步中心、史汀生中心、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美国外交政策全国委员会、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亨利•鲁斯基金会、百人会、奥尔布赖特-石桥咨询公司、阿米蒂奇国际咨询公司、亚洲集团等著名智库、大学和非政府组织,与相关官员、前政要和专家学者就中美关系、美国中期选举、习奥会等重要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同时,代表团也参加了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组织的与《纽约时报》、布隆伯格、《纽约客》杂志等美国主流媒体和部分美国商界人士的见面会,就近期美国各界所关心的各种问题介绍了中国方面的立场和政策,收到了沟通理解、增信释疑的良好效果。

  访问期间,代表团会见了美国国务院负责东亚事务助理国务卿帮办董云裳(Susan Thornton),国防部负责东亚事务助理国防部长帮办哈尔维(David Helvey)和中蒙处处长唐安竹(Drew Thompson),阿米蒂奇国际咨询公司主席、前常务副国务卿阿米蒂奇(Richard Armitage),美国进步中心副总裁、前国防部副部长迪里奥(Rudy deLeon),亚洲集团总裁、前负责东亚事务助理国务卿坎贝尔(Kurt Campbell)等现任官员和前政要。代表团拜访的美方人士还包括布鲁金斯学会资深研究员、前国安会负责亚洲事务资深主任李侃如(Ken Lieberthal)、贝德(Jeff Bader),布鲁金斯学会桑顿中国中心主任李成,布鲁金斯学会资深研究员波拉克(Jonathan Pollack),布鲁金斯学会东亚研究中心主任卜睿哲(Richard Bush),卡耐基国际和平中心副总裁包道格(Douglas Paal),美国进步中心新能源和中国政策项目主任韩美妮(Melaine Hart)、东南亚项目主任哈定(Brian Harding),阿米蒂奇国际咨询公司副总裁、前负责东亚事务助理国务卿帮办薛瑞福(Randy Shriver),亚洲集团执行长、前负责南亚事务助理国务卿帮办裴特尔(Nirav Patel),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欧伦斯(Stephen Orlins),百人会会长关德铨,对外关系委员会资深研究员斯奈德(Scott Snyder),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主席傅强恩(John Frisbie),史汀生中心亚洲项目主任、前国务院副发言人容安澜(Alan Romberg),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中国研究中心主任蓝普顿(David Lampton)教授,参议院美中工作小组共同主席、参议员广野庆子(Mazie Hirono)高级助手唐戈(Adam Tanga)、辉瑞集团总裁杨宇翰(John Young)、AIG副总裁李忠民(Edmund Lee)、《纽约时报》国际版主编Joseph Kahn等。

  9月11日,代表团前往纽约。在纽约期间,代表团访问了美国外交政策全国委员会和亨利•卢斯基金会共同举办的圆桌会议,与该委员会会长施瓦布博士(George Schwab),高级副会长扎戈里亚教授(Donald Zagoria),奥尔布赖特-石桥咨询公司资深顾问、前主管助理国务卿帮办李维亚(Evans Revere),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柯蒂斯(Gerald Curtis),亨利•鲁斯基金会亚洲项目主任科伦达女士(Helena Kolenda)等就当前和今后中美关系、东亚安全中一些重要问题交换了看法。之后,代表团还与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亚洲中心主任易明(Elizabeth Economy)研究员等进行了交流。

  访美期间,代表团还拜会了中国驻美使领馆,受到当地使领馆同志的热情接待。中国驻美使馆代办陆慷公使代表驻美大使崔天凯会见贾庆国院长和代表团一行。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刘结一大使及夫人章启月大使,以及中国驻纽约总领馆副总领事程雷也分别会见了代表团一行。9月14日,代表团结束了充实而紧张的行程,返回北京,圆满完成了外交部布置的出访任务。

来源时间:2014/9/20   发布时间:2014/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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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族裔政治的发展与华侨华人在中美关系中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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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玉广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美国族裔政治的发展与华侨华人在中美关系中的作用

白玉广

  内容提要 移民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美国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特性。在新的历史时期,随着美国在全球地位上升及影响力的增加,美国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均发生结构性的变化,影响这种结构性变化的制度变革又进一步塑造了美国少数族裔,使之出现新的特征,促使美国各个少数民族族裔在美国与移民原(祖)籍国的关系中发挥新的特殊作用。美国华侨华人在中美关系中所承担的角色正是中美两国在一定历史时期内的制度变革后形成的新的历史条件下发生的,美国华侨华人既是中美关系变化的受益者,也是中美关系的推动者。但是不可否认,仍然有一些限制性因素在制约着华侨华人在中美关系的发展中所应当发挥的作用。

  关键词 少数族裔; 美国多元社会; 身份认同政治; 中美关系; 华侨华人

  二战后美国政治社会和经济等领域均发生具有深远影响的制度变革。对少数族裔和移民而言,这些变迁体现在四个方面,其一是民权运动的发展促使美国颁布一系列民权法案,即1964年《民权法》、《选举权法》和1968年《民权法》等,逐步废除种族隔离制度,促进不同种族、族裔之间的平等;其二为以1965年《移民法》为核心的移民制度的改革,废除了1924年以来所实施、旨在限制移民规模的《国别来源法》,使得美国移民的规模和构成发生变化;其三是实施“肯定性行动”,在就业、入学、接受政府贷款、分配政府合同等方面照顾少数族裔(以及女性)的利益,使得少数族裔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得到提升;其四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积极推动全球化进程,加速资金和人员的流动,美国利益全球化趋势加强,美国与他国家关系中的经济因素愈发凸显。这些制度性变迁为包括华侨华人在内的各个族裔参与政治活动,尤其是在美国与他国关系中发挥一定作用提供了制度性保障和更为广阔的舞台。

  一、 战后美国族裔认同的发展变化

  1965年之后的新移民及美国少数族裔所遇到的“同化即美国化”压力明显减弱,社会政治文化活动空间更为宽裕。少数族裔经济实力明显增强,与之相对应政治参与意识显著增加。在此基础上,“身份认同政治”在美国政治生活中发挥更为显著的影响。

  20世纪60年代民权法、选举权法和移民法为以“亚文化认同”为基础的美国多元社会文化结构的形成提供法律依据,在提升少数种族、族裔的社会、经济和政治地位方面做出贡献。而美国少数种族和族裔在一系列的政治活动中也愈发认识到自身政治能量和能力,坚定其争取和捍卫自身权益的信念。

  广泛的政治和社会活动强化了美国各少数种族和族裔,乃至社会群体(如妇女和同性恋者)在美国国民性这一大的认同之下出现的所谓“亚文化认同”。这种“亚文化认同”是建立在共同的种族、族裔、性别、社会身份、信仰等基础之上的身份认同,它成为多元主义的社会基础。多元主义的基本理念认为,美国是由诸多不同的种族和族裔群体构成,每一种族、族裔都有其独特的文化、盎格鲁-新教文化的压迫性地位必须予以矫正等等。[1]

  由于美国多元文化社会结构的形成及日趋巩固,移民及美国各族裔在维持其自身特性、拒绝同化方面有着更大的自主性选择。据估算,自1820年至1924年间,约有3400万欧洲人来到美国,其后裔子孙则几乎完全同化,融入美国的社会和文化。而1965年以后,情况则有所不同,移民及其后代在是否被同化方面有了更多的主动性和选择权,甚至在同化和拒绝同化之间还出现了第三种选择,即既选择做美国国民,又保留期原国籍国民身份,往往持有双重国籍、有双重居留地、双重依附关系、双重忠诚。这些人既要享受在美国能得到的机遇、财富和自由,又保留其原籍的语言、文化、家庭社会关系网络等等。[2]

  与二战前只有在融入主流社会方能改善经济境遇不同,随着多元社会结构的形成,在战后,尤其是20世纪60、70年代以后,美国少数族裔在保留亚身份认同的前提下,也能够实现经济地位的改善,进而提升整个族裔群体的经济能力。

  尽管程度不同,大多数移民群体都实现了美国社会阶层内的“上向流动”,这种群体性的“上向流动”在二战后的美国表现更为明显。犹太裔、亚美尼亚裔、希腊裔、波兰裔和印度裔美国人属于较为富有的移民群体。对于很多少数族裔而言,尽管其经济和社会地位依然难以与欧洲裔白人比肩,如1990年统计显示非洲裔美国人的人均收入是白人人均收入的56%。[3] 但是因为美国国民收入整体规模的增长,少数种族、族裔的收入的增长也是必然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战后美国少数族裔群体性经济实力的增强,在很大程度上有利于维护和巩固美国多元文化和社会结构。经济境遇总体改善之后,少数族裔,尤其是其上层对美国的政治参与意识日渐强烈,希望通过其政治参与来维护有利于其发展的社会政治氛围。正是由于少数族裔的政治参与,使得70年代之后美国的政治景象发生了实质性改观。

  美国公民政治参与的渠道相对宽泛,形式比较多样。其中比较基本的形式是参与投票、竞选、政治游说等。60年代的民权运动对少数族裔的政治参与是极大地推动。这在非洲裔和西班牙裔两大少数族裔群体中均有所体现。截至2002年6月,西班牙裔人口为3880万,占美国人口的13.5%,超过非洲裔人口成为美国第一大少数族裔。黑人与西班牙裔在全国人口中约占了1/4,成为有影响力的投票群体。[4] 人口的规模变化朝着有利于少数族裔参政的方向发展,美国政界人士也施加各种手段笼络少数族裔选民。尽管少数族裔的参政意识和能力还受到诸多限制,但其潜力受到政界人士的持续的关注。时至21世纪,美国少数族裔的政治影响力愈发彰显,2008年、2012年经选举产生美国首位(且连任)的非洲裔总统,这一结果得益于少数族裔政治能量的不断积累和释放。[5]

  组建维护自身权益的政治组织也是建立在亚文化认同基础上的各民族群体和社会群体参与政治活动的重要途径。据统计,在本世纪初期,美国代表妇女、种族族裔群体以及低收入群体的全国性政治组织有700多个,其中非洲裔美国人的组织超过40个,亚太裔美国人组织有30多个,而妇女组织多达百余。其中较为有影响的族裔组织有“美国有色人种进步协会(the 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拉丁民族全国委员会(the National Council of La Raza)”和“亚裔美国人公正中心(the Asian American Justice Center)”等等。[6]

  在政治参与方面,美国犹太人一直是堪称典范,其参政活动是维系美国社会文化多元性的重要支柱,而其参政模式也往往为其他少数族裔所借鉴和学习。少数族裔这种政治参与方式也影响到亚裔美国人,其政治活动也在这段时期渐成规模。到1998年,在华裔领袖的积极推动下,成立了“80/20促进会”(80/20 Initiative)。该组织的成立标志着以华裔为主体的亚裔美国人对美国选举政治的认识已经超越盲目及无所作为的阶段,参政意识趋于成熟和理性化,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7]

  二 少数族裔对原(祖)籍国与美国关系的影响

  以亚文化认同为基础的多元社会及多元文化框架渐趋稳固、少数族裔群体的经济及社会地位日益提升、以维护民族认同和利益为主要内容的“身份认同政治”不断发展,促使移民及少数族裔在原(祖)籍国与美国关系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而冷战结束之后,因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缺少一个共同、明确的敌人,加之全球化浪潮席卷全球,国际政治中的意识形态因素更为淡化和隐蔽,“身份认同政治”在国际政治发展中的作用愈发彰显,其作用机制渐趋稳固。

  “身份认同政治”对美国与其他国家关系中的作用,首先得益于美国政治院外游说机制的发展。少数族裔作为一个重要的利益集团进入美国外交决策领域主要始于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冷战结束之后,美国外交决策结构和议程发生深刻变化,体现在:1. 国会在外交决策中的作用加强,决策权力更为分散。2.决策者愈发看重维护公众对政府政策长期支持的重要性而对公众态度更为敏感。3. 冷战结束后美国外交政策上的一致性不复存在,决策部门缺少一个统一的容易被认可和接受的战略理念。美国在处理同其他国家的关系时有了更大的灵活性和摇摆性。[8]这些变化的出现为包括少数族裔在内的各种利益集团的活跃创造了更大空间。冷战之后,又有很多族裔群体主动参与到游说的行列,使得美国的外交呈现更为复杂的局面。

  美国大多数族裔都有其规模不等的游说群体,其中影响较大的当属美裔犹太人、美裔古巴人、美裔亚美尼亚人、美裔希腊人以及非洲裔的游说群体,来自东欧的美国移民和美裔印度人和美裔墨西哥人成为游说群体的后起之秀。

  一般而言,美国族裔群体在外交领域能有所作为需要有三方面的重要资源,一个是他们在一些关键性的地区的选举意愿和能力,二是对政治候选人提供资金捐助的能力,三是他们在一个关键性问题上进行组织和动员的能力。而这些资源的活动又往往与该族裔规模以及在美集中居住地、经济上的成功程度、族裔的团结程度和凝聚力等因素有着密切相关。此外,该族裔所游说的政策目标与美国价值理念的契合程度对于该族裔在美国对外政策中发挥的作用也有一定关系。

  美国犹太人对美国与以色列关系的影响最为引入注目。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后,美国犹太人为支持以色列,在游说美国政府、动员美国社会方面释放出前所未有的能量。与此前动员美国政府支持国际犹太人以及犹太复国运动更多依靠“悲情牌”的被动做法不同,美国犹太人作为一个民族体,更加主动地、积极地、有组织地参与到支持以色列的游说活动中,取得了令人称奇的效果。近年来,作为美国与该族裔原(祖)籍国的关系施加影响的后起之秀印度裔美国人的游说活动引起了广泛关注,有研究表明印度裔美国人是“唯一在力量上与犹太院外集团相比肩的院外集团”。[9]

  移民及少数族裔在美国与其原(祖)籍国之间关系上发挥作用也与其原(祖)籍国的积极推动有关。从战后的历史来看,各国政府对本国国民侨(移)居海外的行为有过完全不同的态度。某些国家曾经设法防止国民外迁,而对于生活在国外的侨民或者认为是一种政治背叛而大加挞伐,或者是将其作为推行其政治理念的工具,甚至不惜恶化其侨民在居住国的境遇。而另有一些国家则对其海外侨民态度冷淡。而居住在国外的侨民在对原(祖)籍国的态度也往往是低调、消极的,其有限的联系多体现在资助亲戚族人的“侨汇”活动上。然而,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很多国家对待其侨民的态度和做法发生较大改变。海外侨(移)民作为巨大的“战略财富”受到各级政府的高度重视,提高侨民在居住国政治和社会地位、积极利用侨民所拥有的社会、经济以及政治资源促进本国经济社会发展、改善本国与侨民居住国的关系、提升本国在国际体系中的作用成为各国制定和实施相关侨务政策的主要出发点。以印度为例,20世纪80年代以前,印度对其海外移民的态度基本上是相对淡漠且交往有限,把一些受教育程度较高的移民向美国移民视作“吸脑(brain drain)”。在80年代这一态度开始发生转变。2000年印度外交部成立高等委员会(High Level Committee,HLC),首次对印度的海外移民制定相应的政策框架。该委员会在其后提供的报告中,对印度裔美国侨民所发挥的作用给予高度评价,认为他们在美国国会为美印关系的发展创造良好的氛围并在一系列重大问题上发挥了作用,印度裔美国人在加强印度与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的关系方面是无价的财富。该报告建议鼓励在美国的印度移民充当印度的大使并利用他们经济和政治的影响力来为印度的利益服务。其后印度在中央政府层面设置“海外印度人事务部”(Ministry of Overseas Indian Affairs),并召开年度海外印度侨民大会以及设立“海外印度人日(Pravasi Bharatiya Divas)”。此外印度在承认双重国籍方面也有所突破,更改1955年颁布的《公民法》(“Citizenship Act”), 认可海外印度人的公民权(Overseas Citizenship of India)。凡此种种,均显示出印度政府在推动包括印度裔美国人在内的海外印度人在其外交事务中发挥影响方面做出积极努力。[10]

  近二三十年以来美国少数族裔对美国在一系列重要国际问题方面都发挥过重要作用。概而言之,根据其对原(祖)籍国政府或该国政府在某些国际争端的具体立场、政策的认同状况和程度,美国少数族裔发挥三种类型的作用,其一为建立在高度认同基础上的全力支持。这在20世纪60、70年代美国犹太人对以色列支持表现最为突出。时至今日,除个别教派之外,多数美国犹太人对于以色列存在的正当性毫无质疑,并为此展开积极的游说活动;其二为极度不认同进而强烈反对美国政府任何改善双边关系的作为。这一族裔群体包括古巴裔美国人和伊朗裔美国人;其三,则是介于这两种状态之间,在原(祖)籍国与美国的关系方面往往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有不同的诉求,在某种程度加剧了双边关系的复杂性。由于历史原因,在美国的生活的某些族裔本身构成复杂,其中有一部分群体与原(祖)籍国政府存在着不同程度恩怨、隔阂甚至误会。有些群体还面对两个政府的“合法性”选择等问题,因此该族裔所发挥的作用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波动。

  随着来美移民数量日益增加及多样化,少数族裔实际的和潜在的政治影响与日俱增,在某种程度上,使得许多国际问题正在“内化”成为美国的国内问题,国际社会的冲突也反映成为美国内族裔群体之间的矛盾和冲突。这点在阿(巴)以矛盾和冲突中表现最为明显。对此,亨廷顿认为,随着外国政府及其移民社群对美国政策影响的愈益加深,当美国的利益与那些“向美国输出人口”的国家的利益不相吻合时,美国对自身利益的界定和追求就会出现模糊和不确定性,因此将会最终影响美国的利益。[11]

  三 美国华人华侨与中美关系

  在战后美国发生制度性变革之时,生活在美国的华侨华人的境遇也发生转变,美国族裔出现的新特点和新趋势在美国华侨华人中也有所体现。美国人口结构的历史性变化使得在美国华侨华人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构成上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并与其他族裔共同作用,一起书写美国政治、社会、文化的新篇章。

  就在美国制度变革促使其多元社会政治结构形成完善之时,中国国家发展战略也处于不断调整之中,并逐步建立健全各项法律规章制度,形成了有中国特色的发展道路。在新的历史时期,中国各项法规制度渐趋完善,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不断推进,中美关系得以建立并不断深入发展。日趋成熟的国家发展战略及与之相对应的完善的法律和制度体系的确立,为美国华侨华人在中美关系中发挥更为积极的作用创造了有利条件。在对华侨华人的影响方面,这一制度变迁一方面是指完善和充实涉及华侨华人和侨眷及对侨工作方方面面的具体政策,另一方面则是指国家政策的转变,促进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全面协调发展,国家实力与国际地位均得到提升,从而对华侨华人在精神与情感上的认同和切身利益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12]

  美国华侨华人既是中美外交关系的变迁受益者也是中美发展的积极推动者。作为受益者,中美关系的改善提升了美国华侨华人的政治地位,华侨华人不再担心其对祖国大陆的情感表达而在政治上被视作异类、不忠诚者或“颠覆者”。中美两国关系的改善也大大有助于美国华侨华人社会经济地位的提升和经济实力的增长。中美建交之后,中美两国的文化交流日渐增多和频繁。各种文化形式的交流、人员的往来、媒体的发展加之汉语教学活动的展开,为华侨华人社区文化注入新的内容和活力,极大地加深了华侨华人社区与祖国大陆和中国传统文化的亲缘性,强化了华侨华人的寻根意识和对祖国大陆的文化认同感。此外,随着中美关系的改善、中国现代化建设的取得日渐丰硕的成果、中国国家实力以及国际地位的攀升,旅居海外的华侨华人的自豪感和自信心都得到极大地提升,华侨华人的自我认知和公众认知也得到相应改观。中国因为发展而树立的自信、富强、理性、负责的国际形象对于在美华侨华人的形象塑造有着强大影响力,华侨华人的良好形象反之也会提升他们在美国社会中的地位,为他们赢得更多的尊重。

  作为中美关系的积极推动者,美国华侨华人在中美关系发展的重要历史时刻和重大问题上都做出积极反应,为中美关系的平稳健康发展作出重大贡献。美国华侨华人战后发生了历史性的深刻变化,这一变化不仅体现在这一群体的规模和结构方面,还体现在其政治理念的发展与成熟。不可否认,从国民党的片面灌输到美国政府的高压下的“政治表态”,美国华侨华人具有相当长时间的“被政治化”的历史,然而“被政治化”终归不是美国华侨华人政治理念和政治意愿的真实表达。随着20世纪60年代以后美国多元文化社会结构的形成与“亚文化认同政治”的发展,美国华侨华人的“被政治化”的历史宣告终结。在中美两国社会政治结构的理性化调整、中美关系不断深入的大历史背景下,美国华侨华人自身政治理念和政治意愿的方可得以真实表达,并藉此确立了自身的历史定位。事实表明,华侨华人以自身真实意愿为基础的政治表达、参与和历史定位,不但有助于其自身的健康发展,也能在中美两国关系中发挥良好积极的作用。

  虽然如此,我们也应该看到华侨华人群体自身变化中所呈现的多样性和复杂性。美国华侨华人群体在来源构成、政治经济利益诉求、受外界势力影响程度以及对中华民族文化认同程度等多方面存在一定的差异,加之美国在国际政治事务中的影响力,使得华侨华人群体依然是一些敌视中国、妄图阻碍中美关系健康发展的政治势力试图拉拢和施加影响的对象。中美关系会在一定程度上发生波动,而这些波动必然会为某些政治势力提供可乘之机。需要我们侨务和外事部门时刻保持应有的警惕和关注。

  概括而言,美国华侨华人在中美关系方面发挥积极健康作用还受到如下几个方面因素的影响。首先,在台湾方面,无论是国民党方面还是力主“台独”的民进党以及相关的政治势力均不甘于其在美国华侨华人中间的影响的式微,必然采取相关措施,在华侨华人社区中施加影响。由于大陆方面在对美华侨华人所作出的卓有成效的工作以及美国华侨华人社群自我政治意识和政治表达的发展,台湾方面对美华侨华人的影响在减弱,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台湾方面放弃其努力。台湾方面一方面加强传统施加影响的手段(文化交流、汉语教育、塑造台湾是中华文化的“正统性”等等),另一方面还利用美国政治规则,在手法上不断翻新,以期达到影响美国华侨华人、破坏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的目的。在华侨华人中扶持帮助亲台的院外游说团体便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台湾当局受到美国犹太人著名亲以色列的院外游说集团“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的启发,一直重视利用在美台胞和其他社团组织开展游说活动,这些组织包括“台湾人公共事务协会”‘“台湾国际联盟”、“全美台湾同胞联谊会”、“台湾加入联合国行动委员会”等等。从李登辉时代开始,“台湾人公共事务协会”就与台湾当局密切接触,1995年李登辉访美及1999年美国国会所讨论的“台湾安全加强法”都与该组织的游说活动有关。[13] 2000年后该组织迅速成为台湾当局“台独”理念的急先锋和领头部队。

  其次,美国华侨华人的政治表达与政治参与有可能受到美国政治自身意识形态因素的影响。美国的内政外交均具有较强的意识形态色彩。其所倡导的自由、民主、人权等政治理念往往成为其干涉他国内部事务的重要借口和手段,对双边关系的正常发展具有一定的破坏性。而任何有志成为美国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也不得不把倡导这些理念作为争取民众支持或被政治同行所认可接纳的重要手段。随着华人参政能力的增强、参政品级的提升,他们中的有影响的政治头面人物也不得不在所谓的自由民主人权等理念上做文章,甚至为了获得更多的支持和接纳,可以不惜歪曲、误读基本事实。此外,从美国政党历史发展来看,美国�%8

来源时间:2014/9/10   发布时间:2014/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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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研究中心将与卡特中心合作研究中美新型大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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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

  9月9日上午,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阁下携其夫人罗斯琳·卡特女士和美国卡特中心人员一行访问复旦大学。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会长李小林、副会长谢元陪同卡特总统到访。复旦大学校长杨玉良、副校长冯晓源在我校美国研究中心会见了卡特总统一行,对他们访问复旦表示热烈欢迎。卡特中心现任CEO梅·安·彼得斯,前任CEO约翰·哈德曼,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刘亚伟等人也参加了会见。

  随后,卡特总统在美研中心104报告厅围绕他对中美关系的认识与展望发表演讲。尽管已有90岁高龄,但在演讲中,卡特依然思维清晰、逻辑严谨。卡特指出,中美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外交关系。卡特认为,看待中美关系要用历史眼光,中美两国关系中当前存在的一些问题,并不是新的问题,实际上从来就有,不应人为的扩大有关问题的影响,从而伤害中美关系。继而,卡特又指出,看待中美关系还要有宽广的胸怀。他引用习近平主席关于“太平洋足够宽广,足以容纳中美两个大国”的话语,进一步表示,太平洋不仅足以包容中美关系,也足以容纳发展好中美与其它各国的关系。在演讲中,卡特多次回忆并提到他和邓小平共同决定并推动中美建交的历史过往,他特别强调他和邓小平都认为中美友好与合作将确保世界和亚洲的繁荣与和平。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教授主持了当天的演讲活动。在评论卡特总统的演讲时,吴心伯教授介绍了自己对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认识。吴心伯提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应包含三个层面的内涵,第一是在全球层面,中美要共同促进全球事务中的“善治”;第二是在地区层面,中美要合作推进“亚太命运共同体”建设,实现地区的持久和平与繁荣;第三是在双边层面,中美要确保双方的友好合作关系得到持续增强。

  之后进行的互动中,卡特还一一回答了复旦师生提出的多个问题。在回答关于如何面对中美关系中出现的新挑战时,他特别强调两国青年是中美两国关系的未来,因此从他任内起,就特别重视欢迎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卡特在现场欢迎在座的所有中国学生前往美国留学,并特别推荐了自己的家乡佐治亚州。卡特总统幽默风趣又不失睿智机敏的回答获得了现场听众的多次热烈掌声。

  在离开会场前,卡特总统夫妇特地走到观众席前,与现场学生一一握手话别。

  当天,在卡特总统夫妇的见证下,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与美国卡特中心正式签署合作备忘录。两大机构将在今后围绕“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开展合作研究、协同创新,并在共同主办学术会议、互派研究人员等方面开展深入合作。

  据悉,复旦大学曾多次接待来访中国的美国总统。1984年,时任美国总统里根访问复旦大学,并首次在中国大学面向大学生发表演讲。1997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上海时,在上海图书馆会见了复旦大学原校长、美国研究中心原主任谢希德教授和美研中心学者吴心伯。2009年,现任美国总统奥巴马访华时,也在上海科技馆与包括200余位复旦大学生在内的中国青年进行了交流活动,复旦大学校长杨玉良主持了当时的活动。

来源时间:2014/9/9   发布时间:201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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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行动之年”和美国气候变化政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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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宏源  来源: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

“气候行动之年”和美国气候变化政策发展

发表于 《当代世界》 2014年第9期

  简介

  随着国内能源结构变化、全球治理进程压力和自身环境安全的需要,奥巴马在第二个总统任期的气候政策和战略一则继续延续其第一个任期“绿色新政”以来的核心理念,即承认全球变暖,并承诺积极应对。与第一个任期相比,奥巴马当前的气候政策有着思路更加清晰、团队更加强大、执行更加坚决的三个总体发展趋势,这将影响全球气候治理进程发展。2013年6月,奥巴马政府发布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份国家层面的气候变化行动计划奥巴马政府发布了美国历史上首份国家层面的气候变化行动计划——《总统气候变化行动计划》《美国气候行动计划》,围绕这个计划,美国政府推动内外气候变化政策举措,对内利用行政手段加强气候减排和适应,对外则力图实现美国版本的全球气候谈判架构。

  正文

  美国气候变化政策的背景

  全球气候治理形势日趋迫切,2011年以来,德班平台谈判进程过半,谈判效率受到质疑,随着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委员会(IPCC)第五次评估报告陆续推出,科学报告不断警示世人气候变化的严重性和气候治理的紧迫性,联合国2013年发布的第五次《气候变化评估报告决策者摘要》再次确认了气候变暖的事实,并预测到本世纪末地表温度可能比1850—1900年增长1.5—2摄氏度。届时长时间的高温热浪将变得更加频繁,降水的地区分布将更加不均。气候变化带来的安全挑战已经出现不可逆性,世界各国需要共同应对。2013年12月,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秘书处执行秘书长克里斯蒂娜•菲格雷斯提出:“人类正在见证更频繁的极端天气事件,很多发展中国家付出的气候代价越来越大。因此世界各国必须立刻开始行动,”国际社会推进气候治理的呼声不断上升。2014年被称为“气候行动之年”,9月份联合国纽约气候变化首脑峰会和年底智利利马第二十次缔约方气候变化谈判大会将为2015年全球协议奠定实质基础。当前全球气候治理的重点已经转移到各方参与气候行动领域中来,新的全球气候治理要求世界各国可以努力为达成有法律约束力的“2015年协议”奠定基础。

  美国自身气候安全问题日趋严重,2012年以来,美国应对气候变化的脆弱性更加凸显,遭受的损失也越来越大。据统计,美国近年遭受的气候变化灾害远胜于往年。严重的干旱、不同寻常的高温天气、逐渐减少的降水量以及大面积的山火爆发事件对美国造成了越来越明显的影响。仅2012年,美国因极端气候事件遭受的损失就超过1000亿美元,摆在眼前的客观事实为奥巴马政府采取措施主动应对气候变化提供了推动力。美国总统国家安全顾问认为,气候变化对国家安全的影响源自其对世界上国家和人民的越来越严重的环境影响。美国48个州出现了有记录以来最热情况。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托马斯•多尼隆认为,”近年来美国一度有2/3处于干旱状态,还有西部将近1000万英亩的土地因野火被烧焦。虽然没有任何一场天气灾害归于气候变化,但我们却知道气候变化促使美国极端天气事件的频发。2012仅去年,美国遭受了11次极端天气灾难,承受了10亿美元的损失,甚至更多——包括飓风桑迪在内”。在2014年《国情咨文》中,奥巴马更强调强调:“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和我们的未来,我们需要做出更多努力来抵御气候变化。然而,并非单一的原因导致这一趋势。事实是,过去15年中,有12个最热年份的历史记录诞生。热浪、干旱、野火,水灾的发生变得越发频繁和剧烈。”

更重要的是,美国是历史上对温室效应和碳排放贡献最大的国家。事实上美国自1992年《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订立以来共15年一直位居全球排放总量的榜首。虽然中国的排放总量超过美国,但同时应看到的是中国的人口数量是美国的4倍以上,中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是美国的1/10左右,中国的人均能源和电力消费量是美国的1/4左右,中国的人均排放量是美国的2/5左右,中国对气候变化的历史贡献(即累计历史排放量)约为美国的1/3,毫无疑问美国仍在全球气候格局占据着主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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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巴马个人因素是美国推行气候政策的重要驱动力。奥巴马近两年来不断中高调地将应对气候变化问题放入新的执政纲领,并再次重申美国将致力于构建全面应对气候变化的系统框架。奥巴马政府首先把气候变化作为一个重要的安全问题考虑,美国认识到1.5°C的全球平均温度阈值是一个关键的气候阈值,并判断出需要做何种类型及规模的努力去减少短期及长期存在着的温室气体,例如,通过减少海洋污染,降低森林大火的风险,减少燃烧农作物,减少化石燃料的排放等。美国总统,环保署及其他机构,美国国会已将这一严峻的问题提高到了美国国家最高安全的优先考量。在2014年6月,奥巴马果然主要依靠其行政团队推出了《总统气候变化行动计划》。在2014年年初的国情咨文中,奥巴马“敦促国会团结起来,寻求两党联合,提出一个基于市场的解决方案来应对气候变化。但倘若国会不行动起来保护我们的后代,就会通过行政部门采取行动,减少碳污染,使社会承担起气候变化的影响,并加速向可持续能源过渡。”

  依靠行政部门的国内气候行动

  奥巴马政府国内气候政策强调以《总统气候变化行动计划》为路线,以能源利用方式的调整为中心,借助美国能源创新和能效革命,提升了美国减排能力和竞争力。

  在能源领域,奥巴马在2014年国情咨文中提出,“中国等其他国家主导清洁能源市场,并由此创造了许多就业机会。2013年,风能占据了美国新能源的一半份额。那么,就让我们创造更多吧。太阳能变得越来越廉价,让我们努力把花费降得更低。只要像中国这样的国家仍在研发新能源,我们也必须这么做。美国必须支持和鼓励这些有助于使天然气燃烧变得更清洁和保护空气水源的研究和科技”。奥巴马强调能源结构优化政策以降低减排成本。2014年6月美国政府要求电力部门在2005年基础上到2030年实现减排30%,减排量相当于美国家庭电力消耗年排放的一半;将颗粒、氮氧化物和二氧化硫污染水平在现有基础上再降低至少25%;通过提高能效和削减电力需求降低8%左右的电力使用成本。美国电力行业中煤炭比例下降,美国交通行业中天然气大幅度上升,到2035年,这两个行业天然气替代增加接近20%。随着美国能源消费峰值到来,天然气的替代优势和减排优势更加明显。在过去五年中,美国的能源消费总量降低了5%,单位GDP能源强度降低了9%。为了推动产业结构的新能源发展,奥巴马推出一个四年能源审查计划:环境保护署的绿色能源合作伙伴计划推出了当前的可再生能源挑战,目标是到2020年使当前的绿色能源的使用翻倍。

  奥巴马政府2013年开始实施的《总统气候变化行动计划》美国总统《气候行动计划》几乎完全依赖现存法律下的行政权力——行政部门可以自行采取措施。奥巴马通过行政手段不断限制碳排放。2013年6月以来,美国环保署(EPA)就已经提出了新的和现存的电厂的碳污染标准。美国还在2014年3月份发布了综合《国家气候评估报告》和《气候数据倡议》,根据地区和部门列出了现在和预期的气候影响。奥巴马还在2015年预算中为应对气候变化的各项措施专门拨款,包括应对海平面上升和风暴,并设立了气候基金。2014年1月,奥巴马总统签署了一个旨在建立联邦政府第一个四年能源审查程序的总统备忘录,这完成了他在气候行动计划中做出的承诺并确保了联邦能源政策继续满足全国的经济、环境和安全目标。

  尽管美国气候政策主要依靠行政部门,但是美国国会近年来也重启了气候变化立法,目前碳定价和碳税是美国国会立法的重要方向。美国参议院在2013年2月份提出《2013年气候保护法案》,美国参众两院一些议员则联合提出了《碳污染费用》讨论草案和《2014国家碳定价选择法案》。美国国会内部碳定价立法的发展也将会影响美国以行政为主导的气候政策模式。

  谋求美国对全球气候治理的主导

  自2009年哥本哈根大会,奥巴马政府便发动强大的气候外交攻势,其主要的出发点是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一体化的减排市场,致力于全球共同努力,鼓励国家逐步放弃有害的化石燃料补贴这种方式应对气候变化。美国政府一直主张全球气候变化治理应遵循“市场一体化”的最优效率原则,即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中国和印度)都应统一加入到碳减排的一致行动和市场中。当前奥巴马政府改变了行动的策略,转为高调猛进和主动出击。奥巴马政府选用了克里国务卿作为最强有力的气候外交团队,克里一直把气候变化比喻为恐怖主义,而且希望动员相关美国外交资源推动国际合作。美国国务院为此还发布了相关气候外交指针:1.在国内外通过有力的实际行动树立榜样。通过在政府和联邦、地区及地方层面的国内行动取得应对气候变化的重大进展。,2.缔结新的国际性气候变化协议。,3.执行全球气候变化倡议。,4.加强多边参与:与主要经济体论坛、清洁能源部长级会议、蒙特利尔协议以及气候和清净空气联盟合作以减少短期气候污染物。,5.扩大双边合作:在清洁能源和环境可持续发展等领域与超过50个国家建立合作关系,包括发展中国家里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6.把气候变化与其他领域的重大问题整合起来。

  “共同但有区别责任原则”是世界各国长期形成的公认准则,然而从谈判目标来看,美国不断推动所谓“富有雄心、包容性的和灵活性”的气候体系和否认“共同但有区别责任原则”,该计划的核心是构建一个所有缔约方参与的、相对恒定的气候减排协议体系,在2015年之前,以《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为基础,谈判达成一个新的、所有国家接受的、有远大目标的国际气候协定,其原则是否定“共同但有区别责任原则”。2013年底的华沙气候大会上,斯特恩认为,“应该有更强有力的语言清晰地表明什么时候停止“共同但有区别责任原则”的防火墙,并且让中国和印度提出减排国家自主承诺。”

  从谈判策略来看,奥巴马重视大国减排和小多边机制。奥巴马认为中国、印度等排放量增长太快,现在非常重要的是需要新兴发展中大国采取行动,奥巴马在讲话中强调:“我们同样强化了与主要新兴经济体——印度、巴西和中国的气候合作,它们是世界上最大的气候排放体。例如。中美达成协议降低氢氟碳化合物的生产和消费”。

  中美也达成了达成了重型交通工具污染和化石燃料补贴的同行互评合作措施协议;美国印度还推出了一个新的大规模离网清洁能源倡议,以帮助电网不足的地方引进新能源,同时还推出了帮助印度部署空间制冷技术的倡议。美国还把减排焦点转向中国和印度,要求中国和印度把所有气候变化谈判的底牌都亮出来,强调快速增长的经济体如中国应该参加减排。从小多边机制来说,美国倡议主要经济体能源与气候论坛以及主要大国清洁能源部长会议,该会议已经包括了17个主要经济体,美国目前仍是这两个论坛主席国。美国推动主要经济体能源与气候论坛在2014年5月和7月召开会议,以达成大国减排的目的。美国还为清洁能源部长级会议(CEM)提供核心支持。基于大国减排的思路,美国与16个其他国际民用航空组织(ICAO)国家一道,倡议推动航空业碳市场交易的实施办法。

  美国还积极拉拢分化发展中国家气候谈判阵营。美国通过联合国多边框架外的双边项目援助气候变化最脆弱国家、非洲、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和依赖冰川的国家。美国还与加拿大、墨西哥、瑞典、加纳、孟加拉国以及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联合发起气候和清洁空气联盟(Climate and Clean Air Coalition),直接与发展中国家联盟以减少黑碳、甲烷以及氢氟碳化合物的排放,并在全球谈判中形成分化发展中国家的态势。2014年9月联合国气候峰会期间,美国还计划和非洲国家发起气候变化和粮食的治理计划。

  综上所述,奥巴马的气候政策旨在提升美国在未来应对环境挑战的发展潜力,并在此基础上主导全球气候治理进程。美国国内气候行动已经初见成效,其必然传导到外交领域,美国减排力度增加后,美国出于国内气候政治的需要对中国提出更高的减排要求,国际环保压力再次转移到中国,中国减排的国际道义压力陡然上升。

  展望未来,传统联合国气候谈判的核心角力和博弈主要来自中国、美国、欧盟三方,各种其他行为体分别依附此三者、形成不同的集团影响着总体的平衡和声势。欧盟+小岛国、美国领导的伞形集团+AILAC(拉美和加勒比国家独立联盟)的格局,逐渐打破了发展中国家以七十七国集团+中国为主体的团结。奥巴马政府气候政策调整给欧盟、美国、发展中国家“三股势力”鼎足而立的形势发生了某些变化。随着美国政府气候外交更为积极主动,欧美趋同态势增强,为将美国拉入“2015年协定”中并共同拆除“防火墙”,欧盟暂时放弃了对具有“法律强制约束力”的全球协议的要求,全力支持美国。此外,美国的提议破坏了“共同但有区别责任”、破坏了以联合国公约为基础的气候谈判主线,特别是还分化了发展中国家谈判集团,使得新兴发展中大国的压力更大。

来源时间:2014/9/5   发布时间:201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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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光: 简析中美贸易摩擦和未来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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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新光  来源:中国日报中文网


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以来,中国出口一直保持较快增长,根据世界贸易组织正式公布的各国贸易排名,从2009年起中国已连续多年成为世界货物贸易的第一大出口国,目前美国是仅次于欧盟的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和第一大贸易国。 

        一、中美贸易现状和未来发展趋势

        根据美国商务部不完全统计,2013年美国进出口货物贸易总额为39104.1亿美元,低于中方公布的41603.3亿美元,中国继续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货物贸易国。在货物贸易方面,2013年中美货物贸易额为5821.1亿美元,同比上升4.9%,占美货物贸易总额的14.9%,占比同比上升0.6个百分点。中国是美国第二大贸易伙伴,而美国与最大贸易伙伴国加拿大的货物贸易额为6385.8美元,比美中货物贸易额多564.7亿美元。同时中国是美国第三大出口市场,美对最大出口市场加拿大的货物出口额为3003.5亿美元,比对华出口额多1783.3亿美元,美国对第二大出口市场墨西哥的出口额为2261.5亿美元,比对华出口额多1041.4亿美元。

        虽然中国也是美国第一大进口来源地,但在服务贸易方面,中国与美国仍有较大差距。根据美方统计,2013年美国服务贸易额为11323.1亿美元,同比增长3.7%。其中出口额6819.7亿美元,同比增长5.0%;进口额4503.4亿美元,同比增长1.8%;顺差2316.3亿美元,同比增长12.0%2013年,中国服务贸易额为5396.4亿美元。其中出口额2105.9亿美元,进口额3290.5亿美元,逆差1184.6亿美元。中国服务贸易总额与美国相差5926.7亿美元,尚不足美方的一半。

        随着中美贸易的摩擦不断增多,预计未来中国企业在美国市场遇到的贸易摩擦可能会呈现三个趋势:一是从传统的手段向非传统手段发展,特别是近些年来美国采用的技术性贸易壁垒手段和方法增多;二是贸易保护主义成分呈现隐蔽和手法多样化,尤其是在碳排放、劳工标准等方面,美国往往急于抢先占据舆论制高点;三是以美国国家安全利益至上为借口,设置壁垒,如美国市场对中国华为、中兴等公司的通讯设备制造商进行封杀。

        二、中美贸易摩擦的原因分析

        中美贸易摩擦的根本原因是中国的崛起,而对中国不断采取贸易保护措施,从长远看,贸易摩擦或将在未来中美关系中成为常态,致使中国已连续多年成为贸易摩擦最大的受害国。中美贸易的摩擦从深层次的主要原因来看:

        (一)对美贸易顺差加大,使双边贸易更加不平衡

        中国自 2000 年超越日本,成为美国最大的贸易逆差来源国以来,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呈现不断扩大的趋势,贸易顺差由 2002年的 427 亿美元增长到20122189.2亿美元,除了 2008 年和 2009年受金融危机影响增长幅度有所减缓外,其他年份均保持了百分之十以上的增长幅度。美国国内利益集团也以此为借口,不断对政府施加压力,致使中美双边贸易摩擦不断升温。如美国制造业生产力与创新联盟发布报告认为,2012 年美中贸易逆差导致美国制造业岗位流失达到 14 万到 28 万。随着中美贸易的不断发展,预计 2014 年中美贸易顺差还将扩大,双边贸易的不平衡状态继续加深,极易触发贸易摩擦。

        (二)美国经济弱复苏是中美贸易摩擦加剧的导火线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政府先后投资800 多亿美元,以落实《国家出口振兴计划》,目标是使美国未来出口额在 5 年内翻番,增加 200 万个就业机会。美国自2013年起经济复苏的势头呈现弱势好转,但是美国国内的利益集团将此解释为国家经济安全受到威胁的重要原因,这又极大推动了美国国内贸易保护主义的抬头。

        (三)中美贸易商品结构的竞争性使产业内贸易摩擦更为常见

        中美商品贸易统计数据显示,两国贸易的互补和竞争相并存,近十年来美国对中国出口份额最大的产品依次为机电产品、农产品、光学仪器、航空航天产品;而中国对美输出份额最大的产品是机电产品,约占出口总额的 45%,其次是家具、玩具、鞋类等轻工产品,中美贸易结构的互补性与竞争性显而易见。在这种互补和竞争并存的局面下,考虑到中美之间的劳动力成本差异,中国在生产资源和技术密集型产品上具有很大的成本优势,势必导致美国大量进口中国生产的同类竞争性产品,从而导致中美产业内贸易摩擦加剧。

        (四) 中美贸易摩擦加剧是两国产业转型升级的必然结果

        2008 年金融危机后,美国政府为了解救国内经济复苏乏力、失业率居高不下、财政赤字严重等一系列问题,推出了重振制造业的举措,将钢铁、汽车等传统产业列为重振目标,但重点还是放在生物工程、节能环保等新兴产业上,新兴产业成为美国再工业化的主攻方向。近年来,中国许多重要的行业,如服装、钢铁、风电设备和光伏产业等,出现了较严重的产能过剩,加上欧美市场需求不振,迫切需要产业升级转型,中国加快产业结构升级和发展高新产业的战略意向与美国再工业化的举措不期而遇。从近几年中美贸易摩擦影响比较大的案件钢铁和光伏案来看,中美贸易摩擦加剧是两国产业结构转型升级趋同的必然结果,对其他相关产业的贸易摩擦风险防范也不容忽视。

        三、促进中美贸易发展的举措

        解决中美贸易摩擦是中美关系的主要内容之一,因为中美双方都充分认识到开放、透明、非歧视的贸易与投资环境的重要性,认识到中美贸易对两国和全球的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至关重要,为此,在20147月的北京第六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框架下的经济对话,双方都承诺采取有效措施,进一步深化双边贸易投资关系,营造开放、公平环境,为中美贸易和两国企业及民众创造更大的机遇。

        (一)建立中美高层对话机制,尽早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

        保持和加强中美高层官员的定期会晤,对加强彼此了解、减少贸易摩擦具有重要的作用。对于美国对我国产品提出的指控,中国政府要及时做出反应,积极通过对话磋商机制解决问题,尽量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扩大,迄今止,中美双方高层官员的战略与经济对话已进行了六轮,达成了许多中美战略合作和缓解贸易摩擦的双边协议。目前,世界上已先后有81个国家承认了中国完全市场经济的地位,很遗憾美国、欧盟及日本等发达国家迄今为止还没有承认中国完全市场经济的地位这一事实。对中美双方来说市场经济地位问题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中国政府应继续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建立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经济体系,完善市场经济的运行方式。同时,中国政府也需要加强与美国的战略对话,促使美国、欧盟等国使其尽早承认我国市场经济地位。

        (二)进一步加快对外经济贸易法制化建设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认真履行入世承诺,并积极采取措施,努力使国内外贸管理体制和国际惯例相接轨,受到了世贸组织成员国的好评。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先后集中清理了2300多部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新修订的法律法规减少和规范了行政许可程序,建立健全了贸易促进、贸易救济法律体系。根据世界贸易组织《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中国对与知识产权相关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进行了修改,基本形成了体系完整、符合中国国情、与国际惯例接轨的保护知识产权法律法规体系。

        (三)营造更为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

        要通过中国(上海)自由贸易区的先行先试,放大可复制、可推广的溢出效应,进一步建立、完善公平贸易法律制度和执法、监督机制,努力为境内外企业提供一个宽松、公平、稳定的市场环境。要依据国内法律和国际贸易规则,加强预警监测,同时利用贸易救济和反垄断调查等措施,对贸易伙伴的不公平贸易行为予以纠正,维护国内产业和企业的合法权益。在应对国际金融危机过程中,中国与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一起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贸易保护主义,促进境内外企业的公平竞争。


        中国上海统计学会副会长 (博士)         陈新光

        中国上海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4/9/5   发布时间:2014/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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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人: 中国的未来——《中美印象》 总第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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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

  中国想要什么

  随着中国再次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她想要获得一种尊重。这种尊重,她曾在几百年之前享受过。但是,她现在不知道如何去赢得这份尊重,如何配得上这份尊重。

  马修?博尔顿——詹姆斯?瓦特研发蒸汽机过程中的合伙人、18世纪最伟大的工业家之一——曾对英国首次出使中国朝廷的重要性深信不疑。在给东印度公司秘书詹姆斯?科布的信中,他曾这样写道:“我认为,要把我们的工业品打入世界最广阔市场,当前这个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

  他指出,鉴于这次出使机遇之重大,1793年乔治?马戛尔尼的北京之行,应当对“我们制造的所有奢侈品和日用品做一次细致的筛选。”将这个过程展示给皇帝、朝廷和民众,马戛尔尼的使团就会知道中国人想要什么。博尔顿在伯明翰的那些工厂,还有在其他行业他朋友的工厂,就会以前所未闻的规模,着手生产中国亟需的商品。这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事情不遂人意。皇帝接受了马戛尔尼的礼物,而且还特别喜欢其中的几件——尤其是“君皇”号战舰的模型,迎合了他的心意。但在他看来,整个交往就是一次朝贡,而非贸易。当时的朝廷也把乔治三世代表团的访问,与皇帝的礼部尚书为朝鲜和越南的使节安排的觐见一样,当成是他们对中国天子表达尊敬和臣服的机会。(处理亚洲内陆较不开化的蛮族事务是理藩院的职责。)

  因而,当马戛尔尼提出天子和乔治王应享有同等的地位时,皇帝拒绝了这个犯上的建议。他言明,自己欣慰于英国人的进贡,尽管贡品一般,但毕竟是来自如此偏远之地。但是,他没有把这次交往,看成是一种全新贸易关系的开端:“然从不贵奇巧,并无更需尔国制办物件??”马戛尔尼请求中国开放更多的贸易港口(当时,东印度公司仅限于在广州贸易),在北京设立一处货栈,都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当时的中国没有像日本那样拒绝外部世界。她同周边的蛮夷都有往来,只是没能看到他们已能供应众多的商品。

  以史为鉴,主动参与外部事务是更为明智的。当时的中国没有意识到,一场经济、技术和文化的革命正在欧洲上演,而且其影响力正逐步波及其他国家。随后,殖民资本主义出现了。它用事实证明,这会成为中国从未面对过的挑战。在2000多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尽管有过数次分裂,也遭到过多次入侵,马戛尔尼所访问的中华帝国一直都是这个星球上人口最多的政治实体和最富裕的经济体。但是,在随后200多年中,所有这一切都会被颠覆。中国将成为一个饱受屈辱的半殖民地国家,因内战和革命的蹂躏而贫弱不堪。

  尽管她现在已经像马戛尔尼当初所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非常愿意贸易的、相对开放的市场。借用博尔顿的话,过去20年有着史无前例的良好条件,中国工业品进入了世界最广阔的市场,给中国带来了令人瞩目的繁荣。以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随时可以夺回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地位。尽管国内仍有上亿人深陷贫困,但她确实是一个有着诺曼?福斯特设计的飞机场和亮闪闪的太阳能发电场的21世纪国家。中国已向月球发射了地面探测器,而且希望随后完成登月计划。

  现在的中国渴望获得更多。总体而言,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国内,民众想要的是持续的增长,领导层想要的是经济增长换回的稳定。在国际舞台上,民众和中共都想要的是与国家地位相符合的尊重和影响力。因此,中国想让当前的体制保持不变。也就是说,她想让维持其持续增长的各种条件延续下去。但是,与此同时,她还想让这些条件有所调整。

  既要有所变,又要有所不变。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巧妙处理好这种需求都是一个艰巨的任务。而对中国来说,这个任务难度更大,危险性更高。难度加大,是因为坚持马列主义的领导层,既要处理好国内变革与停滞之间的巨大矛盾,又要设法维持对社会的控制力。而当前的中国社会,转型的速度几乎与经济增长同样快。另一方面,危险性上升,是因为中国正沉浸在好战的民族主义之中,而每有威胁和怠慢时,领导层却总是小题大做、一意孤行地进行应对。

  苏联改革后的崩溃教育了中国的领导层,让他们不仅知道政治改革的危险性,还对美国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不信任:接下来,美国会动摇他们的统治吗?自“阿拉伯之春”以来,习近平主席就一直为它所引发的混乱深感不安。他似乎试图从内部来净化共产党,使它在排斥任何政治多元和司法独立理念的同时,还能继续统治下去。这种整顿正在影响中国的外交政策。

  中国正在南海争议岛屿修建飞机跑道,把油气平台移动到争议海域,还重新界定了自己的领空,这些都没有任何明确程序,来让她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同。这让其邻国还有美国深感忧虑。中国渴望重塑自身,但对要面对的局面没有完全清晰的认识;美国决心阻止中国的意图危及自身及盟国的利益,但对如何回应则没有明确的安排。把两者放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若隐若现的对抗。而且这种对抗的确可能是非常危险的。中国最好的外交政策评论家之一,中国人民大学的时殷弘教授曾说,五年前,他确信中国能够像所承诺的那样和平崛起。但是,如今他已经不太确定了。

  漫长的坠落

  当中国在公元前221年首次实现统一时,罗马正同迦太基争夺西地中海的主导权,它会继续崛起,直至盛极而衰。中国也经历过多次崩溃,但是,模式已经被固定下来,她一定要终归统一。到220年汉朝结束的时候,统治阶层已经将儒家学说用制度确定下来,成为政府的统治基础,它强调社会等级制度和个人伦理道德。到7世纪的唐朝,即大约穆罕默德回归麦加的同一时期,中国已经成为地球上最富有、最辉煌的文明之一。其经济和军事实力,远远超过了周边各个民族。对世界上所有人来说,其文明程度和儒家伦理道德之杰出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不仅如此,当时的中国是效仿的典范。日本京都的布局就类似于8世纪的长安(现西安)。朝鲜和越南采用了中国的文字体系。儒家学说成为,而且至今仍是许多亚洲文化的哲学基础。正如皇帝天经地义地在中国封建制中位居顶端,同样,中国也自然而然地位居世界之巅。

  马戛尔尼来到这个天朝之时,正值清朝的鼎盛时期。18世纪中期,中国皇帝展开密集的军事行动,对准噶尔部实施种族灭绝,从而将西藏和突厥斯坦纳入了帝国的版图,使其疆域达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程度。那时的生活对升斗小民虽然严酷,但对于帝王却无比辉煌。中国富甲天下,但在遭受断然拒绝的马戛尔尼看来,这种状态不会像其统治者所希望的那样万世长存。他写道,这是一艘“疯狂的战舰”,“仅仅凭借其大块头和外表”,就能使周边的邻国敬畏。他感觉到了王朝的某种脆弱,以及即将到来的问题。“她或许会像一艘大船的残骸那样在海上漂来荡去,最终,会被冲上海滩化为粉碎。”

  预言成为了现实。帝国走向末日,中国衰落了。其根本原因何在?人们对此已经做了太多得讨论。有的赞同历史学家伊懋可提出的“高水平平衡陷阱”理论,即如果一个国家运转良好,劳动力廉价,行政高效,给和需求能够轻易地实现平衡,但这种平衡不会为了技术进步而进行投资。另外一种观点认为,欧洲得益于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和贸易,这提高了它发展军备的能力,以及对新市场的需求。正如美国历史学家彭慕兰所说,从美洲获得廉价原材料推动了英国和欧洲的工业化,而中国却没有享受过。因此,欧洲的幸运在于拥有接近其工业中心的煤矿。相比之下,中国的煤炭和工厂之间相隔千里——这个问题至今还困扰着中国人。

  鉴于以上全部或某些原因,或许还有其他因素,中国没有以西方的方式实现工业化。欧洲在中世纪从中国学到了火药,但到19世纪,欧洲在使用火药方面,要远远强于中国。19世纪30年代,英国曾利用鸦片——一种不管你之前是否想要,总会让人变得无止境地需要的商品——来敲开中国的市场。中国曾试图阻止这种贸易。英国把一场战争强加给他们,还打赢了这场战争。在1842年随后签订的《南京条约》中,英国攫取了香港,并迫使中国打开大门。中国跌入了一个从拒绝到战败再到半殖民地化的循环当中。最令疲弱的中国感到屈辱的,可能是在19世纪90年代被日本在战场上所打败。虽然日本文化建立在中国文明之上,但由于快速地实施西方的技术和思想,日本民族当时已经实现了转变。中国在亚洲的中心地位被篡夺了。

  以后所发生的大多数事情——1911年的民主革命,毛主义的崛起和1949年的胜利,以及现在所谓“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都是对失去的财富、权力和地位的一种回应,是中国领导层和民众认为国家理应重新获得尊重的一种愿望。

  19世纪晚期的改革派和革命者逐渐开始相信:中国的传统文化是问题的一部分。为了不被殖民大国瓜分,他们开始摒弃中国文化的大部分传承。许多人相信,为了救亡图存,就必须先毁灭自己的文化。1905年科举制被废除,它两千多年来一直是政府选拔之核心。1911年,最后一个皇帝和封建制度被推翻了。没有现代制度的支撑,新生的共和国很快陷入混乱之中。

  毛泽东1949年重新统一中国后,共产党又进一步升级了对中国文化的攻击。中国的制度,及其塑造和体现出来的思维模式,被来自域外思想完全替代了。这就好比是欧洲彻底抛弃了罗马法律、希腊哲学或基督教信仰。在毛时代,孔子变成了敌人。不过,中国作为一个伟大文明的意识却延续了下来,而且一直持续至今——它给这个国家留下了深深的身份危机,而至今依然在奋力解决。

  一路走来,中国已经抛弃了天朝上国的世界观,不再把世界当作是朝贡之源,而接受了《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引入欧洲的那种观点:国家主权本质上平等,区分它们的是财富和实力的数量,不是等级体系所赋予它们的性质。如今的中国不得不把自己看作是众多国家之一。然而,用美国学者白鲁恂的话说,她同时还是“一个假装自己是国家的文明”。中国的历史、体量以及过去20年引人瞩目的增长所带来强大感,都让她想得到更多,而且还要夺回外国人从她那里夺走的地位。中国人民和领导层都感觉到,属于中国的时代已经再次来临了。

  开疆拓土

  尽管怀有这种野心,但中国并没有醉心于全球称霸。除非能尽可能多地为中国提供原材料和市场,中国其实对亚洲之外的政治实体几乎没有兴趣。中国对非洲的“新殖民主义”就是一个非常离谱的论调。这个国家在那里的直接投资比例仍然远远地落在英国和法国的后面,总量只是美国的三分之一。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博黛蓉说,尽管中国的影响力正在增长,这一点无需质疑,但是中国介入他国的方式不具有帝国主义性质,而是互惠互利性的。她说,当日本的一家公司在上世纪80年代买下了洛克菲勒中心时,“美国人觉得他们要买下整个曼哈顿。中国在非洲的实情与此相同。这全在你怎么看。”在一本即将出版的书中,她对涉及中国在非洲买地550万公顷的20条媒体报道所做的调查显示,实际数字仅为63400公顷。

  中国的工头虐待非洲工人,中国的公司非法采矿,并且还令人讨厌地用廉价的中国商品断了当地买卖人的财路。但是,这些问题之恶劣,涉及的只是商业,与大战略无关。中国不同于昔日的欧洲殖民大国,在不让别人进入非洲大陆中国自己的那一小块势力范围这个问题上,既没有任何战略性的长久之策,也没有任何虚伪的“教化使命”。当她认为自己的形象出了问题的时候,她的回应是实实在在的:修建医院,为预防疟疾项目出资,铺设铁路。在非洲和拉美,她更多地把重点放在参股当地企业上面,不仅仅是买地和买原料。同时,中国发挥软实力作用,利用遍布全世界的数量众多的孔子学院,试图告诉别人:中国和中国的文化是亲善的。尽管其方式时常是笨手笨脚的。

  悉尼大学的凯利·布朗说,中国“既不是拥有传教士文化,也没有超级大国的价值观。“她没有试图让其他人融入中国。”美国外交政策,其辞令之形成,源于她要成为民主和自由之胜者的承诺。中共较少致力于普世价值。盟友之形成,经常是出于共同的价值观。缺乏共同的价值观,朋友就难找了。敬畏可以是朋友关系的替代品,中国已经开始让这个世界敬畏,但是也开始让这个世界为她发愁。

  以家族为中心的儒家学说以及共产主义本身带有对他者的恐惧,使得中国人去关注他们自己的事情。这正如老话所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倘若中国以同样的态度对待世界,这可能是因为她的国内问题具有世界性:中国的贫困人口数量,比除印度之外的任何一个国家都多。当自己的公民中有1.6亿人正在过着每天不足1.25 美元生活的时候,当许多人正在开始日渐公开地抱怨国内问题的时候,非洲的发展需要似乎就没有那么紧迫了。

  相应地,中国的外交政策处于“绷紧一根弦”的状态。除了出于提高大国形象的目的,中国希望尽可能少的参与国外事务。只有在自身利益受到威胁时中国才会插手国外的事务,而不是出于为世界谋福祉的目的。中国的海军曾出兵非洲角海域打击海盗并参与了联合国在非洲的维和行动。2011年中国曾派船只撤离在利比亚的36000名中国工作者。更多诸如此类的行动让中国更紧密地参与到世界事务中,但是仅仅只是因为这些行动成本较低或者是绝对有必要。对国内危机的深刻认识使得中国对外交政策采取了克制的态度,同样,对美国近年来外交军事化所带来的威胁的认识也是原因之一。

  在相当多的领域里,中国反对什么比它支持什么要更显而易见。她反对西方大国介入叙利亚和达尔富尔问题,在俄罗斯兼并克里米亚半岛问题上不表态(尽管对本国内的分裂持零容忍态度)。在2009年召开的哥本哈根世界气候大会上中国不愿承诺放缓工业增速。在其他场合的很多问题上中国表明反对立场,而不是准备建设。正如布什政府的一位前高管评价中国在G20中的表现,“他们喜欢高调,但我们仍在等待他们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位前政府官员表示,世界需要中国以更积极主动的姿态参与世界事务,而不是更少。中国领导人不喜欢现有的同盟体系,他说道,但是又没有提出任何建议来替换这种集体安全体系。中国提出要在南海和东海领域共享石油以及渔业资源,但是一直没有提出具体的实施方案。中国谴责西方国家干涉发展中国家的内政,但是在与自身利益相关的国家助长贪污腐败和行政混乱。

  对于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而言,参与世界事务不积极并不是一个不寻常的现象。美国曾经因为世界大战而不得不走上世界的舞台。缺乏清晰的议程并不能阻止中国想要获得更多的发言权。尽管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的5个常任理事国之一——这个身份是作为二战中的胜利国而获得的,但是对于其在国际机构中缺乏影响力而倍感受挫,目前中国正联合其他大的发展中国家共同争取更有利的方案。

  金砖五国——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占世界人口总数的42%以及世界经济的28%, 但是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投票权仅为11%。今年7月,中国牵头成立了总部位于上海的新发展银行,金砖五国均为该组织成员国。这个机构看上去像是替代世界银行的新生事务,被称为“中国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此外,中国还成立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以此与亚洲发展银行相抗衡。

  利维坦及其触角

  在亚洲,中国的“有所作为”,而非“不作为”让人们非常担心。这种担心也不是不可理解的。最具挑衅意味的事件莫过于中国提出的关于南海主权“九段线”。中国宣称,在条线周边以内所有陆地、海域以及海床的主权都归属中国。然而,根据联合国海洋公约条例,上述资源大部分都属于别的国家。在今年6月召开的香格里拉对话(在新加坡举办的年度地区安全大会)上,王冠中副总参谋长明确提出,尽管中国尊重联合国海洋公约的条例,但是中国早在20世纪40年代就提出了“九段线”的主张,而且早在2000多年前中国就拥有了对南海的管辖权,因此在这个问题上,联合国海洋公约(译者注:1994年生效)的条例不具备可追溯性。

  中国的其他一些人更是直言不讳。位于中国海南岛的中国南海研究院院长吴士存近期指出,联合国海洋公约是在西方的指导下形成的,从长远来看,“我们应该通过多样化的区域合作方式,重新建设一个更合理、更公正、由我们自己主导的国际海洋秩序。”不出意外,这一言论引发了美国的担忧。“他们到底想推倒这座庙的多大一部分呢?”现任职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美国政府前官员包道格问道。

  从当前来看,这种可能性不会太大。但是,“中国知道,做大国就要处理杂乱的事务,包括干辣手摧花这样的事,”美国海军战争学院的莱尔?戈尔茨坦说。“中国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像九段线必须得到尊重这一类的规则可能会被势单力孤的小国接受。但是,正如时任中国外长杨洁篪2010年在河内举行的一次地区强国会议上所说的那样,“中国是一个大国,其他国家是小国。这是事实。”

  在军事方面,实际情况确实如此。中国的军事力量虽说在技术方面不是第一流的,但的确称得上实力雄厚、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还拥有一支核武器部队。但是,杨所说的那些小国家拥有一位大朋友。在过去的70年间,美国一直都是西太平洋的主导力量,在日本和南朝鲜驻有部队,设有基地。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自其在25年前赢得冷战胜利后一直没有削弱过。2011年,奥巴马在其亚洲之行中,宣布美国将把国家战略“轴心”从中东“转向”亚洲。

  中国领导层认为,美国决意要阻止中国增强在亚洲的战略影响力和军事影响力。换言之,中国领导层相信,美国正在试图像曾经遏制并最终打垮了苏联那样来遏制中国。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中国是唯一一个真的相信这种“轴心”正在发生转向的国家。对于亚洲地区已经成为美国新的关注点的这个看法,东南亚国家持怀疑态度。奥巴马在国内的反对者称,奥巴马几乎没有去兑现他在2011年所做的承诺。

  尽管如此,最近举办的香格里拉对话丝毫没有消减中国的担忧之情。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已经建议用军事硬件来援助中国的邻国,并且还在日本战后和平宪法所允许的范围内,为该地区争取更加强势的防御政策。安倍在任期内的第一年访遍了所有的东盟成员国。美国国防部长查克?哈格尔在香格里拉对话上对安倍的想法给予了赞同,对中国“破坏稳定的单边行为”提出了指责。

  几十年来,中国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始终是坚定而自信。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自习上台以来,这种立场呈现出一种明显的强化态势。最近发生在从关岛经台湾到斯普拉特利群岛这条被称之为“第一岛链”海域内的主宰举动,已经使他们同几乎所有的邻国的关系都疏远了。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太平洋论坛"的罗瑟曼说:“难就难在,不容易构建一种有着较好设计的外交政策,以削弱中国的长期利益。”

  毋庸置疑,这些举动背后的动机部分出于想要掌控这块海域的海底资源。但是,中国自己并不把这些举动看作是赤裸裸的领土扩张主义。自毛泽东去世之后,中国的领导人一直把清朝统治下的帝国的最大疆域,而不是早先较小的疆域界定为自己的领土。因而,当他们说东海和南海的那些岛屿自始至终都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时,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如果他们正在攻击性地表达领土方面的利益,那么,这种表现之恶劣同被他们视为唯一对手的另一个大国的表现不相上下,甚至要好于那个国家。中国人指出,美国几乎不能称之为没有污点的国际秩序之庙的保护者。他们所享受的超级大国的特权和豁免权是他们为自己的国家所争取来的。美国对国际条约束缚的厌恶之情较之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直没有批准联合国国际海洋公约。鉴于盟友众多,美国曾肆意地践踏了国际法体系入侵伊拉克。

  中国可能还会意识到,她的野心同美国先前的野心是一样的。尽管美国一直等到20世纪初才开始承担全球性角色,但是早在那之前100年,她就已经为自己树立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地区形象。詹姆斯?门罗早在1823年就把拒绝支持欧洲国家对西半球的任何介入确立为一项政策。所有的不请自来都会被当作侵略行为来对待。

  从概念上来说,中国在东亚想要的类似于门罗主义:削弱外部势力的影响力,从而巩固其在这一地区的绝对主导地位。不同之处在于,19世纪的美洲没有任何同地区强国来挑战美国,大多数国家都非常满足于将欧洲的超级大国排除在地区之外的想法。至少在其初期,他们都是门罗主义的受益者,而不是门罗主义所针对的对象。

  中国不是完全不让步。她已经在一些陆地边界的争端中做出过妥协和退让,但部分原因是,南海和东海被视为更重要的战略位置。台湾主权问题可能最终会摊牌,这是其战略重要性的关键部分。实际上,中国正在保护她的侧翼,以防将来在这个问题上同美国发生冲突。向来脆弱的北朝鲜局势也可能在两国之间制造一个引爆点。

  当习近平在2013年的加州峰会上对奥巴马说“宽广的太平洋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中美两个大国”时,这既是对于两国和平共处可能性的一种表述,同时也是有关西太平洋是中国合法的影响范围的一种想法。

  习近平的这句话在今年7月份在北京被重复说给了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听。如果习近平的的这句话是在暗示两国之间存在一种对等,那么中国知道,事实上她享有多种不对等的优势。例如,中国是一个统一行动体,能够玩转美国和美国在该地区的盟友之间的不和。澳大利亚学者休?怀特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指出,通过用武力来威胁其他亚洲国家,“中国是在利用‘要么抛弃朋友,要么与中国为敌’的办法来对抗美国。”

  中国的军队远不如美国军队那样训练有素。但是,中国享有“主场优势”。美国只能依靠海军和空军的行动来主宰这些海域。如果中国反舰导弹对此类行动形成严重的威胁,这些导弹就能大大地降低美国投放军力的能力,而中国也不必再为发展一支有远洋能力的海军而投入大笔的资金。因此,双方的军事实力并不能依靠简单地计算航母舰队数量。(中国正在建造她的第一艘航母,而美国有十艘航母,其中四艘在太平洋)。

  中国认为,双方还存在着一种意愿上的不对等。在中国看来,厌战的美国不可能为了捍卫没有直接战略意义的无人居住的岛屿去流血、去耗费钱财。美国或许只是叫嚣的厉害,而并不会真的挥舞大棒。相比之下,中国民众的观点往往受到政府宣传以及空泛的民族主义的影响而形成,他们非常重视中国在其海域的投放实力。与此同时,中国的军工企业渴望得到资金,去打造更强大的军事实力。即便是党的领导层想在他们所宣称的和平崛起方面获得成功,并且仍留在国际法之内,但是他们形成其国家精神的方式不一定会允许他们这样做。

  在涉及到日本问题时尤其如此。日本在19世纪接过亚洲地区强国角色之时,正值中国衰败之际,中日两国的关系荆棘丛生。中国媒体上针对日本人的刻薄宣传几乎不需要官方的督促;中国对日本的残酷侵略铭记在心。日本是一个有用的替罪羊,可以用来分散对共产党能力不足的关注。中国领导人有合理的安全关切,有权为他们的国家寻求一个更有分量的国际角色。但是,他们总是以被害者自居,没有意识到到自己正逐渐成为亚洲的恃强凌弱者。

  变革的挑战

  公众的狂热突显这样一个事实:中国日益增强的自信不单纯是对外关系的问题。波士顿大学的傅士卓说:“每当我看到外交政策的变化时,我都会问‘国内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习正在肃清对手,打击腐败。许多人希望他力推经济和政治改革。将注意力引导到某些外部问题上可能是有帮助的。

  在国内巩固权力,向周边施加压力,两者是相互关联的。但是,这并不标志着向“马戛尔尼滚回家去”这样的帝国式的傲慢自大的全面回归。中国人知道,国界之外有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东西,除了市场、原料、投资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思潮。他们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许多国际组织,尽管有时会有一些不情愿。中国已经从不理解《威斯特法利亚和约》的世界观,成长为这种世界观的信徒,告别了那种以为自己是众多小国中的一个大国就理应享有天然优势的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中国已经接受了她的统治者同外国国王之间是平等的这种观点,尽管未必接受了应当有法律来约束所有这些帝王的观点。

  然而,那些统治者并没有接受,并且也不可能接受他们与国内被统治者之间是平等的这种观点。毛泽东创造出了一个强大的政府和一个虚弱的社会。如今,这个强大的政府不得不应对一个日渐强大的公民社会,在这其中,公民拥有许多新的方式来表达他们自己对所有事情的看法,包括对一个更加负责任的政府的需求。中国的统治者坚信,如果没有稳固的一党专制,这个国家是不可能维系在一起的(在这一点上,他们可能是对的)。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民众(同时还有许多外国的汉学家)相信,只要一党执政持续下去,这个国家不可能完全步入现代化。

  富人的抱负和被压迫者的愤恨在中国并存。在西部地区,穆斯林和藏族区域的局势动荡不安。在更加繁荣的东部,远离政治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后天安门协议正在淡出。公众对腐败、污染和其他问题的不满越来越强烈。然而,中国领导层并没有允许公众更多地参与公众事务,将国家往法制的方向发展,而是打击镇压自由思想者并且阻止公众参与。他们相信,实施真正的结构性改革比不改革更危险。事实可能正好于此相反。这个国家的深层裂缝将越来越难以用繁荣本身来掩盖。

  这不仅仅是因为,用对海外事务的自吹自擂来安抚国内民众的做法只会让中国更加难以赢得盟友和尊重。这里面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世界上有许多国家都赞赏并且愿意效仿中国在过去几十年中用以维持增长的不民主但很有效的方式。如果中国的国内政治看上去不再那么稳定,来自他国的羡慕之情就会逐渐消失。即便是能够暂时维持现状,对于中国的羡慕也不会转变成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或者说是一种共鸣。在经济和军事层面,中国在重新获得亚洲中心地位的道路上取得了很大进展。在学术和道德层面,中国仍颗粒无收。哈佛大学的威廉?柯比说,在过去,中国倡导发展 “软实力”,以致“多数邻国都归顺了”中国。如今,习近平可能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形象,如何获得大家的敬畏。但是,倘若没有能力去施加一种更强大的吸引力,这种力量终归会解散。

  如果中国能够解决自身的身份危机,并且再次成为一种有吸引力的文明,而不仅仅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发展模范,她会被置于一个更好的位置,以获得她渴望得到的尊重和影响力。但是,除非共产党共把更多的权力交给民众,否则这种情况很难发生。习近平已经明确表示,这种事不会在他眼皮底下发生。危险在于,中国会在世界范围内寻求更大的权力,以此来替代国内的根本性变革。如果中国无法完成这些变革,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响力仍将是空洞的、毫无吸引力的、并且是具有威胁性的,她的邻国仍将紧紧抓住山姆大叔的衣角。

  中国不再是马戛尔尼在1793年所描绘的那艘“疯狂的战舰”了。尽管存在着诸多问题,但她已经是一艘更加闪耀、更加现代的船只了。在过去的200年里,她历尽千辛万苦,业已完成了核心身份的转变,把自己从一个眼里只有自己和过去的国家变成了一个向外看和向前看的大国。自1978年以来,她向世人展示了自己在不断地追求财富和权力方面的灵活性和坚定的决心。如今,这些目标已经触手可及,中国正站在伟大的边缘。今后的几十年可能会成为历史上最困难的时期。

  欧内斯特·Z·鲍尔,迈克尔·J·格林,维克托?查,马修·古德曼对本文亦有贡献。

  翻译:小米 贺蓉

  文章原标题为:http://www.economist.com/news/essays/21609649-china-becomes-again-worlds-largest-economy-it-wants-respect-it-enjoyed-centuries-past-it-does-not

来源时间:2014/9/2   发布时间:201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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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茗: 如何定义太空:美国太空政策范式的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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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茗  来源:《世界经济与政治》2014年第8期

随着太空逐渐融入现代全球社会的经济、社会文化和安全架构,成为一个具有战略、地缘政治、经济、科学及文化意义的领域,各国太空政策之复杂、多维前所未有。美国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太空国家,其太空政策一直是国际、国内学术界关注的焦点。目前,国际学术界的美国太空政策研究以美国太空政策文件汇编,美国具体太空决策解读,美国太空决策流程剖析(太空政策的议程设定、太空政策的形成与执行、太空政策结果)以及美国太空政策史等为主国内学术界的美国太空政策研究集中在冷战时期美国太空政策、美国近期太空政策以及美国太空军事战略和政策等领域。[]除了霍华德·麦柯迪(Howard E.McCurdy)对美国大众想象与美国太空探索关系的开创性研究以外,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学术界对影响美国太空政策的理念层面的关注都很欠缺。基于此,本文试图通过借鉴彼得·霍尔(Peter A.Hall)政策范式(policy para.digrn)”研究,梳理美国太空政策背后的理念脉络,为理解美国太空政策提供一个新视角。

  以托马斯·库恩(Thomas S.Kuhn)科学范式研究为基础,以1970-1989年间英国宏观经济管制模式从凯恩斯主义向货币主义转变为案例,霍尔开创了著名的政策范式研究。在霍尔看来,所谓政策范式是指由反映特定利益和政策偏好的理念和标准组成,对政策背后的目标等级、政策工具本身以及政策工具设定产生重大影响的解释性框架和概念性框架。具体到太空政策领域,本文认为如何定义太空是制定太空政策的理念基础和出发点,对太空政策目标等级、政策工具本身及政策工具设定产生重大影响。对于什么是太空的回答不同,往往意味着太空政策根本假设的不同。因此,所谓太空政策范式,是指关于太空是什么的解释性框架和概念性框架。美国历史上先后演化出军事高地新边疆经济重心全球公域四种太空政策范式,它们构成了美国太空决策的理念背景,并对美国太空政策的制定产生重大影响。

  一、军事高地:占据防务制高点

  太空时代是以太空军事化为起点的。20世纪40年代后期,太空是核时代的军事高地的观念在美国已广为接受。1957年苏联成功发射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卫星旅伴1以后,太空优势与新高地的论点在美国进一步发酵。今天,太空被美国视为赋能和作战的领域。随着太空作为力量倍增器赋能器的作用日益显现,太空作为战略高地战术高地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

(一) 战略高地

  首先,太空为维持美苏核均势、防止核大战、维护核时代的和平立下了汗马功劳。太空时代与核时代几乎同时到来,在各国探索太空的早期,几乎所有国家的太空能力都是为支持核威慑和核战争任务而发展的。卫星作为空中的间谍美国太空哨兵,具有不可取代的战略侦察、战略预警优势,对于战略力量规划、战略危机管理以及战略军控和裁军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第一,战略力量规划。在美苏对抗的冷战地缘政治背景下,卫星给美苏核导弹的军备竞赛增加了相当的透明度,使美苏双方对各自的力量发展都可以做出明确的战略和技术反应。[]科罗纳(Corona)”——美国第一个图像侦察卫星为例,在长达14年的服役时间里,科罗纳带回约640千米长的胶片和80多万张照片。据此,美国不仅解开了导弹差距之谜——确实存在导弹差距,但优势在美国,而且确定了苏联所有洲际导弹、所有中程弹道导弹、所有反弹道导弹、所有舰艇基地、核潜艇基地以及此前所不知道的军工复合体的地点。科罗纳所收集的图像情报帮助美国准确计算出苏联战略轰炸机和导弹的数量并大大简化了确定美国战略力量规模的进程:在此之前,为保持对苏优势,美国空军建议部署10000民兵洲际导弹而根据科罗纳获得的情报,肯尼迪政府认为,根据苏联战略力量的规模,1000民兵洲际导弹已经足够。对于间谍卫星在战略力量规划中的重要作用,美国总统约翰逊1967年感叹道:我们一直在做我们所不必做,一直在建我们所不必建,一直怀着我们不必怀之恐惧。多亏有了卫星,我知道敌人拥有多少枚导弹。

  第二,战略危机管理。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一度把人类推到核战争边缘。在这场持续13天的美苏博弈中,侦察卫星的战略危机管理作用表现得淋漓尽致。科罗纳帮助肯尼迪及其幕僚准确掌握了苏联战略及常规力量的即时动向,使得肯尼迪不为赫鲁晓夫表面的虚张声势所动,坚定顶住压力,继续努力谋求与苏联协商解决,并最终使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危机以赫鲁晓夫公开承诺从古巴撤出核弹道导弹、肯尼迪公开承诺不入侵古巴并秘密承诺从土耳其撤出远程导弹而收场。20世纪70—80年代,美国担负着侦测全球太空和导弹发射任务的国防支援项目卫星系统(DSP1970年至今)在甄别核攻击误报、维护美苏脆弱的核平衡方面同样功不可没。1979119日凌晨,美国担任核攻击警戒任务的多个计算机系统同时发出苏联导弹对美国指挥系统和核力量发动大规模攻击的警报,美苏核战一触即发。但在最初警报发出后的几分钟里,无论是国防支援项目还是美国早期预警雷达,均没有发现任何导弹发射的迹象,警报随即被解除。后经调查,是核力量控制人员误将训练带放人预警系统的计算机中,导致预警系统发出错误警报。可以说,国防支援项目与雷达预警系统构成的双保险避免了一次全球性核战争的意外。19805月底到6月初,美国核预警系统又接连三次因计算机芯片老化而发出错误警报。在这几次危机中,国防支援项目不仅能够核实雷达信号,而且使预警时间缩短一半,大大提高了对错误警报的辨识能力并缩短了决策时间。如果没有国防支援项目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误报可能会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

  第三,战略军控与裁军。美国监测大气及太空核爆炸的船帆座旅馆(Vela Hotel)”卫星天基核侦测系统是第一个战略军控验证系统,是确保1963年的《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LTBT)得到遵守的一个工具。1969-1972年,美苏第一阶段战略武器限制谈判(SALT )中,间谍卫星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1972年的《反弹道导弹条约》(ABM)12条首次称间谍卫星为监督条约执行的国家技术手段[]并要求各方不得采取有害干扰、故意掩盖行动妨碍卫星核查。间谍卫星的重要作用几乎在随后每一项战略武器控制协定中得以延续,包括1974年的《限制地下核试验条约》(The Threshold Test Ban Treaty)1979年的美苏《第二阶段战略武器限制条约》(SALT Treaty,美国未批准)1987年的《中导条约》(INF)1991年的美苏《第一阶段战略武器削减条约》(START Ⅰ,2009年到期)1993年的美俄《第二阶段战略武器削减条约》(START Ⅱ,从未实行)1996年的《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CTBT,美国未批准)以及2010年的美俄《削减战略武器新条约》(New START)

(二) 战术高地

  太空资产为常规军事行动也立下了汗马功劳。20世纪60年代末,太空资产开始被美军用于支持战术行动,天气和通信卫星在越南战争中小试牛刀。进入80年代以后,太空系统部分、短时间地参与并支持地面军事行动变得更加频繁并发挥重要作用:如通信和侦察卫星参与了1986年美军空袭利比亚军事行动,全球定位系统(GPS)导航卫星参与了1988年美军波斯湾扫雷行动,军事通信和气象卫星参与了1989年美军巴拿马行动。20世纪90年代,美国进入了利用太空系统的转型期。美国太空行动的重点从早期几乎专门支持国家战略任务(核侦察)向后冷战时期的给常规军事行动赋能转变。1991年美军沙漠风暴行动是太空系统的首次全面介入,近60颗军用和民用卫星影响了战争的进程并减少了伤亡,被称为第一次太空战和太空军事应用发展史上的分水岭。太空系统为此次行动的各阶段(从任务规划到实施)提供早期预警、指挥、控制、通讯、情监侦、气象、导航及武器制导等支持,堪称全军神经中枢:通信卫星为近50万官兵提供了战场内外的指挥与控制支持,气象卫星使任务决策者掌握即时大气信息,国防支援项目早期预警卫星提供敌方导弹发射的关键数据,导航卫星提供精确的定位信息,商业卫星不仅填补了军事系统的覆盖缺口,而且通过电视向全世界报道战况。

  随着太空资产军事功能的凸显,美国太空作战体制建设以及太空军事功能界定也逐步推进、完善。在太空作战体制建设方面,20世纪70年代中叶以后,美国开始重组其太空军事行动以更好地介入并支持常规作战。19826月,美国成立空军太空司令部10月,美国成立海军太空司令部年,美国成立陆军太空局并于19884月重组为陆军太空司令部。美国太空军事行动的统一司令部——美国太空司令部成立于1985年,职责是使利用太空支持美国威慑力量常规化、统筹与太空系统相关的所有军事活动常规化。2002年,美国太空司令部并入美国战略司令部,后者通过其位于加利福尼亚州范登堡空军基地的联合职能部门司令部(JFCC SPACE)实施太空行动。

  1978年,卡特政府首次确认并界定了国家太空军事项目。1988年,《国家太空政策》首次明确提出了太空支持、力量强化、太空控制与力量应用四大基本太空军事任务,此后美国空军及参谋长联席会议多版《太空行动》文件对太空军事行动进行了界定和更新。最新的2013年版《太空行动》把美国太空军事行动扩展为太空态势感知、太空力量强化、太空支持、太空控制和太空力量应用五大任务。太空态势感知是把握目前及预测未来太空环境以及太空行动所依赖的轨道环境的前提,是完成其他所有太空支持任务的赋能器或基础。太空力量强化指通过增加作战潜能、作战辨识和提供联合作战所需的支持来提高军队联合作战效率,包括情报侦察监视、导弹预警、环境监控、卫星通信、天基定位、导航与定时五大功能。太空支持指部署和维持太空军事和情报系统的行动,包括太空发射行动、卫星行动、太空力量的重组。太空控制指确保太空行动自由并在接到指令时剥夺对手太空行动自由,包括进攻性太空控制、防御性太空控制以及太空环境辨识,其中进攻性太空控制的目的是剥夺对手的太空行动自由,防御性太空控制是保护太空能力,太空环境辨识则包括在地球环境和太空领域运行的太空能力。太空力量应用指在、借道或从太空执行作战行动,通过把地面目标置于危险之中来影响冲突的进程和结果,包括运用军事武器攻击地基目标。

(三) 终极高地

  1982年,美国空军手册《军事太空信条》首先开始宣称太空是终极高地。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太空作为终极高地不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得到美国军事高层的不断强调,而且为一系列重要战略文件一再重申。1996年美国太空司令部司令约瑟夫·阿希(Joseph W.Ashy)2002年美国空军副部长彼得·蒂茨(Peter B.Teets)2006年美国空军太空司令部司令兰斯·洛德(Lance W.Lord)2007年美国空军部长迈克尔·(Michael W.Wynne)2014年美国空军太空司令部司令威廉·谢尔顿(William Shelton)等一再宣称太空是终极高地。而无论是1998年、2006年美国空军版的《太空行动》,还是2002年、2009年、2013年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版的《太空行动》,无一例外均把太空称为终极高地

  虽然太空被赋予了为胜利创造战略和战术条件的终极高地的崇高地位,但军事高地是一把双刃剑,终极高地逻辑的极致化——美国太空武器化——不仅打开了潘多拉盒子,给太空乃至世界的稳定与安全带来严重威胁,而且使太空的脆弱性暴露无遗。太空武器指旨在对航天器造成损害(损害程度从暂时干扰、永久性毁坏到失灵不等)或者有一主要部件位于太空的物体,通常包括任何旨在攻击太空和地面目标的天基武器以及任何能够摧毁卫星或干扰卫星功能的武器(不论陆基、海基还是空基),即反卫星武器(干扰卫星地面站或通信接收器的技术通常不被视为反卫星武器)20世纪50年代末,基于利用月球这一终极报复高地向美国的敌人投掷核弹的想法,美国空军和陆军一度考虑在月球建立核导弹基地。[]20世纪80年代,美国里根政府又抛出战略防御倡议(SDI)”即所谓星球大战计划,试图以太空为主要基地,使用激光、粒子束、电磁炮等定向能和动能武器,结合地面与空中防卫武器,组成多层次纵深防御体系,对来袭的苏联弹道导弹在不同飞行阶段进行层层拦截,在其飞抵美国之前将其全部或绝大部分摧毁,从而达到保护美国的目的。继星球大战计划之后,美国先后还开展了闪光卵石(Brilliant Pebbles)”全球防御有限打击(GPALS)”克来门汀(Clementine)”天基激光(SBL)”等以拦截并摧毁飞行中的弹道导弹为目的的天基防御技术研发和验证项目。

  美国还是世界上第一个发展反卫星武器系统的国家,历史上有三个反卫星武器系统一度达到战备状态:20世纪60年代的“505项目“437项目80年代的阿萨特(ASM-135)”反卫星导弹项目。除此以外,美国还通过以导反星、以星反星等隐晦方式追求反卫星能力。如2008年美国海军用一枚标准-3”导弹在太平洋上空约240千米海拔高度摧毁一颗失灵卫星所显示的那样,理论上所有瞄准与卫星在同一高度飞行的目标的中段导弹防御系统都具有反卫星能力。目前,部署在阿拉斯加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的地基中段防御系统(GMD)以及部署在欧洲的分阶段适应性导弹防御系统(PAA)都具有反卫星能力。美国导弹防御局与日本正在联合研发的标准-3 Block IIA”型反弹道导弹的飞行高度将达到海拔1450-2350千米,能够覆盖所有在役近地轨道卫星,其中包括俄罗斯与中国的近100颗卫星。而美国第3“X-378”空天飞机测试已经在轨飞行超过500天,美国军方对其功能和任务讳莫如深,不能排除其作为一种共轨反卫星武器的可能。虽然美国目前采取了通过演示验证试验探索、累积相关技术、绝不轻易部署的发展策略,[]但太空武器化仍是悬在世界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二、新边疆:开拓太空处女地

  太空探索和发现的迫切需要是20世纪50年代末美国制定国家太空政策的四大理由之一。历史上对于开拓国家边疆具有独特情结的美国,视太空为美国的新边疆乃至最后的边疆。美国新边疆太空政策范式包括三层含义,即太空不仅是探险的边疆、科学的边疆,而且是移民的边疆。

(一) 探险的边疆

  新边疆是约翰·肯尼迪的竞选口号。他在竞选中称太空为伟大的新边疆,当选以后,又几度宣称美国必须领航太空这片新海洋。事实上,在美国太空决策者看来,太空探索是梅里韦瑟·刘易斯(Meriwether Lewis)与威廉·克拉克(William Clark)横穿北美大陆、罗伯特·皮尔里(Robert E.Peary)与理查德·伯德(Richard E.Byrd)极地探险、查尔斯·林德伯格(Charles A.Lindbergh)独自飞越大西洋等探险壮举和传统的继续,并常常把登月之旅与哥伦布航海、俄勒冈小道[]相提并论。而在边疆精神的激励下,美国载人及机器人太空探索确实硕果累累。

  第一,载人空间探索取得重大进展。1961—2011年,美国先后实施了7项载人航天计划:水星计划(1959-1963)双子星计划(1961-1966)阿波罗工程(1961-1972)天空实验室计划(1973-1979)、美苏阿波罗”-“联盟测试计划(1975)、航天飞机工程(1972-2011)和国际空间站项目(1983年至今)水星计划使阿兰·谢泼德(Alan Shepard)成为第一位进行亚轨道飞行的美国人,使约翰·格伦(John Glenn)完成了美国首次环绕地球飞行。双子星计划在1965-1966年共执行10次双人太空飞行。阿波罗工程实现了人类首次离开地球轨道和人类首次登月,总共33名宇航员执行了飞行任务,其中12名宇航员先后登上月球。1973-19742月,9名宇航员先后分3批抵达美国第一个试验型空间站天空实验室3名美国宇航员参与的1975阿波罗”-“联盟对接任务是第一次国际太空任务,实现了美苏宇航员历史性的太空握手。航天飞机是美国第一种可以重复使用的航天器,在1981-2011年的30年间,共有355名宇航员、833人次执行了135次航天飞机飞行任务,其中成功133次。[]国际空间站作为人类用双手在太空建成的最大建筑物,被誉为可与金字塔比肩的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截至20143月,已接待过39批宇航员。而随着其寿命的不断延长,预计将有更多宇航员入驻。

  第二,机器人太空探索成就斐然。首先,在开展载人月球探索的同时,美国也开展了机器人月球探索。1958-1968年,美国共34次发射无人月球探测器,其中包括5先驱者9徘徊者4月球号、6勘测者2探险者5月球轨道器以及3个无人绕月飞行试验的阿波罗飞船。其次,比月球更远的深空探索主要由机器人航天器和太空望远镜来完成。以1962年发射水手2金星探测器为起点,美国宇航局已经向太阳系的每一个行星(甚至还包括一些行星的卫星、小行星和彗星)发送了探测器,对太阳及其所有行星进行了观测。20世纪60-70年代,美国不仅实施了水手号系列、旅行者系列、先驱者系列和海盗号系列等深空探测任务,对火星、金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进行探测,而且还发射太阳神1太阳神2对太阳进行探测。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除了继续开展火星、土星、太阳探测以外,还开启了对小行星及彗星的探测。[]目前,朱诺号和新地平线号探测器正在赶往木星和冥王星的路上。另外,在机器人探索以外,美国国家宇航局的巨型天基天文台——“哈勃太空望远镜、康普顿太空望远镜、钱德拉”X射线太空望远镜、斯皮策太空望远镜等能够探测地基天文台所无法企及的宇宙深处。从机器人对太阳系的探索到借助太空望远镜对太阳系以外的银河系乃至银河系以外的其他星系和星云进行观测,人类过去50年对宇宙的了解超过过去所有世代人类对宇宙了解的总和。

(二) 科学的边疆

  探索太空为增加关于地球、太阳系及宇宙的知识和理解提供了科学观测和实验的新机遇,而扩展对地球及其环境、太阳系以及宇宙的了解也一直是美国开展太空探索的主要目标之一。太空探索为物理学、天文学、生物学和医学科学等研究工作提供了绝佳的实践机会,极大地推动了地球科学、太阳物理学、行星科学、天文物理学的发展,改变了人类看待地球、自身以及整个宇宙的方式。以阿波罗工程为例,从19697月尼尔·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在月球迈出第一步到197212月尤金·赛尔南(Eugene A.Cernan)作别月球的三年半时间里,12位月球漫步者(月球逗留时间总共12天半)6阿波罗着陆点的邻近区域进行了探索。他们搜集了382公斤月球土壤和石块样本,钻探取得3个超过2米深的月芯样本,放置了2100千克重的科学设备,在月总里程达到95.5公里。截至2011年,利用阿波罗载人太空任务搜集的数据发表的论文已达2000多篇。而在1998-2008年国际空间站头10年里的15次任务中,美国在国际空间站进行了物理学、人体研究、生物学、技术发展、地球观测和教育、空间站运营等6大类共148项实验。1990424日发射升空的哈勃望远镜则不仅呈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太空影像,而且帮助相关科学研究取得了多项重大突破:宇宙加速膨胀的发现、对宇宙年龄估算的改善(推断宇宙的年龄约为137亿年左右)、对黑洞存在的证实、对星系演化以及恒星生命轮回与演化的了解、对太阳系以外行星的观测等。从1990101日第一篇基于哈勃数据的科学论文发表开始,到2011126日,哈勃科学论文累计突破10000篇。在2008今日美国盘点的过去25年里25项最大科学突破中,9项来自太空,8项直接来自美国国家宇航局。

(三) 移民的边疆

  尽管离最终实现还很遥远,太空移民也是美国太空政策的最终目标之一。正如俄罗斯现代航天之父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Konstanty Ciokowski)所指出的,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能永远躺在摇篮之中。长久以来,人类并不满足于太空探险或仅仅造访太空,而是梦想在太空生活并定居,使太空成为人类的家园。20世纪70年代,美国国家宇航局曾发起太空移民的研究项目。1986年,美国国家太空委员会发布《开拓太空边疆》报告,支持人类到地球轨道之外——从月球高地到火星平原——定居。19897月,老布什总统在其太空探索倡议(SEI)”中重申实现人类永久定居太空、在太空生活和工作的承诺,并提出了建成空间站、重返月球、人类登上火星三步走的太空探索蓝图。2004年,小布什提出星座计划,再次重申了其父亲提出的重返月球和前往火星的目标:最迟于2020年让美国宇航员重返月球,并在月球建立前进基地,为下一步把人类送上火星甚至更远的星球做准备。2010年,奥巴马在肯尼迪航天中心发表演说,宣称美国追求的是获得人类在一段时间里在太空安全工作、生活的能力,直至最终获得持续乃至无限期地在太空工作和生活的能力,并提出了到21世纪30年代中期实现人类首次火星登陆的目标。

  三、经济重心:打造经济新引擎

  太空活动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军事价值和科学价值,随着新市场和经济增长点的开创,其经济价值也逐渐显现。太空资产不仅能够提供至关重要的信息服务和产品(通讯、图像、导航等),而且能支撑经济基础设施,是交通、银行、电讯及互联网服务、医疗卫生、农业和能源等许多其他部门的倍增器和赋能器。太空经济不是太空中的经济,而是在探索、理解、管理和利用太空过程中为人类创造并提供价值与福利的所有活动与资源利用。20079月,美国国家宇航局局长迈克尔·格里芬(Michael D.Griffin)宣称太空经济时代已经到来。美国太空经济靠政府太空部门和商业太空部门双轮驱动,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完备和最具竞争力的太空经济,是拉动美国经济的重要引擎和经济重心。

(一) 政府太空部门

  美国政府太空部门为美国经济做出了巨大贡献。首先,美国政府太空部门为拉动经济、创造就业做出贡献。1987年,美国国家宇航局86亿美元的采购带来了178亿美元的营业额和20.9万个私营部门工作岗位,而2011年美国国家宇航局对加利福尼亚州的经济贡献更是高达177亿美元。

  其次,美国政府太空部门为美国经济提供广阔市场。作为客户,美国国家宇航局、美国海陆空三军、国家地理空间信息局(NGA)等政府和军方部门的太空业务外包和采购占据了美国太空产业相当的份额。历史上,美国国家宇航局85%90%的预算流向私营承包商,其中大部分用于设计并建造火箭和航天器。目前,通过商业轨道运输服务(COTS)”项目和商业太空载人运输系统(CCDev)”项目,美国国家宇航局向波音(Boeing)、太空探索(SpaceX)、轨道科学(Orbital Sciences)公司等购买国际空间站货物及乘员运输服务国家地理空间信息局则长期向数字地球公司(Digital Global)购买商业遥感服务美国空军及国家宇航局向联合发射联盟(ULA)购买卫星发射服务。另外,目前80%以上的政府及军事通信服务由铱星公司(Iridium)、全球星(Globalstar)及轨道通信公司(Orbcomm)等提供。

  最后,促进技术创新和扩散。政府太空项目还是大量技术衍生品——可以商业化的技术产品(系统、流程或服务)的源泉,阿波罗项目带来了约80项商业化衍生品,航天飞机项目带来了约120项。自1976年以来,仅美国国家宇航局重点推介的衍生品就多达1800多项。而美国国家宇航局从成立之初就一直致力于其研发成果的应用和推广,并已形成一个技术衍生品的转让网络。这个网络包括10个商业技术办公室、国家宇航局孵化基地(帮助小企业发展)以及其他小企业项目(国家宇航局小企业创新研究项目、国家宇航局小企业技术转让项目、联邦技术转让实验性联盟、国家机器人工程联盟等)2003-2012年间,美国国家宇航局455项技术衍生品创造了18000个就业机会,节省成本高达49亿美元,直接经济收入51亿美元。除了技术转让以外,通过其制造技术转让中心(NMTTC)等渠道,美国国家宇航局还积极提供技术培训。自20世纪60年代成立以来,这些中心持续提供飞行及地面支持硬件的制造、组装及检查的技术培训,截至2011年,已经给来自政府及私营部门的2.5万多名工人颁发证书。

(二) 私营太空部门

  私营太空部门是美国太空经济的另一支生力军。美国太空业是20世纪40年代军事导弹市场以及50年代卫星市场兴起的结果,在美国太空项目的最初岁月,美国私营公司作为美国政府太空项目的承包商,除了商业卫星通信以外,并不直接向公众提供服务,真正意义上的太空商业活动并不存在。1978年,卡特政府开始酝酿促进太空的商业利用,1982年里根政府第42号国家安全决策指令的发布则标志着大规模太空商业化大幕的真正拉开。到克林顿时期,美国太空商业化迎来高潮。小布什总统和奥巴马总统延续了亲商业的姿态。通过政府太空资产去管制化、私有化以及向私营部门开放太空商用、民用服务市场,美国不仅在卫星遥感、太空发射、卫星导航、卫星通信商业化等领域取得重大进展,太空商业活动的管理机制也逐渐完善。目前,美国交通部下属的联邦航空管理局(FAA)负责为太空商业发射、再入及可重复使用载具、商业发射或再人设施以及商业载人飞行颁发许可证,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负责为商业卫星系统颁发无线电频率许可证,美国商务部下属的国家海洋与大气管理局(NOAA)负责为商业遥感卫星颁发许可证。

  在卫星遥感领域,1983年,美国总统里根宣布向私营企业转让美国国家宇航局地球观测卫星系统陆地卫星(Landsat)”,迈出了太空商业遥感的第一步。在陆地卫星私有化尝试失败以后,美国政府收回陆地卫星,转而向私人企业运营空间遥感系统核发执照。1994年,美国总统克林顿发布第23号总统行政指令,准许私营公司从太空中拍摄高清晰度图片,开启了商业遥感的新时代,催生了轨道科学、地球眼(GeoEye)以及数字地球等卫星遥感服务商。太空发射商业化始于1984年《商业太空发射法案》,为了与欧洲阿丽亚娜和俄罗斯联盟等商业火箭竞争,该法案鼓励、促进私营部门进行商业太空发射和再人,并为私营部门商业太空发射和再人提供便利。1986哥伦比亚航天飞机失事促使里根政府最终修订了1978年确立的把航天飞机作为唯一发射工具的政策,确立了航天飞机与一次性运载火箭同时发展的战略,进一步为太空商业发展提供了契机。自1989年美国执行了首次太空商业发射任务以来,美国太空商业发射能力成长迅速。截至2013年年底,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已经颁发了220多个太空商业发射许可证2006年以来,联邦航空管理局还颁发了30多个实验性发射许可证。目前,联邦航空管理局已经颁发了8个商业航天港许可证,还有其他几个商业航天港处于建设阶段。而随着太空探索和轨道科学公司安塔瑞斯猎鹰9火箭商业发射活动的铺开,美国有望收复因2011年航天飞机停飞而丢失的商业发射失地(每年4-5),美国太空商业发射的市场份额有望得到进一步提升。在卫星导航领域,1983年韩国007号客机因导航系统故障误人苏联领空被击落后,美国总统里根宣布一旦全球定位系统建成将向民用用户开放导航信号。1996年,美国总统克林顿正式发布《国家全球定位系统政策》,明确表示美国在保护国家安全和对外政策利益的同时,将推动全球定位系统的应用,增强美国民用卫星导航系统工业的竞争力。2000年,美国还取消了人为恶化民用信号精度的可用性选择(selective availability)做法。据估计,全球定位系统技术每年为美国全球定位系统商业用户带来的直接经济利益超过676亿美元,330多万个工作岗位仰赖全球定位系统技术。在卫星通信领域,虽然美国电话电报公司1962年发射升空的电星一号(Telstar 1)”开启了商业卫星通信市场,但公私合营的美国通信卫星公司(Comsat)在美国国内卫星通信领域、政府间机构国际通信卫星组织(Intelsat)和国际海事卫星组织(Inmarsat)在国际卫星通信服务领域长期占据主导地位。1973年,联邦通信委员会向商业卫星公司颁发第一批国内电信服务许可证,结束了美国通信卫星公司对美国国内卫星通信的垄断。20世纪80年代,里根政府开始允许美国公司参与国际电信服务业务竞争,又打破了国际通信卫星组织对国际卫星通信服务的垄断。1988年,泛美卫星(PanAm-Sat)发射第一颗通信卫星,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承担跨国卫星通信业务的私营公司。到20世纪90年代,随着铱星、全球星等一批中、低轨道卫星移动通信系统的涌现,并提供卫星移动电话、卫星直播/卫星数字音频广播、互联网接入等服务,美国私营卫星通信公司真正崭露头角。20世纪末21世纪初,国际海事卫星组织、国际通信卫星组织等政府间组织也分别在1999年和2001年实现了私有化。随着新太空运动的兴起,太空旅游业呼之欲出。2004621日,美国缩尺复合材料公司(Scaled Composites)制造的太空船1完成第一次亚轨道飞行,开创了人类私人航天飞行的新纪元525日,太空探索公司飞船成功与国际空间站对接,成为首架造访国际空间站的民营商业航天器。

  太空商业革命和私营太空部门的崛起终结了政府部门对太空的垄断,1988年的《国家太空政策》首次认定太空商业为国家太空四大部门之一。随着太空商业部门的快速增长,1997年,美国私营部门的太空收入首次超过政府的太空支出,美国商业荷载的发射数量有史以来第一次超过政府荷载发射数量。到2009年,美国商业太空运输及其相关产业(火箭制造与服务、卫星制造、地面设施制造、卫星服务、卫星遥感等)共带来2083亿美元的经济活动,雇佣劳动者超过100万。目前,美国私营太空部门形成了波音、洛克希德马丁(Lockheed Martin)、诺斯罗普格鲁曼(Northrop Grumman)老太空与太空探索公司、轨道科学公司、毕格罗公司(Bigelow)以及塞拉内华达公司(Sierra Nevada)新太空并立的格局。老太空作为政府太空项目和计划的传统承包商和供应商,其活动主要集中在佛罗里达州的太空海岸”;新太空则常常与硅谷的风险投资家以及太空旅游、月球采矿等太空新市场联系在一起,加利福尼亚州的莫哈韦是新太空的心脏。不过,随着新太空加入对政府资助、订单的争夺以及对传统太空市场的涉足,新老太空的界限将变得模糊。美国太空市场并非完全自由的市场,政府订单仍是不可或缺的利润来源。事实上,2013年,美国卫星制造业75%的利润来自政府合同。

(三) 经济重心的提出

  随着政府太空部门对经济的贡献日益凸显和私营太空部门的成长,20世纪90年代晚期,经济重心逐渐成为美国太空司令部公共话语的中心主题。1997年,美国太空司令部司令豪厄尔·埃斯蒂斯三世(Howell M.Estes,Ⅲ)将军指出,对美国至关重要的不是太空军事的未来,太空商业的持续发展将会在未来几十年为美国提供至关重要的持久力量,太空军事将追随其后。未来太空商业将成为一个经济重心并因此成为美国及世界其他各国的一个重要的力量源泉。在美国太空司令部最重要的报告《长期规划》中,太空作为经济重心同样是一个重要主题:太空能力对军事行动、国家商业和日常生活变得绝对重要,事实上,太空正在成为仰赖信息的军队、商业和社会的军事和经济重心。

  四、全球公域:从主宰到选择性合作

  太空是唯一一个覆盖全球的全球公域。冷战时期,受财力和高技术门槛的限制,太空名义上是公域,其实却是被超级大国特别是美国视为他国不得染指的私有领地禁脔,是美国主宰的公域:美国可以比他国更多地在军事上利用太空美国能够更有效地以阻止他国利用太空相威胁如果他国试图阻止美国进入太空,美国能够赢得为此展开的军事斗争。进入后冷战时代,随着越来越多国家进人太空领域,太空权力分散化、多极化趋势明显。目前,约170个国家拥有、运营、租用卫星或为卫星研发提供资助,11个国家拥有独立送卫星上天的能力。美国主宰或独霸太空已经力所不逮,太空成为一个被争夺的公域。总体上,美国接受自由通行原则承认太空是全人类共同区域,但尚未接受全人类共同遗产原则认可太空公域悲剧的加剧,但倾向于选择性合作。

(一) 太空自由

  美国太空自由(freedom of space)”越顶飞行的权利(right of overflight)”思想初步成型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无论是1954年中情局官员理查德·比斯尔(Richard Bissell)给其局长艾伦·杜勒斯(Allen W.Dulles)的备忘录还是19552月技术能力小组(TCP)提交给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著名报告,都认为1957-1958年的地球物理年为确立太空自由原则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美国可以通过发射一颗科学卫星来为日后发展侦察卫星打掩护。为检验太空自由原则,19555月,艾森豪威尔正式授权开发小型科学卫星。同年7月,在艾森豪威尔关于美苏相互开放自由的航空侦察的开放天空(open skies)”倡议遭到苏联拒绝以后,为了从事实上确立太空越顶飞行的先例,艾森豪威尔政府宣布作为美国参加国际地球物理年的一部分,美国将发射一颗小型卫星。1957104日,苏联旅伴1从事实上确立了越顶飞行的先例。1958年,联合国和平利用外太空临时委员会表示接受太空自由原则。1960年,赫鲁晓夫关于地球上任何国家都拥有利用卫星对苏联进行拍摄的完全自由的表态,标志着苏联也正式接受了太空自由原则。艾森豪威尔以后的历任美国总统不断重申太空自由的基本原则,太空自由——自由进出并通过太空的国际权利——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仍是美国太空政策的基石和第一原则。

(二) 全人类共同区域

  国际法关于太空的法律地位的规定主要包含在1967年的《关于各国探索和利用包括月球和其他天体在内外层空间活动的原则条约》(简称《外层空间条约》)1979年的《指导各国在月球和其他天体上活动的协定》(简称《关于月球的协定》)之中。《外层空间条约》第12条确认外层空间(包括月球和其他天体)应为全人类共同区域(province of all mankind),所有国家可在平等、不受任何歧视的基础上,根据国际法自由探索和利用外层空间(包括月球和其他天体),自由进入天体的一切区域各国不得通过主权要求、使用或占领等方法以及其他任何措施,把外层空间(包括月球和其他天体)据为己有。《关于月球的协定》第11条规定月球及其自然资源均为全人类共同遗产(common heritage of mankind)”,月球不得由国家依据主权要求,通过利用、占领或以任何其他方法据为己有,月球的表面、表面下层或其任何部分及自然资源均不应成为任何国家、政府间或非政府国际组织、国家组织、非政府实体或任何自然人的财产。在月球表面或表面下层,包括与月球表面或表面下层相连接的构造物在内,安置人员、外空运载器、装备设施、站所和装置,不应视为对月球或其任何领域的表面或表面下层取得所有权。《关于月球的协定》第11条第5款还把执行共同遗产规定的决定推迟到资源开发可行之后。在美国看来,虽然全人类共同区域全人类共同遗产都是共有地(res communis)”国际法原则的延伸,但《外层空间条约》里的全人类共同区域指涉的是活动(activities,探索及利用)”,而《关于月球的协定》里的全人类共同遗产指涉的是物体(material objects)”,即虽然前者与后者相关,但与后者并不相同。《外层空间条约》中的全人类共同区域在本质上是宣示性的,不是一个得到法律文本很好支持的特定的法律准则。美国批准了《外层空间条约》,但尚未批准《关于月球的协定》。美国反对其他任何国家对太空、天体的整体或部分宣示主权,承认太空是全人类共同区域,但尚未接受全人类共同遗产原则。

(三) 应对太空公域悲剧

  在太空时代的早期,由于太空国家有限,人类太空活动只产生有限的后果。随着太空行为体的不断增加、太空活动的Et益频繁、在轨航天器与太空碎片相应递增,在美国看来,太空迈入了一个全新的拥挤(congested)”争夺(contested)”竞争(competitive)”“3C”时代。

  在环境方面,1978年美国国家宇航局科学家唐纳德·凯斯勒(Donald J.Kessler)曾预言,随着近地轨道人为轨道碎片数量的增加,碎片之间发生随机碰撞的概率加大,使得轨道碎片的生成速度超过地球大气从轨道上移除碎片的速度,对航天器带来巨大威胁乃至最终使近地轨道不可用,此即凯斯勒综合征(Kessler Syndrome)”。事实上,在目前总共23000多个直径大于10厘米、30万个直径介乎1-10厘米之间以及1.35亿个直径小于l厘米的太空碎片中,约3/4分布于近地轨道。太空碎片对航天器的正常运行带来巨大风险。以国际空间站为例,201310月,登记在册的对国际空间站带来潜在威胁的物体超过800个,其中海拔415—420千米这个区域之内的物体数量比199811月增加了60%,在这些物体中,一半以上是太空碎片。另外,近年来卫星的小型化趋势将使太空环境进一步恶化。未来几年将有成百甚至成千的小型卫星入轨,而对于地球上空400千米轨道上信用卡乃至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卫星(chipsat)来说,目前的跟踪能力尚难以企及。在资源方面,随着太空行为体数量的不断增加,对轨道槽、传输频率需求的逐年提高,国家与国家之间、部门与部门之间对优质运转轨道、频率的争夺日益激烈。而由于相同频率的两颗地球同步轨道卫星间必须相隔2-3度才有可能实现兼容,目前技术成熟的CKu频段地球同步轨道卫星数量已经达到了饱和。安全方面,目前各国航天器面临来自国家行为体和非国家行为体两方面的威胁,威胁的手段既包括低端的卫星信号干扰器也包括高端的反太空武器。2010年,美国发布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和《国家安全战略》,把反卫星试验和太空国家的增加列为全球公域稳定面临的越来越大的挑战之一,要求确保负责任地利用太空。可以说,进入21世纪以来,太空公域悲剧的加剧正倒逼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承认其全球公域的特性。

  面对太空公域悲剧的加剧,美国试图选择性地应对。在议题上,美国拒绝中国与俄罗斯共同提出的《防止在外空放置武器、对外空物体使用或威胁使用武力条约》(PPWT),而倾向于欧盟倡导的国际太空行为准则,以太空交通管理(STM)以及透明与信任建设措施(TCBMs)为努力重点。美国在合作对象的选择上,以盟友和伙伴关系国为主。目前,美国战略司令部与41个商业机构和6个国家(法国、意大利、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和英国)缔结了太空态势感知共享协定,并正在与其他4个国家(德国、以色列、韩国和巴西)就此进行磋商。通过这些共享协定,美国在发射支持、机动规划、在轨异常处置支持、电磁干扰报告和调查、发射异常、航天器退役活动支持以及在轨碰撞评估等方面对伙伴国提供帮助。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全面的太空态势感知能力:美国不仅运营着最大的地基和天基传感器跟踪网络——其太空监视网包括30多个天基和地基雷达和光学望远镜,而且保有最完备的地球轨道物体目录。太空公域悲剧的化解需要全球性的全面参与,美国选择性地参与议题及寻找合作对象的做法将分化、损害全球性合作的努力。

  五、结论

  美国太空政策范式的演进受实践推动,与太空探索本身的深入与太空应用的拓展进程相一致,美国太空政策范式从单一范式走向复合范式。太空时代的头几十年,在冷战的浓重阴影下,美国对于太空的利用主要是较为抽象的政治和战略活动。由于太空时代是以太空军事化为起点的,军事高地范式与太空时代如影随形,并在以星球大战计划而闻名的里根时代达到极致,承载了美国用确保生存取代确保相互摧毁、谋求单方面优势的战略制高点的愿望。在以阿波罗登月计划而闻名的肯尼迪时代,太空主要被视为一个新边疆、一个待开发的处女地和一个通过让美国人先于苏联人到达月球来展示资本主义优越性的完美场所。冷战结束以后,随着太空经济的壮大,经济重心范式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达到鼎盛。进入21世纪,随着太空公域化的发展,全球公域范式开始凸显。

  与美国太空界广泛流传的以时代、人名、项目名称命名的冷战太空范式布劳恩范式以及阿波罗范式不同,军事高地新边疆经济重心全球公域作为政策范式从宏观层面回答太空是什么以及美国做什么的战略问题。冷战太空范式特指冷战时期美国政府主导太空活动并在对外政策目标框架内开展太空活动,它虽然从宏观层面强调了太空是美国对外政策的工具而非目的,但对太空本身是什么语焉不详,并非本文意义上的太空政策范式。而布劳恩范式阿波罗范式”[]主要从微观层面回答怎么做的问题,与军事高地新边疆经济重心全球公域不仅存在层面的不同(微观/宏观),而且存在属性的巨大差异(政策范式/操作范式)

  作为美国太空决策的理念背景,太空政策范式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通过美国总统、国会、国家宇航局、情报部门、防务部门等公共部门以及私营部门、大众传媒、游说团体等显性因素,深刻影响美国太空政治和政策。由于政策范式影响力的大小往往是政策权威性和合法性强弱的风向标,太空政策诸范式对太空政策目标等级、政策工具本身乃至政策工具设定发挥着框定作用,鼓励或诱导美国太空政策的变化。它们既相互抵牾又相辅相成,是导致美国太空政策摇摆、反复乃至自相矛盾的原因之一。一方面,在国际合作上,新边疆经济重心以及全球公域范式对国际合作持开放态度,军事高地范式对国际合作却表示怀疑另一方面,20世纪90年代美国军方之所以大谈太空经济重心,目的是强调军方为太空经济保驾护航的重要作用,而全球公域范式与军事高地经济重心范式也相互呼应:美国只承认太空是全人类共同区域而不接受全人类共同遗产原则为日后美国企业利用经济、技术优势开发太空资源预留了空间,太空自由与军方保持美国太空军事优势的诉求也高度一致。

  美国太空政策范式的形成在时间上有先后,完善程度及影响力也参差不齐,它们鼎足而立而非彻底更替、相互取代。军事高地历史悠久、根深蒂固、影响力最大,而全球公域还只是初具雏形,其内涵还在演进之中,影响力最弱。每一个政策范式都有其独到之处,但也有其盲点、缺陷甚至误区。成功的太空政策要求技术上可靠、经济上可行、政治上现实,但把军事高地的逻辑推到了极端的星球大战计划因违背物理法则、不尊重财政现实而遭人诟病作为新边疆范式顶峰的阿波罗工程虽然被称为迄那时为止人类探索最伟大的盛宴,同样不可复制、不具有可持续性。另外,美国太空政策范式的保守性不容忽视。无论是军事高地新边疆经济重心还是全球公域,保持并巩固美国太空领导地位的宗旨始终不变。可以说,为了避免伤人和自伤,美国太空政策诸范式还需要在实践中不断修正、发展和完善。

  美国太空政治纷繁复杂,太空政策作为一种政治结果,是磋商、争论、竞争和妥协的产物,是不同行为体和不同观念角力的结果,是不同利益和理念的折中。太空政策范式研究提供了理解美国太空政治与政策的一个新视角,但绝非唯一视角。事实上,不考虑美国巩固冷战结束以后的欧洲政治成果的战略需求,就无法理解为什么20世纪90年代尽管在经济上无利可图,美国仍然坚持与俄罗斯开展太空合作如果不考虑府会”(白宫与国会)之争、商人与卫士”(太空产业界与太空安全部门)之争以及人权政治等因素,就不能够理解为何即便近期美国对出口管制制度进行了大幅度修订,美国对华太空技术与产品出口仍受特别关照和严格限制。太空政策范式能够提供部分(新边疆范式之于肯尼迪的阿波罗登月计划决策以及军事高地范式之于里根的星球大战计划决策)而非全部答案,太空政策范式研究是对官僚政治、地缘政治、大战略乃至人权政治等传统视角的补充而非取代。

  []参见张杨:《新冷战前沿:美国外层空间政策研究1945—1969》,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张茗:《评奥巴马太空新政》,载《现代国际关系》,2011年第4期,第7-14何奇松:《脆弱的高边疆:后冷战时代美国太空威慑的战略困境》,载《中国社会科学》,2012年第4期,第183-204页。

  []朱锋:《弹道导弹防御计划与国际安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10页。

  []需要指出的是,美国政府界定的国家技术手段不局限于卫星,还包括空基雷达与光学系统以及海基、陆基雷达、天线等遥测系统等。

  []19583月,美国空军载人月球基地研究计划正式立项。19596月,美国陆军向美国国防部提交报告,提出了1965年实现登月、1966年建立一个12人的月球前哨基地的计划,不过这些计划均无果而终。参见Dwayne A.Day“Take off and Nuke the Site from Orbit(It’s the Only Way to Be Sure…)”June 42007http//www.thespacereview.corn/article/882/1,登录时间:2014320日。

  []吴勤:《美国空间对抗战略的调整与反制措施的发展》,载《现代军事》.2008年第4.25-30页。

  []长达3500公里的俄勒冈小道(Oregon Trail)东起密苏里河岸,西至俄勒冈山谷,是19世纪横跨美国东西部的主要移民道路之一。在1843年美国西部移民浪潮高涨以后的25年里,50多万移民乘坐马车通过俄勒冈小道到达美国西部,直到1869年北美第一条大陆铁路的开通宣告俄勒冈小道黄金时代的结束。俄勒冈小道不仅仅是通向俄勒冈的一条道路,而是当时通向整个美国西部的唯一一条可行的走廊。没有俄勒冈小道,华盛顿州、俄勒冈州、内华达州、爱达荷州和犹他州将不可能成为美国的一部分。

  []Tariq Malik“NASA’s Space Shuttle by the Numbers30 Years of a Spaeeflight Icon”July 212011http//www.space.com/12376-nasa-space-shuttle-program-facts-statistics.html,登录时间:2014410日。美国共建造了6架航天飞机,其中哥伦比亚号、挑战者号、发现号、亚特兰蒂斯号以及奋进5架执行了全面飞行任务,而企业号航天飞机样机未进行飞行。1986挑战者号以及2003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失事,导致14名宇航员遇难。

  []韩鸿硕、李静:《美国深空探测战略的发展与演变》,载《中国航天》,2009年第7期,第23-28页。

  []“布劳恩范式指美国载人航天之父维纳·布劳恩(Wernher von Braun)提出的四步走载人太空探索路线图:建造用于运输的可重复使用太空巴士、建设作为轨道基地的轮形空间站、人类登陆月球乃至人类最终远赴火星阿波罗范式指在20世纪60年代美国阿波罗工程中发展起来的一套观念、实践和组织文化,其典型特征是单一超大项目、大幅攀升的预算和严苛的项目进度表。参见Dwayne A.Day“The Von Braun Paradigm”Space TimesMagazine of the American Astronautical Soc&tyVol.33N0.61994pp.12-15;黄嘉:《阿波罗范式”——美国载人航天的困境与出路》,载《工程研究——跨学科视野中的工程》,2012年第4期,第397-403页。

来源时间:2014/8/29   发布时间:2014/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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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外跃进”与拉丁美洲——《中美印象》 总第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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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drew Scobell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

  编译

  中国的“外跃进”与拉丁美洲

  Andrew Scobell兰德公司资深政治学家

  佛罗里达州,迈阿密

  2014年4月28日

  本文分析了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的外向型发展定位以及对潜在威胁的认知。同时,阐述了拉美在哪些方面符合中国的世界观,以及中国战略政策向对美国有巨大利益的拉美地区转移的主要原因。最后,文章分析了对美国的启示。

  在中国改革开放时期,中国政府对外姿态与外交政策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异。一方面,数十年来,中国共产党一直“密切关注国内动向”,一门心思维护内部稳定。另一方面,中国在1978年发起“外跃进”运动,以前所未有的积极姿态活跃在世界舞台上。但问题是,既然中国领导人如此重视国内政治稳定,又何必大动干戈走出国门呢?

  答案在于,中国领导人通过发展经济巩固了政权。他们意识到,中国若要持续发展壮大,必须积极加入到国际经济体系中来。而毛泽东时代那种提倡自给自足、闭关自守的国家政策已不再适用。用中国政府非官方术语来表述,就是“本土化思维有赖于全球化实践”。

  感知镜头与不安全的环

  中国领导人通过三个镜头中的一个或者多个来感知整个世界。每一个镜头都对焦在于中国不利的威胁或危险上,因此镜头之间会彼此作用,加强对整体威胁和危险的感知度。首先,是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镜头。作为意识形态的建构来源,马克思列宁主义及毛泽东思想从本质上已遭到质疑,在政治权力阶层中难以存在真正的信徒。如今,对于领导人来说,共产主义信条则是密切关注经济事务。他们持有一种普遍看法,认为中国与世界其他大国陷入了对世界市场和资源的激烈争夺之中。

  中国政府认为,作为资本主义国家的美国设法限制其他国家在国际领域的发展。美国公司寻求垄断市场,与中国公司争夺原材料。其次,中国领导人通过第二种镜头,即国际关系的角度来观世界。很大一部分中国分析家在美国或其他国家研习政治科学,且精通西方国际关系理论,这些理论目前也出现在中国高校的课本上。在中国最受推崇的国际关系理论是“进攻性现实主义理论”,即国家意在最大限度获取权力,并将其他大国视为威胁。

  对于中国来说,这意味着,美国将中国崛起视作极大的威胁,因此美国必须采取一切手段阻止或牵制中国。再者,中国领导人通过第三种镜头,即文化的镜头来看世界,他们将东方儒家文化看作是和平的、防御性的、精神的、内敛的、内陆性的。相比较而言,西方文化传统则是暴力的、好斗的、物质的、扩张的、海洋性的。历史反复强调中国在西方列强手上所遭受的“百年耻辱”。对于许多中国人而言,美国正是这种负面西方文化传统的缩影。

  中国领导人通过上述三个镜头观察世界,还看到了四个不安全的“同心环”。第一个环是中国现有边境线内,包括所有被中国管辖及宣称属于中国的领土。其中,最重要的即是被中国政府声称属于国土但不受控制的台湾。由于共产党领导人十分注重国内政权稳定问题,因此保障境内安全耗资费时,产生了“境内牵绊”效应。否则,这些可用的资源和精力应更多地用于境外事务。

  第二个安全环是毗邻中国边界的14个国家,包括5个在过往70年中曾与中国交战的国家(印度、日本、韩国、俄罗斯、越南),还包括一些弱小国家。尽管中国与邻国关系目前较为友好——但也不是完全相安无事——中国领导人仍然对外围缓冲区的状况感到担忧,他们希望确保所有周边国家倾向中国,至少保持中立,而不是偏向美国。

  第三个安全环包含整个亚太地区,中国试图在这一区域建立更大的影响力范围,并限制该地区国家与美国等强国建立联系。第四个安全环囊括世界范围的其他地域。直到20世纪90年代,中国才逐渐融入这一范围最广、距离最远的地域环——拉美位于此环内。但是,中国对涉足第四安全环的兴趣日渐浓厚,在该区域主要寻求商品、市场、和投资。在中国政府看来,美国是唯一能在四个安全环都对中国利益产生威胁的国家。但这个观点与另一认知相冲突,即与美国保持友好关系对中国在国际经济体系中取得成功至关重要。

  拉丁美洲——中国最后的边界

  对中国而言,拉丁美洲正逐步成为它最后的陆地边界。冷战期间,绝大部分拉美地区对共产主义集团持敌对态度,许多拉美国家被右翼的军事独裁者统治。当然,古巴是个特例。即便如此,由于中国在1960年与苏联关系破裂,亲莫斯科的古巴对中国也并不欢迎。

  因此,从外交方面来看,中国涉足拉美地区比较晚,而且拉美一直主张亲台立场。直到冷战结束,中国才开始大力发展拉美外交。同时,许多拉美国家也将外交关系从台湾转向北京。此外,中国在拉美地区逐渐发展双边和多边关系。举例来说,中国先后在1996年、2003年、2005年与巴西、墨西哥、阿根廷及委内瑞拉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并于2008年加入泛美开发银行,于1997年加入加勒比发展银行,并于2004年获得美洲国家组织观察员的身份。

  衡量中国对拉美兴趣多少的一个标准是中国最高层领导人对该地区的出访次数。改革开放之前(1948-1978)的出访次数为零,而1979至1991年这12年之间的出访次数为10,1992至2006年的14年之间高层领导出访次数则为40。

  中国大举涉足拉美主要是受地缘政治和经济因素的影响,中国需要更多拉美朋友的原因有以下三点:

  1. 在多边论坛领域寻求支持和合作。

  2. 与美国抗衡。

  3. 反击台湾的国际影响力和地位

  首先,在类似联合国的国际机构中,中国与那些志同道合的国家一起推动自己的提案或是一同驳倒美国的提案。例如,中国曾经寻求在世贸组织(WTO)获得“完全市场经济地位”,就是因为获得阿根廷、巴西、智利、秘鲁,以及委内瑞拉等国的支持而加快了正式获得认可的进度。

  第二,中国将美国视作竞争威胁,美国对中国也心存有戒备。因此,中国政府希望与世界上其他国家建立友谊、建立合作关系。中国领导人清楚地意识到,拉丁美洲是美国的后院,中国力图在该地区不做出激起美国反感的挑衅行为。因此,中国与拉美的外交关系被官方定义为“相当正常”、“不针对任何第三方”。

  第三,中国政府力图削减台湾在世界范围的外交影响力。中国政府把台湾视为敌对政府——国共内战的残留物。2014年,台湾政府与世界范围内的20多个国家建立外交关系,其中大部分国家是散落在南太平洋和拉丁美洲的的小国(人口不到50万)。最近几十年来,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成为了中国政府和台湾政府的外交主战场。有12个拉美国家继续承认台湾政府的合法性,包括6个中美洲国家(伯利兹城、萨尔瓦多、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巴拿马)、5个加勒比海地区的国家(多米尼加共和国、海地、圣基茨和尼维斯、圣卢西亚、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以及1个南美洲国家(巴拉圭)。

  中国同时动用惩罚措施和激励机制来对抗台湾在中国政府认定的第四环地域的外交影响力。举例来说,1995年中国运用联合国安理会的身份削减了安理会维和部队在海地的规模,原因是海地政府邀请了台湾副总统出席在太子港(译者注:海地首都)举行的总统就职仪式。但之后,中国缓和态度,派出警察和法律专家参与在海地的执行任务。

  90年代初期,中国孤立台湾的目标区域从第三环转移到了第四环,那时仍有30多个国家承认台湾政府。一方面,北京成功地拉拢一些国家,比如说哥斯达黎加。但是,已经承认北京政府的国家有时又转头与台湾恢复外交关系,通常是因为接受了台湾的大额援助、贸易项目或者暗中贿赂。这些国家包括格林纳达和圣卢西亚。然后,北京会采取更多措施赢回这些国家的支持。例如2007年,为了恢复与格林纳达正常邦交,巩固与其邻国的关系,北京为格林纳达、牙买加和安提瓜岛无偿提供劳动力,建造板球体育场,让他们有能力举办当年的板球世界杯比赛。

  2008年国民党候选人马英九当选台湾“总统”以来,两岸外交争端逐步趋于平息。在大陆,马英九普遍被视为支持两岸统一的台湾领导人。据报道,巴拉圭曾打算与北京政府建交,但被大陆所推后。马英九曾保证,自己任期内不会施行“支票外交”。受此影响,2013年11月,冈比亚与台北断交,但其也未与北京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然而,这种外交上的停火状态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寻求市场和资源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引发了对能源和原材料的高度需求。中国的国有企业和私营企业不断向外寻找无人占据的资源和尚未开发的市场。自2000年以来,中国与拉美的双边贸易增长了超过20倍,2012年贸易额高达2555亿美元。尽管增长迅猛,但比起中国的全球贸易总额仍是沧海一粟——2012年仅占总量的6.6%,但比起前几年的5%有所上升。

  然而,拉丁美洲是中国对外援助和投资更重要的目标。最近兰德公司研究显示,从2001年到2011年的10年间,中国承诺给予拉美国家相当于1800亿美元的援助——这是中国在世界各地区里所承诺过的最大额度。但是,实际交付的金额远远少于该数目——仅在300亿美元左右。

  巴西是拉美最大的经济体,也是中国在该地区最大的贸易伙伴,它是重要的铁矿石和农产品供应方,如大豆、谷物和肉类,同时也是中国商品的大市场,还是航天和卫星发射等高科技研发的合作伙伴。对中国来说,智利和秘鲁则是铁矿石和铜的主要供应国,中国分别于2005年和2009年与两国签订自由贸易协议。与此同时,中国在查韦斯执政期间,向委内瑞拉投资以及贷款了几百亿美元,用于石油开采、提炼以及运输。除此之外,中国与古巴的贸易也日益增长,截止到2007年,中国已经成为古巴第二大贸易伙伴。

  尽管拉美国家欢迎中国的经济参与,并将其视为抗衡美国传统霸权的力量,但其中仍然存在摩擦。中国正与拉美国家建立一种新殖民主义关系——从拉美进口原材料,对拉美出口制成品。举例来说,阿根廷着手调查中国的工业制成品倾销(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产品,旨在将本地竞争者挤出市场),墨西哥也对来自中国制造商的竞争表示不满,认为这对自己向美国出口产品的工业造成了破坏。

  尽管中国积极参与拉美地区事务,但美国仍然是这一地区最重要的外部势力,不仅在经济、政治、文化方面有无人能及的影响力,安全事务方面也占据主导地位。相比之下,中国在拉美地区的经济影响力很大,但是对安全事务的影响则很小,其中包括与古巴的情报交换、与该地区许多国家适度的军事联系,而且中国在地区军火市场的份额也相对较少。事实上,比起世界其他地区而言,中国出售给拉美的武器数量是最少的。

  对美国的启示

  从软实力层面上来看,中国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相当有限,许多国家认为美国的软实力更有吸引力。尽管这些国家很欢迎中国经济上的关注,但也希望有更大的选择余地,可以与美国继续保持贸易关系。此外,绝大多数拉美国家希望在安全领域与美国保持合作。这些国家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就是中美关系恶化,迫使他们选择一边站队。简而言之,拉美国家与世界其他地区的类似国家一样,面临这样一个现实——既想搭上中国的经济发展的快车,又想维持与美国在外交和安全层面的联系。

  美国不应该把中国在拉美的扩张与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视作为对立。诚然,中国绝大部分的经济活动确实给该地区带来了好处,但是,也有一些举措不受某些国家欢迎,或者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拉美国家并非任由中国摆布的傀儡——他们有能力坚持自己的立场。美国应该密切关注中国在西半球的举动,并且继续积极参与该地区的事务。这不仅符合美国政府的切身利益,同样也是拉美国家政府所期望的。

  引用文献

  Ellis, R. Evan, “A Hard Look at China’s Soft Power in Latin America,” in Andrew Scobell and Marylena Mantas, eds., China’s Great Leap Outward: Hard and Soft Dimensions of a Rising Power, Academy of Political Science, 2014, pp. 175-194.

  Nathan and Scobell, Andrew J. and Andrew, China’s Search for Securit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2.

  Medeiros, Evan S., China’s International Behavior: Activism, Opportunism, and Diversification, RAND, 2009.

  Shambaugh, David, China Goes Global: The Partial Power, Oxford University, 2013.

  Wolf, Wang, and Warner, Charles, Xiao, and Eric, China’s Foreign Aid and Government- Sponsored Investment Activities: Scale, Content, Destinations, and Implications, RAND, 2013.

  译者:贺蓉 校对:小米

  文章来源:

  https://lacc.fiu.edu/research/publications/security-roundtable-scobell-final-paper.pdf

来源时间:2014/8/28   发布时间:2014/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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