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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把握时代潮流 加强团结合作 共创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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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习近平  来源:新华网

——在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二十二次会议上的讲话

(2022年9月16日,撒马尔罕)

尊敬的米尔济约耶夫总统,

尊敬的各位同事:

很高兴出席上海合作组织峰会。感谢米尔济约耶夫总统的热情接待和周到安排。一年来,乌方作为轮值主席国,为推动本组织各领域合作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我对此高度赞赏。

撒马尔罕是举世闻名的“丝路明珠”,见证了古丝绸之路的灿烂和辉煌。古丝绸之路为亚欧大陆商品物产大流通、科学技术大传播、思想观念大碰撞、多元文化大交融作出巨大贡献,也为上海合作组织国家实现和平与发展提供了历史启迪。

今年适逢上海合作组织宪章签署20周年,成员国长期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15周年。这些年来,本组织成员国以这两份纲领性文件为思想基石和行动指南,逐步成功探索出一条新型国际组织成长壮大之路,积累形成了一系列富有启示意义的重要成功经验。

——坚持政治互信。秉持成员国世代友好、永葆和平理念,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选择的发展道路,支持各方实现和平稳定和发展振兴。

——坚持互利合作。照顾彼此利益诉求,坚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则,强化发展战略对接,始终走互利共赢、共同繁荣之路。

——坚持平等相待。倡导大小国家一律平等,奉行协商一致原则,遇事多商量、有事好商量,不搞以大欺小、以强凌弱。

——坚持开放包容。主张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和谐共处、互学互鉴,倡导文明对话、求同存异,愿同更多志同道合的国家和国际组织建立伙伴关系和发展互利合作。

——坚持公平正义。恪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始终从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出发,处理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反对为一己私利损害他国正当权益。

上述5点经验充分体现了互信、互利、平等、协商、尊重多样文明、谋求共同发展的“上海精神”。实践表明,“上海精神”是上海合作组织发展壮大的生命力所在,更是上海合作组织必须长期坚持的根本遵循。过去我们践行“上海精神”取得巨大成功,未来我们还要秉持“上海精神”一路前行。

各位同事!

人类社会发展和大自然一样,有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有风雪交加的时刻。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正在加速演进,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世纪疫情阴霾未散,局部冲突硝烟又起,冷战思维和集团政治回潮,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和平赤字、发展赤字、信任赤字、治理赤字有增无减,人类社会正站在十字路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新形势下,上海合作组织作为国际和地区事务中重要建设性力量,要勇于面对国际风云变幻,牢牢把握时代潮流,不断加强团结合作,推动构建更加紧密的上海合作组织命运共同体。

第一,加大相互支持。我们要加强高层交往和战略沟通,深化相互理解和政治互信,支持彼此为维护安全和发展利益所作努力。要防范外部势力策动“颜色革命”,共同反对以任何借口干涉别国内政,把本国前途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拓展安全合作。乌兹别克斯坦有句谚语,“有了和平,国家才能兴旺;有了雨露,大地才能繁荣。”为弥补和平赤字、破解全球安全困境,中方提出全球安全倡议,倡导各国秉持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推动构建均衡、有效、可持续的安全架构。欢迎各方共同参与落实这一倡议。

我们要持续开展联合反恐演习,严厉打击“三股势力”、毒品走私、网络和跨国有组织犯罪,有效应对数据安全、生物安全、外空安全等非传统安全挑战。中方愿在未来5年为成员国培训2000名执法人员,建立中国-上海合作组织反恐专业人才培训基地,强化各方执法能力建设。

我们要继续发挥“上海合作组织-阿富汗联络组”、阿富汗邻国协调合作机制等平台作用,鼓励阿富汗当局搭建广泛包容的政治架构,根除恐怖主义滋生土壤。

第三,深化务实合作。地区各国人民过上好日子,是我们矢志以求的共同目标。中方发起全球发展倡议,就是希望国际社会高度重视发展问题,推动构建全球发展伙伴关系,实现更加强劲、绿色、健康的全球发展。中方愿同各方一道,推动倡议在本地区落地生根,助力各国实现可持续发展。

我们要落实好本次峰会通过的关于维护国际能源安全、粮食安全两份声明,提高能源和粮食安全保障水平。中方将向有需要的发展中国家提供价值15亿元人民币的粮食等紧急人道主义援助。

我们欢迎本次峰会批准成员国睦邻友好长期合作条约未来5年实施纲要,建议落实好峰会框架内通过的贸易和投资、基础设施建设、维护供应链、科技创新、人工智能等领域合作文件,继续加强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同各国发展战略和地区合作倡议对接,拓展小多边和次区域合作,打造更多合作增长点。

我们要落实好成员国扩大本币结算份额路线图,加强本币跨境支付结算体系建设,推动建立本组织开发银行,加快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中方将于明年举办本组织发展合作部长会晤、产业链供应链论坛,建立中国-上海合作组织大数据合作中心,打造共同发展的新引擎。中方愿同各方开展航天领域合作,通过提供卫星数据服务,支持各方农业发展、互联互通建设、减灾救灾等事业。

第四,加强人文交流。文明在交流中融合,在融合中进步。我们要深化教育、科技、文化、卫生、媒体、广电等领域合作,继续办好青年交流营、妇女论坛、民间友好论坛、传统医学论坛等品牌活动,支持上海合作组织睦邻友好合作委员会等民间机构发挥应有作用。中方将建设中国-上海合作组织冰雪体育示范区,明年举办减贫与可持续发展论坛、友好城市论坛,未来3年为本组织国家的民众免费实施2000例白内障手术,提供5000个人力资源培训名额。

第五,坚持多边主义。热衷于搞“小圈子”,会把世界推向分裂和对抗。我们要坚定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摒弃零和博弈和集团政治。要拓展本组织同联合国等国际和地区组织交往,共同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齐心协力完善全球治理,携手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

各位同事!

亚欧大陆是我们共同的家园,维护亚欧大陆和平与发展是本地区乃至世界各国的共同期盼,上海合作组织为此肩负着重要职责。近来,越来越多国家申请加入“上合大家庭”,充分表明上海合作组织的理念深入人心,发展前景被广泛看好。推动本组织发展扩员、发挥本组织积极影响,将为维护亚欧大陆以及世界持久和平和共同繁荣注入正能量、创造新活力。中方支持积极稳妥做好扩员工作,推进接收伊朗为成员国进程,启动白俄罗斯加入程序,吸收巴林、马尔代夫、阿联酋、科威特、缅甸为对话伙伴,给予有关申请国相应法律地位。我们要把握契机,凝聚共识、深化合作,共同创造亚欧大陆的美好未来。

中方祝贺印度接任上海合作组织下一届轮值主席国,愿同各方一道,支持印方做好主席国工作。

各位同事!

今年以来,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外发展环境,中国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落实疫情要防住、经济要稳住、发展要安全的要求,坚持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既最大程度保护了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也最大程度稳住了经济社会发展基本盘。中国经济韧性强、潜力足、回旋余地广、长期向好的基本面不会改变,将为世界经济企稳复苏提供强大动能,为各国提供更广阔的市场机会。

再过一个月,我们将召开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这是在迈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的关键时刻召开的一次十分重要的大会。大会将全面总结中国改革发展取得的重大成就和宝贵经验,全面把握新时代新征程中国事业发展新要求、人民群众新期待,制定行动纲领和大政方针。我们将坚持以中国式现代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继续积极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以中国新发展给世界带来新机遇,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贡献智慧和力量。

各位同事!

路虽远,行则将至。让我们大力弘扬“上海精神”,推动上海合作组织发展行稳致远,共同建设和平、稳定、繁荣、美丽的美好家园!

谢谢各位。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3

聚焦20大:求是杂志发表习近平2018年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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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习近平  来源:求是

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要一以贯之

我在党的十九届一中全会后会见中外记者时说,实践证明,我们党不仅能够领导人民进行伟大的社会革命,而且能够领导全党进行伟大的自我革命。我先从社会革命的角度谈点看法。

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伟大社会革命的成果,也是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伟大社会革命的继续,必须一以贯之进行下去。

历史和现实都告诉我们,一场社会革命要取得最终胜利,往往需要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只有回看走过的路、比较别人的路、远眺前行的路,弄清楚我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很多问题才能看得深、把得准。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在改革开放40年的伟大实践中得来的,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近70年的持续探索中得来的,是在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伟大社会革命97年的实践中得来的,是在近代以来中华民族由衰到盛170多年的历史进程中得来的,是对中华文明5000多年的传承发展中得来的,是党和人民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各种代价取得的宝贵成果。得到这个成果极不容易。

新中国成立前28年,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新民主主义革命。新中国成立后,我们党又领导人民进行了社会主义革命,完成了中华民族有史以来最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我国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建立后,我们党对怎样在中国建设社会主义进行了长期探索,取得重要成就,也经历了严重曲折。这里面最主要的问题,是在我们这样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建设社会主义是前无古人的事业,没有现成的模式可循。

恩格斯指出:“所谓‘社会主义社会’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东西,而应当和任何其他社会制度一样,把它看成是经常变化和改革的社会。”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改革开放是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的伟大社会革命的继续。邓小平同志说:“改革是中国的第二次革命。”改革开放至今已经40年了,我们一直在实践和探索,在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和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前提下,在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制度、文化上进行了一系列革命性变革,开辟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使我国发展大踏步赶上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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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开创于改革开放新时期,但了解其形成和发展的脉络,认识其历史必然性和科学真理性,应该拉长时间尺度,放在世界社会主义演进的历程中去把握。170多年前,马克思、恩格斯在深入考察和研究资本主义社会基本矛盾的基础上,继承和扬弃圣西门、傅立叶、欧文等人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想,提出唯物史观和剩余价值学说,给社会主义思想奠定了科学理论基础,创立了科学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由此从空想走向科学。科学社会主义同工人运动相结合,推动十月革命取得成功,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科学社会主义由此从理论走向实践。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一批社会主义国家诞生,特别是我们党领导人民建立了新中国并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科学社会主义由此从一国实践走向多国发展。当时,社会主义阵营很兴旺,加上亚非拉国家反帝反殖民主义的斗争,同资本主义世界形成了基本上势均力敌的格局,所以毛泽东同志说“东风压倒西风”。

但是,历史发展从来不是笔直的,而是充满曲折和波折。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苏联解体、苏共垮台、东欧剧变,不仅导致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不复存在,而且对向往社会主义的广大发展中国家带来严重冲击,很多发展中国家被迫走上了照搬西方制度模式的道路。世界社会主义遭受严重曲折,正所谓“万花纷谢一时稀”。我讲了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从理论到实践、从一国到多国的历程,那么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呢?很值得深入研究。

去年是十月革命100周年。我在党的十九大报告第二部分一开始就提到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就是为了宣示十月革命对中国共产党诞生和发展所产生的历史影响。正如列宁在纪念十月革命4周年时深刻指出的,“这第一次胜利还不是最终的胜利”,但“我们已经开始了这一事业。至于哪一个国家的无产者在什么时候、在什么期间把这一事业进行到底,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坚冰已经打破,航路已经开通,道路已经指明”。

历史总是按自己的逻辑向前演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中国取得巨大成功表明,社会主义没有灭亡,也不会灭亡,而且焕发出蓬勃生机活力。科学社会主义在中国的成功,对马克思主义、科学社会主义的意义,对世界社会主义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可以设想一下,如果社会主义在中国没有取得今天的成功,如果中国共产党领导和我国社会主义制度也在苏联解体、苏共垮台、东欧剧变那场多米诺骨牌式的变化中倒塌了,或者因为其他原因失败了,那社会主义实践就可能又要长期在黑暗中徘徊了,又要像马克思所说的那样作为一个幽灵在世界上徘徊了。

旗帜决定方向,道路决定命运。道路错误,我们不仅达不到目标,甚至可能中断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进程。党的十九大作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这个重大政治论断,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个新时代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而不是别的什么新时代。党要在新的历史方位上实现新时代党的历史使命,最根本的就是要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据统计,目前世界上约有100多个国家中130多个政党仍保持共产党名称或坚持马克思主义性质。广大发展中国家对中国投以羡慕的眼光,纷纷表示要向中国学习治国理政经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正成为21世纪科学社会主义发展的旗帜,成为振兴世界社会主义的中流砥柱,我们党有责任、有信心、有能力为科学社会主义新发展作出更大历史贡献。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就不要忘记我们是共产党人,我们是革命者,不要丧失了革命精神。有人说,我们党现在已经从“革命党”转变成了“执政党”。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我们党的正式提法是,我们党历经革命、建设、改革,已经从领导人民为夺取全国政权而奋斗的党,成为领导人民掌握全国政权并长期执政的党;已经从受到外部封锁和实行计划经济条件下领导国家建设的党,成为对外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领导国家建设的党。这里面并没有区分“革命党”和“执政党”,并没有把革命和执政当作两个截然不同的事情。马克思主义认为,社会革命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为基础,不仅仅是一种破除旧的政治上层建筑的社会运动,更是一种新的社会建设运动。我们党是马克思主义执政党,但同时是马克思主义革命党,要保持过去革命战争时期的那么一股劲、那么一股革命热情、那么一种拼命精神,把革命工作做到底。这个话,是毛泽东同志讲的。邓小平同志、江泽民同志、胡锦涛同志都多次讲过这个话,我也多次讲过这个话。

党的十九届一中全会后我见中外记者时说,中国共产党立志于中华民族千秋伟业,百年恰是风华正茂。同时,我讲这个话时也是有深深的忧患意识的。从我国历史看,朝代存在时间长的有夏朝400多年、商朝约600年、西周约300年、东周500多年、西汉215年、东汉195年、唐朝290年、明朝277年、清朝268年,短的有秦朝15年、三国61年、北宋167年、南宋153年、元朝90年、民国38年,其他小朝代昙花一现、朝生暮死不计其数。秦朝、北宋、元朝都曾经是不可一世的强国,但很快就日薄西山。就是那些时间较长的朝代,后期也都是朝政腐败、社会动荡、民怨沸腾、反抗不断,很多都是苟延残喘、奄奄一息了。这说明,一个政权建立起来后,要保持兴旺发达、长治久安是很不容易的。如果不自省、不警惕、不努力,再强大的政权都可能走到穷途末路。

现在,我们党成立97年了,新中国成立69年了。苏共存在了86年,苏联存在了74年。我们党的历史超过了苏共,我们党掌握全国政权的历史还不及苏联。到本世纪中叶,我们党的历史将接近130年,新中国的历史将达到100年。邓小平同志说,“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还需要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需要我们几代人、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奋斗”。那是多少年?要按千年来计算。这就是说,我们要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好、建设成,需要一个很长的历史时期。在这个漫长历史进程中,确保中国共产党不垮、中国社会主义制度不倒,是一个极难极大的风险挑战。曾几何时,苏共何其强大,苏联何其强大,现在早已是“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了。一代人干一代人的事,但没有历史眼光,没有长远眼光,也干不好当下的事情。

昨天的成功并不代表着今后能够永远成功,过去的辉煌并不意味着未来可以永远辉煌。时代是出卷人,我们是答卷人,人民是阅卷人。要实现党和国家兴旺发达、长治久安,全党同志必须保持革命精神、革命斗志,勇于把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了97年的伟大社会革命继续推进下去,决不能因为胜利而骄傲,决不能因为成就而懈怠,决不能因为困难而退缩,努力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展现更加强大、更有说服力的真理力量。

※这是习近平总书记2018年1月5日在新进中央委员会的委员、候补委员和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和党的十九大精神研讨班上讲话的一部分。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2

快报:洪源远谈镀金时代和中美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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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美印象

《美中关系快报》第112期

洪源远:中美竞争其实是两个镀金时代的冲突

密歇根大学政治系教授洪源远(Yuen Yuen Ang)于8月31日在《NOEMA》杂志上发表题为“镀金时代下的美中竞争”(The Clash Of Two Gilded Ages)的文章(点击这里阅读全文),提出当前美中两国所处境遇宛如“十九世纪‘镀金时代’再现”,即表面繁华灿烂实则暗藏危象。这些危象主要包括贪婪与腐败、权力斗争、资本对政府的过度干预、民主危机等。洪源远教授认为,美中两国之间的激烈较量并非未来谁将坐稳“全球头号交椅”,而是谁能先于对方处理好本国危机,解决社会不平等带来的种种冲突和问题,让资本服务于公共利益。
“镀金时代”下的中国:改革开放与反腐斗争

历史学家H.W.Brands在《美国巨人》中这样描述“镀金时代”:“尽管物质和文化生活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仍觉得不对劲,像是一颗螺丝钉松动了,或是车轮失去了平衡。正如最近的危机所揭示的那样,繁荣并不稳定,不平等空前显著。资本家正控制着政府。”洪源远称,他的描述同样适用于当今的中国。

自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飞速增长,创造了世界经济史上的奇迹。然而洪源远指出,快速的经济增长会带来一系列问题,尤其是收入不平等和腐败。洪源远提到了薄熙来事件,薄熙来是现代太子党——他的父亲薄一波是中共的元老之一,而薄熙来以他的个人魅力在众多党内官员中脱颖而出。BBC评价其为“最西式的中国政治家”。薄熙来担任重庆省委书记期间,曾大张旗鼓地开展“唱红打黑”活动,为底层百姓提供福利,打击违法犯罪活动。薄熙来曾是中共最高职位的竞争者,然而在2012年他却因腐败问题锒铛入狱。对薄熙来的公开审判揭露了他与资本家徐明的勾结。多年来,徐明赞助了薄熙来一家的奢侈生活,作为回报,他获得了利润丰厚的政府合同和国有银行的慷慨贷款。洪源远称,关于中国崛起最大的谜团不仅是中国如何致富的问题,而是中国如何在腐败猖獗的情况下致富。“准入型腐败”在西方国家同样存在,但完善的问责机构能够削弱腐败带来的伤害,但中国却并没有相似机构。问责机构的缺失使得中国的经济繁荣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一方面,政客们收受贿款,服务资本家的利益,大量地建设、借贷和投资并贡献GDP;另一方面,政客们将公共福祉和可持续发展抛之脑后,积累了大量债务和白象工程。

同时,洪源远指出,中国政体的特殊性加剧了自由市场无序扩张和管理资本主义之间的矛盾。如发生在2021年的“监管风暴”令无数投资者“落荒而逃”,数十亿的股票价值化为乌有。这意味着在如何妥善处理国内资本主义和政府关系上,中国还任重道远。
“镀金时代”下的美国:“美国梦”的重建与民主危机

中国的繁华之下危机重重,美国经济的向上攀升之路也“险象环生”。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收入不平等激增,经济增长乏力,2008年金融危机再一次沉重打击了美国经济前景。许多专家将其归咎于新自由主义的兴起,即政府应该减少对市场的干预。然而,林赛和特勒斯(Lindsey and Teles)认为,真正的问题不是政府干预太少,而是干预太多。从住房、金融到知识产权,官商勾结已经削弱了美国经济的活力和创新能力。美国不再是拥有新兴经济体自由的国度,而是为累积的规章制度、政治交易和利益集团所束缚。

洪源远选择比利兰·斯坦福(Leland Stanford)作为美国镀金时代的代表人物。斯坦福在加州创立了美国最大的铁路公司之一——中步太平洋铁路公司,成为当时美国最富有的人之一,并最终捐赠了以他名字命名的大学。修建铁路既昂贵又危险,因此,政府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1861年,就在创建中太公司几个月后,斯坦福被选为加州州长。一上任,他就力劝州议会投资数百万公共资金用于铁路建设。斯坦福的同事通过行贿说服政客们通过法律,使公司利润最大化,同时将失败的风险转嫁给纳税人,官商勾结在1862年的《铁路法案》中达到了顶峰。

洪源远指出,民主和资本主义并不天生兼容,一直是紧张共存的,因为前者强调平等,后者的繁荣建立在不平等之上。这种对不平等回报的承诺驱使个人将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投入到成果中;不平等程度越高,这种驱动力就越强。总的来说,这促进了创新和国家竞争力。然而,同样的动力也会导致贪婪和腐败,因为成为顶尖企业不再一定要更好的产品和服务;相反,有利的法律、政府救济、税收减免和监管豁免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这宣告了拜登承诺地“重建更好的美国”与资本主义干预政府之间的矛盾,而值得思考的则是如何终结“资本家垄断市场、收买政府——甚至成为政府——政府服务于资本”这一恶性循环。
美中之间的“时与势”竞争

当今的美国和中国并没有陷入 “文明的冲突 ”之中,而是陷入一种奇怪的大国竞争形式:两个镀金时代的冲突。镀金时代之下,两国的辉煌与阴暗都在世界瞩目下暴露无余,因此,美中之间的竞争是关乎“时与势”的竞争。“时与势”有同有异:相同之处在于,美国和中国都面临着严重的不平等、腐败和精英对国家权力的攫取,以及普通民众难以承担的金融风险。两国都在努力调和资本主义与各自政治制度之间的紧张关系,两国领导人也将仕途押在解决过度资本主义的问题上,只是打着不同的旗号。拜登承诺要 “重建更好的美国”,而习近平主张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共同富裕”;不同之处在于,美国是民主国家,而中国则由CCP领导。因此,这两个国家所追求的渐进式改革非常不同。在20世纪之交,当美国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强国时,其社会通过政治活动、公务员改革、新法规和投票让腐败的政客下台来打击贪污和不平等。如今,面对去工业化的经济和落后的基建,拜登的策略转为通过有关大型公共投资和提高企业税收的立法。而中国试图通过命令和运动来打击资本主义的过度行为,以惩罚腐败、消除贫困和控制“资本的无序扩张”。

洪源远指出,我们选择的叙事 (narrative) 构建了我们所经历的现实。“时与势”竞争的叙事不同于“文明冲突”。首先,不应以刻板眼光去看待文明与民族身份,因为这两者并非与生俱来或一成不变,而是流动的。其次,“文明冲突”暗含美中之间因意识形态的差异注定要相互斗争,带有一种渲染新冷战在所难免的险恶意味。相比之下,“‘时势’竞争”的叙事提醒公众,尽管美国和中国存在竞争关系,但他们在在本国政治中面临相似或相同程度的困境,而这些困境的根源是重塑和管理资本主义的挑战。只有让资本主义为公众利益——而非为一小部分超级精英——服务的国家才会获胜。

每个国家面临的最大危机都是自己造成的。比如,无须“对手”诋毁,没有什么能比2021年美国国会大厦遭特朗普的狂热支持者冲击事件更能反映美国当前面临民主危机之严重了。同样,正是中国政府自发掀起的监管风暴,“吓跑了”大量原本热情积极的投资者。因此,美中之间的竞争不应该是“谁跑得赢谁或谁能弄垮对方”,而应该是谁先解决自己的问题。竞争并非相互毁灭,而是一种自我更新的力量。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1

快报:董云裳谈美中如何摆脱 “零和竞争”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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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 Zhou  来源:中美印象

《美中关系快报》第111期

  8月28日,美国美中关系杂志《连线中国》(The Wire China) 发表了对前美国国务院负责亚太事务的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英语:Susan Ashton Thornton)的采访“Susan Thornton on Escaping the Zero-Sum Mindset in U.S.-China Relations”(点击阅读全文)。以下是董云裳对采访的回答简短摘要:

为什么美中关系在过去十年中起伏不定?董云裳认为必须首先关注大趋势。回顾过去四十年的美中关系,最糟糕的时期往往与美国的政治周期相吻合。在总统选举中,中国很容易成为美国候选人的攻击目标。候选人当选后,美中关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缓和。

在大趋势之外,还有一些具体的事件会对美中关系产生巨大影响。例如,2008年世界经济危机就是两国关系的转折点之一。正因为这场巨大的金融风暴,奥巴马总统在上任后立即选择与中国合作。2008年的世界经济危机不仅让中国看到了美国经济治理体系的不足,也是中国第一次踏上世界舞台,成为国际秩序的维护者。此后,随着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的迅速提高,中国的外交政策逐步从改革开放时期的”韬光养晦”转变为今天的”奋发图强”。中国希望在获得发展的同时也赢得外部世界的尊重。在南海问题上,中国变得更加积极主动。中国日趋坚决的政策引起了美国的警惕,所以美国的对华政策也变得更加激进。

另一个改变美中关系的事件是新冠疫情,特朗普认为他的连任机会被 “中国病毒 ”破坏了,于是在其总统任期的最后一年对中国发起了猛烈攻击。疫情是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的催化剂,它释放了所有针对中国的潜在负面行动,包括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谩骂和经济制裁,导致美中关系急剧下降。但董云裳说并非所有特朗普团队成员都认可这一行为。她认为,特朗普政府在美中关系中的强硬言辞和取消外交是不对的: 

“在像美国和中国这样的国家之间的关系中,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经济体和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大国,取消外交是一个错误。我们处在不同的系统中,取消外交只会导致误解、误传和无端增加紧张局势。”(“In a relationship between countries like the U.S. and China, the two most important economies in the world and the two biggest powers in the world, doing away with diplomacy is a mistake. We’re very different systems so doing away with diplomacy just lends itself to misperceptions, miscommunication, [and] gratuitous increasing of tensions.”)

美国和中国应该通过更密集的外交活动和与其他国家更好的协调进行合作。特朗普试图做的是将一切双边化,这是一个大错。如果美国在贸易中实行双边主义,对美国和中国都将是有百弊而无一利。

美国和中国应摆脱“零和竞争心态”,加强在各个领域的合作。董云裳提出,商业联系将会是美国和中国在近期内的最佳合作领域。全球商业化是无法抗拒的事实,闭门造车和经济制裁都无益于其发展。此外,在能源市场、粮食供应和粮食安全、通货膨胀、全球经济的不平衡等问题上,美中也有很大的合作空间。尽管最新的北约战略指南将中国称为 “系统性挑战”,但这一“危言耸听”无法削弱其他国家和中国之间重要的经济联系,美国若一意孤行地对抗中国,只会导致自我实力的削弱。美中关系是否能重回正轨,取决于两个的元首和他们的顾问,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国的国内政治如何发展。如今美中两国内政波谲云诡,而两个政府也缺乏沟通。董云裳认为,美中两国需要表明双方合作的意向,为切实解决问题创造外交空间。美中关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但在分歧之外,重要的是要强调关系中的建设性和合作性。对于美中两国,寻求合作才能互惠互利,而扩大化分歧将导致两败俱伤。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0

美国面临‘缺钱、缺人、缺共识’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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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从5月29日起,“美中故事汇”每周将为中国媒体对美国的文字报道做简单汇编;从8月15日起,该汇编将聚焦中国社交媒体对美国的报道,旨在从中方舆情角度探索其对美国和美中关系的认知,以更好地理解中方对美的外交言论和政策,为推进美中关系的改善提供切入点。汇编的总题目为“美国又怎么了?”。本期涵盖的时间段为美国东部时间9月5日至9月11日。

美国面临‘缺钱、缺人、缺共识’的窘境

——美国又怎么了(十五)

点击这里查看全文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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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桥:中俄领导人见面都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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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9月15日,中国国家领导人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撒马尔罕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见面。全世界都极为关注两位领导人在上合组织峰会见面会说什么,对俄乌战争有什么样的表态。


出人意料的是,中国领导人在自己的简短致辞中根本没有提到乌克兰。


引起西方媒体关注的是中国领导人对普京总统所说的这句话:“面对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中方愿同俄方一道努力,体现大国担当,发挥引领作用,为变乱交织的世界注入稳定性。”


《纽约时报》在报道这次会见时用的题目是“峰会之后中国对普京的战争的支持似乎出现动摇“(Chinese Support for Putin’s War Looks More Shaky After Summit)。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拉德申科(Sergey Radchenko)对该报记者说,中国领导人的话可以解读为北京觉得莫斯科没有尽到大国的责任,给全球带来了不稳定(China appeared to telegraph “a reproach to the Russians, that they’re not acting like a great power, that they are creating instability”)。人民大学的荣休教授时殷弘对记者说,这是他近年来看到的中俄领导人峰会后对双边关系最低调的报道。


有趣的是俄罗斯卫星通信社在自己的网站没有发布任何独立信息,而是全文转载了新华社的报道,报道题目是“中方愿同俄方一道努力为变乱交织的世界注入稳定性”。一些密切关注中俄关系的专家注意到,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对普京总统与中国人大委员长栗战书会面的报道与中国的报道大相径庭。


然而,普京在与中国领导人见面时的致辞引起了西方媒体的极大关注。普京说,“我们非常赞赏中国朋友在乌克兰危机问题上所持的平衡的立场。我们理解你们对此危机的问题和担忧。“


美联社的报道说,这是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东北部战场上遭受重创以来普京第一次谈及中方的关切。


中俄两国领导人见面致辞有以下几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首先,中方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表达自己对乌克兰危机的问题和担忧。北京的担忧会不会促使普京尽快与乌克兰议和?


其次,普京为什么会公开承认中国对乌克兰危机的担忧。这一承认实际上为中国的中立立场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是北京要求普京这样做的吗?一向刚愎自用的普京为什么会对北京“妥协”?难道是他担心不这样做中国会消弱与莫斯科越来越重要的经贸关系?


最后,莫斯科和北京关系的未来走向如何?因为在战场上的节节失利,莫斯科对北京的压力也许只能做出让步。当然,在美国及其盟国在台湾和其他问题上对中国一直极限施压的情况下,北京不会与莫斯科走得太远。


不支持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符合北京的长远利益,但把莫斯科一股脑推开也不利于北京捍卫自己的核心利益和应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它的崛起的几乎丧心病狂的遏制。


当然,这里引用的是两位领导人见面时的公开致辞,他们一对一交谈时又会说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克里姆林宫网站用俄文和英文发布了习近平主席和普京的讲话,本站编辑特从英文翻译了普京讲话的部分内容。


我想说我六个月前在北京冬奥会期间与主席先生见面。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有一件事没有任何变化,那就是中国与俄罗斯的友谊……


俄中两国之间的合作可以被看做是一个典范。莫斯科和北京在外交政策上的协调为保证全球和地区稳定发挥了关键作用。我们共同代表一个正义的、以国际法为基础和由联合国主导的公正、民主和多极的世界秩序,这个秩序不是由一些人提出并且不加解释地强加给别人的规则为基础的。


总而言之,我必须说,要建立一个单极世界的企图最近显得愈发丑陋,并且是这个星球上绝大多数国家所不能接受的。


我们非常赞赏中国朋友在乌克兰危机问题上所持的平衡的立场。我们理解你们对此危机的问题和担忧。当然,我们在今天的会谈中会更详尽地解释我们的立场,虽然我们之前也这样做过。


我们坚决支持一个中国的原则。我们谴责美国及其卫星国在台湾海峡的挑衅。我们最近在海参崴与中国人大的委员长栗战书对此有过交谈。


我们两国之间多方面的关系正积极发展。去年,贸易额增加了35%,达1,400亿美元。今年头7个月,双边贸易又增加了25%。我坚信到年底我们又会创造一个新纪录。正如我们所同意的,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的贸易总额会突破2,000亿美元或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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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习近平会见俄罗斯总统普京

2022年09月15日

新华社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9月15日电(记者范伟国刘华)当地时间15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撒马尔罕国宾馆同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双边会见,就中俄关系和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交换意见。


习近平指出,今年以来,中俄保持了卓有成效的战略沟通。两国各领域合作稳步推进,体育交流年活动有序展开,地方合作和人文交流更加热络,在国际舞台上密切协调,维护国际关系基本准则。面对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中方愿同俄方一道努力,体现大国担当,发挥引领作用,为变乱交织的世界注入稳定性。


习近平强调,中方愿同俄方在涉及彼此核心利益问题上相互有力支持,深化贸易、农业、互联互通等领域务实合作。双方要加强在上海合作组织、亚信、金砖国家等多边框架内的协调和配合,推动各方增进团结互信,拓展务实合作,维护本地区安全利益,维护广大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共同利益。


普京预祝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取得圆满成功,相信在习近平主席领导下,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将不断取得新成就。普京表示,当今世界正在发生许多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俄中友谊与互信,俄中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稳固如山。俄中都主张推动更加公平合理的国际秩序,树立了国际关系典范。俄方坚定恪守一个中国原则,谴责个别国家在涉及中国核心利益问题上采取挑衅行动。俄方愿同中方巩固深化双多边沟通协作,扩大经贸、能源等重点领域合作。俄方愿同中方一道,推动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继续在互不干涉内政原则基础上深化合作,打造维护地区安全稳定的权威平台。


习近平赞赏俄罗斯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强调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方坚决反对“台独”分裂势力和外部干涉,任何国家都无权做台湾问题的裁判官。


丁薛祥、杨洁篪、王毅、何立峰等参加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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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eches by Vladimir Putting and Xi Jinping
http://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69356


Vladimir Putin: Dear Comrade Xi Jinping! Dear friend!


Dear Chinese colleagues!


I am glad to welcome all of you to the meeting.


I would like to note that the Chairman and I met six months ago in Olympic Beijing, and many events have taken place during this time. The world is changing rapidly, but only one thing remains unchanged: the friendship between China and Russia, our good and in the full sense of the word strategic comprehensive partnership, and we continue to strengthen these relations.

On the eve of the upcoming 20th Congress of the Communist Party in October, I would like to wish you, dear Comrade Chairman, further success in implementing the large-scale plan for the dynamic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nation.


Russian-Chinese interstate cooperation can be considered a model. The foreign policy tandem of Moscow and Beijing plays a key role in ensuring global and regional stability. We jointly stand for the formation of a just, democratic and multipolar world order based on international law and the central role of the UN, and not on some rules that someone has come up with and is trying to impose on others, without even explaining what it is.


In general, I must say that the attempts to create a unipolar world have recently acquired an absolutely ugly shape and are absolutely unacceptable for the vast majority of states on the planet.


We highly appreciate the balanced position of our Chinese friends in connection with the Ukrainian crisis. We understand your questions and concerns in this regard. During today’s meeting, of course, we will explain in detail our position on this issue, although we have spoken about this before.


For our part, we firmly adhere to the One China principle. We condemn the provoc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its satellites in the Taiwan Strait. We talked about this with the head of parliament, Chairman [of the Standing Committee of the National People’s Congress Li Zhanshu], most recently in Vladivostok.


Multifaceted ties between our countries are actively developing. Last year, trade increased by 35 percent and exceeded $140 billion. In the first seven months of this year, the volume of mutual trade increased by another 25 percent. I am convinced that by the end of the year we will reach new record levels, and in the near future, as agreed, we will increase our annual trade turnover to $200 billion or more.


Tomorrow we are to take part in the meeting of the Council of Heads of State of the 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 I would like to note that after a three-year break caused by the pandemic, it will be held in person. Now this is especially important, since the task is to ensure the all-round strengthening of the SCO as a platform for constructive and constructive interaction.


The organization includes countries with different cultural and civilizational traditions, foreign policy guidelines and models of national development, however, building work on the principles of equality and mutual benefit, respect for each other’s sovereignty and refusal to interfere in internal affairs made it possible to turn this organization into a an effective mechanism for multilateral cooperation.


Today it is the largest regional organization in the world, which has united a vast geographical area and about half of the population of our planet.


I am sure that our today’s meeting will give an additional impetus to the deepening of the Russian-Chinese strategic partnership both on a bilateral basis and internationally.


Thank you.


Xi Jinping (retranslated): Dear President Putin! My dear and old friend!


I am very glad to our new meeting.


In February of this year, it was a pleasure for us to celebrate together the day of the beginning of spring and the opening of the Winter Olympics, and to discuss grandiose plan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Russian relations.


In the context of a global pandemic, we continue to maintain effective strategic contacts, in particular through telephone conversations.


In the face of the colossal changes of our time on a global scale, unprecedented in the history of our times, we are ready with our Russian colleagues to set an example of a responsible world power and play a leading role in bringing such a rapidly changing world onto a trajectory of sustainable and positive development.


I would like to take this opportunity – I am ready to exchange views with you on the bilateral agenda, as well as on international and regional topics of mutual interest.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48

三面向看“台湾政策法” 周志杰:会痛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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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嘉文  来源:中评社

美国联邦参议院外交委员会14日下午表决通过“台湾政策法案”,下一步要送院会审查。成功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周志杰向中评社表示,从三面向来观察,“台湾政策法”一是台湾法理定位的模糊化;二是台湾成为战场设定的清晰化;三是台湾产经安全的进一步空洞化。

周志杰强调,如果对台湾安全的最高利益是避免战争维持和平,从这三面向来看,对避战维和以及对台湾的经济产业实力的增进,理性客观来看恐怕是虚大于实,表面上好像是台美实质关系增进,但在美国出招、大陆反制、台湾受苦的新常态下,台湾可能当下高兴一下,以后要痛很久。

周志杰,美国纽约州立大学水牛城分校政治学博士。现职为成功大学政治学系专任教授,兼成功大学两岸与华人治理研究中心主任,专长领域为:两岸关系、台商研究、政治经济风险分析、国际关系、区域安全。

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美东时间14日下午通过“台湾政策法案”(Taiwan Policy Act),但通过版本有部分修正,包括把台湾驻美代表处更名改成建议性质、移除赋予台湾“主要非北约盟友”地位的条文。

周志杰接受中评社访问时对此表示,“台湾政策法案”是个ALL IN ONE,打包套装的法案,集过去美国种种友台法案于大成,但当中仍有些虚大于实的部分,他以三面相来观察此法案。

第一是台湾法理定位的模糊化。周志杰说,在法案第三节的定义中,有很隐蔽的对台湾法理定位模糊化改变的描述,中文翻译为,在本法中的“中华民国”,意旨是被通称为台湾的东亚“岛国”,用Asia island "country",如果这法案里面的叙述,后续没有改变,这兹事体大,涉及到改变了台美关系的法理定位,是个重要的观察指标。

周志杰认为,这是有点在打擦边球的意思,整个法案某些字里行间其实也不符合现在美国的一中政策,如果全案最终就这样通过,造成的结果就是以美国官方角度模糊化了台湾法律定位,也将“中华民国”等于台湾,事情就会非常大条。

第二是台湾成为战场设定清晰化。周志杰说,这个清晰化在于法案中明订,美国在未来5年要给台湾65亿美元的无偿军事援助,会用在台美建立全面具有互相可操作性,充分连结,譬如美国的海军陆战队或者美国军事顾问,实质参与台湾士兵的演训跟武器操作、情报交换,跟协同作战能力的强化,这些计划是用无偿军援来实践的话,这法案是要让台湾海峡维持和平,避免战争,还是要强化台湾备战,让台湾成为一个战场去备战?明显是朝向积极备战。

周志杰强调,美国用这种离岸制衡的代理人战争模式,其实就是乌克兰战争的模式,美国给予战术、战略的指导,兵员训练,武器的提供,但战场在台湾跟台海,然后出兵的是台湾子弟,所以就是把台湾作为一个战场设定的清晰化。

第三则是台湾产经安全的进一步空洞化。周志杰说,这空洞化在于法案里面攸关台湾经贸竞争力跟能源安全的篇幅是最少的,但在台美关系今后要实质增进,最攸关台湾利益的部分就是产经安全,譬如法案里面只空洞的提到说,要重新请美国对外贸易代表或商务部重新启动,跟台湾洽签自由贸易协定等,这些都是虚的。

周志杰强调,对台湾来讲,更重要的是这几年美国逼着台积电跟台湾的资通讯产业到美国去设厂,法案里反而应该是,美国加码投资台湾的资通讯产业,保障台湾资通讯产业的生产运输跟全球布局的安全,强化台湾的硅盾,可显然完全没有提到。

周志杰说,等于法案是从美国利益视角来看,对台湾产业升级,经济安全,和攸关经济发展的能源安全并没有任何琢磨,这对台湾来说就不可能会更安全。

周志杰认为,结论就是,“台湾政策法案”如最终通过且拜登签署实施,那形成美中博弈的一种新常态,就是美国出招,大陆反制,台湾受苦,台湾的话语权渐渐的弱化,台海的形势跟所谓的台湾问题,都是由美国跟中国的博弈来做决定,这是对台湾最不利的。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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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宗和:台湾政策法案限缩 美守战略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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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筱筠  来源:中评社

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14日通过备受瞩目的《台湾政策法案》,但条文内容经过调整,修改多项涉主权的敏感条文。台湾大学前副校长、政治学系名誉教授包宗和接受中评社访问表示,这代表拜登总统与美国会沟通过。因美国11月将进行期中选举,若本会期无法通过,新会期若是共和党席次占多数,会不会修改得更强硬?就看美参议院要不要快马加鞭审查,因为美国新国会组成席次会是变数。

包宗和,1952年生,台湾大学政治学系国际关系组学士、政治大学外交研究所硕士、美国密西根大学政治学硕士、德州大学奥斯汀校区政治学博士,曾任“监察委员”、陆委会谘询委员、国统会研究员,台湾大学副校长、政治系主任、政治研究所所长、社会科学院院长。

外界认为《台湾政策法案》新版内容提高对台军援,却淡化或删除先前欲提升美台外交关系的条文,显示“一中”仍是条美国难以跨越的红线。

包宗和对中评社分析,新版本与原版本有很大差别,原先版本给予台湾“准外交地位”,但是新版本在这部份退让;军事上对台湾支持虽是盟友,但没有指定台湾为“主要非北约盟友(MNNA)”,仅有类似待遇,可以取得美国军事支持。提案的民主党外委会主委梅南德兹对外说法是,对于“一中政策”没有改变,美国也没有放弃“战略模糊”。原先版本对台政策要从模糊走向清晰,这个走法风险性相当高。因为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就是摊牌的局面”。

他也说,美国过去战略上是“双重吓阻”,一方面吓阻中国大陆,若中国大陆对台采取武力,美方表示会使用武力介入;但是如果台湾宣布“法理台独”,美国就不会介入,这是双重吓阻。但《台湾政策法》原先版本只有吓阻中国大陆,对台湾“台独”没有限制,那风险会非常高。中国大陆实力已经不是当年,美国地缘上不见得可以取得好处,若两岸发生冲突对台湾援助代价可能非常高。

包宗和强调,美国目前地缘优势不存在,同时美国缺乏阻绝式的吓阻能力,阻绝式吓阻能力是中国大陆使用武力,美国能否打回去,这个能力已经跟过去不同。在东亚,中国已经有一定程度强化,美国吓阻能力反而是减弱,加上美国意愿也减低,会有多少意愿把中国打回去也是疑问。另外两岸军力也失衡,因此美国单方面对中国军事吓阻,风险性高。

他也说,初审通过的版本有所退让,关键在于白宫态度,现在退让是美国希望维持战略模糊的政策,拜登早先也提过维持战略模糊。美国会原本希望战略清晰,现在新版本通过,则是回到战略模糊,但还是往战略清晰移动。《台湾政策法案》通过新版本,在处理两岸问题就能缓和一些,美中关系与两岸关系应该不会严重恶化。

至于为什么会有内容上调整?包宗和认为,因为白宫态度很清楚,国会还是由民主党控制,一定会有沟通,安全顾问苏利文一定会跟参众两院沟通,同党的外交委员主席对于拜登的看法,多少有一定尊重,加上总统有否决权,虽然也不见得有效,因为国会有反否决的权力,但现在的结果代表是行政与国会的折冲、妥协。

美国11月8日期中选举众议院全部改选,参议院也将改选33席,这个法案在本会期可能通过?

包宗和说,至少外委会通过的这个版本要送院会,就看院会会不会通过,这也要看白宫后续态度。若国会进行改选,最后是共和党取得多数,将来会不会再调整得强硬,也不知道。现在要看美国参议院会要不要快马加鞭,因为新国会又会是变数。

他表示,美国对台湾增强支持,尤其俄乌战争发生之后,对台湾有危机感,这个是可以理解,《台湾政策法案》是对《台湾关系法》全面性调整。美国过去认为,两岸问题应该是两岸自己解决,美国想法是两岸和平解决,也是美国当年对台政策,但现在因为两岸关系紧张,大陆对台湾一连串作为,包括在西南空域有军机绕台,又越过“海峡中线”,以及大陆进行锁台军演等,“大陆要用非和平方向解决台湾,态度已经越来越强硬”。既然中国大陆作为已经产生非和平解决两岸问题可能性,美国认为也必须要对台湾有更强力的支持。

他表示,美国提出《台湾政策法案》只不过希望在军事上和平解决,扩大到外交层面。这个修改过的《台湾政策法案》政治上是退却,但军事上没有太明显退缩。至于这个法案最后拜登会不会签署现在也还不知道。但是目前在美国国会说法是对《台湾关系法》全面性调整,是对《台湾关系法》精神掌握,能够彰显出来,实现美国在《台湾关系法》中对台湾承诺的具体作为,但不是搞出第二部《台湾关系法》,只是具体落实《台湾关系法》,若两岸关系无法和平解决,美国要有因应等,这个最新版并没有太越线。

他也说,这个法案通过前,拜登、白宫对原版本态度保留,接下来要怎么落实,北京也要看。如果白宫第一时间对原版本保留,最新法案条文对“台湾主权”也限缩,加上蔡政府态度非常低调,没有大张旗鼓,低调、不评论是对的。中国大陆对于两岸关系与对美后续态度,与蔡政府回应态度也有关系。

他表示,《台湾政策法案》新版本美国对台“主权”退缩,不应该解读是踩红线。这也凸显过程中,中美高层应该有管道会沟通,中国后续会听其言、观其行,这个法案会不会通过也不知道,但新版本比原先版本好很多。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46

李巍等:解析美国的半导体产业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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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

小i导读

技术控制、金融控制和市场控制,共同构成了美国半导体产业霸权的三个基石,确保美国在产业竞争力相对衰退的情况下仍具有强大的产业权力。这种建立在技术—资本—市场基础上的三维分析框架,也为中国半导体产业的逆势崛起与战略突围提供了一些对症下药的思路。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专聘研究员李巍,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硕士研究生李玙译在《外交评论》2022年第1期发文对此作出深度分析。


美国是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发源地。20世纪中期,美国陆续在晶体管、集成电路等领域率先取得技术突破,并在此后的20年时间里,一直执全球半导体技术研发与生产制造之牛耳。20世纪80年代,在技术扩散的市场规律以及日本政府产业计划的作用下,日本相关企业在集成电路方面实现了重大技术创新,半导体产业从美国向日本大规模转移。随后,韩国在90年代初成功赶超日本,半导体产业进一步从日本扩散至韩国。进入21世纪,中国台湾的晶圆代工模式渐趋成熟,这又进一步促成了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产业的崛起。

历经70多年的技术扩散和产业转移,半导体产业链如今已经高度全球化,作为产业发源地的美国在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出现了明显颓势。但自2019年起,美国以半导体为武器,对中国发动了空前规模的“芯片战争”, 其“杀伤力”之强、负面影响之深却充分表明:尽管美国在半导体生产和制造方面的市场竞争力已显著下滑,但其仍然对全球半导体产业拥有极强的控制力,并可以将其用作打击对手的战略工具。不仅如此,美国政府还在2021年下半年迫使全球主要半导体企业交出供应商等机密商业数据,以服务于其所谓的供应链韧性战略,通过软硬兼施促使英特尔、三星、台积电等全球半导体龙头企业逆势赴美建厂,进一步表明美国在半导体产业享有无可撼动的权力地位。

如何解释在全球化的“盛宴”中,美国的半导体产业权力(industrial power)却没有被 “稀释”,以至于在地缘政治的激烈角逐中,美国可以轻易抡起产业权力的“大棒”来打击对手?换言之,在产业已高度全球化分工、本国生产制造已相对衰落的情况下,美国为何依旧能称霸半导体产业?

本文以美国半导体产业霸权为案例,构建了一个技术—资本—市场的三维理论框架,来解释产业权力生成的逻辑机制。本文认为,美国之所以在半导体领域仍然拥有打击战略对手和驯服相关企业的超级产业权力,源于美国对该产业在技术链、资金链和消费链三个方面的控制能力,这确保了美国在整个半导体全球产业链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强制力。深度解析美国的半导体产业霸权,不仅为构建产业权力的政治经济学框架提供了重要的案例,也为整个国际政治经济学研究补充了新的学术研究议程。

一、产业权力:技术—资本—市场三维分析框架

半导体产业是数字经济的基石,其发展水平已成为一国科技和产业实力的重要标志。半导体产业虽然诞生于美国,但早已高度全球化。经过激烈的市场竞争,在复杂的半导体产业链中,美国相关企业已经丧失了当初的绝对垄断地位,其市场竞争优势遭到削弱。但另一方面,通过观察近年来美国在半导体领域发起的诸多强制和胁迫行为,我们又可以发现,美国的半导体产业霸权地位并没有像其他制造业那样,在产业全球化的进程中被“耗散”, 反而依旧在大国地缘经济竞争的舞台上屹立不倒。所谓的产业霸权(industrial hegemony), 是一种超级产业权力,不同于产业竞争力,它是指一国对某种战略性产业在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方面的控制和塑造能力,是一种重要的经济权力工具,能够服务于国家的重大战略利益。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国在半导体领域的产业霸权成为国际政治经济学者的一个必解之谜。

(一)半导体产业的高度全球化与美国的半导体产业霸权

1947年,美国贝尔实验室在晶体管技术领域率先取得突破,为日后的半导体技术创新奠定了重要基础。此后,在与苏联进行“太空竞赛”的巨大压力之下,美国军方敏锐感知到推动电路集成与微缩以研制人造卫星的必要性,1958年美国德州仪器公司首创集成电路,标志着半导体产业在美国的正式诞生,该产业也很快在美国蓬勃发展起来。此后20年间,美国的波士顿地区、硅谷地区陆续成为全美乃至全世界半导体技术研发与生产制造的中心。作为这一产业的发源地,美国曾长期具有显著的先发优势。

自20世纪60年代开始,美国半导体企业为了降低生产成本,开始将装配加工等低端环节离岸外包。日本和韩国也开始有意从美国引进相关技术,这成为日后半导体产业链国际化的开端。1976—1980年,日本政府制定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计划,帮助日本企业在该领域取得重大技术突破。20世纪80年代,日本电气、东芝和日立等日本半导体企业强势崛起,直接削弱了美国同类企业的国际竞争力。1975年,美国企业在全球集成电路市场还占有75 %的份额,而到了1980年,其份额便降至 66 % ,再到1986年,其份额又进一步削减至55%。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发动了针对日本半导体企业的“贸易战”,以遏制日本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此战也成为大国经济冲突的经典案例。

就在美日“酣战”之际,韩国与中国台湾却借此“东风”,在半导体产业链中“扶摇直上”,带来了半导体产业的第二轮国际扩散。三星等韩国财阀敏锐意识到半导体产业对本国电子工业发展的长远意义,对其进行巨大投入,成功地在储存芯片领域赶超日本,并将优势一直维持至今——2021年第三季度,韩国的三星和SK海力士在该领域的市占率总计超过70%。此后,中国台湾也牢牢抓住机遇,深度参与到半导体产业的全球分工体系之中。1987年,长期在美国半导体龙头企业德州仪器担任高管的张忠谋在中国台湾新竹创办了台积电(TSMC),并开创了主打芯片专业代工市场的商业模式,十年之后,台积电在芯片制造领域开始领先对手,2021年上半年,其市占率超过50%,已成为全球晶圆代工的头号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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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上述几轮技术扩散和产业转移,半导体产业链条如今已高度国际化,全球75%的半导体制造已转移至东亚地区。这一产业全球化进程构建了一个高度专业化和精细化的跨国(境)生产网络,也将更多主体纳入全球范围内的市场竞争之中。日本、韩国、中国台湾与大陆以及部分欧洲的新兴半导体企业在世界舞台上大显身手,而美国的半导体企业则在市场竞争力上呈现相对乏力的态势。2020年,在全球半导体企业十强排行榜中,美国企业虽然仍占据六席,与40年前数量相同,但整体名次已出现显著下滑(见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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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半导体企业市场竞争力的下降,主要体现为东亚地区在半导体产业的集体性崛起取代美国的独霸地位。一方面,美国企业在晶圆制造环节已不再享有竞争优势。芯片生产有两种模式,分别对应两类企业:一是集设计、制造与封装测试为一体的厂商,英特尔和三星是两个主要代表;二是专门负责芯片制造环节的晶圆代工厂,如格芯、台积电等。作为美国半导体龙头企业,英特尔虽然在总体营收上仍保持领先,但在芯片制造上的技术优势已今不如昔。目前英特尔仍面临7纳米制程的瓶颈,而台积电、三星已开始冲击更先进的3纳米制程。由于在制造环节丧失优势,英特尔已将越来越多的芯片生产外包给台积电。而在专门的代工领域,中国台湾地区的台积电等企业共占据2020年全球晶圆代工市场份额的63%,韩国、中国大陆的企业也分别占18%和6%,而美国仅有格芯占据7%的份额,与东亚经济体早已不能同日而语(见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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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从产业地理空间来看,不管是美国企业还是非美国企业,在美国本土生产制造的芯片越来越少。截至2020年12月,对于当前芯片制造主流类型的12英寸晶圆,位于美国本土的制造厂只承接了全球约一成的产能,远低于包括中国大陆在内的东亚经济体(见图-3)。这说明,美国本土的半导体制造业外流十分严重,已经高度“空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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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上述现实情况下,美国业界表现出对本国半导体产业地位动摇的持续忧虑。2021年2月,英特尔、博通、高通、美光科技等美国知名企业以半导体行业协会的共同名义致信拜登。他们表示,美国在全球半导体制造业中的比重已从1990年的37%不断下滑至当前的12%,吸引半导体制造业“回流”本土已刻不容缓。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美国半导体企业以及本土芯片制造的市场竞争力下滑,并未影响美国在该领域的产业霸权地位,从近年来一系列事态中,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在半导体领域仍然享有“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特殊权力。首先,美国有能力对崛起国的战略性企业发动猛烈的“芯片战争”,通过切断芯片供应链来打击对手。自2019年起,美国不断升级对华为的打压,不仅限制本国企业向华为出口高端芯片,甚至通过“长臂管辖”要求三星、台积电等非美国企业共同切断对华为的芯片供应,致使其2021年总营收同比下降近30%,这对华为的发展构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随后,美国将更多中国半导体相关企业纳入“实体清单”与“中国涉军企业黑名单”,致使中芯国际、小米和中微半导体等中国知名企业的正常国际商业活动大受影响。

不仅如此,美国政府还有能力对半导体相关企业实施“胁迫”,要求其配合美国的供应链安全战略。2021年9月24日,美国商务部以增强芯片信息透明度来保障供应链安全稳定为由,“邀请”美国英特尔、中国台湾台积电、德国英飞凌、韩国三星等龙头企业在11月8日前提供有关供应商的商业数据。尽管企业并不愿透露其商业机密,韩国、中国台湾等地民众和舆论也强烈反对,但在美国的强硬态度下,目前中国台湾的台积电、日月光以及韩国的三星、SK海力士等189家企业或机构均已被迫就范。

更有甚者,美国还可以任性干涉半导体企业的投资布局,要求企业服务于美国的产业回流战略。近年来,美国不断施压三星、台积电等海外企业违背商业逻辑赴美建厂。美国本土生产的人力成本极高,且配套的产业基础设施有待完善,赴美建厂成本高而效率低,并不符合产业发展的一般规律,但这些企业在美国政治压力下却不得已而为之。早在对华为实施制裁的过程中,美国便多次要求台积电扩大在美生产。在美国的持续压力之下,2020年5月,台积电宣布投资120亿美元,在亚利桑那州建厂。2021年7月,美国 进一步施压台积电,要求其重新考虑在中国大陆扩大芯片产能的计划。而在2021年4月的白宫芯片峰会上,拜登也表示希望三星在美国而非中国制造芯片。随后,韩国总统文在寅访美,承诺实施170亿美元的对美半导体制造投资计划。11月,三星正式宣布赴得克萨斯州建厂。

上述事实表明,美国有能力以半导体为抓手来实施其内政外交战略,美国依旧在半导体领域享有无上的产业霸权地位。

(二)从产业竞争力到产业控制力:美国半导体产业权力之谜

在经济学和商学的知识体系中,关于产业的研究主要围绕其市场竞争力展开(见表-2),而甚少涉及权力问题。这些研究或是在讨论企业获取市场竞争优势的源泉,如产业整体环境、企业技术创新能力、企业组织与管理能力以及资源禀赋等因素,或是从政府与企业的互动出发,探讨政府的产业政策是否在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如克林顿政府时期美国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罗拉·迪森(Laura Tyson)便探讨了美国应如何利用国内公共政策,来增强其在半导体等高科技产业上的竞争力。有学者分析了美国在其半导体国际竞争力遭到日本削弱时,如何对日本诉诸“有管理的贸易”这一政策工具来捍卫本国的产业利益。还有学者追溯半导体行业历史上的8次技术变革与危机,分析这些变化如何重塑相关企业维持其竞争优势的基础。尽管也有部分研究涉及供应链和价值链中的“权力”,但相关讨论通常局限在企业间关系的范畴,“权力”往往被简单地视为市场竞争力或商业实力的“自然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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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国际政治经济学中关于产业的有限研究则在不断深挖供应链、价值链以及产业链中的“权力”这一思想矿藏。2016年,尼科拉·菲利普斯(Nicola Phillips)指出,仅用市场竞争力的视角来理解全球生产网络中的地位不平等过于狭隘。此后有学者进一步总结了全球价值链中的四种权力类型,为厘清产业权力概念提供了类型学的基础。而在实证层面,也有许多学者尝试探讨国家或企业行为体在跨国生产网络甚至全球治理中的事实性权力,为相关研究提供了生动的案例。其中也出现了一些围绕半导体产业的代表性研究,如琳达·维斯(Linda Weiss)和曾卡(Ka Zeng)分别探讨了在面临日本半导体的冲击之时,美国如何调整国家安全机器 (National Security State),以及动用具体的政治经济工具击退对手。

在上述研究的基础上,本文希望通过探讨美国在全球半导体产业领域中的控制力,构建一个关于产业权力的系统性的国际政治经济学研究框架,以丰富关于国家权力 (national power)的研究。国家权力是国际关系研究的起点,国际关系学界对于国家权力的研究可谓卷帙浩繁,但大部分学者讨论的是军事和政治领域中的权力,对经济权力的讨论严重不足。苏珊·斯特兰奇(Susan Strange)是少有的例外,她首次将生产和金融置于与安全和知识同等重要的地位,系统探讨了这四种结构性权力。此后,不少学者基于国家在贸易和货币领域中的不对称关系,讨论了相关的经济强制力,进一步丰富了关于国家权力的研究。

本文所探讨的产业权力是一种与贸易权力和货币权力呈三足鼎立之势的经济结构性权力,为全球化时代国际关系中的权力运作提供了基于产业的分析视角。它是一国对某种战略性的产业在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方面的控制及塑造能力,行为体可以通过行使该能力,使该产业的发展符合自身的战略意志。相比于贸易权力和货币权力,当前学界缺乏围绕产业权力的讨论。在全球生产网络成型之前,国家的产业权力源于对某种产业全过程、全链条的垄断。然而,在当前的产业全球化时代,权力的来源变成了对产业链中“不对称相互依赖关系”的利用,而这种不对称关系又源自某个主体(国家和企业)对产业链局部环节和要素分配的控制,被依赖的一方便从中获得产业权力,依赖程度越高,产业权力也就相应越大。

半导体产业经历了从“产业国家化”到“产业全球化”的发展历程。在早期“产业国家化”的时代,美国基本垄断了半导体的全产业过程。此后,在市场规律的作用下,技术不断扩散,生产制造开始不断转移,半导体产业迈向深度全球化。20世纪80年代,日本半导体企业所带来的强大冲击让美国意识到,新兴力量在半导体领域的崛起并非罕见的“黑天鹅”,而是必须要不断应对的“灰犀牛”,仅凭先发优势难以持久捍卫产业霸权地位。于是,美国政府与企业开始探索全球半导体产业治理的新思路,即从培育市场竞争力转而夯实产业控制力。鉴于半导体产业技术密集型、资本密集型以及规模效应型的三大特性,只要美国能够对半导体产业中的技术链、资金链和消费链实施强有力的控制,即便部分企业的市场竞争力相对衰落,美国仍可维持半导体产业霸权,掌握威力巨大的产业权力“武器”。

首先,半导体产业技术密集型的特征决定了对技术链关键环节的控制,能够形成巨大的产业权力。在半导体技术链上,技术不仅仅是第一生产力,而且逐渐成为第一权力源。半导体产业的关键技术门槛极高且难以被替代,而美国又垄断了半导体产业链某些环节最为核心且不可或缺的技术,其他国家和企业对美国半导体技术存在不同程度的依赖,美国的技术是产业链顺畅运转的必要条件。因此,技术控制成为美国半导体产业权力的第一个关键基础。

其次,半导体产业资本密集型的特征决定了对企业资金链的控制,能够形成巨大的产业权力。半导体研发创新需要密集的资金投入,而美国具有强大的资本优势,有众多资金实力雄厚且投资经验丰富的金融投资机构,并驻守着全球各大半导体龙头企业的关键融资渠道。利用美国的资本注入和融资渠道,是世界主要半导体企业实现技术升级的必要条件,通过有效的金融控制,美国夯实了半导体产业权力的第二个关键基础。

再次,半导体产业规模效应型的特征意味着,美国及其半导体应用的超级企业通过对消费链的控制,可以形成巨大的产业权力。半导体企业的低成本、高效率生产仰仗大量市场需求所形成的规模经济效应。美国虽然不是世界上首要的半导体直接消费市场,但芯片应用的龙头企业主导了全球半导体的买方市场,而这些龙头企业主要是美国企业。美国政府和龙头企业的联合,形成对半导体市场的有效控制,这是美国半导体产业权力的第三个关键基础。

这个相互依赖的产业网络形成了不对称的权力关系,相互依赖也因此得以“武器化”。正是在这个全球产业网络中,虽然美国的产业竞争力有所衰退,但技术控制、金融控制和市场控制却成为美国半导体产业霸权屹立不倒的三大基石。技术、资本和市场三维一体,相互补充,相互配合,共同构成产业权力的三足鼎力之势(见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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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技术控制与产业权力

在半导体产业,技术控制之所以能孕育巨大权力,源于半导体供应链相互依赖极深与技术门槛极高这两大特点(图-5)。其一,半导体产业是当今国际分工特征表现最充分的一个行业,它仰仗多主体间所形成的高度专业化的分工协作网络。半导体产业供应链大致可分为上游的“原材料与生产设备”、 中游的“芯片设计、制造与封测”以及下游的“芯片应用”三大环节,上、 中、下游的企业彼此之间分工合作密切,共同构成半导体产业链的组成部分。目前,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或一个国家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囊括全产业链的所有生产环节。其二,半导体产业链各环节的核心技术门槛极高,每个企业都只能在少数细分环节掌握核心技术优势,几乎没有一个企业或是一个国家能单独掌握半导体产业链的所有技术。由于这两大特点,全球各大半导体企业之间存在极强的技术相互依赖,且由于核心技术垄断程度的不同,这种相互依赖关系呈现出严重不对称的特征。因此,这种不对称的技术依赖关系成为产业控制力的重要来源。

基于上述逻辑,美国尽管早已不能垄断半导体技术链的所有环节,但依然凭借在半导体技术链关键环节的深度嵌入来获取产业控制力。在当今的半导体技术链中,美国企业在最下游的芯片应用环节遭遇来自中国大陆的挑战,在中游的芯片制造和封测环节的技术能力也不敌中国台湾,在硅片、光刻胶等原材料环节面临日本的技术竞争,在光刻机等核心设备环节也不及荷兰和日本的首要地位。然而,美国依然高度垄断着技术链中的大部分核心环节。美国企业在上游的电子设计自动化(EDA)领域的技术垄断最为明显,其市场份额高达96%。在知识产权核(Core IP)领域,美国也与英国共同呈现双寡头格局。由于这两大技术是芯片设计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工具和模板,产业链中下游企业也会因此对美国技术产生显著依赖。而在芯片设计和芯片制造设备这两大高附加值、高技术门槛的环节,全球领先的美国技术也扮演了重要角色。例如,在逻辑芯片的设计技术方面,高端中央处理器(CPU)、独立图形处理器(GPU)和现场可编程门阵列(FPGA)的核心技术基本都由美国企业所掌控。在半导体设备领域,美国企业也高度垄断了导体刻蚀(Conductor Etching)、离子注入(Ion Implanter)、离子研磨(Ion Miling)、先进过程控制 (APC)、沉积(Deposition)和化学机械抛光(CMP)等核心技术。这些便赋予美国在半导体技术链上最强大的综合实力,也意味着在联系紧密的半导体分工网络中,由于美国企业 “扼守”一系列关键技术,整个供应链的顺利运转便无法绕开美国这一关键 “枢纽”。因此,美国的半导体产业控制力并不需要它在所有技术环节都处于优势地位(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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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技术之所以得以深度嵌入半导体技术链,并牢牢扼守其中的关键环节,主要是由于该产业发展所存在的技术路径依赖。经济学家布莱恩·阿瑟(W.Brian Arthur)指出,技术创新的本质实为技术的 “自我创生”,即从既有技术组合中孕育出新的技术,而既有技术领先所带来的 “垫脚石效应”和积极反馈效应往往会导致收益递增趋势。这说明,技术优势在大部分情况下会自我强化,进而出现技术创新的“马太效应”。这种效应在技术创新周期短的情况下会显著增强,因为赶超者与领先者的差距在技术升级迅速的条件下会被进一步拉大。美国是半导体产业的发源地,而半导体技术的迭代十分迅速,在晶体管集成度增加近百万倍、芯片运算处理能力提高约45万倍的同时,半导体生产成本保持着每年降低2—3成的稳定速率,相关技术不断成熟。因此,掌握更成熟技术、更丰厚资本、更专业科学知识积累的美国企业更有利于发挥其先发优势,并借助政府的政策支持,在已有关键技术的基础上实现迅速的创新突破,在大部分领域维持技术的先发优势。

当然,虽然半导体技术创新总体上符合 “马太效应”,但在少数领域,美国也因新兴竞争者的颠覆式创新而被 “弯道超车”。在这些领域,美国便通过支持第三方技术力量来制衡竞争对手。其中,最经典的案例是当美国在存储领域和光刻机领域的技术优势被日本赶超时,美国通过扶持日本的竞争对手来减少自身对日本的技术依赖。1979年,日本富士通的存储芯片生产技术已超过美国,占据全球领先地位。随着日本质高价低的存储芯片产品在激烈的国际市场竞争中胜出,美国在该领域的市占率从70年代中期的75% 降至80年代中期的25%。于是,美国在直接打压日本半导体企业的同时,间接帮助韩国、中国台湾先后实现本土半导体制造业的崛起,从而强化了东亚生产网络内部的竞争,借以钳制日本。20世纪80年代,在日美签署第一次《日美半导体协议》后,日本的存储器厂商受到市场价格监督机制的掣肘,而韩国则 “乘隙而入”,顺利进军存储器市场。1982—1986年,韩国与美国签订了36笔技术转让合同。截至1985年,韩国的三星、LG、现代在美国硅谷为半导体投资10亿美元,与美国深化技术、人才和业务等合作。在美国的帮助、韩国财阀的强力推动及其政府的支持下,韩国的三星、SK 海力士等企业成功崛起,韩国也在90年代初取代日本成为东亚地区半导体制造的重镇。中国台湾地区的半导体产业最初是美国半导体产业链条的海外延伸。20世纪80年代后期,在美国的技术、人才、市场等帮助下,台湾地区抓住半导体产业链纵向延伸的机遇,政府制定政策以培育和引进人才与技术,企业明确主打芯片代工市场的战略定位,紧紧依靠以美国为主的国际市场,顺利将本土半导体产业做大做强,直至与日、韩这两大竞争对手旗鼓相当。在原本由日本遥遥领先的动态随机存储器 (DRAM)市场,韩国与中国台湾的企业后来居上,并一直延续至今 (见表-4),这离不开美国对日本的针对性打压。而在东亚生产网络内部的彼此制衡下,美国也 “渔翁得利”, 其东亚竞争对手均无法在生产制造环节实现完全的一家独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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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日本赶超的光刻机领域,美国也通过扶持荷兰的阿斯麦尔来对抗日本。20世纪80年代末,日本尼康在光刻机市场竞争中如履平地,美国企业却江河日下。美国厂商珀金埃尔默的市场份额因日本的冲击从30%骤减至5%,昔日的半导体设备霸主——美国GCA公司也濒临破产。为制衡日本, 1997年,美国能源部与英特尔牵头成立了极紫外线光刻机技术联盟,联盟成员有能源部下属的三大国家实验室,以及摩托罗拉、超威半导体、IBM 等知名科技公司,旨在重点攻克极紫外光刻技术。1999年,美国能源部让荷兰阿斯麦尔顺利加入该联盟,以便其参与研发并共享联盟的研究成果,而尼康、佳能这两家日本光刻机企业则被禁止进入该联盟。2001年,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还顶住国家安全压力,为阿斯麦尔收购美国硅谷光刻集团发放了“通行证”,使阿斯麦尔得以掌握该公司的专业镜片技术,成为全球最大的光刻机供应商。后来,阿斯麦尔顺利研发第一台极紫外线 (EUV)光刻机,并击败日本企业成为全球光刻机霸主 (见表-5),美国的支持是其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而秉承 “投桃报李”原则,阿斯麦尔允诺在美国设立工厂与研发中心,并承诺在销往美国的EUV设备中使用55%的美国零部件。凭借该承诺,美国既将一部分先进的EUV光刻技术及相关产业 “留”在了本土,又将美国的技术与零件嵌入最先进的半导体设备之中,进一步增强了外国半导体设备厂商对美国的技术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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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尽管美国已经完全不可能保证在半导体产业链所有环节的技术优势,但其对半导体技术链关键环节的垄断式嵌入成为美国对整个产业施加控制的根本性工具。在大部分核心技术领域,科技创新的路径依赖效应明显,美国在政府与企业的合力之下,凭借其先发优势不断践行积累式创新,而在颠覆式创新改变既有格局、被 “弯道超车”的技术领域,美国则积极引入第三方力量,借助市场竞争打破对手对关键技术的把控。正是在这种强化自身技术控制、削弱对手技术控制的技术链治理思路下,整个半导体产业链的顺利运转始终无法脱离美国技术,美国也就从中获取了基于技术的半导体产业权力。2018年以来,特朗普政府对华为实施 “阶梯式”技术出口管制, 便是其动用在半导体技术链中的控制力打压对手的明证。

三、金融控制与产业权力

除了技术密集型的特征之外,半导体产业还是典型的资本密集型产业,其蓬勃发展高度仰仗资本的密集投入,而这种资本投入主要来自金融市场。近年来,全球半导体行业的资本支出呈现急剧上升的趋势,如今已经连续三年突破千亿美元数量级(见图-6)。在美国,半导体产业是仅次于生物医疗的第二大资本密集型行业,其研发投入足足占到该产业总营收的18.6%。

半导体产业之所以需要大量的资本开支,一是因为半导体技术迭代很快,企业要想在市场竞争中生存就需要不断进行大量的研发投入,以保持自身的技术领先地位。2020年,全球总营收排名前十的半导体企业中,有9家企业的研发支出也排进前十(见表-6)。这表明,半导体企业的营收规模与其研发投入规模呈高度正相关关系,密集的研发资本投入是企业不断成长并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立足的根本条件。如果从研发投入比来看,美国的三家企业高通、博通和英伟达的研发投入比最高,均在30%以上,相反三星和台积电的研发投入比在全球十大半导体企业中排名靠后。这进一步表明,美国的半导体企业在研发投入上牢牢占据优势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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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与半导体设计和制造相关的软件、设备与材料价格非常高昂。对华为海思、三星、苹果等企业而言,它们需要购买知识产权 (IP)核以进行芯片设计。英国安谋公司是芯片IP授权业务的巨头,购买IP的半导体公司需向其支付固定的授权使用费(License),而在芯片生产分销后,这些企业还要向安谋支付按单位计价的特许权使用费,即版税 (Royalty),约为芯片售价的1%—2%。2020财年,安谋这两部分收入高达19.8亿美元。此外, 对以台积电为代表的晶圆代工厂而言,光刻机是必不可少的生产设备,而阿斯麦尔公司最高端的EUV光刻机的单台售价至少为1.5亿美元。总之,半导体软件与硬件设备售价高昂,进一步推高了半导体企业的资本投入。

三是半导体技术人才与企业管理人才的薪酬高昂。根据相关最新统计,上述十大半导体企业为主要研发与管理人员提供的平均年薪基本在10万美元以上。英伟达公司排名第十,其员工平均年薪超过14万美元,其中首席软件工程师的收入最高,平均年薪达16.5万美元。高昂的人力资本也导致半导体需要密集的资本投入。

鉴于半导体产业显著的资本密集型特点,谁能掌控半导体企业的资本结构与融资渠道,谁便可以从中控制半导体企业的发展。而就资本与通道这两大维度而言,美国控制着最重要的金融资源。目前,美国的投资机构实力最为雄厚,金融市场体系也最为完善,全球不少企业均有赖于美国的资本支持及其深广的融资渠道,美国也因此具备了对金融资源的超强配置权力,并可以凭借这种对资本和融资渠道的占有来主导全球金融网络,控制相关企业,为自身谋取战略利益。

一方面,美国金融机构以投资者的身份,通过参股或控股的方式,直接享有对众多半导体企业的股东权力。韩国三星是仅次于英特尔的半导体超级企业,从机构持股来看,2020年有四大机构投资者在三星占有超过5%的决议权股份,除韩国本土的三家机构外,总部位于纽约的贝莱德集团也位列其中。贝莱德集团是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在三星有5.03%的股份,所有股份均有投票决议权。从全体股权结构来看,目前尽管三星未在美国上市, 但其股份的28%由美国投资者所掌握,而韩国投资者只占42%的份额,不到总股权的一半(见图-7)。因此,三星虽然名义上是一家韩国企业,但就所有者结构而言,它高度国际化,其中美国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2020年6 月,遭受美国制裁的华为向三星寻求芯片代工帮助,面对巨大的商业利益,三星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仍然明确予以拒绝,其部分原因也在于此——有美国资本加持的三星不愿轻易 “忤逆”美国的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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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荷兰阿斯麦尔公司是全球光刻机霸主,是一个在半导体产业链上游掌握巨大技术资源的超级企业,但其背后也有强大的美国资本。从机构持股来看,2020年美国资本集团以及贝莱德集团一共持有阿斯麦尔公司近1/4股份,且这两者所持有的大部分股份都具有投票决议权。从阿斯麦尔的全体股权结构来看,美国资本更是占据半壁江山(见图-8),相反,荷兰投资者在其中所占份额还不到1%。这种股权结构意味着,美国能最大限度直接参与或间接影响公司内部的重大决策,也是阿斯麦尔一直拒绝对华出售最先进光刻机设备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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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发达的金融市场,是全球半导体企业最重要的融资来源地。目前,共有88家注册地位于非美国本土的半导体企业通过间接托管和直接发行股票的方式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上市,或通过美国场外交易市场筹集资金。其中不乏来自日本、欧洲、中国台湾、中国大陆和韩国的知名半导体企业 (见表-7)。例如,台积电是中国台湾地区的企业,是芯片领域的 “代工之王”,但却高度依赖美国资本市场。截至2020年12月23日,台积电托管在美国花旗银行的股份占比高达20.52%。除了台积电,荷兰阿斯麦尔、韩国 SK 海力士、德国英飞凌、中国华虹以及中国台湾的联发科等全球知名半导体企业都通过各种方式在美国融资。这些半导体企业在美国上市,意味着它们不仅要接受美国明面上的监管规则,也要接受一些“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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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大部分半导体企业对美国资本与融资渠道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依赖,它们都得 “臣服”于美国的各种法律和政令。一方面,美国政府可以国家安全为由,通过政府审查对相关企业的并购等商业活动施加干预,达到遏制竞争对手的战略目标。2021年3月,总部位于韩国的美格纳半导体与中国的智路资本签署协议,后者计划以约14亿美元的价格收购前者的股权。然而,由于美格纳半导体是一家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企业,这一交易需经 过美国相关部门的批准。12月,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经过长达7个月审查,最终否决了这一合并收购案。可见,尽管中韩双方已达成交易共识,美国仍可动用其政策工具出面干预,阻遏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正常发展。

美国政府还可以直接通过切断半导体企业的融资渠道,发挥类似切断技术链的威慑和惩罚效用,实现其对半导体产业的控制。三星、台积电、阿斯麦尔等半导体龙头企业都十分忌惮美国的金融武器——担心违反其禁令、挑战其权威将招致美方资本撤资或者美国对其关闭资本市场。在现实中,美国对中国科技企业的打压除了动用技术武器切断技术链之外,也动用金融武器切断资金链。早在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便出台行政令,禁止美国投资者在2021年1月11日之后对所谓 “中国涉军企业”进行投资。随后,纽约证券交易所宣布依照此项行政令,对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这三大电信运营商进行摘牌退市处理。在上述禁令持续升级的同时,美国政府也在不断更新并扩大与行政令配套的 “中国涉军企业”黑名单,加大切断中国企业在美融资渠道的力度。特朗普政府时期,中芯国际、小米、中微半导体就 已被陆续打入该黑名单。2021年6月3日,拜登政府也确认延续该投资禁令,并归口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管理。12月10日, OFAC将中国人工智能巨头商汤科技列入 “黑名单”,使得该公司决定推迟其香港的首次公开募股计划。16日,美国财政部又将旷视科技、依图科技、云从科技等8家科技公司纳入名单,中国的 “AI四小龙”均遭受美国金融制裁。

综上所述,美国对主要半导体企业的金融控制构成了美国半导体产业权力的第二个重要来源。由于这些半导体企业需要大量的资本投入,对美国雄厚的资本实力和成熟的融资渠道有不同程度的依赖,这为美国政府对半导体产业施加金融控制提供了机会,这种控制不仅在半导体领域、而且在更广泛的ICT行业都发挥了显著的权力杠杆效应。

四、市场控制与产业权力

除了技术和资本,市场是半导体企业赖以生存的第三大基础。半导体是一个典型的市场规模型产业,如果一个企业不能在产业链的某个细分环节获得必要的市场规模,甚至不能建立自己的“市场寡头”地位,就很难在市场上存活下来。半导体行业虽然竞争激烈,但却是“寡头竞争”,规模效应发挥极大作用,销售规模小的企业没有生存之地。这是因为,半导体企业需要通过大规模的投入与大规模的产出来降低产品研发与生产的单位成本,从广阔市场上攫取丰厚利润,以再度进入研发、生产与销售的良性循环。可以说,在半导体领域,销售不再仅仅是生产的目的,更是高效生产的前提以及新一轮创新的起点。鉴于市场需求侧对半导体产业的重要意义,当某行为体 (国家或企业)占据大量半导体市场消费份额进而成为举足轻重的买方时,便可借助这一买方地位,动用购买力及其衍生而出的议价和议事权力,对半 导体产业施以影响和控制。这种对半导体消费市场的控制成为半导体产业权力的第三个来源。

不过,以市场控制为基础的产业权力主体分为国家和企业两个维度,一个是国家掌握的买方市场,另一个是企业掌握的买方市场。从国家的维度来看,近年来,美国是世界上第二大芯片消费国。随着国内生产不能满足国内实际消费需要,美国的芯片进口也不断攀升。美国可以直接将国内市场规模作为 “武器”或 “盔甲”,对半导体及相关企业施以“胁迫”或 “保护”。一方面,美国可以运用市场控制力打击对手,如通过政府禁令、舆论宣传等手段对华为产品封锁本国市场,并联合盟友构建排斥华为的国际统一战线,对华为造成持续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美国可以运用市场控制力为本国企业保驾护航。2021年1月25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一项关于“购买美国货”的行政令,特别指出应在半导体等对国家及经济安全至关重要的领域优先考虑美国制造的产品。包括半导体厂商在内的诸多美国企业将会受到这 一行政令的保护。

但值得一提的是,半导体是一个中间产品,近年来,美洲地区(主要是美国)的直接芯片消费量已经被中国大陆超越(见图-9),美国虽然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半导体消费市场,但国家掌握的市场控制力实际上比较有限。相比之下,美国的市场控制力主要掌握在超级企业手中,它们是半导体产业链下游的芯片应用商,正是这些超级企业不断运用其强大的采购权力,主导了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调整与变革,协助美国巩固其在该产业的市场控制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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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公司是ICT领域美国最强大的超级企业,也是全球最大的芯片采购企业,其在2020年购买的芯片占全球市场的份额接近12%,而且绝大部分都是高端芯片 (见表-8)。苹果公司所拥有的最大芯片采购方的身份,为其运用需求端杠杆构建自己的产业权力奠定了基础。苹果通过分散货源并制造卖方竞争的格局来制衡上游供应商权力,放大自身在下游的买方优势,它通过扶植台积电牵制三星的“往事”便是其发挥买方权力的经典案例。台积电主打芯片代工市场,是全球最大的晶圆代工厂。而台积电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就,不仅归功于自身的努力,还有赖于芯片采购商苹果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通过扶植台积电对半导体供应链进行战略布局。早在2010年,为防止过于依赖三星,苹果就将台积电列入了自己的“备胎计划”。当时,苹果手机的核心芯片主要由三星代工,但三星不仅是苹果的供应商,还是苹果手机的强大竞争者。2008—2011年,三星在全球智能手机的市场份额中增长迅速,达到20%。同时,苹果却有超过一半的关键零部件从三星采购,为苹果代工芯片的收入占三星代工收入的85%。与之竞争、为其“输血”还依赖其供给,对苹果而言,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企业间关系,有可能被三星“卡脖子”。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苹果与台积电的秘密研发合作应运而生。经过三年的酝酿,2013年,苹果正式公开与台积电签约,台积电一举击破三星独家代工苹果芯片的垄断局面。当时,台积电在与三星和英特尔的竞争中正面临客户订单量不断下滑的境况,来自苹果的巨额订单为其注入了强心剂。此后,台积电逐步超越三星,成为苹果芯片的最大供应源。2015年,三星与台积电分别以2∶3的比例代工苹果的 A9芯片。2017年,苹果的 A11芯片已经100%由台积电为其代工。可以说,台积电的崛起是苹果鼎力帮扶的结 果,而台积电的商业利益和市场命运也与苹果高度绑定在一起,并在某种程度上受到苹果的控制。如今,苹果是台积电的最大客户,为其贡献了约四分之一的营收 (表-9),而台积电也承诺,会将首批量产的、最先进的3纳米芯片专供苹果与英特尔。

基于这种买方的强势地位,苹果运用线上监测与线下介入的方式对供应商进行了强有力的直接或间接管理。苹果的管理人员会对供应商进行业务跟踪、管理和控制,特别是通过数据追踪来获取整个供应链的相关信息,便于苹果实施对供应链的全流程监测与管理。同时,苹果也会向上游供应商派遣人员进行驻厂管理,把控供应商的工作步骤、环节和流程。这样一种线上与线下结合的帮扶与监测机制,既让供应商在遇到棘手问题时,容易诉诸苹果方面提供的技术、人才、资本、设备等资源帮助,也让供应商难以逃脱苹果的 “罗网”,进一步巩固了苹果对半导体供应链的控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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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如果单纯以国家为单位来分析美国对中间商品的买方权力,由于半导体下游的系统应用商 (即芯片消费企业)已经将工厂大量外迁,美国的购买地位确实在下降。但如果以生产最终消费产品的超级企业为单位来分析,美国的买方权力仍然极其巨大,因为这些超级企业不仅主要是美国企业,而且美国是其最终消费产品的最重要消费市场。所以,美国可以凭借其在市场网络中的强大买方地位,通过超级企业对半导体跨国(境)生产网络实施影 响和控制,维护自身的产业霸权。

结语

在日益紧绷的地缘政治压力不断冲击一体化的全球市场之际,当美国政府动用半导体 “武器” “号令天下”以至于 “莫敢不从”之时,美国所拥有的半导体产业权力如冰山之一角,逐渐浮出水面。尽管美国部分半导体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在全球化进程中已处于相对颓势地位,但美国的半导体产业霸权却并未动摇。通过考察半导体产业的技术链、资金链和消费链,我们可以发现,美国正是通过对半导体产业链在技术、金融和市场三个方面的有效控制,才在这一领域形成了超强的产业权力,这三者也成为美国主导国际地缘政治斗争的重要战略性工具。这一建立在技术—资本—市场基础上的三维分析框架,不仅适用于对美国半导体产业霸权的解释,还可以用于阐释其他同样具有技术密集型、资本密集型和市场规模型三大特征的产业的权力逻辑。

美国半导体产业霸权是代表政治力量的政府与代表经济力量的企业通力合作的结果。在半导体技术初步萌芽时,政府承担了哺育 “幼稚产业”的重要角色,企业则在不断的市场竞争中推动整个产业的成熟。在面临他者产业崛起的挑战时,政府动用经济外交手段打压对手,并扶植第三方力量制衡挑战者,而本土企业则联合起来创新自强。在技术向全球扩散、各国企业 “百花齐放”时,政府与企业联合打造了一个基于技术、金融与市场的全球产业生态系统,确保美国的产业控制地位不受挑战。美国的半导体产业政治揭示了一幅清晰的图景——从半导体产业萌生开始,美国政府便深度参与其中,为本国企业保驾护航,甚至连半导体产业的全球化本身也是美国控制下的产物。

半导体是中美产业与科技竞争乃至整个大国战略竞争的必争之地。美国会在继续强化自身技术控制、金融控制与市场控制能力的同时,通过内政外交双管齐下,极力避免美国在这一战略性产业领域出现任何霸权衰落的蛛丝马迹。一方面,美国在国内通过政界与商界的合力,加快产业回流,复兴本土的半导体制造能力,进一步升级半导体研发能力,努力减少自身对海外半导体供应链的生产依赖,避免半导体产业“空心化”;另一方面,美国正在积极通过经济外交构筑把中国排除在外的半导体产业联盟,试图借用其盟友伙伴的力量来扩大其产业权力的辐射范围,既要保障自身的供应链安全,又要阻止中国的半导体产业崛起。

在这一形势下,中国的半导体产业在国际舞台上初露头角,便立刻遭到美国对华 “产业战”的凌厉攻势,可谓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面对这场没有硝烟的 “产业战争”,短期内中国不仅要着眼于美国对海外的生产依赖这一 “阿喀琉斯之踵”,最大限度地保住和提升在中国的半导体研发和生产网络,更要利用中国日益崛起的市场规模,通过经济外交工具努力分化美国试图拉拢日韩等盟友所构筑的半导体联盟,遏制美国半导体产业霸权的地理扩张。而在长期,中国还需借鉴美国半导体产业政策的经验,通过构建和谐的政企关系,充分发挥政企合力,用好国家与市场两股力量,培育中国的半导体产业生态系统和技术创新体系,实现自身在半导体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中的升级。由于半导体事关美国产业霸权的核心利益,中国要实现这一目标,必然是荆棘丛生、道阻且长,但也唯有完成这一目标,才能真正实现中国在数字时代的产业崛起。

来源时间:2022/9/15   发布时间:2022/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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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对华政策的危险失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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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崔立如  来源:中美聚焦

二战结束,美国成为拥有压倒性实力优势的头号强国,作为美国外交思想和全球战略理论基础的现实主义,遂自动升格为霸权现实主义。其核心思想是,在本质上属于无政府状态的国际社会,美国必须占据主导地位,也就是扮演当仁不让的老大角色。在赢得对苏联的冷战之后,美国霸权俨然成为维护后冷战国际秩序的中心权力支柱。

多年来,在美国持续构建的国家利益和观念话语体系作用下,霸权现实主义思维逻辑也成了美国两党精英和多数国民意识中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确。任何国家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只要被视为对美国霸权地位构成挑战,都是不能容忍的。中美关系骤然转变为战略竞争关系,就是因为华盛顿认为中国的发展已对美国构成这种挑战。

中国说这是误解误判,中国只为发展自己,无意取代美国。美国说不存在误解误判,中国已成为实力接近美国的超级大国,在地缘政治和一些重要问题上与美国存在日益凸显的利益冲突,并坚持与西方不同的国家意识形态,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非中国莫属。显然,霸权现实主义的思维逻辑不接受中国的和平发展理论。以霸权的锤子思维,中国必然是最大的钉子。

在设定中国为主要对手的大政方针之下,美国对华关系的议题处置往往会因白宫易主而有所调整。2016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出人意料地战胜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入主白宫。以“美国优先”为第一外交原则的单边主义,成为霸权现实主义的政策呈现方式。特朗普主要代表了美国国内偏保守的利益群体和白人蓝领阶层。以反对华盛顿权势集团为旗号,操弄民粹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诉求,成为其外交政策的突出特征。与此交织发生重要作用的,还有两党政治极化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强烈拉扯。上述发展在美国对华关系上表现最为明显,贸易战,关税战,脱钩措施,打台湾牌,把中美关系推入螺旋式滑落轨道。随后,特朗普又将其对新冠疫情的灾难性应对嫁祸中国,致使美国对华政策进入完全失衡状态。

2020年,拜登作为反特朗普势力联盟代表赢得总统大选。很多人期望他会对特朗普对华政策的危险失衡状态有所纠正。结果表明,这种期望是不实际的。霸权现实主义思维决定了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基本架构,美国自身政治社会危机是特朗普现象的根源,拜登上台不会改变前者,特朗普下台也不会改变后者。而其十分脆弱的政治地位,使拜登的对华政策更加受制于美国国内经济社会重大议题和党派斗争的拉扯。

避免民主党在今年中期选举中失去对国会的控制,是拜登头号当务之急。拜登上台以来的对华政策表明,他无意在对华政策上耗费已十分稀薄的政治资本。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不久前的访台事件表明,美国对华政策失衡状态的严重后果之一是使台湾问题不断升温,将台海局势推到危机的边缘。

在美国霸权现实主义政策导向的强力作用下,我们必须面对战略竞争已成为中美关系主导面这一现实。双方之间的政治互信程度对竞争展开方式和产生的影响至关重要。当下,中美之间的政治互信已降至建交以来最低点,两国关系发展前景日益不确定,台湾问题成为最危险的爆炸点。为此,风险管控需提到最重要的位置。

美方在对话中提出“护栏”概念,然而,如果不能在产生风险的政策层面进行管理,而只是把注意力放在操作层面,充其量只能在微观层面上对减少引爆危机的风险起些许作用。当前的形势表明,佩洛西访台这种冲撞底线的政治操弄和政策冒险如果持续发生,中美之间的政治互信将荡然无存,两国关系将滑向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灾难性境地。所以,风险管理必须提升到战略层面,就美国自身政治失衡状态对台海局势造成的巨大风险进行必要管理是当前的首要目标。

(本文为作者在太和文明论坛上的发言)

来源时间:2022/9/15   发布时间:2022/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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