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327

台湾学者:严重缺乏互信 陆美战略竞争或进入 涉台法理斗争阶段

0

作者:缪宗翰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参议院外委会通过《台湾政策法案》后,台湾学者分析,对北京而言,中国大陆与美国之间严重缺乏互信,战略竞争很可能进入“涉台法理斗争”阶段。大陆下一步是否会进行《反分裂国家法》修法或推出“施行细则”,则值得观察。

台湾国家政策研究基金会星期五(9月16日)举办座谈会,分析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通过《台湾政策法案》对陆美台情势的影响。

政治大学东亚所特聘教授王信贤在会中指出,这项法案涉及外交、军事、经济、文化与提升台湾国际参与等领域,是继1979年的《台湾关系法》后,美国重塑对台关系最全面的法案。

他认为,以美国目前两大党与多数民意普遍“反中”的现况,法案最后通过的概率很高,虽要经过冗长的立法过程,内容也会有所调整,但足以让华盛顿向北京要价。

王信贤研判,北京对这次法案的反应之所以没那么大,与中共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二十大)前要维持内外稳定有关。只要法案在二十大前不进一步发酵,相信陆方暂时不会有进一步行动。

不过,他认为,在7月底习拜通话后,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8月访台,到参院外委会这次通过的法案,都令北京更加确信,美国行政、立法部门在“扮黑白脸”,陆美之间的“护栏”不牢靠,甚至不可信。

王信贤进一步指出,对北京而言,美国遏制大陆的战略不但没有改变,更朝向“战略清晰”前进,且为长期趋势,已触碰到大陆的核心利益。

因此,他分析,北京处理对台问题的速度、配重将开始改变,会更加大力度在“反独”与“反对外部势力干涉”的部分。

王信贤并推测,大陆与美国的战略竞争可能进入“涉台法理斗争”阶段,在中共二十大过后,2023年大陆全国两会期间是否对《反分裂国家法》进行修法或推出“施行细则”,甚至推出更积极的“促统”法律,值得观察。

同样出席会议的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副教授李大中则认为,对于美参院外委会这次通过的法案,北京还是会采取一定程度的反制作为,不至于“船过水无痕”。

不过,相较于佩洛西访台,北京通过“环台军演”划红线,李大中研判,这次的反应强度将取决于北京对法案的综合评估。

学者:法案能否立法存在不少变数

他指出,法案将送交参院全会审理,后续还要看众议院的相应立法进度,倘若两院最终能顺利协调出一致版本,才能送交白宫,由总统拜登定夺。

但美国期中选举在即,且到2023年1月前,本届国会剩余会期时间极为有限,届时拜登是否签署或退回国会,还要看他对法案内容的评估而定。

因此,李大中认为,法案是否能顺利立法还存在不少变数,即便最后生效,未来在相当程度上仍取决于行政部门的决心与实际履行状况。

不过,他坦言,自特朗普执政以来,陆美关系呈现不断探底的局面,双方互信难寻,加上实力差距日益缩小,更促使美国采取更加强烈的对华政策,令双方陷入负面螺旋循环。可以预见的是,台湾夹在两强之间,压力会越来越大。

来源时间:2022/9/17   发布时间:2022/9/17

旧文章ID:28360

寻求“战略清晰” ——美国“台湾政策法案”的前因及走向

0

作者:吾楼  来源:中美聚焦

美国国会参议院外交委员会9月14日以17:5的投票结果通过了《2022年台湾政策法案》(Taiwan Policy Act of 2022)。该法案被视为是对1979年《台湾关系法》(TRA)的补充,意在重构美国40年来的对台政策,比如将TRA规定的向台湾提供“防御性”武器扩大至向台湾提供有助于“威慑”中国大陆的武器;给予台湾“主要非北约盟友”(MNNA)的待遇;要求国务院和国防部加速对台军售;首次直接向台湾提供65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其中包括对台湾军队的培训。其他类似挺台条款均违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及一中原则,实质上继续掏空美国所坚持的“一中政策”,由“战略模糊”转向“战略清晰”。如果该法案最终获得国会通过并由总统签署成法,将彻底改变过去40多年来美国的对华政策。

9月14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表示,该法案严重违背美方在台湾问题上对中方所作承诺,违反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干涉中国内政,违背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向“台独”分裂势力发出严重错误信号。中方对此坚决反对,已向美方提出严正交涉。她强调,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也是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的核心内涵。该案如继续审议推进甚至通过成法,将极大动摇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对中美关系以及台海和平稳定将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中方将视该案进展情况和最终结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该“法案”由参议院外委会主席、来自新泽西州的民主党联邦参议员梅嫩德斯(Bob Menendez)和来自南卡罗莱纳州的共和党联邦参议员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联袂提出。两人均在今年上半年先后率团访台,并在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Nancy Pelosi)8月窜访台湾后加速推动“台湾政策法”。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继续利用台湾,以立法的方式绑架美国对华政策,加速同中国的战略对抗。白宫国安顾问沙利文(Jake Sullivan)对该法案内容表达担忧,背后也多次和该委员会民主党人协商,希望能够修改其中敏感内容,降低该法案的挑衅意味。

美国议员推涉台新法案和当前美国国会展现对华强硬的共识有关。在拜登政府对华发起全面战略竞争与对抗的背景下,白宫和国会相互掣肘的同时,也在协同强化打台湾牌的力度。这也是特朗普执政时期右翼势力的做法。而要真正理解“台湾政策法”的背景,就要从美国的《与台湾关系法》和“六项承诺”说起。

1979年3月28日和29日,中美建交不到三个月,美国国会便通过了《与台湾关系法》。一周后,时任美国民主党总统卡特签署了这一法案。根据该法案,美国对台出售必要数量的用于防卫的军备。1982年8月17日,中美协商签署了第三份联合公报,即《八一七公报》。但为了减少对台湾的冲击,时任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向台湾做出了口头上的“六项保证”承诺,并由台湾当局于当年8月18日对外公布。这“六项保证”最终并未如公报或法律,落实为有效力的法律文字。

《与台湾关系法》和“六项保证”与中美三个联合公报背道而驰,其实质是将美国的国内法凌驾于国际义务之上,是非法和无效的。但在美国国内,它们则被纳入美国的“一中政策”。从克林顿、小布什到奥巴马,都曾在公开场合强调该法和重申对台“六项保证”。其中,奥巴马总统2009年访华期间曾在公开场合表述一中政策时漏掉“六项保证”,引发美国国内对华鹰派势力和台湾当局的不满。白宫随后紧急公关,又补上“六项保证”。

奥巴马执政时期,美国主流的对台政策受到来自自由派和保守派两个方面的挑战。自由派要求重新审议美国对台政策,放弃《与台湾关系法》和对台湾的“六项保证”,学界也出现了“弃台论”。根据维基解密公布的内容,即便是时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也对该论调持开放态度。2011年11月11日,当时担任希拉里助理的沙利文通过邮件向希拉里转发了一篇“抛弃台湾(ditch Taiwan),拯救美国经济”的文章。该文认为,美国国家安全的最大威胁是债务,奥巴马政府可以考虑以终止美国对台军售,及废止美台防卫协议,来换取大陆放弃美国对华的1.14万亿美元债务。希拉里当时回复称,“这是一个聪明的想法,让我们讨论一下吧。”这封邮件的内容曝光后,引发了美国国内亲台派的不满。

和自由派当时的想法不同,美国保守派则要求进一步提升美台关系。2016年7月,共和党掌控下的众议院与参议院先后通过《88号共同决议案》与《38号共同决议案》,以书面形式表述“六项保证”,将其与《与台湾关系法》定性为美台关系之重要基石,并要求总统和国务院公开承认这一点。但此共同决议案仅表达国会立场,无需总统签字,不具备法律效率,但它却体现了美国国会两党的政治共识。同一时期,美国共和党则将“六项保证”纳入了共和党党章。

以特朗普击败希拉里为风水岭,美国右翼掌权后改变了中美竞合关系,将其升级为同中国的战略博弈。尤其在台湾问题上,美国右翼势力加大挺台力度。特朗普在权力过渡时期更是接听了台湾领导人蔡英文的电话。在民粹和反全球化的逆流下,美国自由派也开始反思过去40年的对华政策,并和保守派在对华政策问题上开始步调一致,在贸易、金融和科技领域加大对中国的打压。也正是在这一时期,美国国会先后通过了《台湾交往法》、《2019年台湾友邦国际保护及加强倡议法》和《台湾保证法》,并最终由特朗普签字成法。特朗普签署这些法律,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在大选期间通过打台湾牌展现对华强硬,以此提振选情,导致中美关系螺旋式下滑。

而现在的“台湾政策法”则是这种台湾牌的延续,也是美国两党的政治产物,但内容比特朗普时期签署的涉台法案更为激进,是对中国对台主权的侵犯。但既然是两党政治产物,其还有一定的回旋空间。一方面,国会力推类似涉台法案,是为了掣肘行政部门的对华政策;另一方面,这类法案在国会闯关,也是拜登政府默许和纵容的结果。拜登上台后延续了特朗普时期的政策,某种程度上是为了防止被共和党批为对华软弱。而在台湾问题上,共和党也一直在施压拜登采取更为亲台的立场。今年上半年,拜登已在多个场合提到美军会“协访”台湾,并默许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窜台。

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最敏感、最核心的问题。近年来,美国频繁推出涉台法案,都是为了强化美国单方面的对台承诺,这只会进一步腐蚀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台湾政策法”最终走向如何,还要看美国国会和白宫之间的权力博弈。目前,众议院尚无出台自己的版本,参议院全院表决时间也未确定。

由于“台湾政策法”内容过于挑衅,白宫方面还在和参议院方面接洽,对其中一些内容进行调整。根据媒体的报道,白宫认为该法案中“主权象征性”的措施,对确保台湾安全毫无帮助。参议院外委会通过这一法案时,一些两党议员也表达了担忧。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Mitt Romney)也是该委员会成员,虽然他对该法案投了支持票,但他对其中一些条款抱有疑虑,认为如果以现在的版本投票,它不太可能成为法律,因为内容确实极具挑衅意味。

该法案起草者希望国会赶在明年1月本届国会结束前通过该法案。如果该法案经过修改后在国会两院闯关,摆在拜登桌子上的最终版本和原始版本差距可能会很大。所以,法案起草者也在考虑将法案的主要内容纳入《2023财年国防授权法案》,这是美国国会11月中期选举前唯一可能通过的主要立法。

拜登政府接下来对国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和立场,以及会和国会做出何种利益交换尚未确定。拜登目前的第一要务依然是经济和通胀问题,并不希望此类法案让自己分心。如果他继续选择对国会采取默许或屈服的姿态,让该法案在未经修改的情况下在国会闯关,美国立法机构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力度将达到极致,中美关系只会遭遇更大风险和挑战。

来源时间:2022/9/17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9

从亚太到“印太”:美国地区安全战略的变迁与回归

0

作者:樊吉社  来源:国政学人

摘要

拜登政府对“印太”地区的重视程度远超冷战结束后的任何一届美国政府,美国为充实印太战略采取了诸多政策行动:增加在本地区的军事存在和战略资产,强化和固化原有的“轴辐体系”,拓展或创设新型多边合作架构,提出诸如重建更美好的世界、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印太经济框架等全球性或地区性新型倡议,将美国与各国的合作拓展到政治、经济、技术和安全诸多领域,致力于建构排斥中国的制度安排。至此,美国的亚太安全战略完全转型为印太战略,其政策目标愈益明晰,政策手段丰富多元,美国与盟友的关系从等级制转向扁平化,该战略覆盖的地理范围拓展到本地区每一个角落。经过冷战结束后三十年的经济全球化洗礼、大国之间的协调与合作、地区一体化的种种尝试,亚太地区正面临再次成为地缘政治竞技场的风险,美国针对的国家从冷战时期的苏联转向如今的中国。美国的印太战略或者对华战略能否奏效,并不单纯取决于美国的战略规划,还将受到其他因素的深刻影响。

作者:樊吉社,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战略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北京 100091)。

关键词:亚太安全战略;印太战略;拜登政府;中美关系

引言

拜登执政后,美国对亚太地区的重视程度远超冷战结束后的任何一届政府。除了强化与本地区各国的传统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关系,拜登政府同时重视与东盟的关系,强调美日印澳四国机制的作用,并组建了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各种行动并没有直接指向中国,但与美国对华战略调整高度契合。回顾拜登政府亚太安全战略相关的言论和行动可以发现,它们既事关美国的内政外交发展方向,也事关亚太地区各国政经走向,更事关中美战略竞争走向。就此而言,经过冷战结束后三十年的经济全球化洗礼、大国之间的调与合作、地区一体化的种种尝试,在拜登政府“以团结促分裂”的持续努力之下,亚太地区正面临再次成为地缘政治竞技场的风险。[1]

国内外学界对冷战后美国历届政府亚太安全战略的内涵和外延、美国亚太安全战略与亚太地区安全秩序、美国亚太同盟体系等内容均已有很高质量的研究,因此,拜登执政后美国印太战略的内涵、外延及其影响并非本文关注的重点。本文意在从一个较长的历史时段考察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演变,尝试回答如下三个问题:冷战结束后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经历了怎样的变迁?亚太安全战略为何未能实现从冷战架构向冷战后时代的转型?美国的亚太安全战略所针对的国家为何从冷战时期的苏联转向如今的中国?本文将首先梳理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构成要素和影响因素,进而分析冷战结束后美国对这些构成要素的三次调整及其原因,最后探究美国亚太安全战略变迁与对华战略调整的联动关系。

美国亚太安全战略:构成要素与影响因素

美国的亚太安全战略是其全球安全战略的组成部分,它所设想的场景是在欧洲爆发的美苏战争将很快蔓延到亚太地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同盟体系、军事基地和前沿驻军即为应对此种可能。亚太安全战略形成于冷战时期,最初是指与军事和战争直接相关的狭义安全;冷战结束后,其内涵逐步拓展到军事和战争之外的其他领域,经济、政治等内容也被纳入安全战略的范畴。[2]

“亚太”和“印太”首先是一个地理概念,然后被赋予地缘政治、地缘经济和地缘战略内涵。[3] 奥巴马执政以前,美国官方常用的概念是“亚太”或者“东亚—

太平洋地区”,此后“印太”逐渐进入美国官员讲话和政策文件,到目前已经正式取代“亚太”成为官方的标准用语。虽然美国现在使用“印太”指代亚洲太平洋地区,但中国官方的政策文件和讲话中继续使用“亚太”。[4] 对记者关于“印太经济框架”的提问,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回应道:“亚太应该成为和平发展的高地,而不是地缘政治的角斗场。企图把亚太阵营化、北约化、冷战化的各种阴谋都不可能得逞。” [5] 中国希望看到加强区域合作的倡议,但反对使用任何新的概念、框架或者规则制造分裂对抗,因此,本文在述及美国官员讲话或者官方文献时使用“印太”,但在一般意义上描述美国的地区安全战略时仍然使用“亚太”,以示区别。

为了从一个较长的历史时段考察和评估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性质、发展趋势和影响,有必要探讨该战略的构成要素和影响因素。本文将根据1986年以来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四年防务评估》《国防战略》和“东亚战略报告”等美国官方文献,从如下四个方面解析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美国的政策目标、政策手段、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分工、亚太安全战略覆盖的地理范围。

(一)国家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政策目标

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政策目标,即其在本地区需要保护哪些利益或者需要实现哪些目标,需要针对的国家或者国家集团是谁。无论在老布什政府1990年4月发布的第一份东亚战略报告中,还是在拜登政府2022年2月发布的《美国的印太战略》中,美国都强调其属于“太平洋国家”(Pacific Power)或“亚太国家”(Asia-Pacific Power)或“印太国家”(Indo-Pacific Power)的身份,[6] 以此论证其在亚太地区拥有利益的合法性和参与亚太事务的必要性。在各类官方文献中,美国罗列的政策目标虽然种类繁多,但大致可以分为安全、经济和政治三大类。美国在安全领域的政策目标包括:防止亚太地区出现霸权国家,维持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基地和前沿驻军以防范地区冲突,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美国在经济领域的政策目标包括:确保美国能够参与本地区经济发展与合作,确保美国航行自由的权利。[7] 美国在政治领域的政策目标则主要是促进本地区国家的民主政治转型和人权发展。在不同历史时期,美国对三类政策目标的重视程度有所不同。冷战时期,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核心政策目标是遏制社会主义阵营的扩展,防范所谓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并为可能的“热战”做好准备,安全和政治目标同等重要,经济目标处于较为次要的地位。冷战结束后,美国弱化亚太地区的意识形态较量和大国对抗风险,突出强调美国在本地区的经贸利益并推动民主制度输出,安全利益被置于较为次要的地位。

(二)美国实现亚太安全战略目标的手段

美国实现亚太安全战略目标的手段,即美国需要依托哪些力量或者运用何种方式实现其政策目标。美国亚太安全战略形成于冷战时期,其主要目的是防范社会主义阵营对美国及其盟友构成挑战,或者应对地区冲突、打代理人战争等。美国在欧洲构建了集体防务体系,组建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在各国驻扎军队并部署战略和战术武器。亚太地区的形势比欧洲更加复杂,各国政治制度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各异、彼此存在未能解决的领土纷争以及非常复杂的历史纠葛,亚太各国不可能达成类似欧洲国家的战略共识,因此无法在本地区通过复制“欧洲模式”推行集体防务,美国转而采取与本地区多个国家签署双边防务合作条约的方式建立起“轴辐体系”(hub-and-spoke system)。美国的同盟体系是其实现亚太政策目标的主要手段,它包括多个双边或多边同盟条约、亚太地区军事基地以及前沿驻军等。

这个同盟体系包括1951年签署的《美日安全保障条约》《美菲共同防御条约》《美澳新安全条约》、1953年签署的《美韩共同防御条约》、1954年美国与台湾当局签署的“共同防御条约”,以及美国和泰国、巴基斯坦等国共同签署的《马尼拉条约》。这些防务合作条约在签署后经历了一些变化:美日后来谈判修改相关条约内容;根据《马尼拉条约》组建的“东南亚条约组织”虽然于1977年宣布解散,但美泰军事同盟关系依托该条约得以维系;中国与美国谈判建交时要求美国“断交、废约、撤军”,美国废除了与台湾当局签署的“共同防御条约”;新西兰于1984年宣布其国家为无核区,拒绝美国核动力潜艇访问其港口,美国于1986年中止了对新西兰的条约义务。根据这些条约,美国在日本、韩国、菲律宾等同盟国建立军事基地,将美军部署到这些国家或地区,为它们提供延伸威慑,开展联合演训、共享军事情报等。亚太地区的军事基地和前沿驻军可让美军克服广阔太平洋造成的时空障碍,快速、灵活地应对地区乃至全球危机,美国还可以通过驻军威慑潜在对手,安抚同盟国家。[8]

(三)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分工

通过建立较为复杂的双边同盟体系,美国即可在政治、经济和军事等方面实现对亚洲盟国的掌控,防止部分国家侵略他国的野心复萌,防范盟国染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盟国的安全战略服务于其冷战时期对苏进行遏制的目的。在这种“轴辐体系”中,美国是“轴”,居于主导地位,为同盟国提供安全保障、军事装备、日常演训、情报信息等;盟国是“辐”,处于依附状态,配合美国军事行动和要求,美国因此获得了几乎能够掌控一切的“某种非正式帝国”(an informalempire of sorts)的地位。[9] 美国与盟国的关系具有“等级制”性质,分工相对简单。例如,日本的主要任务是防范本土发生战争,其自卫队的职责是“专守防卫”;韩国的主要任务则是应对朝鲜半岛局势的变化,其军队的战时指挥权由美军掌握。

美国自认为是亚太地区的平衡者(Regional Balancer),通过前沿驻军防范出现地区霸权;美国与本地区其他国家之间几乎不存在历史纠葛,不涉及领土纠纷,因而有能力和信誉发挥“诚实的掮客”(Honest Broker)的作用;美国因具有很强的军事能力,还是最终的安全保证者(Security Guarantor)。[10] 冷战期间,除了美国与同盟国之间的等级关系,美国与伙伴或友好国家的防务合作比较有限。冷战结束后,美国一方面试图调整与盟国的关系,使其从等级制结构向相对平等或平行的分工结构过渡;另一方面也开始与其他国家建立友好或者伙伴关系,并推动与它们在外交和安全领域开展协调与协作。

(四)美国亚太安全战略覆盖的地理范围

在亚太安全战略相关的文献中,美国有关地理范围的表述经历了较为明显的演变。在冷战期间,美国推行遏制战略,所有可能存在美苏竞争或者对抗的地方都属于战略覆盖的范围。就此而言,亚太地区属于美国全球战略的组成部分,其地理指向覆盖了亚洲大陆周边所有地区,包括朝鲜半岛、东南亚、中南半岛和南亚次大陆等。在1987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美国关于地区政策的划分包括西半球、西欧、东亚和太平洋、苏联和东欧、中东和南亚、非洲等区域,此时亚太主要是指东亚和太平洋,东亚是亚太的核心地理区域。[11] 1992年的“东亚战略报告”题目使用了“环亚太”(Asian Pacific Rim)一词,文中则使用“亚洲—太平洋地区”(Asia-Pacific Region);1995年和1998年的“东亚战略报告”改为“东亚—太平洋地区”(East Asia-Pacific Region)。这些报告涉及的地理概念历经多次调整,但总体上以东亚为主,兼及太平洋地区。

美国亚太安全战略并非始终不变,而是随着形势变化不断调整。冷战结束后,美国对亚太安全战略的调整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即冷战结束初期尝试向后冷战时代过渡的调整(1990—2001年)、美国反恐时代对亚太安全战略的忽略与搁置(2001—2009年)、美国重返亚太(2009年至今)。影响美国是否调整以及如何调整亚太安全战略的因素主要包括三个:亚太地区的安全形势、美国盟友的政策和态度、美国可调配的战略资源状态。当拥有丰富资源时,美国就有更强意愿为盟友提供更多支持,有更大能力介入亚太地区的安全事务;当美国同盟国家内部出现民族主义情绪,或者美国前沿驻军与驻在国出现较多社会冲突时,美国军事基地和前沿驻军就面临调整压力;当亚太地区安全形势趋于紧张或者走向缓和时,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将随之或增或减。

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两次调整(1990—2000年):走向后冷战时代?

20世纪80年代末,美苏关系逐渐缓和,美国开始考虑调整亚太安全战略。从1990 年 4 月老布什执政时期国防部向国会提交第一份东亚战略报告,到 2009年1月小布什总统第二任期结束,美国的亚太安全战略经历了两次调整,美国尝试将冷战时期的战略安排向后冷战时代调整,以适应国际形势的新变化。

(一)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第一次调整

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第一次调整从1990年延续到 2001年,老布什政府和克林顿政府均尝试将亚太安全战略向后冷战时代调整,弱化大国竞争和对抗色彩,强调地区经济发展和安全合作。美国在此阶段共发布了四份“东亚战略报告”(East Asia Strategy Report),分别是老布什政府在1990年和1992年发布题为《环亚太战略框架》(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Asian Pacific Rim)的报告,[12] 克林顿政府在1995年和1998年发布题为《美国东亚—太平洋地区安全战略》的报告。这些报告提出了调整的基本设想,明确了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目标、政策和行动等。

第一,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政策目标从重点遏制大国转向主要应对地区安全形势。在冷战尚未正式结束之前,美国即认为传统的威胁认知正在改变,其保持前沿驻军的主要理由为威慑苏联的扩张,而苏联国内局势变化以及美苏军控谈判前景表明,源自苏联的威胁开始下降,因而有裁减前沿驻军的必要。同时,亚太各国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将美国的前沿驻军视为对其主权的侵犯,要求美国撤走驻军。美国国内面临财政压力,需要减少国防预算,并敦促盟友承担更大防务责任。[13] 苏联解体后,美国认为这是国际体系的根本性转变,需要宣告冷战时期全球遏制战略的终结,新的战略应面向关键地区,关注地区而非全球冲突,并有选择地与一些关键地区接触,而亚太就属于这样的关键地区。[14] 从老布什政府到克林顿政府,美国对国际大势的判断保持了较强的连续性,防止亚太地区出现霸权国家已经不再是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政策目标。淡化大国威胁,强调对华“接触”的同时,美国突出诸如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东亚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转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民族主义思潮以及领土争端问题等地区安全挑战。

第二,美国规划裁减亚太地区的前沿驻军。由于国际形势发生重大变化,美国为适应新的形势,开始规划裁减前沿驻军。截至1990年,美国部署在太平洋地区的兵力总数为36.2万人,其中有13.5万人属于前沿部署(不包括部署在关岛的0.8万人)。按照国别计算,美国在日本部署5万人,在韩国部署4.44万人,在菲律宾部署1.48万人,在舰船上部署的兵力约2.58万人。[15] 按照规划,美国将兵力裁撤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计划在1—3年内裁减1.4万—1.5万人;第二阶段计划在3—5年内按比例以更大幅度逐渐裁减作战兵力;第三阶段计划在5-10年内进一步裁减军力并稳定在环境允许的较低水平之上。[16]

美国裁减前沿驻军的规划因为亚太地区形势的变化遭遇挑战。1991年6月,菲律宾皮纳图博火山(Mount Pinatubo)爆发对克拉克空军基地造成了重大破坏,美国决定提前撤出克拉克空军基地;1991年12月,美国在菲律宾政府的要求下,从苏比克海军基地(Subic Naval Base)、骄碧角海军航空站(Cubi Point Naval AirStation)撤出,[17] 这些意外变化迫使美国在东南亚寻找新的海军停靠和补给基地。冷战结束初期发生的系列事态也影响了美国裁减前沿驻军的规划,主要包括海湾战争爆发、朝鲜半岛出现核扩散挑战,以及台湾海峡因李登辉访美而出现危机,这些新变化让美国决定终止深度裁减。到1994年,美国前沿驻军已经从 13.5万人裁减到了10万人。1995年2月,美国宣布前沿驻军的规模维持在这个水平不再继续调整。[18]

第三,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分工调整极为有限。因美军在冷战结束初期撤出了在菲律宾的海空军基地,美菲军事同盟较早完成了调整。美韩同盟关系则因为朝鲜半岛局势而未能进行任何重要调整。美日同盟关系调整的最重要成果是修订《美日防卫合作指针》,将美日防卫合作分为三种情形,其中第三种合作涉及对日本和平与安全具有重要影响的日本周边事态(situations in areas surrounding Japan),[19] 这显然扩大了美日同盟合作范围并提升了水平,让日本在本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四,美国亚太安全战略覆盖的地理范围略有拓展,但东亚地区仍然是其重心。在克林顿政府“接触与扩展”安全战略的指导下,美国与同盟之外的其他国家加强了接触,包括中国、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而美朝之间围绕朝核问题的互动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频密程度。克林顿政府曾畅想在亚太地区建构一个“新太平洋共同体”(New Pacific Community),[20] 以此统领美国的亚太安全战略。这个共同体包括三个支柱:确保地区安全、推动经济繁荣、促进民主和人权。[21] 为此,美国积极推动与亚太各国在各类议题上的合作,支持区域内各国建立多边机制,让经济合作、民主和人权等取代安全成为主导议题。

(二)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第一次调整

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第二次调整从2001年初延续到2009年初,其间漫长的反恐战争成为小布什政府的头等大事,亚太地区和亚太安全战略被置于次要地位。小布什竞选期间曾试图聚焦大国竞争:2000年的共和党政治纲领批评克林顿访华是“磕头”行为,认为中国是亚洲的关键挑战,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Strategic Competitor)而非“战略伙伴”(Strategic Partner),不应将中国当成美国亚洲政策的中心。[22] 2000年总统大选期间,曾有部分专家学者强调亚洲局势前景不定,呼吁调整亚洲政策,将美日关系发展成为成熟伙伴(Mature Partnership)关系,[23] 此即“阿米蒂奇—奈报告”(Armitage-Nye Report)。报告的撰写者是民主党和共和党在亚洲议题上既具有代表性又拥有政策影响力的专家、国会议员助手、前政府官员,他们中的多位专家后来进入小布什政府担任要职。如果没有九一一事件,该报告的部分建议极有可能转化为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关键内容。小布什在大选期间质疑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战略模糊”政策是否明智,执政后一度宣称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台湾”。[24] 中美还在南海发生了撞机事件,双边关系一度非常紧张。如果不是九一一恐怖主义袭击事件,小布什执政期间美国的亚太安全战略极有可能出现非常重大的调整。

九一一事件从根本上改变了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小布什总统称,每个地区的每个国家现在都要作出决定,要么与美国站在一起,要么与恐怖分子站在一起;[25] 主导20世纪的理念之争从此宣告终结,美国面临的主要威胁不是具有征服欲望的国家而是失败国家,不是坚船利炮而是少数满腔怨恨之人掌握的灾难性技术。[26] 在随后的八年中,小布什政府将“反恐”列为头等大事,同时防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向所谓的“失败国家”或非国家行为体扩散,美国各项战略以及大国关系均以此画线,先后发动了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并将反恐扩展到全球,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反恐战争”。[27]

在反恐大背景下,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亚太地区,任何与本地区密切相关的行动也多以反恐为主要目的,亚太安全战略的调整进入了暂停状态。美国对亚太地区的“忽略”表现在多个方面:美国未再发布任何专门关于亚太地区的战略报告;2002年和2006年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涉及亚太地区的内容非常有限;美国总统和政府高官对亚太地区多边论坛的重视下降,参与次数减少。小布什总统曾在2007年取消了纪念美国与东盟关系三十周年的领导人峰会,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Condoleezza Rice)曾两度错过东盟地区论坛。

美国与亚太地区各国的安全关系有调整,但主要是服务于反恐和防扩散这两个政策目标。澳大利亚、日本和韩国均以某种方式参加了与美国的反恐合作。[28] 美印防务合作关系也得到显著提升,美国期待印度承担更大的全球责任。[29]

小布什政府对亚太地区的“忽略”引发亚洲问题专家的警觉、担忧和呼吁,理查德·阿米蒂奇(Richard L. Armitage)和约瑟夫·奈(Joseph S. Nye)在 2007年2月发表第二份“阿米蒂奇—奈报告”。该报告称:如果美国与亚洲的接触仍然是偶发的而非持续的,如果没有高层官员的参与,亚太地区等级制权力有可能从美国转向其他国家;如果中国持续拓展在本地区的影响力,美国的影响力将逐渐被侵蚀,美国应积极参与亚洲相关的所有事务,强化美日同盟,并探讨美、日、印以及美、日、澳三边合作的可能。[30]

从1990年老布什政府考虑调整亚太安全战略到克林顿政府延续老布什政府的调整,再到2009年1月小布什两届总统任期结束,美国对亚太安全战略的“两次”调整仅能算作一次调整。从1990年到2001年初,美国亚太安全战略调整的主要目的是适应国际形势和大国关系的新变化,向后冷战时代过渡。然而,这种调整范围和幅度比较有限,并因地区安全形势的新变化而宣告终止,这是一次“半途而废”的调整。从2001年初到2009年初,美国聚焦反恐并兼顾防扩散,亚太地区在很大程度上被小布什政府“忽略”了。总体来看,冷战虽然已经结束,但亚太地区的冷战安全架构被继承并延续下来。

美国重返亚太(2009 年至今):冷战架构的强化与固化

美国亚太安全战略前两次调整的范围和幅度有限,且“半途而废”,第三次调整是实质性的、根本性的,它始于2009年奥巴马执政以后,并延续至今。奥巴马在总统大选期间明确提出,反恐战争削弱了美国的安全、世界地位、军队和经济,因此要终结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争,重建联盟以应对21世纪的挑战。[31] 2009年初,奥巴马执政后启动了退出反恐战争和战略重心转向亚太两个进程,退出反恐战争的过程并不顺利,重返亚太同样充满波折。特朗普执政后延续了这两个进程,退出反恐战争的决心大增,聚焦亚太和中国的力度显著加大。[32] 拜登执政后,美国以全政府、全手段的方式继续聚焦亚太地区,亚太安全战略呈现出新的形态。

(一)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政策目标越来越明晰

美国政策目标调整经历了一个渐进的过程。从冷战时期针对苏联、应对朝鲜半岛局势,到后来关注亚太地区内的安全挑战,再到完全转向应对所谓的“中国挑战”,美国亚太安全战略指向的目标愈发明晰。奥巴马执政后,美国内政外交的核心任务是重建其力量与影响力,即国家振兴和全球领导(National Renewal and Global Leadership)。[33] 具体到亚太地区,美国希望通过与亚太盟友合作应对非传统安全挑战,诸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恐怖主义、气候变化、海盗、流行病、网络安全等。振兴国家需要奥巴马政府聚焦国内议程,维持全球领导力则需要美国发挥主要作用,为维系两者之间的平衡,美国需要中国和俄罗斯等大国在多项议题上的协调与协作,以实现美国在朝核、伊核、气候变化、无核世界、退出反恐等重大议题上的政策议程。在此种背景下,中美争议虽然有增无减,但合作仍然是双边关系的基调。例如,2010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提出:中国是21世纪具有影响力的中心之一,美国要与中国发展积极的、建设性的和全面的关系;中美之间的分歧不应该阻碍两国在拥有共同利益的问题上开展合作,因为中美务实而有效的关系对于应对21世纪的主要威胁至关重要。[34]

特朗普执政后,美国对国际形势和自身状况的认知发生了显著变化,以合作为基调的中美关系随之经历重大转变。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提出,过去二十年,美国的政策假设是通过接触、融入国际机制、全球商业,将竞争对手转变成温和的行为体和可信的合作伙伴,但这种假设已被证明是错误的,中国和俄罗斯挑战美国的权势、影响力和利益,试图侵蚀美国的安全和繁荣,它们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而印度—太平洋地区是地缘政治竞争的关键地区。[35] 与中国展开战略竞争,成为特朗普政府对华战略、亚太安全战略和国家安全战略的关键词之一。在特朗普执政期间,中美之间的分歧凸显、竞争加剧、合作弱化,“关税战”和“科技战”冲击双边经贸关系的基础,舆论斗争对双边关系产生消极影响,2020 年初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则进一步使双边关系螺旋下降。

拜登执政后,中国成为美国界定其国家安全战略的关键词。美国将中国称为“唯一有能力将其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力量结合起来,对稳定和开放的

国际体系构成持续挑战的竞争对手”,[36] 拜登政府试图用中国来界定美国内政和外交政策的重心。尽管拜登政府尚未正式发布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但在2022年2月发布了《美国的印太战略》报告。该报告与以前大不相同,20世纪90年代四份“东亚战略报告”均由国防部长签发,2018年白宫拟定的仅仅是“美国的印太战略框架”,2022年的这份报告已经提升到国家战略层次,由白宫发布。这份报告面向印太地区,并没有直接指向中国,但字里行间以及涉及印太地区的每一项政策行动无不与中国密切相关,这也恰恰体现了报告主旨:“我们的目标不是改变中国,而是塑造中国运作的战略环境,在世界上建立一种最有利于美国、我们的盟国和伙伴,以及我们共享的利益与价值观的影响力平衡(Balance of Influence)。” [37] 2022年3月底,美国国防部在提交给国会的报告中将中国列为国防和军事战略的核心目标,提出要应对中国这个最重要的战略竞争对手和日益迫近的挑战。[38] 在亚太地区防范中国显然已经成为美国从政治、经济到军事、外交的首要政策目标。

(二)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实施手段更加丰富多元

冷战结束初期,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主要手段是军事同盟以及与之匹配的军事基地和前沿驻军,后来美国强调经济与安全的联动性,重视经贸合作,以经济促安全。从奥巴马政府到拜登政府,美国实施亚太安全战略的手段更加丰富、多元,囊括了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所有政策工具。

美国调整防务重点,增加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存在。2011年11月,奥巴马在访问澳大利亚期间宣布,未来将在达尔文轮换部署2500名海军陆战队队员,这是越南战争结束以来美国首次增加在澳的军事部署。[39] 美国大幅提升了关岛军事基地的地位,使之成为太平洋上最大的燃料库、弹药库、训练场,以及战略轰炸机、侦察和反潜基地。2012年6月2日,国防部长莱昂·帕内塔(Leon Panetta)参加香格里拉对话期间宣布,美国将把 60%的海军舰只部署到亚太地区。[40] 此后,美国有六成的各种军事力量逐渐转移到亚太地区。[41] 美国未来还可能将更多战略资产部署到亚太地区,包括航空母舰编队、核潜艇、战略轰炸机、导弹防御系统,甚至陆基中程导弹等。

美国进一步加强同盟关系,强化对盟国的防卫义务。2012月9月,日本宣布钓鱼岛“国有化”,导致中日在东海的较量升级,美国随之以各种方式强调同盟关系的可靠性,以安抚日本。2013年11月,中国宣布设立东海防空识别区,美国随即派两架B-52战略轰炸机飞越挑衅。2014年4月24日,奥巴马总统在访日期间宣称,《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适用于日本管辖的所有领土,包括钓鱼岛。[42] 在朝核形势趋于紧张的时候,美国向日本重申其“延伸威慑”的可靠性和可信性。美日进一步增强导弹防御合作,联合研发、生产和部署导弹防御系统,诸如部署配备“标准-3”型导弹的“宙斯盾”驱逐舰和陆基“爱国者-3”型导弹防御系统。美韩同步加强防务合作,频繁举行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根据朝鲜半岛形势变化延迟战时指挥权交接;美国还以朝鲜导弹威胁为由,在韩国部署“萨德”导弹防御系统。

美军在亚太地区“展示武力”的行动显著增加。无论是在朝鲜半岛、东海、台海,还是在南海局势升温的时候,美国都以各种方式显示其军事存在,诸如派遣更多航母编队进入亚太地区、以更高频次和更高调姿态在该地区的敏感空域和海域等开展所谓“航行自由行动”等。

美国与亚太各国建立新型军事关系,主要包括新加坡、越南和其他东南亚国家,以确保美军在亚太地区的准入、补给和维护。美军在撤出菲律宾的海军基地后,将后勤转移到了新加坡,樟宜海军基地能够为美国的航母编队提供停靠和补给服务。美越军事关系呈现出日益升温趋势;美国与印度的防务合作更是逐年增强。美国与东南亚以及南亚各国的军事合作主要包括港口访问、海空军的维护与维修设施的准入、训练和联合演习等。

美国同时建构所谓的“志愿者同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在亚太政治、经济与安全事务上与多国开展协调与协作。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简称 QUAD)启动很早,但最初仅是非常松散的伙伴关系或协调机制。特朗普执政后,美国重新开始重视 QUAD,虽然其外交和政治性姿态针对中国的色彩日益鲜明,但没有采取太多实质性的政策行动。拜登执政后,美国在较短时间内采取了多项协调行动,试图让 QUAD 成为“印太”安全战略中的核心内容。2021—2022年,四国领导人连续举行多次峰会,协调彼此的立场和政策议程。此外,美英澳三国在2021年9月15日发表首脑联合声明,宣布建立升级版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在防务安全相关的多个领域开展合作,支持澳大利亚获得核动力潜艇。[43] 在高新技术领域,美国推动亚太地区以及欧洲各国协调立场,试图重构供应链,排斥中国参与,排除中国的影响。在经贸领域,拜登总统在2022年5月下旬访问亚洲期间提出了“印太经济框架”(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简称 IPEF),吸引13个国家共同参与。美国同步增加了对东南亚国家和太平洋岛国的投入和支持,包括6月24日宣布与澳大利亚、日本、新西兰、英国成立“蓝色太平洋伙伴”(Partners in the Blue Pacific,简称 PBP)的非正式机制等。

(三)美国显著调整与亚太盟友的分工

如前所述,美国最初的亚太安全战略从构成上看包含多个双边同盟关系,但实质上属于一种等级制结构,分工相对简单明确:美国是枢纽,为盟国提供安全防卫义务,而盟国为此目的提供辅助和支持。在冷战结束后调整亚太安全战略的过程中,美国曾试图调整与盟友的分工,特别期待让日本在亚太地区发挥更大作用,1997年将美日合作拓展至“周边事态”即为重要举措之一。[44] 此后,美国部分前政府官员和智库专家学者尝试推动美日同盟的深度调整,让日本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发挥更大的作用,但美国转向反恐打断了这个进程。在小布什第二任期末,第二份“阿米蒂奇—奈报告”提出,美国“单极”管理亚太是不现实的,这不利于美国调整其角色以适应亚洲的新现实,最好的情况是美国维系其在亚太地区的力量、承诺和领导作用,其他国家积极参与地区事务。[45] 这种调整美国与亚太盟友分工的构想在奥巴马执政后逐步转变为政策行动。

美国调整与亚太盟友分工的思路主要体现在《2011 年美国国家军事战略:重新定义美国的军事领导地位》报告之中。这份报告认为,国家相对权势的变迁和国际秩序中日益增强的相互连接预示着一个“战略拐点”(A Strategic Inflection Point),美国需要针对日益复杂的战略环境调整美军的领导方式,即美军将扮演协调者、赋能者、召集者和保证者(Facilitator, Enabler, Convener and Guarantor)的角色。[46] 所谓“协调者”是指与其他政府部门和机构进行协调,扮演支持和辅助的角色;所谓“赋能者”是指帮助其他国家提升能力;所谓“召集者”是指美国协助其他盟友之间加强联系、深化合作;所谓“保证者”是指美国协同或者单独行动,发挥安全保证者的作用。简言之,美国试图采用全政府方式应对安全挑战,并将帮助盟友增强自身能力,协助盟友超越彼此纷争,聚焦共同挑战并增进安全合作。美国希望优化自身军事力量的“存量”,即调整不同军兵种之间的资源配置以及不同地区之间的军事力量分布,聚焦战略重点。美国更希望帮助和推动盟友扩大军事“增量”,让盟友有更强能力实现“自保”从而减轻美国的负担,美国则因此能够腾出更多资源聚焦主要对手,或者协助盟友共同应对地区安全挑战。奥巴马执政期间,美国为了理顺同盟合作关系,曾试图在日本和韩国之间扮演“召集者”角色,敦促两国抛开历史和领土争议,建立美日韩三边合作。美国在军品贸易问题上逐步放松了对日本和韩国的限制,协助两国增强军事实力。

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体现了同样的逻辑思路。从国防部长阿什顿·卡特(Ashton Carter)在2015年4月和2016年9月的两次重要演讲中大致可以观察到该战略的演进过程:第一阶段,从2011年开始,美国将部分军事力量向亚太地区转移;第二阶段,从2015年开始,美国升级亚太地区军事力量,将更优质的战略资产部署到该地区,并增进与本地区各国军事力量的合作;第三阶段,从2016年开始,美国巩固前两个阶段的成果,继续增强美军优势,以最终构建“基于原则的包容性安全网络”(Principled and Inclusive Security Network)。[47]

特朗普执政期间,美日、美韩因为防务费用分担问题产生较多抵牾,同盟分工调整受到影响。拜登执政后,美国在同盟分工问题上取得明显进展。2022年5月下旬,拜登总统访问韩国期间两国发表《美韩领导人联合声明》,宣布致力于发展全球性全面战略同盟关系(Global Comprehensive Strategic Alliance),韩国将承担更大的地区和全球责任,双方将增强在亚太地区的协调与合作,包括在南海和台海地区的合作等。[48] 拜登总统在访问日本期间也发表了类似声明,美日关系被称为“自由和开放印太地区的基石”,美国和日本是“全球伙伴”,双方致力于推进“自由和开放的印太”,建立面向未来的双边关系,日本则决心从根本上加强防卫能力并实质性增加防卫预算等。[49] 美澳防务合作调整力度更是空前,美国增加了在澳大利亚的军力部署、港口访问、设施准入,推动澳大利亚更多参与亚太安全事务等。美印防务合作在过去十年中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美印签署了多项防务合作协议,双方在军火贸易、技术转让和联合军事演习方面的合作均取得了非常重要的进展。[50]

美国调整同盟分工的另一个重要举措是推动欧洲各国介入亚太事务,这是拜登政府地区安全战略的重大变化之一。《美国的印太战略》称,包括欧洲在内的美国盟友和伙伴日益将关注点转向印太地区,美国意识到欧盟发挥地区作用的战略价值,美国将在印太和欧洲大西洋之间架起桥梁,以类似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这样的新形式团结印太和欧洲的伙伴国家。[51] 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事务协调官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立即出面澄清,美国聚焦印太地区的政策未改变,能够同时应对两个地区的事态。[52] 2022年5月9日,坎贝尔在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演讲中称,美欧围绕印太事务的对话层级前所未有,他与欧洲伙伴探讨印太事务的时间比与印太伙伴讨论印太事务的时间还要多。[53] 美国试图推进欧洲与印太各国更高层次的协调与协作,而非像以前那样将两者分开处理。

调整与盟友的分工是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重要变化,包括美国将其他地区的军事力量向亚太地区转移,美国在亚太地区继续扩大军事“增量”,协助盟友增强自身军事能力,以及动员欧洲各国介入印太事务,等等。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等级制结构正转向更加扁平化的状态,美国仍然是至关重要的角色,但可用较少的投入完成更大的力量动员,从而达到“幕后领导”(Leading from Behind)的效果。

(四)美国亚太安全战略覆盖的地理范围拓展到本地区的每一个角落

冷战结束后,美国亚太安全战略主要关注东亚或东北亚,对东南亚或澳大利亚、新西兰的关注很少,提及太平洋岛国的内容更是非常有限。奥巴马执政时期,美国提出“重返亚太”,“重返”的重点是东南亚地区;奥巴马执政后期提出“亚太再平衡”战略,在地理上更多指向第一岛链或者西太平洋地区。

特朗普执政后,“印太”开始取代“亚太”进入美国官方文献。2017年11月,特朗普赴越南参加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袖峰会时明确提出“自由和开放的印太”,当时他强调的是经贸问题和经贸规则。[54] 在同年12月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关于地区的划分开始出现“印太”一词;报告称印太地区正出现关于国际秩序的地缘政治竞争,这个地区范围从印度的西岸一直延伸到美国的西海岸。[55] 2018年2月,特朗普政府拟定的战略被称为“美国的印太战略框架”。[56] 2019年6月,美国国防部发布《印太战略报告:准备、伙伴关系和促进地区网络化》,报告述及的国家和地区涵盖了亚太和印度洋地区的几乎所有国家和地区。[57] 同年11月,美国国务院发布《一个自由和开放的印太:推进共同愿景》报告,阐述美国推行该战略所取得的进展。[58]

拜登执政后,印太成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地区安全战略、国防战略和军事战略的重心,美国的各项政策均直接或间接与印太相关,均从属或服务于印太战略。《美国的印太战略》报告宣称:美国将聚焦本地区的每一个角落,从东北亚、东南亚到南亚和包括太平洋岛国在内的大洋洲;该地区人口超过世界总人口的一半,经济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 60%,全球经济增长的2/3源自本地区,本地区占世界65%的海洋和25%的陆地。[59] 自此,美国亚太安全战略的地理范围实现了从陆地到海洋的全覆盖。

美国为什么使用“印太”这个概念?按照特朗普执政时期美国国务院官员的解释,这主要是因为印度在太平洋、东亚和东南亚的作用越来越大,让印度发挥重量级的作用符合美国和这个地区的利益。[60] 或许同样重要的原因是,将太平洋和印度洋连在一起更多强调海洋的连通性,这一概念包含非常明显的经济、能源以及所谓的“航行自由”等规则内涵。经过不断调整和变化,美国的亚太安全战略或者“印太”战略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是“佯装”为地区战略的大国对抗战略,[61] 逐步回归并强化冷战架构,从冷战时期针对苏联转向当下应对中国。

结语:亚太安全冷战架构的固化、强化与中美战略竞争

美国亚太安全战略变迁与中美关系演变同频共振,前者恰恰是后者性质和状态的体现。老布什执政期间适逢国际形势剧变关键时期,即使中美关系面临重大挑战,美国仍希望维持具有战略意义的双边关系,以推动中国重新走向“经济改革和政治自由化”的道路。[62] 冷战结束给美国带来巨大的自信,自由民主似乎是“人类意识形态演化的终点”和“人类政体的最后形式”,历史似乎要终结了,[63] 美国从此进入(与各国)“接触”以“扩展”(民主)(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的时期。美国推动中国融入国际社会和参与相关国际机制,希望中国走向美国期待的方向。1996年的《一项接触与扩展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称:一个稳定、开放、繁荣和强大的中国对美国和本地区的美国盟友很重要;稳定和开放的中国更可能与其他国家合作、促进本地区和平;繁荣的中国能够为美国的商品和服务提供一个不断扩大的市场,因此,美国对华采取全面接触的政策,旨在将中国纳入国际社会,并成为负责任的一员。[64]

无论是冷战结束前后中美苏战略大三角尚存的余温,还是冷战结束后“改造”中国的热望,都让美国有很强的动力推动其亚太安全战略从冷战架构向冷战后时代过渡。原来的苏联威胁已不复存在,而中国将是潜在的合作伙伴;环顾亚太地区,唯有朝鲜半岛的核扩散隐患、亚洲各国国内事态以及东南亚的缅甸局势是美国的关注重点,亚太安全战略的重点是防范地区偶发事态,而不再是应对任何地区或全球大国。即使在1995年搁置了原来的前沿驻军裁减计划,美国也更倾向于优先处理中美关系,而将美日同盟放在相对次要的位置。中美两国在诸如核与导弹扩散、台海、人权、经贸等议题上的分歧没有因此减少,但美国处理分歧的方式是对话与协商,而非施压与胁迫。与此同时,美国还寻求中国帮助以解决地区安全议题和其他全球性问题。小布什执政期间,美国大致延续了克林顿政府的对华“接触”战略。中美经贸关系显著增强,美国期待中国在诸多地区和全球性议题上成为美国的合作伙伴,让中国成为“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65] 在此种情形下,深陷反恐战争的美国没有动力也无暇对其亚太安全战略作进一步调整。

老布什政府和克林顿政府将中国视为可“塑造”的国家,小布什政府将中国当成合作伙伴,而奥巴马政府既将中国当作合作伙伴,也要提防中国日益强大对美国构成的挑战。奥巴马政府对中国采取了一套复杂的政策组合:继续与中国发展积极的、建设性的和全面的关系;欢迎中国发挥负责任的领导作用;防范中国军事现代化在地区和全球层面损害美国及其盟友的利益;利用新建立的战略与经济对话机制处理双边关系中的争议与分歧。[66] 奥巴马执政期间,美国对华“接触”和“防范”的力度同步加强,中美关系进入不确定阶段,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政治、经济、外交和军事投入显著加强。

特朗普政府对华战略的颠覆性调整开启了中美战略竞争的时代,双边关系进入新阶段,美国的亚太安全战略随之发生改变。此时的美国颠覆了中美建交以来的对华战略逻辑,即不再相信美国能够通过任何方式“改造”或者改变中国,转而认为强大的中国已经成为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正在挑战美国的权势、影响力和利益,侵蚀美国的安全与繁荣。中国甚至可能在印太地区取代美国,拓展国家主导的经济模式,重构亚太地区秩序,在地区乃至全球层面挑战美国。[67]

拜登政府视中国为“系统性挑战”、全能型选手,用中国界定其战略方向、资源投放以及内政外交重点。美国官员和国会议员涉华言论具有非常鲜明的意识形态色彩,以各种方式粗暴干涉中国内政,用施压和制裁的方式处理中美之间的争议,对中国官员、政府机构、企业和个体采取各种制裁措施。同时,美国强化对华出口管制,推动技术“脱钩”,中美人文和教育交流也受到严重冲击,官方对话沟通渠道收窄,中美从政府到民间彼此恶感和敌意不断螺旋上升,中美围绕台海和南海问题的互动则潜藏十分严重的意外和冲突风险。

聚焦印太地区、聚焦中国方向成为拜登政府充实印太战略的出发点和归宿。美国将军事战略的重点转向亚太地区,不断增加在本地区的军事存在和战略资产。美国在亚太地区原有的“轴辐体系”不仅没有弱化,反而不断强化和固化。美国还不断拓展诸如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美日澳印四方安全对话之类的新型多边安全合作架构,提出诸如重建更美好的世界(Build Back Better World,简称 B3W)、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Partnership for Global Infrastructure and Investment,简称PGII)、印太经济框架、蓝色太平洋伙伴等全球性和地区性新型倡议,与各个国家和地区的合作深度拓展到政治、经济、技术和安全等所有领域,致力于建构排斥中国的制度安排。

至此,冷战结束后一波三折的亚太安全战略调整似乎找到了新方向,美国曾经用来应对苏联的政策工具正全面转向应对中国。美国将中美之争界定为所谓的民主与威权的较量,将经济关系安全化和意识形态化,推动本地区建构新的准同盟关系,鼓动欧洲国家关注并介入印太事务。拜登政府所有的政治、经济、外交和军事行动都是为了影响本地区其他国家的政策选择,进而“塑造”中国的外部环境,因而具有与中国进行系统性对抗的意味。此种战略与冷战时期美国对苏“遏制”战略高度相似,美国似乎在推动“世界分裂成两个阵营,地球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建造两个独立的、相互竞争的世界,每个都有自己的主导货币、贸易和金融规则、自己的因特网和人工智能能力以及自己的零和地缘政治和军事战略”。[68]

美国尝试通过建构一套非常理想、特别宏大的印太战略和对华战略,以便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美国此次印太安全战略调整具有系统性和全面性,并将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保持连续性。美国的印太战略或者对华战略能否奏效?答案并不单纯取决于美国的战略规划,还将受到其他因素的深刻影响。

第一,在新的地区安全战略中美国特别重视盟友的作用,但盟友对美国政策延续性的疑虑将难以消除。特朗普执政期间,美国针对所有国家大打“贸易战”和“关税战”,对盟友也不加区别;为迫使盟国承担更大防务责任,特朗普政府不惜威胁撤出前沿驻军。如今,虽然拜登政府重视同盟作用,但特朗普以及特朗普代表的部、分共和党势力仍将在很长时间内影响甚至左右美国政局和内外政策,盟友有理由怀疑拜登之后美国政策的延续性。

第二,美国动员盟友响应或支持其对华政策议程,但美国的政策重点在于国内重建,缺少为盟友提供“公共产品”的政治意愿和实际能力,这将弱化美国地区安全战略的效用。特朗普政府强调“美国优先”“让美国再次伟大”,拜登政府则强调“投资”国内,本质上美国的政策重点仍将是国内重建,这限制了美国在对外战略中投入的时间与资源。迄今,美国已经提出了很多合作框架或者全球性和地区性倡议,但内容皆较为宽泛,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更多属于“志愿者同盟”性质,美国对这些合作框架或倡议的投入非常有限,未来能否显著增加投入也很不确定。

第三,美国的盟友与中国有较为复杂的政治、经济和外交关系,中国与这些国家的纽带仍然较为坚韧,并不会因为美国的动员而发生快速转变。不仅如此,美国与其盟友在对华政策上的利益并不完全重合,而且中国也有能力反向塑造这些国家的政策与行动。因此,中国、美国以及美国的盟友之间将有非常复杂的博弈,博弈的结果将决定美国的地区安全战略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从理想转化为现实。

第四,近期欧亚大陆安全形势的剧变将掣肘美国印太战略的实施。虽然拜登政府一再澄清美国不会因为俄乌冲突而减少对印太地区的投入,但欧亚大陆的事态如何影响美国的印太战略仍值得观察。历史地看,突发事件通常会颠覆大国的战略规划以及大国关系的发展轨迹。2001年6月9日,美国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在发给常务副国防部长保罗·沃尔福威茨(Paul Wolfowitz)等人的备忘录“雪片”(snowflake)中探讨了种种“战略意外”(strategic surprises)情形,其中包括恐怖分子或者“流氓国家”对美国城市的生化攻击,[69] 但并没有料到三个月后会遭遇九一一事件。在过去百年国际形势演进中已经发生过很多影响深远的“黑天鹅事件”,未来同样无法排除类似“战略意外”。

因此,虽然美国地区安全战略历经调整最终回归三十余年前的冷战架构,但中美关系却未必会重复美苏冷战的老路。

参考文献

[1]Fan Jishe, “America’s Strategy: Unite to Divide,” China-US Focus, May 31, 2022, https://www. chinausfocus.com/foreign-policy/americas-strategy-unite-to-divide.

[2]1995年发布的《美国东亚—太平洋地区安全战略》如此描述安全、经济和政治利益的联动关系:安全是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安全和增长使人权更可能得到尊重,更可能出现民主,而民主化使国际冲突的可能性降低,因为民主国家不可能发生战争。

参见Department of Defense, United States Security Strategy for the East Asia-Pacific Region, February 1995, p. 3, https://apps.dtic.mil/sti/pdfs/ADA298441.pdf。

[3]赵青海:《“印太”概念及其对中国的含义》,《现代国际关系》2013 年第 7 期。

[4]《2017年11月13日外交部发言人耿爽主持例行记者会》,中国外交部网站2017年 11月13日,https://www.fmprc.gov.cn/ce/cgngy/chn/fyrth/t1510045.htm;《2022 年 2 月 14 日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主持例行记者会》,中国外交部网站,2022 年 2 月 14 日,https://www.mfa.gov.

cn/web/fyrbt_673021/jzhsl_673025/202202/t20220214_10642165.shtml;《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美国启动印太经济框架答记者问》,中国商务部网站,2022年5月24日,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xwfb/xwfyrth/202205/20220503313923.shtml。

[5]王毅:《要对美国的“印太经济框架”划一个大大的问号》,中国外交部网站,2022年5月22 日,http://new.fmprc.gov.cn/web/wjbzhd/202205/t20220522_10690866.shtml。

[6] Department of Defense, 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Asian Pacific Rim: Looking Toward the 21st Century, April 1990,p.1,https://babel.hathitrust.org/cgi/ptid=uc1.31822018798785;Department of Defense, The United States Security Strategy for the East Asia-Pacific Region,November 1998, p. 1, https://apps.dtic.mil/sti/pdfs/ADA367522.pdf; The White House, Indo-Pacific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February 2022, p. 4,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2/02/U.S.-Indo-Pacific-Strategy.pdf.

[7]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地区安全战略、国防战略等官方文献均反复强调“航行自由的权利”,确保航行自由的权利既是一项与安全相关的政策目标,也是一项与经济相关的政策目标,本文根据20世纪 90 年代美国四份“东亚战略报告”的相关描述,将其列为经济政策目标。

[8]Department of Defense, United States Security Strategy for the East Asia-Pacific Region, February 1995, p. 23, https://apps.dtic.mil/sti/pdfs/ADA298441.pdf.

[9]Victor Cha, Powerplay: The Origins of the American Alliance System in Asia,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6, pp. 3-4.

[10]Department of Defense, 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Asian Pacific Rim: Looking Toward the 21st Century, April 1990,p.7,https://babel.hathitrust.org/cgi/ptid=uc1.31822018798785.

[11]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January 1987, pp. 15-16,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1987.pdf.

[12]1990年4月《环亚太战略框架》报告的副题为“展望 21 世纪”,该报告又被称为《美国东亚战略倡议》(U.S. East Asia Strategy Initiative)。

[13]Department of Defense, 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Asian Pacific Rim: Looking Toward the 21st Century, April 1990, p. 1, https://babel.hathitrust.org/cgi/pt?id=uc1.31822018798785.

[14]Department of Defense, 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Asian Pacific Rim: Report to Congress, July 1992, pp. 1-2, https://babel.hathitrust.org/cgi/pt?id=uc1.31822035108299.

[15]Department of Defense, 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Asian Pacific Rim: Looking Toward the 21st Century, April 1990, p. 7, https://babel.hathitrust.org/cgi/pt?id=uc1.31822018798785.

[16]Department of Defense, 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Asian Pacific Rim: Looking Toward the 21st Century, April 1990, pp. 9-10, https://babel.hathitrust.org/cgi/pt?id=uc1.31822018798785.

[17]Department of Defense, A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Asian Pacific Rim: Report to Congress, July 1992, pp. 7, 9, https://babel.hathitrust.org/cgi/pt?id=uc1.31822035108299.

[18]Department of Defense, United States Security Strategy for the East Asia-Pacific Region,February 1995, pp. 9-23, https://apps.dtic.mil/sti/pdfs/ADA298441.pdf; Department of Defense, The United States Security Strategy for the East Asia-Pacific Region, November 1998, pp. 5-10,

https://apps.dtic.mil/sti/pdfs/ADA367522.pdf.

[19]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The Guidelines for Japan-U.S. Defense Cooperation, September 1997, https://www.mofa.go.jp/region/n-america/us/security/guideline2.html.

[20]The White House, A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 July 1994, pp. 23-24,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1994.pdf.

[21]The White House, A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 July 1994, pp. 28-29,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1994.pdf.

[22]2000 Republican Party Platform, 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 by Gerhard Peters andJohn T. Woolley, https://www.presidency.ucsb.edu/node/273446.

[23]Ambassador Richard L. Armitage and Professor Joseph S. Nye, eds.,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 Advancing Toward a Mature Partnership, INSS Special Report, October 11, 2000, https://apps.dtic.mil/sti/pdfs/ADA403599.pdf.

[24] David Sanger, “U.S. Would Defend Taiwan, Bush Says,” The New York Times, April 26, 2001, Section A, Page 1.

[25]President Bush, “Address to a Joint Session of Congress and the American People,” September 20, 2001, https://georgewbush-whitehouse.archives.gov/news/releases/2001/09/20010920-8. html.

[26]The White House,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September2002, p. 1,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02.pdf.

[27]The White House,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March 2006,p. 43,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06.pdf.

[28]The White House,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September 2002, p. 26,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02.pdf.

[29] The White House,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March 2006,pp. 35, 39,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06.pdf.

[30]Ambassador Richard L. Armitage and Professor Joseph S. Nye, eds., The U.S.-Japan Alliance: Getting Asia Right through 2020, CSIS Report, February 2007, pp. 20, 23-24, https://csis-websiteprod.s3.amazonaws.com/s3fs-public/legacy_files/files/media/csis/pubs/070216_asia2020.pdf.

[31]“Obama’s Remarks on Iraq and Afghanistan,”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15, 2008, https://www.nytimes.com/2008/07/15/us/politics/15text-obama.html.tp://cpc.people.com.cn/n1/2020/1212/c64094-31964347.html?ivk_sa=1024320u。

[32]The White House, U.S.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Indo-Pacific, February 2018, 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wp-content/uploads/2021/01/IPS-Final-Declass.pdf.

[33]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May 2010, preface,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10.pdf.

[34]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May 2010, pp. 11, 42-43, https://history.

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10.pdf.

[35]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 pp. 2-3, 45,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17.pdf.

[36]The White House, Interim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ic Guidance, March 2021, p.8,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1/03/NSC-1v2.pdf.

[37]The White House, Indo-Pacific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February 2022, p. 5,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2/02/U.S.-Indo-Pacific-Strategy.pdf.

[38]Department of Defense, “Fact Sheet: 2022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March 28, 2022,https://media.defense.gov/2022/Mar/28/2002964702/-1/-1/1/NDS-FACT-SHEET.PDF.

[39]The White House, “Remarks by President Obama and Prime Minister Gillard of Australia in Joint Press Conference,” November 16, 2011, https://obamawhitehouse.archives.gov/the-press-office/

2011/11/16/remarks-president-obama-and-prime-minister-gillard-australia-joint-press.

[40]David Alexander, “U.S. Will Put More Warships in Asia: Panetta,” Reuters, June 2, 2012,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asia-security-idUSBRE85100Y20120602.

[41]Jim Garamone, “U.S. Asia-Pacific Presence ‘Healthy, Robust, Valuable,’ Dunford Says,” DOD News, June 4, 2017, https://www.defense.gov/News/NewsStories/Article/Article/1202076/ us-asiapacific-presence-healthy-robust-valuable-dunford-says/.

[42]The White House, “Joint Press Conference with President Obama and Prime Minister Abe of Japan,” April 24, 2014, https://obamawhitehouse.archives.gov/the-press-office/2014/04/24/jointpress-conference-president-obama-and-prime-minister-abe-japan.

[43]樊吉社:《美英澳三国新防务合作探析》,《现代国际关系》2021年第11期。

[44]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 The Guidelines for Japan-U.S. Defense Cooperation,September 1997, https://www.mofa.go.jp/region/n-america/us/security/guideline2.html.

[45]Ambassador Richard L. Armitage and Professor Joseph S. Nye, eds., The U.S.-Japan Alliance: Getting Asia Right through 2020, CSIS Report, February 2007, p. 14, https://csiswebsite-prod.s3.amazonaws.com/s3fs-public/legacy_files/files/media/csis/pubs/070216_asia2020.pdf.

[46]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 The National Militar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2011: Redefining America’s Military Leadership, February 2011, pp. 1-2, https://history.defense.gov/

Portals/70/Documents/nms/NMS2011.pdf.

[47]Secretary of Defense Ashton Carter, “Remarks on the Next Phase of the U.S. Rebalance to the Asia-Pacific,” Tempe, AZ, April 6, 2015, https://www.defense.gov/News/Speeches/Speech/Article/606660/remarks-on-the-next-phase-of-the-us-rebalance-to-the-asia-pacific-mccain-instit/; Secretary of Defense Ashton Carter, “The Future of the Rebalance: Enabling Security in the Vital & Dynamic Asia-Pacific,” San Diego, California,

September 29, 2016, https://www.defense.gov/News/Speeches/Speech/Article/959937/remarks-on-the-future-of-the-rebalance-enabling-security-in-thevital-dynamic-a/.

[48]The White House, “United States-Republic of Korea Leaders’ Joint Statement,” May 21, 2022,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2/05/21/united-states-republicof-korea-leaders-joint-statement/.

[49]The White House, “Japan-U.S. Joint Leaders’ Statement: Strengthening the Free and Open International Order,” May 23, 2022,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2/05/23/japan-u-s-joint-leaders-statement-strengthening-the-free-and-open-international-order/.

[50]吴祝庆、俞俊:《美印军事合作的“真相”》,《环球》2021年第23期。

[51]The White House, Indo-Pacific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February 2022, pp. 5, 7, 10, 13,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2/02/U.S.-Indo-Pacific-Strategy.pdf.

[52]David Brunnstrom and Michael Martina, “U.S. Can Focus on Two Theaters— Indo-Pacificand War in Europe, Official Says,” Reuters, March 1, 2022, https://www.reuters.com/world/china/uscan-focus-two-theaters-indo-pacific-war-europe-official-says-2022-02-28/.

[53]Kurt Campbell, “Keynote Address to the CSDS-CSIS Transatlantic Dialogue on the Indo-Pacific,” CSIS, May 9, 2022, https://csis-website-prod.s3.amazonaws.com/s3fs-public/event/220509_Campbell_Keynote_Address.pdf.

[54]President Trump, “Remarks by President Trump at APEC CEO Summit,” Da Nang, Vietnam, November 10, 2017, 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presidenttrump-apec-ceo-summit-da-nang-vietnam/.

[55]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 pp. 45-46,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17.pdf.

[56]The White House, U.S. Strategic Framework for the Indo-Pacific, February 2018, 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wp-content/uploads/2021/01/IPS-Final-Declass.pdf.

[57]The Department of Defense, Indo-Pacific Strategy Report: Preparedness, Partnerships, and Promoting a Networked Region, June 1, 2019, p. 21, https://media.defense.gov/2019/Jul/01/2002152311/-1/-1/1/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2019.PDF.

[58]Department of State, A 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 Advancing a Shared Vision, November 4, 2019, https://www.state.gov/wp-content/uploads/2019/11/Free-and-Open-Indo-Pacific-4Nov2019. pdf.

[59]The White House, Indo-Pacific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February 2022, p. 5,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2/02/U.S.-Indo-Pacific-Strategy.pdf.

[60]Deputy Assistant Secretary Alex Wong, “Briefing on the Indo-Pacific Strategy,” Department of

State, April 2, 2018, https://2017-2021.state.gov/briefing-on-the-indo-pacific-strategy/index.html.

[61]达巍、王鑫:《从“亚太”到“印太”:美国外交战略的延续与变异》,《当代世界》2020年第9期。

[62]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March 1990, p. 12,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1990.pdf.

[63]弗朗西斯·福山:《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陈高华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4 年版,“新版序”“代序”。

[64]The White House, A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 February 1996, p. 40,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1996.pdf; The White House, A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for a Global Age, December 2000, “China,” https://history. 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00.pdf.

[65]The White House,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March 2006, p. 41, 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06.pdf.

[66]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May 2010, p. 43, https://history.defense.

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10.pdf.

[67]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 pp. 2, 25-27,46-47,https://history.defense.gov/Portals/70/Documents/nss/NSS2017.pdf.

[68]安东尼奥·古特雷斯:《秘书长在联合国大会第七十四届会议上的发言》,联合国官网,2019年9月24日,https://www.un.org/sg/zh/content/sg/speeches/2019-09-24/address-74th-generalassembly。

[69]“Donald Rumsfeld to Paul Wolfowitz, Steve Cambone, Doug Feith Re Strategic Surprises,” Snowflake, June 9, 2001, http://library.rumsfeld.com/doclib/sp/2767/2001-06-09%20to%20Paul%20Wolfowitz%20et%20al%20re%20Strategic%20Surprises.pdf.

文章来源于《国际安全研究》2022年第5期。

来源时间:2022/9/17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8

社评:“印太经济框架”难以遏制中国

0

作者:胡志勇  来源:中评社

拜登上台以来,频频出台针对中国的政策,以全方位遏制中国发展。“印太经济框架”即为其中之一。“印太战略”需要经济层面的合作作为支撑,美国急需创立一个经济框架吸引部分国家加入“印太战略”,今年5月,拜登在日本高调宣布正式启动“印太经济框架”。

作为美国“印太战略”的经济支柱,“印太经济框架”以互联经济、弹性经济、清洁经济和公平经济四大支柱为框架,美国通过建立“印太经济框架”,力图推进半导体等的供应链强化、跨境数据流程通的规则制定等。在数字经济、劳工和环境等重点领域制定规则与标准。该框架聚焦贸易、供应链、基础设施、去碳化、税收和反腐败等主要支柱领域,旨在深化美国在印太地区的经济合作,建立“互联、清洁、公平、有韧性的经济”。美国企图在亚太地区建立排他性的供应链系统,重整美国在东亚地区的“经济领导力”,以实现美国的战略意图。

“印太经济框架”14个创始成员国基本都是中国的地理周边和“大周边”国家,东盟十个成员国中,印尼、新加坡、泰国、越南、文莱、马来西亚、菲律宾七国作为创始成员国加入该框架。

“印太经济框架”是美国在东南亚地区重树信誉的重要手段。美国试图利用这一框架重塑地区经济格局,对冲和降低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

“印太经济框架”的谈判对现有中国与东盟国家的双边经济合作将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加大了这些东盟国家在中美两国竞争中选边站队的战略压力和现实困扰,破坏并进一步离心中国与东盟国家双边合作氛围;在东亚,美国试图联合日本、韩国等,在全球建立将中国排除在外的晶片供应链体系。在提升日、韩等盟国高技术合作的同时,不断恶化中国的周边环境,引发中国与周边国家的高新技术竞争,削弱和降低中国在周边地区的影响力。

美日在技术和经济层面进一步加强合作,从冷战时期的传统盟友转型为一种专注于科学、技术创新结成更紧密的新型战略伙伴同盟,双方将合作范围拓展至军事、经济、前沿技术等多个领域,以及研发、供应链、建立标准等多个层面。对全球科技创新版图和产业链供应链布局影响深远。美日务实合作将进一步损害中日关系,恶化东亚安全环境。

而且,美日联手推动关键技术国际标准制定,以主导全球数位经济规则的制定。美日合作建立“6G”无人化技术国际标准和数据跨境传输标准,增强己方在人工智能等方面的竞争力,在印太经济框架下,联手在印太区域推广。美日借“印太经济框架”进一步发展双边防务技术研发合作,以应对高超声速武器和天基打击能力威胁,提高空中作战效能。

美国积极拉拢台湾,并将其纳入晶片“四方联盟”之中,在控制全球晶片供应链体系把中国大陆排挤出晶片供应链体系之外同时,进一步破坏台海关系,阻挠中国和平统一事业。

“印太经济框架”在涉及高科技产业所需的矿产供应链方面,美国将构建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体系,并建立预警机制。推动与中国供应链“脱钩”基础上的排他性合作,降低对中国的依赖。该体系一旦建成,将冲击中国在全球关键矿产品产业链的布局,影响中国高科技产业发展所需的关键矿产品的有效供应。

美国从全球化的宣导者变成全球化的破坏者,试图以价值观为由建立排斥中国的平行体系。“印太经济框架”即是美国这一战略思维的具体体现。美国积极利用该框架在各领域建立高标准规则,借此增加中国经济发展的成本,为中国经济发展制造更多障碍,以打压中国经济发展的势头,并干扰和对冲中国的“一带一路”建设。

“印太经济框架”服务于美国的“印太战略”,其实质是在地缘经济领域与中国展开错位竞争,以主导印太地区发展进程,但难以建立实效性合作。

首先,印度以其在该经济框架中看不到好处为由,第一个退出了“印太经济框架”相关贸易谈判,给美国泼了一盆冷水。

其次,日本政府内部对“印太经济框架”也有冷淡的看法。

第三,受国内政治经济形势影响,美国在东南亚的投资倡议难以落地实施。

第四,地区国家对美国“印太经济框架”的态度较为谨慎,由于该框架没有将市场准入纳入其中,部分成员、尤其是东盟国家的谈判动力会有所不足。现有的“一带一路”倡议和RCEP显然是更优框架。

第五,“印太经济框架”不同于自贸协定。自贸协定基于比较优势理论,推行贸易自由化,属于市场的效率导向;而“印太经济框架”基于战略性贸易理论,重视政府合作,属于国家的安全导向。“印太经济框架”祗有规则谈判,不包括货物贸易、服务投资、政府采购等市场准入谈判,战略性产业的合作,一般属于寡头垄断市场结构,但“印太经济框架”约束力有限。由于数字经济、劳工、环境、清洁能源等领域的谈判具有一定难度,“印太经济框架”取得进展的可能性较小。

尽管如此,“印太经济框架”将进一步加剧中美战略性产业的技术竞争,提升美国在未来全球贸易与供应链体系中更多的话语权,削弱和破坏中国的国际形象,毒化中国的周边环境。中国应对此保持高度警惕,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政策,主动对标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积极推动产业政策、创新政策、竞争政策等各项政策与国际通行规则的接轨,在供应链领域,包括出口管制、制裁、供应链合作等方面建立多边国际规则,强化与主要经济体的政治关系、加强与其供应链合作;进一步健全相关法规体系,积极探索建立数据跨境流动安全评估规则、数据保护能力认证规则、跨境数据交易规则,并有序扩大重点领域开放,加快自主创新,逐步提升中国在数字贸易规则领域的制度性话语权。

来源时间:2022/9/17   发布时间:2022/9/17

旧文章ID:28357

科林·卡尔:中国或从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0

作者:j-zhou

2022-09-16

【编者按】美国国防部负责防务政策的次长科林·卡尔 (Colin H. Kahl) 今年9月8日在一次会议上表示,“中国或从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 (China May Draw Lessons From Russian Failures in Ukraine)。卡尔是拜登总统国安团队的核心人物之一,曾是副总统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他先后在斯坦福大学和哈佛大学及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做国家安全方面的研究, 2009年至2011年进入政府,在国防部担任负责中东事务的助理副部长。他的观点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拜登政府对台海局势的评估和判断。

科林·卡尔:中国或从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中国国家领导人计划在2027年,即五年后,中国的军队具备攻占台湾的能力。台湾海峡最近发生的事件引发了一些对战略形势和(中国会不会)近期占领台湾的关注。

     美国国防部次长科林·卡尔 (Colin H. Kahl) 认为,虽然中国意在扩大其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政治和军事影响,但在是不是发动对台作战的问题上它会更加谨慎。卡尔在2022年国防新闻年会的讨论中说道:“我不认为中国想把自己置于俄罗斯今天所处的境地。我想侵略一个民主邻国将引起全球对被侵略的国家极大的同情。” 中国将中国这样做不仅会加剧地区的军事紧张,并付出重大的政治和经济代价。中国可能会从俄罗斯过去六个月入侵乌克兰的经验中吸取教训。

     卡尔表示,“我希望中国能从俄罗斯的经验中吸取教训,‘也许……我们不应该那样。 ’ 我并不认为中国会提前攻台的时间。 毋庸置疑是,中国领导人要求自己的部队在2027年前做好攻台的准备,但我没有看到任何迹象表明他已经做出了攻台的决定。 ”

     卡尔认为,更令人担忧的是,中国在台湾海峡、南海和其他地区日益增加的强势,这种强势行为可能会因误解而导致意想不到的后果。“随着中国在台湾问题上变得越来越强势,中国会不会采取进一步行动改变台海的现状,并在这一过程中可能与美国或其盟国发生冲突呢?事实是,在过去一两年里,中国多次在空中和海上尝试不安全和不专业的做法。” 美国及其盟友现在必须警惕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和空军可能引发国际事件的做法。

     卡尔同时表示,美国将一如既往地继续在印度-太平洋地区开展海空活动:“美国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我们不会做加剧紧张局势的事情,但我们将继续捍卫印度-太平洋地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支持我们的盟友和伙伴,不会退缩。 ”

     在俄罗斯今年2月入侵乌克兰后,美国国防部将该国列为 “严重威胁”(acute threat)。卡尔进一步澄清了这一定义义,即它的威胁“是即时的和尖锐的(immediate and sharp)。 ” 考虑到俄罗斯在未能实现其入侵乌克兰的目的后所采取的做法,卡尔还认为俄罗斯是“鲁莽的(reckless)。 ” 他说,“我认为俄罗斯是一个有能力的军事大国,但坦白地说,也许它并不像我们在6或8个月前评估的那样是一个有能力的常规军事大国。事实证明俄罗斯是一个极其危险和不计后果的国家,一个被削弱的俄罗斯在国际舞台上可能会变得更加危险。” 在绝望中,俄罗斯加强了与朝鲜和伊朗的关系,并向它们寻求帮助。此外,由于俄罗斯的常规部队大部都在乌克兰作战,卡尔认为该国将被迫更多地依赖非常规武器,如核、网络和太空武器以及虚假信息和造谣攻势。

     卡尔说,“从长远来看,俄罗斯并不会像中国那样对美国和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构成挑战,但从近期来看,俄罗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角色。”

“美国面临‘缺钱、缺人、缺共识’的窘境”

0

作者:仝馨

2022-09-16

【编者按】从5月29日起,“美中故事汇”每周将为中国媒体对美国的文字报道做简单汇编;从8月15日起,该汇编将聚焦中国社交媒体对美国的报道,旨在从中方舆情角度探索其对美国和美中关系的认知,以更好地理解中方对美的外交言论和政策,为推进美中关系的改善提供切入点。汇编的总题目为“美国又怎么了?”。本期涵盖的时间段为美国东部时间9月5日至9月11日。

9月5日,观察者网发表题为“两岸统一进程一定是‘文武并用’”的专访文章,受访者为北京航天航空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和法学院副教授田飞龙。文章称,针对台湾问题,2005年的《反分裂国家法》已明确了两岸统一和平方式和非和平方式的双轨制。文章指出,“非和平方式是最后选择和断然措施”,“统一高于和平,统一是最终目标”。

9月5日,微信公号「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发表题为“中国发展还有战略机遇期吗”的文章,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王文。文章指出,中国对内外部环境的战略机遇思考分为洞察酝酿期、政策成形期、维护延长期,并对未来一段时期中国发展和对外交往的基础和形势进行了较全面的分析。文章称“只看到机遇,不注意风险,就有可能盲目乐观,一失策倒退数年;只防范风险,不把握机遇,也有可能止步不前、错失良机。”

9月5日,微信公号「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发表题为“刘作奎对华认知‘美国化’令欧洲偏离理性”的文章。文章称,受俄乌冲突破坏欧洲安全秩序的影响,欧洲国家对俄罗斯的恐惧延伸到了中国,使得美国“塑造”的“中国威胁”、“民主与威权对抗”的话语大行其道。文章列举了欧洲一些行动和政策所反映的对华认知的转变,并称希望中欧双方“坦诚相待,树立正确和合理的认知,这是中欧关系发展的前提。”

9月5日,微信公号「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发表题为“张业亮美国种族斗争战火延烧至教育领域”的文章。文章报道了一则俄亥俄州学生和家长向地区法院申请判定学校讲授“批判性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 CRT)课程违宪的新闻。文章详细介绍了批判性种族理论的起源、主要内容,及其面临的社会争议,称“随着美国国内种族矛盾加剧,教育领域正在成为美国种族斗争的又一战场。”

2020年7月25日,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市中心举行“黑人的命也是命”游行,抗议种族主义和警察暴行。

9月6日,微信公号「中美聚焦」发表题为“西方战略家罕见共识美国大战略不应忽略一个新现实”的文章。其中,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拉贾·莫汉(C. Raja Mohan)在其文章中提到,在俄乌冲突已逾半年的背景下,如何平衡对欧洲和亚太地区两个方向的投入已成为美国大战略面临的“棘手难题”。文章详述了在俄乌战争影响下,美国大战略采取的调整措施。文章指出,尽管美国正试图“重返亚洲、制衡中国”并和欧洲达成新的“大交易”,但其企图奉行的“非友即敌”(“with us or against us” approach)路线只有在盟友们在互动中获得切实物质利益后才有成功的可能。

9月6日,微信公号「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发表题为“郑永年中国‘为什么要’及‘如何引领’下一波全球化”的文章。文章指出了全球化为中国带来的五大积极效应,回顾了近代以来的三波全球化进程,并对当下新的国际环境进行了分析。文章提出,中国应努力推动金融、科创体系、教育资源三方融合,为世界提供更好的国际公共品,引领下一波全球化。

唐山港口的集装箱|图源:新华社

9月8日,微信公号「补一刀」发表题为“一个字”的文章。文章称,华盛顿为“谋求”推动的供应链和对华围堵而创立的“印太经济框架”(IPEF)进展受阻。文章指出,美国的“自私和政治不确定性”使得其将IPEF打造为“遏制中国发展的地缘政治工具”的意图注定落空。

9月9日,微信公号「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发表题为“黄仁伟俄乌冲突与全球货币体系大变局”的文章。文章称,俄乌冲突冲击国际货币体系,已深度动摇了美元霸权地位,并对现有货币体系将发生的变化、美元两重性的持续、人民币国际化的未来进行了分析。

9月9日,微信公号「补一刀」发表题为“独家我们挖出美国非法制裁‘涉疆企业’的帮凶”的文章。文章称,美国推行的“防止强迫维吾尔人劳动法”的真正目标并非是针对“所谓‘强迫劳动’产品的制裁”,而是在于“打击中国出口经济”。文章指出,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中心,美国通过将制裁延伸到棉花、纺织、多晶硅、芯片等多个关键领域,迫使全球企业与中国供应链“脱钩”,而帮助美方识别制裁对象的“帮凶”则是美国境内多家企业和机构的人工智能大数据网络。文章称中国企业应注重保护自身贸易贸易数据安全。

9月9日,微信公号「中美聚焦」发表题为“佩洛西窜台后的美台关系”的文章,文章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台美关系室主任汪曙申。文章称,“佩洛西窜台事件”引发了对中美关系的一系列冲击,同时也引发外界对美国对台政策和美台关系走向的猜测和讨论。文章从军事安全、经济、外交联盟三方面详述了美国近期对台政策,称这些政策现阶段的目的并非“惠及台湾”,主要在于“遏制中国”。文章指出,中国应“精准把握民进党当局‘亲美反中’和美国‘以台制华’的相互借重和利用,坚决反制美台实质性关系升级。”

9月10日,微信公号「牛弹琴」发表题为“中美科技博弈这很关键”的文章。文章指出,美国不断泛化国家安全概念,滥用出口管制措施,打压遏制中国企业和机构。文章详细分析了美方“无端制裁”中国企业的原因,称中美现在最大差距是基础科学,中国正加大投资基础科研投资和科技创新力度,未来必将迎头赶上。

9月10日,观察者网发表题为“美国也要搞‘一带一路’”的专访文章,参与本次专访的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和研究院李波就美国版“一带一路”计划的可行性发表了观点。文章称,美国目前已提出了三个“针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美国版计划”,以图打破中国搭建的以“共商、共建、共享”为代表的一系列中国标准。文章详细比较了美国提出的三个代替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方案和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之间的差距,称美国“缺钱、缺人、缺共识”,因此其推出的合作项目效率和可行性难及中国方案。

9月11日,观察者网发表题为“不敢相信这是美国”的文章。文章转载了一则《纽约时报》对旧金山街头无家可归者斗殴视频的报道,以及一组旧金山街头无家可归者的图片。文章指出,目前“这些游荡在街上的无家可归者已经成为旧金山难以解决的顽疾。”

小结

本周中国媒体新闻主要聚焦美国的“经济战”和“坏消息”。值得注意的是,本周很多文章评论和分析了俄乌战争背景下美国对亚太地区战略的调整、对中国全方位的遏制措施,以及泛安全化概念的扩散。比如,有文章提到,由于俄乌冲突令欧洲安全秩序遭到破坏,欧洲地区对俄罗斯的恐惧使其更加倾向相信美国“渲染”的“中国威胁”,同时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对抗也在俄乌战事的不断发展中不断激化,这种向“美式认知”的偏移使得欧洲许多国家在贸易领域开始不再选择“公平竞争”,而是转向了保护主义。另有文章从俄乌冲突令原有国际货币体系受到冲击的角度出发,认为其导致美元霸权地位受到动摇,而这一境况预示人民币国际化的良好前景。此外,还有文章从经贸合作的角度分析俄乌战争带给中国的影响,如迫使美国打造新的“大西洋-太平洋”盟友关系,将中国现有和潜在的贸易伙伴和中国的经济关系置于“分裂”之中,从而制约中国的区域影响力。在进行评论和分析时,中国媒体多列举“美国策略”的不可行性,比如“第三世界国家已经看清了西方援助的本质是带有价值观和强烈政治控制意图的‘大饼陷阱’”、美国的“信誉危机”、匮乏的“经济支持”、“无底线的党争”、“社会分裂”,同时,中国媒体会穿插发布美国国内的“坏消息”与这些分析美国对华策略的评论分析文章进行联动,如有关种族歧视、无业游民、枪支暴力的长篇新闻报道。

中俄领导人见面都说了什么

0

作者:乔桥

2022-09-16

9月15日,中国国家领导人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撒马尔罕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见面。全世界都极为关注两位领导人在上合组织峰会见面会说什么,对俄乌战争有什么样的表态。

出人意料的是,中国领导人在自己的简短致辞中根本没有提到乌克兰。

引起西方媒体关注的是中国领导人对普京总统所说的这句话:“面对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中方愿同俄方一道努力,体现大国担当,发挥引领作用,为变乱交织的世界注入稳定性。”

《纽约时报》在报道这次会见时用的题目是“峰会之后中国对普京的战争的支持似乎出现动摇“(Chinese Support for Putin’s War Looks More Shaky After Summit)。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拉德申科(Sergey Radchenko)对该报记者说,中国领导人的话可以解读为北京批评莫斯科没有尽到大国的责任,给全球带来了不稳定(China appeared to telegraph “a reproach to the Russians, that they’re not acting like a great power, that they are creating instability”)。人民大学的荣休教授时殷弘对记者说,这是近年来中俄领导人峰会后对双边关系最低调的报道。

有趣的是俄罗斯卫星通信社在自己的网站没有发布任何独立信息,而是全文转载了新华社的报道,报道题目是“中方愿同俄方一道努力为变乱交织的世界注入稳定性”。一些密切关注中俄关系的专家注意到,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对普京总统与中国人大委员长栗战书会面的报道与中国的报道大相径庭。

然而,普京在与中国领导人见面时的致辞引起了西方媒体的极大关注。普京说,“我们非常赞赏中国朋友对乌克兰危机所持的平衡的立场。我们理解你们对此危机的问题和担忧。”

美联社的报道说,这是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东北部战场上遭受重创以来普京第一次谈及中方的关切。

中俄两国领导人见面致辞有以下几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首先,中方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表达自己对乌克兰危机的问题和担忧。北京的担忧会不会促使普京尽快与乌克兰议和?

其次,普京为什么会公开承认中国对乌克兰危机的担忧。这一承认实际上为中国的中立立场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是北京要求普京这样做的吗?一向刚愎自用的普京为什么会对北京“妥协”?难道是他担心不这样做中国会消弱与莫斯科越来越重要的经贸关系?

最后,莫斯科和北京关系的未来走向如何?因为在战场上的节节失利,莫斯科对北京的压力也许只能做出让步。当然,在美国及其盟国在台湾和其他问题上对中国一直极限施压的情况下,北京不会与莫斯科走得太远。

不支持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符合北京的长远利益,但把莫斯科一股脑推开也不利于北京捍卫自己的核心利益和应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它的崛起的几乎丧心病狂的遏制。

当然,克里姆林宫发布的是两国领导人见面时的公开致辞,他们一对一交谈时又会说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克里姆林宫网站用俄文和英文发布了习近平主席和普京总统的讲话,本站编辑特从英文翻译了普京讲话的部分内容。

我想说我六个月前在北京冬奥会期间与主席先生见面。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有一件事没有任何变化,那就是中国与俄罗斯的友谊……

俄中两国之间的合作可以被看做是一个典范。莫斯科和北京在外交政策上的协调为保证全球和地区稳定发挥了关键作用。我们共同代表一个正义的、以国际法为基础和由联合国主导的公正、民主和多极的世界秩序,这个秩序不是由一些人提出并且不加解释地强加给别人的规则为基础的。

总而言之,我必须说,要建立一个单极世界的企图最近显得愈发丑陋,并且是这个星球上绝大多数国家所不能接受的。

我们非常赞赏中国朋友对乌克兰危机所持的平衡的立场。我们理解你们对此危机的问题和担忧。当然,我们在今天的会谈中会更详尽地解释我们的立场,虽然我们之前也这样做过。

我们坚决支持一个中国的原则。我们谴责美国及其卫星国在台湾海峡的挑衅。我们最近在海参崴与中国人大的委员长栗战书对此有过交谈。

我们两国之间多方面的关系正积极发展。去年,贸易额增加了35%,达1,400亿美元。今年头7个月,双边贸易又增加了25%。我坚信到年底我们又会创造一个新纪录。正如我们所同意的,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的贸易总额会突破2,000亿美元或更多。

……

新华网:习近平会见俄罗斯总统普京
2022年09月15日

新华社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9月15日电(记者范伟国 刘华)当地时间15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撒马尔罕国宾馆同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双边会见,就中俄关系和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交换意见。

习近平指出,今年以来,中俄保持了卓有成效的战略沟通。两国各领域合作稳步推进,体育交流年活动有序展开,地方合作和人文交流更加热络,在国际舞台上密切协调,维护国际关系基本准则。面对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中方愿同俄方一道努力,体现大国担当,发挥引领作用,为变乱交织的世界注入稳定性。

习近平强调,中方愿同俄方在涉及彼此核心利益问题上相互有力支持,深化贸易、农业、互联互通等领域务实合作。双方要加强在上海合作组织、亚信、金砖国家等多边框架内的协调和配合,推动各方增进团结互信,拓展务实合作,维护本地区安全利益,维护广大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共同利益。

普京预祝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取得圆满成功,相信在习近平主席领导下,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将不断取得新成就。普京表示,当今世界正在发生许多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俄中友谊与互信,俄中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稳固如山。俄中都主张推动更加公平合理的国际秩序,树立了国际关系典范。俄方坚定恪守一个中国原则,谴责个别国家在涉及中国核心利益问题上采取挑衅行动。俄方愿同中方巩固深化双多边沟通协作,扩大经贸、能源等重点领域合作。俄方愿同中方一道,推动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继续在互不干涉内政原则基础上深化合作,打造维护地区安全稳定的权威平台。

习近平赞赏俄罗斯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强调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方坚决反对“台独”分裂势力和外部干涉,任何国家都无权做台湾问题的裁判官。

丁薛祥、杨洁篪、王毅、何立峰等参加会见。

Speeches by Vladimir Putting and Xi Jinping
Vladimir Putin:

Dear Comrade Xi Jinping! Dear friend!

Dear Chinese colleagues!

I am glad to welcome all of you to the meeting.

I would like to note that the Chairman and I met six months ago in Olympic Beijing, and many events have taken place during this time. The world is changing rapidly, but only one thing remains unchanged: the friendship between China and Russia, our good and in the full sense of the word strategic comprehensive partnership, and we continue to strengthen these relations. On the eve of the upcoming 20th Congress of the Communist Party in October, I would like to wish you, dear Comrade Chairman, further success in implementing the large-scale plan for the dynamic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nation.

Russian-Chinese interstate cooperation can be considered a model. The foreign policy tandem of Moscow and Beijing plays a key role in ensuring global and regional stability. We jointly stand for the formation of a just, democratic and multipolar world order based on international law and the central role of the UN, and not on some rules that someone has come up with and is trying to impose on others, without even explaining what it is.

In general, I must say that the attempts to create a unipolar world have recently acquired an absolutely ugly shape and are absolutely unacceptable for the vast majority of states on the planet.

We highly appreciate the balanced position of our Chinese friends in connection with the Ukrainian crisis. We understand your questions and concerns in this regard. During today’s meeting, of course, we will explain in detail our position on this issue, although we have spoken about this before.

For our part, we firmly adhere to the One China principle. We condemn the provoc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its satellites in the Taiwan Strait. We talked about this with the head of parliament, Chairman [of the Standing Committee of the National People’s Congress Li Zhanshu], most recently in Vladivostok.

Multifaceted ties between our countries are actively developing. Last year, trade increased by 35 percent and exceeded $140 billion. In the first seven months of this year, the volume of mutual trade increased by another 25 percent. I am convinced that by the end of the year we will reach new record levels, and in the near future, as agreed, we will increase our annual trade turnover to $200 billion or more.

Tomorrow we are to take part in the meeting of the Council of Heads of State of the 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 I would like to note that after a three-year break caused by the pandemic, it will be held in person. Now this is especially important, since the task is to ensure the all-round strengthening of the SCO as a platform for constructive and constructive interaction.

The organization includes countries with different cultural and civilizational traditions, foreign policy guidelines and models of national development, however, building work on the principles of equality and mutual benefit, respect for each other’s sovereignty and refusal to interfere in internal affairs made it possible to turn this organization into a an effective mechanism for multilateral cooperation.

Today it is the largest regional organization in the world, which has united a vast geographical area and about half of the population of our planet.

I am sure that our today’s meeting will give an additional impetus to the deepening of the Russian-Chinese strategic partnership both on a bilateral basis and internationally.

Thank you.

Xi Jinping (retranslated):

Dear President Putin! My dear and old friend!

I am very glad to our new meeting.

In February of this year, it was a pleasure for us to celebrate together the day of the beginning of spring and the opening of the Winter Olympics, and to discuss grandiose plan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Russian relations.

In the context of a global pandemic, we continue to maintain effective strategic contacts, in particular through telephone conversations.

In the face of the colossal changes of our time on a global scale, unprecedented in the history of our times, we are ready with our Russian colleagues to set an example of a responsible world power and play a leading role in bringing such a rapidly changing world onto a trajectory of sustainable and positive development.

I would like to take this opportunity – I am ready to exchange views with you on the bilateral agenda, as well as on international and regional topics of mutual interest.

白宫20小时危机公关阻止美“卅年来最大罢工”?有人不买账

0

作者:苏杨帆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9月14日,美国全国铁路客运公司(Amtrak)表示,定于15日开始取消所有长途列车。一些地区运输机构当时也称,正在为可能到来的通勤线路停运做准备。

铁路工人计划罢工的消息一经传出,9月14日至15日,美国劳工部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美国劳工部长马蒂·沃尔什(Marty Walsh)在这一夜只睡了90分钟,他明白,若铁路劳资双方代表未能在16日前达成一致,将有多达12.5万名铁路工人开始罢工,这也会成为美国自1992年以来最大的一场罢工,罢工期间每天的贸易损失或达20亿美元。11月的中期选举将至,这样惨痛的损失不是拜登政府可以承受的。

货运列车停滞意味着秋季作物在田间地头腐烂、牲畜饿死和商店货架空空如也,这样的压力由上至下地从白宫传递下来,面对着还未起草的协议,他们只能在沮丧和疲惫中寻找转机。有关阻止罢工的谈判共进行了约20个小时,与双眼通红却无法安眠的谈判人员一起无休的是劳工部的咖啡机。

沃尔什在劳工部设立了三个房间——一个供工会使用,一个供铁路公司使用,而最后一个房间则供双方代表会面、交谈。沃尔什站在第三个房间里,希望成为一个“鼓舞人心”的存在。作为前工会代表的他对《华盛顿邮报》表示,“当有人问我的看法时,我给出了意见,但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在这种情况下,你希望尽可能保持公正。”

拜登的干预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美国铁路公司和工会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在过去两年的谈判中,带薪休假和人员配备等问题一直是争论的焦点。今年7月,由于拜登政府的介入,劳资双方进入60天冷静期,白宫同时任命总统紧急事务委员会(PEB)来推动双方谈判。

9月14日,谈判在劳工部的办公室内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与此同时,美国总统拜登也对这场危机持“严阵以待”的态度。当天,拜登与美国交通部长布蒂吉格一起前往密歇根州参加底特律车展,但行程间隙,他仍与铁路高管和其他行业领袖保持联系,敦促其达成协议。据知情人士透露,拜登在车展上也直接听取了关于罢工谈判的简报。

14日下午,拜登回到华盛顿后即刻前往白宫椭圆办公室,了解谈判进展。晚上7点左右,他与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就此事进行了磋商。晚上9点左右,拜登直接致电谈判方,与劳工和企业代表交谈,并敦促他们达成协议。他在通话中强调了罢工会对美国家庭、农民和企业造成的伤害,并点出罢工一旦发生,将会造成“灾难性的经济损失”。

据美国政治新闻网Politico报道,工会负责人之一、SMART运输部总裁杰里米·弗格森(Jeremy Ferguson)在回忆谈判过程时表示,“紧急会议刚开始的时候,(企业方代表)非常有敌意,我们开始得很艰难。但当我们到达劳工部,部长和副部长介入了,他们帮助促成谈判、从中调解,事情开始发生巨大变化。”

“我想我们把他们的咖啡都喝完了。”另一位工会方负责人,机车工程师和培训师兄弟会主席丹尼斯·皮尔斯(Dennis Pierce)补充道,他认为不应过度强调拜登那通电话的重要性,“这对我们来说很特别,因为这意味着他正在关注”,但许多其他人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不可否认的是,在拜登来电后,谈判的势头更加强劲。“工会和企业双方都在晚上9点之后就休假问题进行真正的对话。”沃尔什说。这可能是整个谈判中最重要的症结,也是工会方通常无法作为合同的一部分来进行谈判的问题。

在拜登的关注和沃尔什为首的劳工部工作人员的调解下,谈判双方终于在15日凌晨2点30分敲定了一项协议,允许工人因生病等医疗紧急情况休病假,而这也是工会的核心要求,略显不足的是,病假中仅有一天是带薪休假。

在达成初步协议后,沃尔什迅速致电拜登政府首席经济顾问布莱恩·迪斯(Brian Deese),至凌晨5点15分,相关文件已经起草并签署完毕。7点45分左右,沃尔什与拜登进行了交流,“他(拜登)对此表示赞赏。”秘书说。

《华盛顿邮报》刊文指出,此次劳资纷争可谓是美国近代史上最戏剧性的对抗之一,考虑到眼下离今年11月的中期选举只剩几周的时间了,一向以亲工会形象示人的拜登不可避免地被深深卷入了这场舆论漩涡。

值得注意的是,拜登在这次危机中展现的支持劳工的立场甚至超过了其他几届民主党政府。“即使在前任民主党总统奥巴马的领导下,这种程度的支持也是不可能的。”曾担任美国通信工作者协会主席的拉里·科恩(Larry Cohen)指出。

共和党人和部分劳工不买账?

《华盛顿邮报》刊文指出,在劳资双方达成一致后,拜登在发言时将这场潜在的灾难转化为他的政治胜利,并欢迎谈判各方进入白宫椭圆办公室庆祝协议的达成。

不过,也有人批评拜登对工会的支持。此前,随着天然气价格下跌和民主党人在国会通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经济法案,拜登在回击共和党人的政治攻击方面有所进展,但近日美国全国铁路客运公司预告意图发起一场混乱的铁路罢工,这又给共和党人注入了抨击拜登的“强大的新动力”。

共和党人指责拜登对此次罢工事件的处理可能会危及美国供应链,冒着损害数百万消费者利益的风险为少数劳工谋取利益。

批评人士称,“拜登对劳工的忠诚”在其他方面阻碍了他延长其总统任期的可能,甚至一些亲民主党的经济学家也声称,拜登为刺激工资快速增长所做的努力加剧了工人短缺和持续的通胀,这对美国消费者不利。

与此同时,虽然劳资双方最新达成的协议取消了工人因疾病或医疗紧急情况面临的处罚,但截至15日下午,许多工人仍不清楚此次谈判究竟为他们赢得了哪些新福利。工会普通会员将在接下来几周内对根据协议起草的合同进行投票,在此之前,当前的合同仍然有效,预计铁路服务也将照常进行。

机车工程师、机车工程师和培训师兄弟会成员罗恩·卡米考(Ron Kaminkow)直言,“现在不可能对这项协议的含义做出正面或反面的评价,而且协议的不透明程度几乎可耻。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该协议)看起来也不像是劳工的巨大胜利,但魔鬼往往隐藏在细节中,若是最坏的情况将可能会非常糟糕。”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6

拜登签署行政令强化对中国在美技术投资的审查

0

作者:DAVID E. SANG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拜登总统周四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以加强联邦政府阻止中国在美国的技术投资、限制其获取美国公民私人数据的权力,此举势必将加剧与北京的紧张关系。

这项新法令针对的是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行动,这个神秘的机构由国会在近半个世纪前设立。多年来,该委员会的权力主要限于阻止外国收购可能对国家安全产生直接影响的美国公司——例如军事承包商。

但拜登这项新命令中影响最为深远的部分——而且有可能成为未来几个月的重头戏——在于指示该委员会评估购买美国企业的交易是否会获得访问美国人敏感数据的权限,以及外国公司或政府是否可能利用这些信息。

从该行政命令的内容可以看出,中国获取美国人交给移动应用程序和其他服务的个人信息的能力正在引起越来越多的不安。据信,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已经在对TikTok展开审查,这是一款中国公司拥有的热门视频应用程序,批评人士担心它可能将用户数据暴露给中国政府。

到目前为止,拜登政府尚未就其对TikTok的审查表态。在执政的最后几个月里,特朗普政府曾经有过一次匆忙的尝试,强迫将TikTok的美国业务出售给一个由美国和其他西方公司组成的财团;但该尝试很快以失败告终。而且,这笔交易也从未解决华盛顿和北京之间不断扩大的科技战中一个更具广泛性的问题:美国应该如何处理正逐渐嵌入美国人的智能手机屏幕,并因此成为美国数字生活日常一部分的外国应用程序?

最近几个月,有证据表明TikTok在中国的员工能够访问美国用户的数据。没有公开证据表明该公司已将数据移交给中国政府,但中国的国家安全法可以要求该公司这样做。现在的问题是,要求将所有数据传输到美国的服务器上的做法能否解决这个问题,或者仅仅起到缓解作用。一个始终未决的问题是,是谁在设计追踪美国人的网络兴趣和活动的算法。

中国的情报机构不遗余力地获取大量美国人的数据,包括在奥巴马政府期间入侵美国人事管理局的数据库。待美国当局发现时,2250万申请安全许可的美国人的信息已经落到了中国人的手中。中国拿这些数据究竟做了什么,至今仍不得而知。

数月来,外界一直预计会颁布该行政命令。它并未对美国公司在其他国家的“对外投资”进行监管,尽管拜登政府似乎也可能寻求新的授权对此进行规范。多年来,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是,中国要求外国公司交出技术,作为获准进入中国市场的代价之一。

“对中国来说,这项工作事关生存,”英国秘密情报局前行动与情报主管奈杰尔·英克斯特本周早些时候在《纽约时报》评论版这样写道,他描述了中国特工为了获取科技或制造技术以加速中国发展的秘密行动。他指出,中国的一项法律要求中国公民为情报机关提供协助,这通常也是秘密进行的。

在这一新命令下,外国投资委员会要重点关注特定类型的交易,这些交易可能会让外国势力获得拜登认定的对美国经济增长至关重要的技术。根据白宫的一份摘要,“微电子、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和生物制造、量子计算、先进清洁能源及气候适应技术”都包括其中。

虽然命令中没有具体提到中国,但习近平主席在七年前启动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涵盖了所有这些领域,而美国也正在对这些技术投入更多联邦资源。

某种程度上,这项总统命令算是正式对该委员会的职权范围做出了更宽泛的新解释,而这种权限的扩张已经持续了多年。白宫官员表示,他们认为拜登下令让外国投资委员会专注于某些技术,并不需要修订其授权法律,这一惯例可以追溯到福特政府任内该委员会刚创立的时候。

在其存在的大部分时间里,外国投资委员会都只审查外企试图收购涉及敏感技术的美国企业控股权的交易。它曾叫停过多起此类收购,通常是因为断定这些企业提供了武器系统或情报机构使用的产品。(该委员会由国防部官员和情报官员构成。)在其它情况下,也有美国企业被要求要在收购完成前放弃敏感产品或技术。

但随着时间推移,可以明显看出外国企业不需要掌握一家公司的多数股权也能获取关键技术。因此,在过去七年左右的时间里,这个跨部门组织的职权范围显著扩大,如今甚至有权否决少数股权投资。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对中国国有企业在硅谷等地设立风险投资基金行为的担忧,其目的是为了尽早接触到新技术。

白宫的一份声明称,这项新命令将把这种监管程序正式化,关注点并不在于投资规模,而是要看技术本身的性质,包括“可能损害国家安全的技术进步及应用”。

只要一项技术可能带来这种风险,外国投资委员会的成员无需确认该技术目前对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也能进行决策。例如,能创建或破解强大数据加密的人工智能软件或量子计算机就可能引来政府采取行动,以阻止该技术落入中国或其他竞争对手的手中。

该命令还授权委员会阻止任何“损害美国网络安全”的交易。同时它还敦促审查“对某一部门或技术的逐步增量投资”,因其可能导致“本土研发或对该部门及技术控制的逐步丧失”。

David McCabe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David E. Sanger是白宫和国家安全记者。他在时报任职38年,参与的三个团队获得了普利策奖,最近一次是在2017年获得国际报道奖。他最新出版的一本书是《完美武器:网络时代的战争、破坏和恐惧》(The Perfect Weapon: War, Sabotage and Fear in the Cyber Age) 。欢迎在Twitter和Facebook上关注他。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5

俄军节节失利 中国倍感难堪 普习会上现端倪?

0

作者:易林  来源:美国之音

本周四(9月15日),正在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峰会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了会面。

这是自俄罗斯在今年2月发动对乌克兰的入侵以来,双方领导人的首次会面。

在会谈中,习近平称普京为“老朋友”, 并说中国和俄罗斯都准备树立一个负责任的世界大国的榜样,为把这个迅速变化的世界带上持续和积极发展的轨道而发挥领导作用。

普京则表示,他理解习近平对乌克兰局势的疑问和顾虑,并说他会在会谈中解释莫斯科的立场。普京同时赞扬了中国在此次冲突中的“平衡立场”。

“普京的说法让人有些吃惊,因为这显示了俄罗斯和中国之间存在分歧。中国可能私下对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做法表示了顾虑”,外交关系委员会中国问题研究员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对美国之音说。

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和国际事务学教授范亚伦(Aaron Friedberg)同意这种观点。

“毫无疑问,双方肯定有闭门会谈,但公开这么说,在某种程度上等于普京承认了他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去解释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对他(普京)来说几乎是羞辱”,范亚伦说。

范亚伦认为,习近平的态度与本周俄罗斯在东北战场遭受重创有关。乌克兰军队本月由特种部队带头,在乌克兰东部地区以装甲部队快速推进,俄军节节败退,弃甲撤退。媒体认为,俄军失利给习近平和普京的会面蒙上一层阴影。

无上限的友谊“有限制”

在俄乌战争爆发之前,习近平与普京在北京发表联合声明,高调宣扬中俄之间友谊“无上限”,合作“无禁区”。

战争爆发之后,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问题上,中国一直采取模糊立场。中国从未在公开场合上支持俄罗斯,并一直使用“特别军事行动”来形容乌克兰战争。

然而美方认为,中国虽然在言辞上支持俄罗斯,但是没有提供实质援助。

此次中国普京和习近平的会面,中国官媒并没有进行大幅报道,报道中也完全没有提及乌克兰冲突。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及东亚政策研究中心的帕特里夏·金(Patricia Kim)认为,中方的态度说明,中国与俄罗斯的“无上限友谊”确实有上限。

“中俄结盟基于共同的信念,那就是两国必须共同遏制西方主导的全球秩序。但是北京迄今的行动表明,它不打算牺牲自身利益来帮助普京赢得对乌克兰的战争”,她通过电子邮件告诉美国之音。

中国将持续提供口头支持

本周,中国第三号领导人、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栗战书上周访问俄罗斯的视频流出。根据俄罗斯议会杜马电视台的画面,栗战书在与俄罗斯国家杜马议长沃洛金(Vyacheslav Volodin)等人长桌会谈时说,俄罗斯发动战争的原因是“美国和北约直接逼到俄罗斯的家门口”,称莫斯科的行动是“一次反击”。

栗战书说,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采取行动,中国表示“理解”, 并且从不同的方面给予“策应”。

外交关系委员会的萨克斯说,栗战书在莫斯科的讲话实际上给了习近平一些空间,让他不必在公开场合大肆宣称对俄罗斯的支持。

萨克斯认为,中国将继续为俄罗斯提供口头和外交支持,原因是北京和莫斯科共同反对美国和美国领导的国际秩序,而乌克兰战争并没有影响到这一基本事实。

然而短期内,他认为中国将不会为俄罗斯提供军事或经济援助。

“中国的银行,中国的公司不想卷入制裁风波。中国的利益可不仅仅在中俄关系”, 他通过电话对美国之音说,“我认为中国并不会为俄罗斯提供真正的物质支持。”

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波士顿学院政治学教授陆伯彬 (Robert Ross)说, 特别是在俄罗斯战事节节败退之际,北京不想被看成支持俄罗斯发动战争的力量。

普林斯顿的范亚伦教授认为,由于俄罗斯军队作战不利,北京对莫斯科的不满情绪有所增加。

“很显然,中国现在不开心也很不安,陷入这样一个困境,支持一个残酷入侵邻国,而且在战场上表现非常糟糕的国家”, 范亚伦说。他还指出,如果普京的军队表现的很好,那中国的论调应该是更加支持。

陆伯彬则认为,中国实际上是这场战争的受益者,因为乌克兰冲突导致俄罗斯对于中国经济和中国外交的依赖性前所未有。

“俄罗斯现在没有能力来挑战中国的利益,这正是北京所乐见的”,他说。“现在中国在中亚地区发展自己的利益而没有受到俄罗斯的约束,因为莫斯科需要北京的支持,他们需要中国市场。”

中俄结盟 世界格局有变?

中国与俄罗斯在90年代苏联解体后开始修复关系,30多年过去,两国在经济、技术、军事合作不断加强,而在意识形态领域越走越近。

范亚伦认为,中俄目前是一个准联盟(quasi-alliance),也就是除了传统的军事领域,在其他方面都有合作。

陆伯彬则认为,由于中俄军队力量差距悬殊,中国将不会寻求与俄罗斯建立真正的联盟。

“联盟是(两个国家)之间互相保卫的正式协定。中国不愿意这样做,因为俄罗斯在战争中无法帮助中国”,他说。

然而,专家们认为,中俄在意识形态方面的统一,即将西方视为共同的敌人,将使两国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维持紧密的伙伴关系。

来源时间:2022/9/16   发布时间:2022/9/16

旧文章ID:28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