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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在细节里”:美中达成审计协议但中企退市风险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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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冰  来源:美国之音

一项允许美国监管机构检查在美上市中国公司的审计记录的协议结束了数年来双方的争议僵局。但华尔街分析师警告,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仍可能破裂并笼罩在风险之中。

周五(8月2 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就在美上市中国公司的审计的协议达成一致。

目前双方均未公开这一协议的详细内容。但是就美中双方对这一协议的描述来看,各自强调的内容相去甚远。

中国证监委说,这是双方在“解决中美审计监管合作问题上迈出的重要一步,” 下一步必须 “在符合各自法律规定和监管要求的前提下对等、高效开展合作”。

美国证监会主席根斯勒肯定 “该协议标志着我们第一次从中国收到如此详细和具体的承诺,他们将允许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进行符合美国标准的检查和调查。”

中国证监委指出,“美方须通过中方监管部门获取审计底稿等文件,在中方参与和协助下对会计师事务所相关人员开展访谈和问询。”

美国证监会主席根斯勒表示,美方 “拥有独立的自由裁量权,可以选择任何上市公司审计进行检查或调查”;“可以直接与正在检查或调查上市公司业务的审计公司的所有人员进行面谈或获取证词。”

《日经亚洲》说,美方审计团队将于9月中旬赴香港,检查总部位于香港和中国内地的在美上市中国公司的审计记录,其中将包括从内地转移到香港来的敏感数据。

路透社报道说,美国审计团队选择首次检查在香港进行,是因为香港金融中心允许拥有司法独立和中国大陆不享有的其他自由。

美国官员表示,他们选择香港是因为其新冠肺炎检疫规则比中国宽松,但美国将来可以到中国大陆进行检查。

这个协议失败的可能性更大

根斯勒表示,“虽然这个框架很重要,但只是过程中的一个步骤。只有当PCAOB确实能对中国的审计事务所进行全面检查和调查时,该协议才有意义。”

根斯勒说,如果中方做不到,“大约200家在美上市的中国公司将面临在美国交易证券的禁令。”

“这项协议是个里程碑,但目前尚不清楚该协议的实施是否会令PCAOB满意。” 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杰西·弗里德(Jesse Fried)告诉美国之音。“如果中国给予PCAOB获得接触审计文件、审计人员、及其执行任务所需要的任何其他东西的充分渠道,那么这项协议将会成功;否则,协议将失败。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许多华尔街分析师也对此表示怀疑。政治风险咨询公司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中国和东北亚业务主管迈克尔·赫森(Michael Hirson)也指出,下个月在香港进行试点检查期间或之后,该协议有失败的风险。

“中国安全机构可能会拒绝PCAOB索取某些类型信息的具体要求,而且不会做出令美国监管机构满意的回应。” 他在一份报告中说。“PCAOB及其监督机构证券交易委员会受到来自国会的巨大压力,要求确保与中国在审计方面的任何交易都是严格的,没有理由妥协。”

美国的首次审计检查会如何进行?

魔鬼在细节中。有关这项协议的细节没有公布,尽管双方强调的重点不同,但双方都宣布就原则达成了协议。而9月美国团队赴港首次检查已经敲定,首次检查将怎样进行呢?

“有两种可能。” 纽约的资产管理专家姚望告诉美国之音。“一种就是选最难的(公司审计),一种就是选最简单的。”

鉴于每次检查并不是针对全部200多家中概股公司的会计事务所,而只是抽选部分进行,因此有个首选哪家的问题。

“选最难的,如果你这个(审计底稿)都肯给的话,后面就不用说了;一种就是选最简单的,双方实施起来比较容易,或许私下已经有默契了?”

这一选择权在美国监管机构的手里。姚望认为,美中关系的大气候将对如何选择有着重要影响。

“这就是取决于当时的中美关系。如果没有进一步紧张,那可能就选择一些简单的先走一走;如果中美关系紧张的话,可能就选一些比较难的。” 姚望说。

还有中概股公司会主动退市吗?

美中监管合作协议达成前两周,五家在美国上市的大型国有中国公司宣布退出美国股市。政论家邓聿文认为,未来还会有更多中概股公司退出美国股市。

他说:“中方作了两种准备,一些大的科技企业它的审计底稿肯定无法满足美方的要求,因为它肯定涉及了一些国家机密的问题,即使不是国家机密,一些大数据总起来看就是国家机密。这种底稿不能提供给美国,那与其在美国强制要求下退市还不如自己主动退市。另外对于那些不会涉及国家机密的企业的评估,认为不会对国家造成损害的,那你就继续留在华尔街,你就可以向美国提供审计底稿了。”

到目前为止,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已将163家中国公司列入临时退市名单,其中包括电子商务巨头阿里巴巴、肯德基和必胜客运营商百胜中国控股,中国南方航空公司和互联网集团百度,如果美国官员被拒绝查阅其审计记录。

路透社引述智库欧亚集团中国和东北亚实践负责人赫森的话,认为下一个考验将是北京是否命令主要科技公司与国有企业一起退市。

“我们知道,北京认为国有企业太敏感了,不能在美国上市。但还有很多其他悬而未决的问题,比如,它是否认为(主要科技公司)如阿里巴巴、百度或京东太敏感,无法在美国上市?”

对中概股公司审计争议的来龙去脉

2002年,美国发生安然公司(Enron)和世通公司(WorldCom)财务欺诈闻案。国会随后通过了《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Sarbanes-Oxley Act),并根据该法案成立PCAOB,即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以增强证交会执法能力。

2009年1月22日,中国证监会在回复美国PCAOB的英文信中说,根据中国法律和规定,“不允许PCAOB在中国领土上行使任何形式的独立或联合现场检查。”

2013年,双方的监管机构在经过几轮谈判后达成了《执法合作谅解备忘录》,建立了一个机制,PCAOB可以要求中国监管部门搜集中国审计公司的审计记录。但《备忘录》仅给予PCAOB获得被审查过的工作文件,不允许对中国审计公司进行定期的现场检查;另一方面,中国监管机构坚持对受限制的私人档案做出认定的权利,并对PCAOB域外执法表达强烈的主权关切。

2016年,双方达成了《试点检查合作备忘录》,并在2016-2017年试行了试点检查方案。但 PCAOB仍无法及时获得相关文件和证词,以便其检查员能够正常开展工作。

2020年,PCAOB从其网站上删除了《谅解备忘录》。

2020年3月,中国颁布《证券法》,一方面规定 “境外证券监督管理机构不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直接进行调查取证等活动。” 但同时规定 “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可以和其他国家或者地区的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建立监督管理合作机制,实施跨境监督管理”。

2020年6月17日,中国金融监管当局表示,同意美国监管机构可以在中国领土上跟中国一起进行“联合检查”。

2020年12月18日,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签署《外国公司问责法案》(Foreign Company Accountable Act)使之成为法律。根据该法案,如果美国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连续三年无法审查一家公司的财务报表,便可令其退市。

《协议》之下中概股的命运

追踪在美国交易所交易的主要中国公司的纳斯达克“金龙中国指数”(NGDCI)较2021年1月的峰值下跌了64%。美中达成上市公司审计监管协议的前后,中概股已经有了约10%的反弹。未来在美上市的中概股走向将如何?

高盛分析师周一(8月29日)表示,根据他们的实验模型,“市场猜测中国公司可能从美国退市的概率为50%。这比3月中旬的95%有所下降——那是2020年1月以来的最高记录。

美国投资人会以这个比率投资中概股吗?高盛分析师估计,“不退市”的情况可能会使美国存托凭证和MSCI中国分别上涨11%和5%。

“现在市场的兴奋点是在还有多少中国公司会来美国上市。”纽约投资专家姚望说。“现在在美国上市的中概股公司都已经找好退路到香港挂牌了。”姚望说。 “据我所知今年有16家(中国公司)在纳斯达克、纽交所排队准备上市,而想来的更多,有7、80家呢!”

被美国机构投资人抛弃的中概股,在这个协议达成后还会重获新欢吗?

市场观察专栏作家麦克·布拉西说,“如果你专注于通胀和美联储的政策,你可能错过了美中关系的关键突破,这将在未来六个月提振在美国上市的中国股票。”

Loncar China BioPharma交易所交易基金 CHNA(-2.82%)的创始人布拉德·隆卡(Brad Loncar)说,“我相信它(协议)会成功的。尽管对中国存在争议,”但本周的突破 “表明中国仍希望成为全球金融界的一部分。”

但华裔投资专家姚望没那么乐观。“不选中概股的主要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挂牌摘牌,” 姚望说。“我们都知道新兴市场都有政治风险、政策风险。这是没法量化的。而且最近几年演化得更极端了,一个政策出来就把‘新东方’给整死了,这些造成了主流资金说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另外一个原因也让西方的资本市场对中国公司有退却的感觉,”姚望说。“就是因为资本是追求最高利润的,而中国推行的是‘共同富裕’,这个是绝对的矛盾。”

“我作为一个资本家要为股东带来最大的利益。” 姚望说。“所以,这个资本市场是给资本主义做的,不是给社会主义做的;你要实行社会主义、共同富裕的话,那你就不要玩资本市场。你要玩资本市场,你就不能用社会主义来要求资本主义,因为这两个主义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他认为美中达成的审计合作协议并不能解决这一根本矛盾。“共同富裕是国家的大政方针,只要是共产党执政就不会解决这个问题。”

来源时间:2022/8/31   发布时间:2022/8/31

旧文章ID:28224

调查显示美国在华企业信心降至16年来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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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发布的2022年度《中国商业环境调查》报告显示,美国在华企业的信心跌至16年以来最低。中国针对新冠疫情的“清零”政策以及美中两国间不断加剧的地缘政治冲突是企业担忧的主要因素。绝大多数受访企业表示,中国的“清零”政策已影响到公司业务,半数以上公司已暂停、推迟或取消在中国的投资计划。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对117家美国在华企业的调查显示,仅有大约一半的公司对在中国的业务前景表示乐观或比较乐观,该比例较去年下降了18%,是16年前首次开展此项调查以来的最低点。21%的受访企业对中国未来五年的业务前景表示悲观或比较悲观,这一比例在去年为9%。

“清零”影响多数企业

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放宽对新冠大流行的防疫限制后,中国仍然坚持严格的“清零”和封城措施,这是外国在华企业当前最为担忧的因素。报告显示,96%的受访企业认为中国的防疫政策对企业的业务造成了负面影响。中国还严格控制人员出入境,该报告表示,企业高管和工程师等高级技术人员难以派遣到中国。

今年上半年,中国东部最大城市上海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封城,迫使工厂关闭、物流受阻。调查显示,在过去12个月内,将近四分之一的受访企业将部分供应链转移到中国以外,主要原因是应对封城和提高供应链的弹性。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会长克雷格·艾伦表示,“我们确实可以看到中国政府正在采取措施避免上海封城再次发生,但是现有的策略仍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超过半数以上的受访企业表示,受到当局防疫政策影响,已经暂停、推迟或取消在华投资计划。此类延迟或取消计划对于在华投资最多的大型企业冲击最大。根据该调查,17%受访企业称受影响的投资计划价值超过5千万美元。

在华外资企业正在密切关注中国对经济放缓采取的措施,中国的防疫政策,加上房地产行业暴雷危机,近期高温干旱天气导致“用电荒”对当前中国经济正常运转带来了一定影响,中国本年度二季度经济同比增长几乎为零。中共中央政治局上月召开的会议承认中国经济面临下行的困难,并且暗示可能无法达到全年增长5.5%的既定目标。中国央行八月两次下调利率,中国国务院还准备推出一万亿元人民币(1460亿美元)的一揽子刺激经济计划。

分析认为,中国推出的刺激经济计划很有可能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方面,而非消费领域。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会长克雷格·艾伦表示,企业对今年刺激计划持等待和观察的态度,他认为中国消费者面临“清零”政策倾向于增加储蓄并减少消费。

地缘政治因素

根据这份报告,约九成被调查企业去年在中国实现盈利,而总体利润较上年有明显下滑。今年前七个月,外国工业企业的利润同比下降14.5%,降幅比截至6月份的13.9%下降幅度更大。

艾伦表示,企业的长期担忧是中国的工业政策趋向对外国公司不利,新的担忧诸如地缘政治紧张和数据安全将更加明显,技术上的脱钩“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报告指出,地缘政治的压力正在切入商业领域,使本来依赖稳定和可预测贸易环境的公司面临更多挑战。报告还表示,由于美中之间的紧张关系,中国客户对持续获取美国技术的真实和可感知的担忧继续威胁美国公司在市场上的竞争力,这一令人担忧的趋势可能难以逆转。

艾伦认为,有助于美中两国的经贸关系目前没有被恰当地放在优先位置,他表示像现在这样的紧张时刻,双方应该抓住任何寻求稳定的机会,两国在过去几十年间取得的经贸成果来之不易,他呼吁在两国此基础上砥砺前行,为企业在华经营有待解决的障碍寻求突破。

来源时间:2022/8/30   发布时间:2022/8/30

旧文章ID:28223

拜登取消学生债务只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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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尚道战略

经过几个月的不确定、怀疑以及专家和政策制定者之间的辩论,本周三,乔·拜登总统终于宣布了人们期待已久的取消学生债务行动的细节。

该计划将取消由教育部持有的佩尔助学金获得者最多2万美元的学生债务,取消非佩尔助学金获得者最多1万美元的学生债务。取消债务的对象是收入低于12.5万美元(或已婚夫妇低于25万美元)的人。

据白宫称,该计划将“为多达4300万借款人提供救济, 包括取消约2000万借款人的全部余额”。但这还不足以解决问题的根源:高等教育体系的学费在过去30年里上涨了三倍。同样的体系也会让未来的借款人处于危险之中。

该计划确实采取了一些令人钦佩的措施来帮助负担过重的毕业生。例如,借款人参与基于收入的还款计划受到了混淆 复杂性、不良 管理和 掠夺性做法 的贷款服务。拜登的计划将借款人必须支付的金额从收入的10%降低到5%,并免除10年后的贷款余额,从20年下调。让支付更加合理有助于那些工资跟不上生活成本的人,以及那些工资受到工资歧视限制的人。

拜登的计划还解决了公共服务贷款减免计划(PSLF)中长期存在的问题。在他担任总统之前,该计划拒绝了 约98%的申请。 该计划重申了教育部早些时候宣布的“有限的PSLF豁免”,将免除在非营利机构、军队、联邦、州、部落或地方政府服役至少10年的联邦学生贷款借款人的债务。

新的债务取消政策也适用于持有Parent PLUS贷款的借款人,这是直接发放给父母的联邦学生贷款。根据世纪基金会的分析,在这些贷款下,大约370万个家庭为其子女的本科教育欠下1040亿美元。平均而言,贷款余额的55%在偿还10年后仍然存在,但黑人家庭的这一数字是96%。因此,新政策将有利于家庭和黑人学生比例较高的中学后机构,如历史上的黑人学院和大学。 然而,拜登的计划肯定有其缺点。首先是12.5万美元的收入限制–这是对批评者的回应,他们认为全面取消债务将使富人受益。我和我的同事卡尔-罗默(Carl Romer)认为,在制定取消债务计划时,应该考虑财富(一个人的资产减去他们的债务),而不是根据收入来取消债务。我们表明,取消的债务越多,种族财富差距——反映在违约和偿还率的种族差异上——就越缩小。

由于忽略了财富,基于收入的债务取消计划没有解决过去歧视的影响。有许多中产阶级、低财富的黑人和棕色家庭,因为过去的歧视而没有机会积累财富,他们在偿还贷款时要困难得多。该提案将错过许多这些被债务所累的中等收入借款人。在这方面,20,000美元的取消以及125,000美元的收入门槛做的还不够多。

该计划的一个更实质性的问题是,它没有解决已经成为中学后教育常态的大规模学费上涨问题。学院和大学利用社会对人们上大学的需求,利用学生贷款计划,用现金充斥市场。作为纳税人,我们已经决定补贴我们认为的 "基础教育"——即公立小学和中学。但为了经济的利益,现在大学教育也是一样的基础。我们不要求人们为小学贷款;我们也不应该要求为大学贷款。 家庭需要一个四年制中学后教育的普遍公共选择。各州立法机构大多控制了公共机构的学费。因此,公立两年制课程已经接近于免费,因为联邦和州的财政援助计划可以支付入学的价格。但是,在我们在这两个领域有一个普遍的公共选择之前,取消学生贷款只是在路上踢皮球。

新计划是白宫对其援助美国人通过高等教育寻求更繁荣生活的权力的重要认可。但是,系统性的缺陷太过复杂,不能用简单的美元数额来解决。我们应该希望拜登总统的行政行动将导致一个新的高等教育融资系统。我们可以继续踢皮球,也可以直面将毕业生置于学生债务陷阱中的挑战。

原文链接:https://www.brookings.edu/blog/the-avenue/2022/08/25/bidens-student-debt-cancellation-doesnt-solve-the-root-problems-facing-borrowers-but-its-a-start/

来源时间:2022/8/30   发布时间:2022/8/29

旧文章ID:28222

台湾不应成为测试美日同盟信誉度的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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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云  来源:中美聚焦

8月初,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访台引发了中美关系的高度紧张,与此同时日本的举动也引发高度关注。日本与七国集团和欧盟发表指责中国的共同声明,中日外长会谈取消。日本首相会见佩洛西,提及日美要共同维护台海安全。美日8月9日开始在冲绳海域进行军演。

1972年中日恢复邦交正常化后,日本一直试图避免在和美国的联合声明或相关讲话中提及台湾。但2021年4月,美日首脑会晤后在联合声明中首次写入台湾,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美日之间高层互动中台湾问题已经成为常规内容。美日同盟在对台湾问题上的表态,似乎从原来的“战略模糊”转向“战略清晰”,有分析认为这是美国以台制华政策鼓动下日本追随的结果,有的分析则认为这是日本国内政治保守力量为主动遏制中国而打“台湾牌”的结果。

上述分析都有道理,但笔者认为不能忽视的是,在美日同盟干预台海倾向增强的背后,美日日益将台湾作为检验同盟信誉度和可靠性的指标。

首先,美国真正担心的不是台湾安全,而是同盟体系的稳定性,美国需要通过在台湾问题上展示决心来让同盟国家安心。由于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同盟体系的轻视,拜登执政后将重振同盟体系作为外交优先选项。去年,美国从阿富汗仓皇撤军让盟国进一步对美国的领导力产生怀疑,“一个不可靠的美国”的认知正在盟国中形成。从历史上看,美国在一个地区军事介入陷于困境需要脱身时,往往需要寻找在另一个地方的承诺,来实现整体声誉度的“收支平衡”,因为对于美国来说,一旦一个盟友的离美倾向出现,就可能会引发骨牌效应,而这意味着美国在东亚的战略架构将受损。因此,扭转这种认知不仅需要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示强,也需要美国在亚洲最重要的盟友日本一起展示“坚强决心”。

第二,同样日本真正担心的也不是台湾安全,而是美日同盟的信誉度和可靠性。日本对于同盟信誉度的担忧由来已久,1972年美国尼克松做出打开中美关系大门决定前并没有与日本沟通。过去10多年来,在中日之间的钓鱼岛争端上,尽管美国表示美日同盟适用,但始终没有支持日本对岛屿的主权主张。日本似乎已经开始将台湾看成检测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霸权地位的最后检测点,而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言行则被看成是其在本地区领导力意愿和能力的指标。在日本看来,尽管美国相对衰落,但是日本在战略上更加积极,美日合力将可以弥补。而展示美日同盟介入台湾的倾向,被认为有助于进一步在战略上捆绑双方,提升同盟的信誉度。

上述逻辑在本质上是将台湾问题看成是中美在西太平洋争霸的角斗场,你赢我输后,将会出现美国同盟体系分崩离析后本地区国家跟中国跑的“多米诺恐惧”。为了缓解“多米诺恐惧”,美日同盟在台湾问题上更加清晰的介入,被认为有助于提升对华威慑力。然而,这些认知不仅具有极大误导性,而且非常危险。

之所以说具有误导性,首先是因为美日默认中国有着同样的逻辑。然而,在美国看来台湾问题首先是事关美国霸权主导下的同盟体系的信誉度问题,而对中国来说台湾是事关国家统一国内和解的认同问题,两者认知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之所以说危险,在于上述认知会让地区局势进一步紧张,两岸和解越来越困难。以争霸和保霸的逻辑看待台湾问题,美日会得出需要同盟干预台海来进行威慑的结论,但威慑是否起作用不取决于威慑发出方的认知,而主要取决于被威慑那一方的认知。单方面预设对方战略逻辑和强化威慑力的言行,只能造成在中美和中日之间建立战略互信变得日益困难。而美日为了相互测试忠诚度,会有在台湾问题上表态升级的冲动。与此同时,美日同盟干预台海会让台湾岛内寻求两岸和解的动力不足,台湾本身陷入战略思维停滞状态。因此,美日同盟干预台湾问题将会造成地区不必要的动荡。

来源时间:2022/8/30   发布时间:202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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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锁国都能翻案:请先走程序给慈禧太后补开个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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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全耀  来源:光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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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报道“成立刚满3年半时间的中国历史研究院近日发表万字雄文,从政策和实践两个层面剖析当时中国是否实行过严格意义上的“闭关锁国”政策,论证“闭关锁国”是应对西方正确的对外政策。”

“闭关锁国”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网上搜索结果为:闭关锁国政策,指闭关自守,不与外界接触的一种国家政策,是典型的孤立主义。严格限制对外经济、文化、科学等方面的交流。

这不明摆着是贬义词嘛!居然要公开翻案!秦爷惊呆了 ,大事不好,小事不妙,是不是井底之蛙、鼠目寸光 、固步自封、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大一个臭这些个贬义词都得重新评价一一平反。

人家说了:“有人一谈到过去,总有人首先贬低自己国家,给挂上“闭关锁国”标签。闭关锁国,不仅是贬义词,且几乎成了落后愚蠢的代名词,给国家政策策略造成巨大困扰。这些人通过贬低自己国家来彰显他个人或团伙的高大上,其实这些人才是真愚蠢与羞耻。看, 中国古代和几十年前,都被标签为“闭关锁国”,实际这是帝国主义与走狗的阴谋和污名化。”

“闭关锁国”好个啥?为什么不去问问李实先生的漂亮女儿李莉怎么成了聋哑?为什么不去问问演员徐帆的丈夫为什么人称冯大牙?

如果能早上十年改革开放,中国的抗生素应用科学就会提前走入正规,四环素、链霉素、庆大霉素的安全使用才会得到普遍的认识和重视,而我们国家那个时候正好在搞公私合营、反右、四清和文化大革命等等。

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医药界相对闭塞的大环境是致命的要害。这可都是铁证如山的事实呀!因为“闭关锁国”链霉素造成了李莉失聪!因为“闭关锁国”四环素造成了冯小刚的“冯大牙”。

闭关锁国时,虽不敢说是李莉、冯小刚们遍地,可并不少见。改革开放了,中国医疗与世界渐渐缩短了距离,“链霉素失聪”和“四环素牙”几乎在中国绝迹。

1972年中国医学代表团访美,受到尼克松总统亲自接见。回来后我问对面胡同的街坊中华医学会主持工作的副秘书长傅一诚,他也是代表团副团长。老爷子操着河南口音说,差距可大了,差距可大了。

改革开放后,中国医疗才开始打开窗口看世界。1982年卫生部终于发出了《关于淘汰127种药品的补充通知》,通知中列出了对一系列抗生素的“不宜使用”。

难道还有谁看不到改革开放的好处并享受红利,“闭关锁国”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使中国人能活到八九十岁一点不再稀奇。

闭关锁国好还是改革开放好?侃大山没用,应该让事实说话!

今天乌有之乡胆真大,说了一句极为放肆的话:历史还告诉我们,门户开放谁都会,“闭关锁国”才是真本领。

甭管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甭管真本领假本领能让老百姓过上好生活才叫牛掰。秦爷在此警告乌有之乡,猪油蒙心,颠倒黑白,就不怕毁你们家祖宗十八代名声,就不怕出门遭报应让雷劈。

如果连闭关锁国都可以美化,都能够翻案,那么请走程序,先给慈禧太后补开一个追悼会。

我一介文革初中生,有幸赶上改革开放,让平民子弟终于有了可以平等竞争的一些机会,多不容易呀。一句话撂个底,打死也不走回头路,让闭关锁国和计划经济一边哪凉快凉快去……

来源时间:2022/8/30   发布时间:2022/8/30

旧文章ID:28220

佛州州长德桑蒂斯:“觉醒主义”正在这里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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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美学者智库

上周,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在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市(Pittsburgh)的转折点(Turning Point)集会上为共和党参议员道格·马斯特里亚诺(Doug Mastriano)助选宾州州长,并在现场发表激情演讲:

“我来自著名的摇摆州佛罗里达,当时注册民主党的选民比共和党的选民大约多30万人,而现在注册共和党的选民多出23.2万人。

我们需要每个人的参与和支持。

如果你以信念、力量和勇气领导,做正确的事并交付成果,人们就会和你在一起。7月份最新统计,佛州增加了7万多个私营部门的工作岗位,失业率比疫情爆发前还低。而与此同时能源价格上涨,通货膨胀达到8.7%。6月份通货膨胀率为40年来最高,达到9.1%。

佛州不征收所得税,在刚刚过去的财政年度,佛州创下历史纪录,有20%的预算盈余。在佛州,我们确保人民的权利受到保护,工作被保留,小企业能正常运营,孩子们可以每周5天去学校上课;而在宾州和一些其他州,人们的自由受到限制,生活遭到破坏。

我们把学生和年轻人放在首位,而不会像加州和一些地区那样把孩子们关在校外;我们禁止口罩等强制令,禁止在佛州的疫苗护照。人们去电影院或餐馆不必出示医疗健康文件。

佛州创造了国内的旅游纪录,这是以前没有的。很多人搬到自由的佛州来居住。2020年在罢免加州州长纽森的一个征签点,一位女士说她正在卖位于海边的价值千万元的房子,而在佛州买同样的房子要便宜很多,而且没有疫情的限制令。

去年大约有25万纳税人搬出加州,损失的税收是前一年的两倍,加州人迁移的模式是从控制严格的加州搬到自由的州,从控制严格的县迁到自由的县。人们到佛州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治安良好。当两年前在民主党城市明尼阿波利斯、纽约、波特兰等地发生严重的骚乱时,我们召集了国民警卫队,我们不会让佛州的城市被烧成灰烬。通过立法,我们禁止削减警察预算,我们会追究那些参与暴乱、抢劫或暴力活动的人,他们会被送入监狱。

宾州需要马斯特里亚诺这样的能让治安良好、一个对非法移民采取强硬态度的州长。

美国现在放任大量的人非法进入美国,造成创纪录的18~45岁美国人因服用芬太尼过量死亡,以及人口贩运和性交易。我们必须在州一级予以反击。佛州愿意提供帮助把非法移民送到那些庇护州和拜登的家乡特拉华州。

拜登的《通货膨胀法案》被说成会“降低膨胀”,这是在侮辱人们的智商,他们在花不存在的钱。新增87000个国税局特工,分明是在打击小企业、承包商和杂工,小人物无法处理繁琐的审计工作,而大公司和亿万富翁则可聘请律师和会计师来做。

民主党还想废除选民证,让保守和守法的人变成二等公民;他们在编造虚假的历史,删除历史人物和雕像;他们想填充最高法院,废除选举人团制……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中,他们还将发布大量虚假的民意调查以影响人们投票。

2020年大选,一些州以防止疫情爆发为由改变选举程序和投票方式,当疫情来袭时,我们拒绝对选举程序进行任何违宪的修改。佛州99%的选票(大约1100万张)在选举日午夜时统计完毕。

而包括宾州在内的一些州用了数天或数周才完成选票计算,计票时间越拉越长。2022年6月加州初选,计票时间长达1个月,如果加上提前近1个月邮寄选票,选举过程变得更漫长。

为什么其它州不能和佛州一样?2020年大选后,我签署了立法,将收集选票定为重罪;我们取消了投票箱,加强了对选民身份证的要求;也许最重要的是,我们禁止扎克伯格(Zuckerberg)等大科技寡头征用选举机制。(Facebook科技公司CEO扎克伯格被爆在2020年投入约4亿美元影响一些州的大选)

佛州是第一个在州政府机构中建立了选举诚信部门,以起诉那些在选举中进行欺诈的人,包括对进行非法投票、双重投票和收集选票等的当事人追究法律责任。

佛州人民相信,学校系统应该教育孩子,而不是灌输(极左思想)。我们在12所学校禁止了教授批判性种族理论(CRT)。我们绝不会教孩子们仇恨国家或彼此间仇恨,应该教他们真实的历史,告诉他们真相,我们不会将激进的意识形态强加给年轻人。”

我们的学校要促进公民教育,理解美国人意味着什么,孩子们要了解《宪法》和我们与众不同的原则,了解那些为保护我们的自由和生活方式而牺牲的人们。我们的权力来自上帝,而不是政府。

(今年3月德州通过了《教育中的父母权利》(Parental Rights in Education)法案,规定了父母的权利,并且要求学区通知家长关于学生所有的医疗保健服务和变化;法案还禁止对3年级及以下学生教授进行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内容。

法案通过两天后,迪士尼公司在推特上发表声明反对,并说支持废除该法律,以维护佛州以及全国各地的LGBTQ+成员的权利和安全。

迪士尼公司自1960年落户佛州以来,获得了比任何佛州公司都要多的补贴和大规模的税收减免,“我们说不,你无权强迫我或佛州的公民资助你激进的‘觉醒主义’。所以,迪士尼将和其他人一样生活在同一法律之下,并缴纳公平份额的税款。”德桑蒂斯表示。

去年,德桑蒂斯还签署了一项保护女子运动的立法,以保护女子运动的完整性和公平性。一个在男子游泳队训练了3年的运动员去参加女子比赛并赢得冠军,德桑蒂斯认为,这既不公平也不科学,完全是出于意识形态。)

觉醒主义的意识形态是一种具有破坏性的思想病毒,与现实脱节,正感染着社会的不同机构。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必须与学校中、与行业中、与美国政府机构中的觉醒主义作斗争。

佛州是“觉醒主义”消失的地方!

在这样的时代,我们了解风险有很高,我们需要保持正确的认识,但没有什么能代替勇气。你必须在困难时、在斗争中展现出勇气。我每天都会受到攻击,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对那些为美国成为一个自由国家而奋斗的人们负有责任。

当我在国会工作时,乘飞机往返佛州和华盛顿的里根机场,当经过国家广场时,从飞机左侧可看到林肯纪念堂、托马斯·杰斐逊纪念堂、小马丁路德金纪念馆和华盛顿纪念碑,然后看到国会大厦的壮丽景色,这些都是伟大思想和原则的象征,他们缔造了这个国家。

但最好的纪念碑并不是在国家广场。从飞机的右侧看,当越过波托马克河进入弗吉尼亚北部时,你会看到许多小得多并且不雄伟的纪念碑,它们整齐有序地排列着,那是阿灵顿国家公墓。即使你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主意、最好的原则,如果没有人民站出来,穿上那身制服,为理想服务和献出生命,那什么也没有。

两件事一直在激励着我,一个是我和妻子有3个幼小的孩子。我知道你们许多人都有孩子和孙子。我和你们一样非常关心将来的国家会是什么样。我们欠了那些葬在阿灵顿公墓和为我们而战的人们,我们不能让这个国家向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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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根总统曾说过,自由距灭绝永远不会超过一代人的时间。我们没有通过血液向孩子传递,必须为之奋斗、保护它,并传递给孩子们,让他们也这样做。自由需要我们这些人在艰难的时候站出来。”

来源时间:2022/8/30   发布时间:2022/8/29

旧文章ID:28219

周波:中美军方对话“三取消”之后,“新常态”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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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波  来源:观察者网

导读:针对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不顾中方强烈反对和严正交涉,执意窜访中国台湾地区,中国外交部8月5日宣布了八项对美反制措施。其中前三项涉及取消中美两国军方的磋商交流机制。这三项军事层面的机制分别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是如何运行的,这三项反制措施传达出中方什么样的态度,取消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续影响。观察者网就这些问题与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论坛专家周波进行了交流。

观察者网:8月5日,外交部宣布对美采取8项反制措施,包含了取消中美两军战区领导通话、取消中美国防部工作会晤、取消中美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三项涉及军事层面的措施。

您能否向我们具体介绍一下,此次被取消的三项沟通机制原先究竟是怎样运行的、又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周波:这次取消的三个机制在时代背景和主要目标上各有不同:

1998年,中美两国国防部建立中美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这是中美两军磋商机制中历史最久的一项,分为年度会晤、专门会晤和工作组会晤三个层级。之所以建立该机制,是由于美国常年对中国进行高强度、大范围的军舰和飞机侦察,而中方对此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极易发生摩擦,中美南海撞机事件就是此类摩擦的一个典型例子。中美双方建立起军事层面的日常沟通机制,正是为了避免此类事件的发生。

这一沟通机制当然有益,但是从效果上看,成效有限。根本原因在于双方看待这一问题的角度不同:

我们中国谈的是战略性问题,而美国谈的仅仅是战术性的问题,例如美方经常说“中方飞机和军舰上次靠我们很近,威胁到我方飞机和军舰安全”;而中方认为“美国应该减少直至取消针对中国的敌意的海空侦察。”换言之,在中方看来,美方的诉求实际上相当于在前来对中方进行挑衅、侦察的同时要求中方保证其安全,实属无理要求。

因此,由于双方理念的差异,中美海上安全磋商机制成立十几年来,始终在“原地打转”。我自己曾经带队去五角大楼谈判美国舰机侦察的法律地位,双方都援引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但是公约在许多地方是模糊的,可以灵活解读的,而国家利益则是清晰的,所以双方很难形成有效共识。

第二个机制是中美两国的国防部会晤,成立于2005年,这一机制是美国国防部相关部门和我的单位——国防部国际军事合作办公室之间的机制化会议。

这一机制化会议主要作为执行机构,落实中美两军之间达成的各种共识,每年轮流举办会议,总结形势、展望未来、落实共识、提出建议,可想而知这一机制非常重要。

第三个机制是战区领导通话。这是一个新的机制,它有其特殊的背景:中美之间由于关系敏感且重要,对中方而言,中美关系是重中之重,两军关系更加敏感,所以涉及中美两军关系的事都不是小事,所以报批层级都是比较高的。但是美国人比较强调一线官兵之间的接触——前线的官兵之间不能出事,要避免“擦枪走火”。

中美两军的体制也不太一样,中国的体制更垂直,层级更多,美国的体制更加扁平灵活。但是过于灵活也有问题。我们认为,一线当然是近距离接触,但是基层官兵必然战略意识相对欠缺,如果没有上级的正确指导也容易出问题。

在此之前,出于各种原因,陆军对话机制、联合参谋部对话机制等部分对话机制已经停止。本次“三取消”之后,中美军方目前就只剩下了两个沟通渠道:其一是中美军方在2008年建立的直通电话,俗称“热线”;其二是两国大使馆武官处的日常公务交涉。

观察者网 :在您看来,国家为何选择这三项作为制裁的内容向美方传达了怎样的信号?

周波:之所以选择这三项作为制裁内容,是为了强调中方的反制决心。佩洛西窜访台湾之后,我们在台海进行了大规模军事演习,军事手段在台湾问题中的作用更加凸显;将涉及军事的“三取消”作为对美第二波八项反制措施中的前三项,明确展现了中方的决心。这一决心之坚定也体现在“三取消”的措辞上:后五项反制措施是“暂停”,言辞中留下了恢复的余地;而前三项是“取消”,虽然并非毫无恢复的可能,但态度上较之前者显得更为有力、坚决。

就“三取消”所传达的信号而言,这三项措施以前所未有的制裁力度,向美方表达了中方在台湾问题上的坚决态度:对于中国来说,台湾问题是核心中的核心,中国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观察者网:这三个机制的取消会对美国产生怎样的影响?

周波:我认为,“三取消”的影响主要在于政治层面,即,让美国人意识到台湾问题对中国的重要性。“三取消”以及配套的军事行动就规模和力度而言均堪称史上罕见,中国大陆以此表明了我们在台湾问题上毫无妥协余地、为此不惜一战的决心。

观察者网:您认为针对上述反制措施,美方可能做出怎样的回应?

周波:根据美方的说法,美方可能在台湾附近进行一些展示军力的行动,以此表示不示弱的态度。

此次中方的军事行动远超出美方的预判。此前,针对台湾问题,中方所采取的措施主要为外交层面的抗议(例如取消某些会晤),涉及大规模军事层面的行动仅有95年、96年的两次导弹试射。而这一次,中方行动力度堪称空前,在规模、范围和力度上均远超90年代的两次导弹试射,产生了强烈的国际影响。

美国既不愿对此善罢甘休,也不愿真的为台湾开战,因此会采取一些象征性的行动,例如一度宣称将派遣航母横穿台海等。虽然目前中美都没有开战的意愿,但擦枪走火的危险并没有完全消除。

比如前段时间美国宣称的里根号航母将在“数周内”穿越台海,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搞的“投石探路”,试探中方在台湾问题上的态度和反应。

美方的法理依据是国际海洋法公约赋予各国在国际通行水域的航行自由和飞越自由。从这一角度而言,如果美国严格遵守公约,也就是军舰单纯地通过台湾海峡,这一诉求本身并不违法。不过,我们需要注意到,根据国际海洋法公约,航行自由和飞越自由是有前提的,要适当顾及沿岸国利益的义务,且必须出于和平的目的。

因此,如果美国像之前一样高调表现出此举就是为了挑衅中国,则显然有违国际公约;另外,就“出于和平的目的”一词,双方也都可以有各自的“灵活”解读,美方可能宣称“维护台海现状”也是为了“和平”,但我方显然认为这并非出于和平目的。

此次里根号航母“虚晃一枪”,除去美方的谨慎考虑之外,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中美的实力对比已然今非昔比了。1995-1996年台海危机时,美国试探了两周,派遣尼米兹号和独立号两个航母战斗群在台海附近航行;而这一次,鉴于我军实力已大幅提高,美国也自知理亏,已经不可能再大摇大摆地开来航母、再耀武扬威地起飞舰载机——事实上,美国连台湾海峡的口子都没有进来,虽然也说航母在“值班”。

观察者网 : 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中美两军之间未来的关系走向可能如何发展?比如,此次的“三取消”是否意味着,今后中美双方可以自行采取某种军事行动,而不必知会对方?

周波: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双方沟通机制的减少必然带来双方对彼此情况了解的减少以及两军关系不确定因素的增多。

在某种意义上,中方的意图正是通过减少沟通机制,迫使美方在台湾问题上采取更为审慎的态度——既然中国大陆已明确表示在台湾问题上没有退让的空间,那么今后美国在台湾问题上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就必须更谨慎地评估该行动可能带来的风险,三思而后行。

当然,“三取消”并不意味着中美两军之间已经毫无接触,更不意味着局势已经失控。虽然从表面上看,中美的几个主要沟通机制均已中断,但中美两军之间仍然“藕断丝连”地保留着一丝沟通的“线”,在双方有需要且有意愿的情况下,两军依然可以通过热线和使馆彼此沟通,避免发生不可挽回的误判。

来源时间:2022/8/30   发布时间:2022/8/27

旧文章ID:28218

拜登取消学生债务的提议比预期的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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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尚道战略

昨天,我收集了我反对大规模取消学生债务的五大理由——包括“为虎作伥(helping the winner)”、带来经济衰退、造成纳税人负担严重、刺激物价进一步上涨、违宪,以期待拜登政府今天宣布的计划。这个计划与我的预期有些不同,而且比我担心的还要糟糕。

正如预期的那样,拜登将为所有联邦学生债务人取消1万美元的贷款,最高为收入25万美元的联合申请者。白宫自己承认,这包括除5%的高收入家庭外的所有家庭。最大的补充是,同时拥有学生贷款的裴尔助学金获得者将获得高达20,000美元的债务取消。根据对获得裴尔助学金的学生债务人的比例和他们的收入的一个非常粗略的初步估计,这将使取消债务从不成比例地帮助高收入的债务人变为低收入的债务人。

同时,我粗略的新估计是,纳税人的成本将是4270亿美元。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比182个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还要多。对于那些支持联邦社会项目的人来说,它比联邦政府在2022年用于启蒙教育的费用高出近36倍。而如果你支持国防开支,它比美国陆军2022年的预算大了近2.5倍。顺便说一下,这还不包括拜登宣布的非取消内容,包括大幅削减许多借款人的每月付款和未来更慷慨的贷款豁免的建议。

对取消贷款的其他主要反对意见仍然适用。

首先,上大学的人,特别是获得学位的人,通常会获得巨大的收入增长——一生中120万到310万美元——和工作保障,这使他们成为最不需要帮助的人。请记住,学生贷款在人们支付研究生学费方面所占的比例比本科生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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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大规模取消债务将鼓励大学价格更大的上涨,因为学校和未来的借款人都会期待未来有更多的取消。自然,白宫引用大学价格的惊人上涨来证明大规模取消债务的合理性,而不承认援助在其中所起的巨大作用。永远不要拥有你在很大程度上创造的问题是联邦政府的方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是严重违宪的。国会,而不是总统,拥有支出权,而且没有任何合理的方式宣布一项贷款为赠款,而不是支出。当然,这些项目首先也没有宪法上的授权。

与昨天相比,反对大规模取消学生债务的主要理由可能有一些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取消学生债务会更好。事实上,拜登政府说要做的事情比24小时前的预期还要糟糕,特别是对宪法、联邦纳税人和希望得到合理大学价格的未来学生而言。

原文链接:https://www.cato.org/blog/biden-student-debt-cancellation-proposal-even-worse-expectedhttps://www.cato.org/blog/top-five-reasons-federal-student-debt-cancellation-bad-idea

来源时间:2022/8/30   发布时间:2022/8/29

旧文章ID:28217

郁风:我被历史研究院投诉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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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郁风

2022-08-29

本文转自微信公号「我就是郁风」,作者郁风。

《批驳历史研究院“闭国锁国有利论”》一文,一天之内阅读量就破了十万加。这个反响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这种严肃甚至略带枯燥的史学文章受众有限,但从读者大众的反应看,公众对“闭关锁国”政策更具关注和忧虑。本文还得到了谌旭彬老师和许子东教授的转发和引用,两位都是我非常喜欢、敬重的历史学者,得到他们的认可,让我备感荣幸。但更令我“荣幸”的是,今日得到了历史研究院的亲自“侵权投诉”。

投诉描述称,“此文的内容在公然造假,恶意污蔑我院发表的文章,并在标题中以”批驳历史研究院”作为噱头,博人眼球,手段恶劣,对我院声誉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属于严重侵权行为。”

闭关锁国论可不可以探讨?这当然是一种学术自由,实际上近十几年也有不少相关新论问世,如有人以乾隆年间有西班牙商人经南洋吕宋前往厦门贸易举例,意在表明厦门海关并没有完全封闭。但是,这种贸易数年才有一次,零星的外贸并不能改变清廷整体对外封闭的局面。

如果历史研究院能用详实的史实和严谨的逻辑,来佐证其观点,那大众认可度会更高。但遗憾的是该文并没有。因此我撰文进行批驳,完全是一种学术自由,也是维护历史研究的严谨性、事实性和逻辑性。

当然,如果历史研究院不认同我的批驳文,他们可以就批驳文进行批驳,可是他们怎么“批驳”的呢?称我的文章“公然造假”,我的文章多次引用的是历史研究院的原文,甚至出自哪一段都进行了标注,何处进行了“公然造假”?莫非历史研究院认为,我引用的历史研究院原文不是他们写的?

历史研究院认为,标题中有“历史研究院”就是以其为噱头,是不是除了他们,任何人都不得在标题中使用“历史研究院”字样,否则就是做噱头,博眼球?

历史研究院称该文对其声誉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但他们的文章发出后,本身就遭到了舆论场大量质疑和批评,我也是看到其他批评后才决定撰文。更重要的是,当历史研究院决定将他们的文章发到网上时,就理应想到并承担之后的舆论影响和争议。

而历史研究院本身所质疑的,恰恰是权威历史研究机构所做出的“闭关锁国祸国论”,这种传统结论被写入了历代历史教科书。那么,历史研究院是否认为,只有他们能质疑传统结论,却不允许他人质疑他们的结论?这样也过于双重标准。

此外,由于上篇文章篇幅限制,对历史研究院新探文的错误只举了部分例子,这里借此再补充几点他们的谬误:

第三段历史研究院原文称:“嘉靖时期,葡萄牙人通过贿赂地方官员,骗取澳门作为殖民据点。”

这里将明代澳门称为“殖民据点”不合史实,澳门沦为葡萄牙殖民地是鸦片战争之后。在此之前,中国对澳门仍旧持有主权和驻军权,葡萄牙人只是获准在澳门居住,并每年交纳地租和税金。

明政府也将澳门作为一个中西交流的口岸,明末明政府多次前往澳门购买、监造红夷大炮(即红衣大炮),用于防守辽东、北京。不少人认为,努尔哈赤就是被红夷大炮炸伤。

历史研究院继续写到,“荷兰很快走上殖民扩张道路……1740年,荷兰殖民当局制造“红溪惨案”,对在雅加达的华侨进行疯狂屠杀。”此段意在表明西方殖民者的凶残,进而得出“采取一系列限制性措施加以防范势在必行”的结论。但是这些论述隐去了关键信息——乾隆对西方殖民者暴行的态度。

乾隆得知华侨在印尼被荷兰殖民者屠杀后,竟下旨称,“内地违旨不听召回,甘心久住之辈,在天朝本应正法之人,其在外洋生事被害,孽由自取。”

也就是说,乾隆认为这些出海贸易的中国人,本来就该杀,现在被外国人杀了是他们”在外生事“,是咎由自取。这就是乾隆对海外同胞的态度。

历史研究院第六段称,“康熙帝热衷于学习、研究西洋科技,深知其许多地方优于中国”,“18世纪后期,清廷已经深悉西方科学技术远超中国。乾隆帝知道英国人“谙悉海道,善于驾驶”。这些论述意在表明清朝统治者的“开明”和“有识”。

但乾隆的原话是什么呢?“该国夷人虽能谙悉海道,善于驾驶,然便于水而不便于陆,且海船在大洋,亦不能进内洋也,果口岸防守严密,主客异势,亦断不能施其伎俩。”

这段话恰恰体现出乾隆的无知和可笑,竟认为英国船只“不能进内洋”。但历史研究院通过这样的掐头去尾,得出“清廷已经深悉西方科学技术远超中国”的导论。是以为我们都不会看历史档案原文吗?

乾隆对英国感兴趣的,只是机械钟、“自行人”这样的“奇技淫巧”,马嘎尔尼送来的英国当时最先进的火炮,被乾隆锁在了仓库里,几十年没再动过。

马嘎尔尼访华还对满清国家形象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历史研究院结语中称,“在16—18世纪不少西方社会精英看来,中国首先是一个拥有高度政治文明的礼仪之邦,是文明智慧与道德秩序的典范,东方文化价值体系对伏尔泰等启蒙思想家产生了深刻影响”。

这段史实是没有问题的,当时欧洲人在悠久的中华文明面前怀有深切的自卑和崇拜心理,伏尔泰就说过,“当迦勒底人还只是在粗糙的砖坯上刻字时,中国人已在轻便的竹简上刻字。”

但马嘎尔尼到达中国后,一是被清朝皇室的富丽堂皇和骄奢高傲震惊,更令他震惊的是中国民间的贫穷、麻木、森严的等级和严重的贫富分化,他认为清朝是“一小撮鞑靼人对亿万汉人的专制统治”。

另一位随团使臣巴罗则认为,“高压手段完全驯服了这个民族,并按自己的模式塑造了这个民族的性格。他们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完全由朝廷所左右,几乎完全处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中国朝廷有的是闲暇和精力,按自己的意愿来塑造国民。”“灌输清心寡欲的思想,摧毁相互的信任,培养人们的冷漠,使他们对自己的邻居猜忌和怀疑……人们满足于在朝廷中没有任何发言权,他们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权利。”

清廷一系列封闭政策的结果,不但导致国家科技、军事的落后,更禁锢的是国人的观念和思想。而整体思想观念文化的退化更进一步麻痹了清廷。到了鸦片战争爆发一年后,道光皇帝竟然还不知道英国在哪里,而康熙、乾隆皇室就得到了复杂完备的世界地图和地球仪。

1842年道光下旨询问,“克食米尔(克什米尔)距该国(英国)若干路程?是否有水路可通?”“咭唎(英吉利)至回疆各部有无旱路可通?平素有无往来?俄罗斯是否接壤?”可能道光最远的地理认知就是克什米尔和俄罗斯。

道光皇帝更困惑英国为何是女性执政,当然英国是君主立宪,权力集中议会,他更不可能知道,他焦急的询问“该女主(英国女王)年甫二十二岁,何以推为一国之主?有无匹配?其夫何名何处人?在该国现居何职?”最后下属的解释竟然是“英夷重女轻男,夫制于妇”,道光帝竟信以为真。

这些言论今天看来令人哭笑不得,但这在当时却是一个皇帝认知水平的真实反应,鸦片战争怎能不败?对这种局面,当时鼓吹闭关锁国或者限关政策的大臣、学者,是否也要承担一定责任?

研究历史的意义,很大一部分程度在于以史为鉴,吸取历史教训,避免重蹈覆辙。而不是拉一群专家学者背书,抛开事实逻辑下结论,并给不同意见者扣帽子。

我不知道对历史研究院的此种投诉,平台处理结果会是什么。但无论何种结果,都是历史研究院的失败和颜面扫地。


附:

1. 点击阅读全文:中国历史研究院《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

2. 郁风《批驳历史研究院“闭国锁国有利论”》全文如下:

批驳历史研究院“闭国锁国有利论”
文|郁风

近日,一篇名为《中国历史研究院课题组: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的文章在网上热传。文章的结论是,传统“闭关锁国导致中国近代落后”的观点是过时的、站不住脚的,是“特定时代欧洲中心主义影响下的文化产物”。

恰恰相反,该政策起到过反侵略、反殖民、反海外敌对势力干涉、反文化渗透的积极作用。

文章原文称,“我们认为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的是“自主限关”的对外政策。站在今天的角度看,是否开放、如何开放、开放范围多大,属于国家主权范围。国内外一些学者简单地斥其为“落后”、责其为“野蛮”,甚至认为违反所谓“国际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查了下这篇文章刊登于今年6月底,当时并未翻起多大浪花,但8月24日,历史研究院将全文发到了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考虑到当下的局势,这篇文章的用意是不言自明的,通过美化、赞扬、合理化“闭关锁国”政策,打造理论和历史经纬支撑。

不过,将写进历史教科书多年的“闭关锁国论”翻案,美化成正面的“自主限关”,势必需要坚实有力的史实支撑。但将此文通篇读完,基本没有发现任何新颖、有说服力的史料,大量充斥的是“某历史学家认为”“某学者指出”这样的“论据”。

逻辑学上有一个常见的谬误是“诉诸权威”或者“诉诸专家”,即以某个专家的言论去判断事物,而不是依据事实本身。全文拉出了不少学者专家为观点背书,但遗憾的是,无论是逻辑还是事实,都无法佐证文章的论点。

除了“诉诸专家”外,此文常见的一种手段是将已有史实进行扭曲、利用,或者“争夺词语解释权”,比如称中国原本并无“闭关锁国”一词,该词是一个外来嫁接词,本身就含有人为和主观色彩,是西方的“中伤”,是特定时代“西方中心主义”影响的产物。

将不好的解释为好的,或者将不好的解释为“被误解”“被施加”的。可谓谁掌握了历史,谁就掌握了现在。

这里简举几例进行批驳:

引言中称,“学术界占据主流的一种观点是,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闭关锁国”政策,即被迫实施全面关闭国门的政策”。

首先,学术界主流观点是闭关是满清统治者主动采取的政策,而非“被迫”。其次,“被迫”论从何而来?西方国家恰恰想要的是开口岸通商,一个毫无来由的“被迫”,却表现闭关是出于无奈的为国之举。

第一段称,“王宏斌通过细致考证,提出乾隆皇帝“从未下令关闭江、浙、闽三海关”。第四段进一步称,“事实上,限定广州一口通商,并未禁止西方各国商人到其他三口通商”。那么,“细致考证”了什么,“事实”是什么,一字未提。

1757年,乾隆明确下诏,“令行文该国番商,遍谕番商,嗣后口岸定于广东,不得再赴浙省”,即便对广州口岸,清廷也设立了严格苛刻的管制条令。

《防范夷商规条》等条例规定,洋商只能住在划定的十三行区,由清兵严密把守,不得自由出入,且冬天需搬离,洋人不得随意和中国人交流,不得携带家眷,不得学习汉语,不得踢球,洋商还需要向各级官员送礼行贿,才被允许上岸。

对这些限制措施,此文解释为,“在经济上限制对外贸易区域,以便有效管辖”,“为了防范外国商船及商人的不法行为”,干脆别让外国人来了多好。

第四段称,“明代的海禁政策针对的是本国人民,目的是切断敌对势力从大陆获得后勤补给和情报,并不是针对海外各国,更不是有意识地闭关锁国”,这样就自相矛盾了,既然海禁目的是为了保护百姓不受侵扰,那为什么还要像防贼一样防范本国人民?

该文称,““限关”是自主行为,其动机是维护国土安全、文化安全,是面对外部袭扰,特别是面对西方殖民侵略威胁时,采取的防御性自我保护策略。”但无论是“闭关”还是“限关”,其目的究竟是维护国家安全,还是维护爱新觉罗一家的统治,稍有常识的人都能分辨出来。

实际上,清廷“防汉甚于防夷”,清廷千方百计阻止国人与西方交流,就是害怕西方的思想、宗教、科技文化传到国内,会开拓国人的眼界,产生自由思想,滋生反抗情绪。

鸦片战争爆发时,清廷虽然有80万常备军,为世界规模之最,而英军连同海军不过2万人。但清朝的军队,大部分用来防范、监视、威慑本国百姓,使得清廷根本不敢抽调大量兵力迎战英军。

兵力不足的清廷只能临时招募乡勇作战,但临时拼凑的乡勇如何和装备先进的英军作战?更讽刺的是,对这些乡勇,道光皇帝更为恐慌,今天你用武器赶跑了英国侵略者,明天你就有可能用武器赶跑作威作福的满人统治者,因此,只要英军退去,道光第一道命令就是裁撤乡勇。

“国不知有民,乃民不知有国”,清朝闭关锁国,维护的只是爱新觉罗和满人权贵的利益。这种结果就是老百姓根本不愿意维护清廷,一个听上去颇为荒诞的真实例子是,英军进犯江浙时,有地方乡绅组织武装自卫队,目的却并不是反抗英军,而是防范清军路过时抢劫。

清廷非但给不了他们安全、权利和尊严,反而带来的是无穷的盘剥和压榨。这样的清廷,失败是怎么闭关锁国都避免不了的。

中国历史研究院:不应以二元对立观看明清时期“自主限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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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国历史研究院课题组

2022-08-29

作者:中国历史研究院课题组。来源: 中国历史研究院,《历史研究》2022年第3期。本文原标题为“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

摘  要

“闭关锁国”不是中国古代既有概念,也不是西方对中国的固有认知,而是晚清中日语言嫁接产生的历史名词,不是对明清时期对外政策的客观描述。面对咄咄逼人的西方殖民势力,明清时期的中国当政者从军事、经济、文化等不同层面,采取了以“自主限关”为主要特征的限制性政策。这一政策没有阻断明清时期中国对外贸易的发展和中西文化交流互鉴,但造成了消极防御和漠视西方先进科技的负面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为近代中国陷入被动挨打局面埋下了伏笔。

关键词

明清时期 “闭关锁国”  “自主限关”


任何政策都是时代的产物。明清时期,世界处于资本主义上升期,西方列强在全世界加速了殖民扩张的进程。面对国际环境前所未有的巨变,面对汹涌东来的西方殖民狂潮,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了与之相适应的对外政策。自民国时期以来,明清中央政府的对外政策始终是国内外学界讨论的重大问题。学术界占据主流的一种观点是,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闭关锁国”政策,即被迫实施全面关闭国门的政策。这一学术观点背后隐藏的核心文化观念是封闭与开放、野蛮与文明的二元对立,是特定时代欧洲中心主义影响下的文化产物。然而,“闭关锁国”作为明清时期对外政策的标识性概念,长期传承下来,写入了各类教材和学术作品,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在广大民众中形成“共识”。

随着研究的深入,明清时期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中央政府实施的对外政策、沿海地区的贸易状况,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这为我们深入思考“闭关锁国”概念及相关问题提供了前提条件。本文拟系统梳理学术界关于“闭关锁国”概念探讨的得失,深入考察这一概念的渊源流变,全面探讨明清时期国际环境和中央政府对外政策及其影响,从政策和实践两个层面剖析当时中国是否实行过严格意义上的“闭关锁国”政策,判明用“闭关锁国”来概括明清两朝对外政策是否准确。

一、学术界有关“闭关锁国”及相关问题的讨论

学术界长期关注明清时期“闭关锁国”及相关问题。早在民国时期,一些学者就对“闭关锁国”政策进行了研究。陶希圣在《闭关政策的渊源》一文中,讨论了历代闭关和开放的外交政策;又在《战国至清代社会史略说》中考察了“闭关政策”的实施,认为“国外贸易自由与闭关主义之争,自宋历元,以及明清,绵亘至千年之久”。也有学者对“闭关锁国”进行反思。例如,时人将林则徐写给英国国王的信重新发表,以此肯定林则徐的外交举措。

民国时期大多数学者认为鸦片战争前的中国实行了“闭关锁国”政策:“鸦片战争之前,中国还是力持闭关主义,欧洲人到中国来通商,不但限于一定的地方,并且限于一定的季节。……欧洲人要打破中国的闭关主义,便是在这样情况之下发生出来的,而英国当时在远东的商务又居于最重要的地位,所以为着鸦片问题,英国就首先用炮舰冲破了中国的闭关主义。”

新中国成立后,史学界对清朝的外贸政策有所反思。王仁忱较早对清朝“海禁政策”进行梳理。他认为,清朝采取对外贸易限制政策的原因是维护小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相结合的自给自足经济,也是在政治上采取的一种戒备措施。1956年,毛健予在回复读者有关“清代闭关政策”的问题时,肯定了马克思等人的观点,认为清朝闭关不是完全闭关,与防御资本主义侵略直接相关。这表明当时社会上对清代闭关政策尚存争议。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学界对清代闭关政策与明清市场性质问题进行了有益探讨。1958年,湖北大学政治经济学教研室编写的《中国近代国民经济史讲义》讲到鸦片战争与闭关政策时,认为:“资本主义国家要求自由贸易,封建国家实行的是闭关政策,这两种通商制度的矛盾,正是两个社会制度矛盾的体现,这就是鸦片战争前中英的矛盾。”这一观点遭到孔经纬的质疑,他认为中英矛盾并非两种制度的矛盾,而是侵略与反侵略的矛盾,清朝实施闭关政策目的是维护自身统治。不久,湖北大学国民经济史教研室撰文答复,指出前文确有淡化政治因素的缺陷,但清代“闭关政策”值得讨论,认为该政策起始于17世纪,而非18世纪末或19世纪初,反驳了有些学者论证贸易量增加可说明清朝没有实施闭关政策的观点。

此后,孔经纬似乎没有给予更多回复,而是参与了一场明清市场形成问题的讨论。孔氏认为中国民族市场是在鸦片战争后形成的,李湘认为鸦片战争前就已经形成了统一的国内市场,杨志信认为民族市场形成于明朝后期。学者对明清市场性质的讨论,与断定明清社会性质及其经济发展水平密切相关,更是考察明清时代是否实行闭关政策的重要线索。尽管以上学者对明清市场形成问题的讨论尚缺乏必要的实证研究,但在学术界产生了积极影响。

1979年3月13日,戴逸发表《闭关政策历史教训》一文,讨论清代闭关政策得失。该文认为清朝闭关政策是落后的封建经济的产物,它不仅限制国人出海,同时也限制洋人经商,给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带来巨大阻碍。此文很快得到学术界关注,引发了学者对清代外交政策、外贸关系问题的研讨。

胡思庸认为清代闭关政策重点不是对洋商的控制,而是对国内经济、文化的保守政策,是专制主义和蒙昧主义的产物。谢俊美在总结胡绳、戴逸、刘大年等人观点基础上,认为闭关政策有自卫意义,但长远来看是一种国策失败。沈渭滨、夏林根则专门论证了清代闭关政策的“自卫作用”,认为清代闭关政策是清政府维护封建专制总政策中的一个重要环节。1980年,陈胜粦撰文支持批评“闭关政策”的立场,赞成戴逸、胡思庸等观点,否认“闭关政策”有民族自卫意义。

至此,一些学者一改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观点,即从强调清代闭关政策具有抗击侵略、保卫民族的意义,转而认为闭关政策是落后封闭的根源。20世纪80年代以后,一些学者开始对学术界一味批评清朝“闭关政策”的主张提出质疑。1982年,郭蕴静首先反对“闭关锁国”之说,主要有三点理由:一是国家实施了保卫自身权利的措施;二是清朝并未彻底断绝对外往来,“闭关锁国”一词典籍难寻;三是闭关并未影响贸易。遗憾的是,此后大多反对“闭关锁国”之说的文章,要么不追溯“闭关锁国”之说的来源,要么把“闭关锁国”与“闭关政策”相互混淆。

1983年,汪敬虞推进了相关研究。他肯定清代闭关政策的存在,认为严格海禁的时间很短,但禁海精神和管理措施在鸦片战争前绵延了约200年。汪氏总体上辩证地看待清代闭关政策,一方面认为闭关政策尤其必要,是防卫殖民主义侵略的必要措施;另一方面认为闭关政策不利于清朝经济发展。1988年,郭蕴静在中外关系史会议上,就“清代闭关锁国”问题发言,认为清代禁海和一口通商,并非闭关;清朝防夷,不是锁国;对外贸易的发展证明清代并未闭关锁国。

1986年,在论证清代贸易发展时,黄启臣对“闭关锁国”论提出新批评:“长期以来,学术界有这样一种观点,认为清代前期实行的是闭关锁国政策,海外贸易微不足道,甚至比不上宋、明两朝”;“不能笼统地说清代前期的海外贸易是实行一条闭关锁国政策,它实行的乃是开海设关、严格管理贸易的政策,海外贸易额比宋、明两朝是有发展的”。同一时期,对清代实行过“闭关锁国”政策之说持否定态度的学者还有夏秀瑞,他认为清代前期实行的是开海贸易政策,“闭关锁国”的论调来自西方的“中伤”,与中国传统的外交贸易政策不相符合。

面对不同学者的公开质疑,戴逸并未放弃清代实行“闭关政策”的观点。他承认清代外交政策实施过程的复杂和对外贸易额度的增加,但更强调乾隆以后统治者的封闭保守心理,以及清朝失去了追赶世界潮流的机会。

在各方争论之中,清朝外交政策实施过程和对外贸易规模得到更加详细的论证。同时,学界从中外关系角度进行讨论,为有关闭关政策的研究注入新意。张之毅比较17、18世纪中、印、日三方对西方殖民者侵略的应对策略,认为在经贸领域,清代不存在“闭关政策”,在外交领域确实存在“闭关政策”。

概言之,20世纪80年代,清代闭关政策广受关注,但相关讨论陷入各说各话的境地,学者往往在经济与外交两个层面探讨清朝闭关政策。

进入20世纪90年代,高翔从文化视角进行观察。他认为,由于当时中国和西方诸国没有建立起近代意义上的外交关系,所以闭关政策主要限制的是中外文化交流和经济交流,集中体现为禁止天主教传播。1992年,张顺洪比较英国两位大使马戛尔尼、阿美士德对华评价与态度,指出他们的评价基于西方标准,对东方有着某些偏见,这也预示着中英关系的转折。万明将明清对外政策进行系统比较后认为,从主导趋向来看,贯穿明朝海外政策的主线是开放,而贯穿清朝海外政策的主线是封闭,因此严格意义的闭关政策自清朝形成、确立和完备化。

21世纪以来,学术界关于清朝“闭关政策”的讨论较之以前有所减少,但相关反思值得重视。2002年,陈尚胜在总结改革开放20多年来有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闭关”和“开放”的分析框架无法有效解释清前期海外贸易的实情。2009年,他撰文梳理“闭关锁国”概念的来源,认为该概念源于19世纪初期的日本。

近年来,相关研究在概念和事实层面,都比以往有所深化。王宏斌通过细致考证,提出乾隆皇帝“从未下令关闭江、浙、闽三海关”。赵轶峰研究明清两代对外政策,认为明代不应被认定为“闭关锁国”,而是“有限开放”。清前期中国对外关系的基本格局既不是闭关锁国,也不是全面开放,同样是“有限制的开放”。

国外学界对“闭关锁国”的讨论,常见于有关明清对外政策的研究和评价。早期以费正清、佩雷菲特为代表的学者,用“封闭”、“保守”、“停滞”形容明清时期中国。近几十年,国外学界基本否定了明代中国处于闭关锁国、自给自足状态的论点,赋予其在早期近代世界商贸体系中占据关键位置的角色。随着全球史观兴起,国外学界充分探讨了中国在17、18世纪深度融入世界经济、政治体系的状况,认为清朝中国是全球史的一部分,从未自绝于世界。日本学界更是比较自觉地注意避免“西方中心主义”可能带来的先入之见,注重从当时历史环境出发,探寻朝廷制定外交和贸易政策的内外背景及因素,认为16—18世纪中国的对外政策不是“闭关锁国”,明清海禁和开海之间政策摇摆的轴心是国家安全与海洋贸易利益的平衡点,与18世纪世界上很多国家(如日本、法国等)相比,清朝在民族、宗教、经济等领域具有鲜明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中国的朝贡体系不是自我封闭的有限交往圈,而是具有包容性与开放性的区域国际秩序。明朝因固守华夷之分,对外政策相对保守僵化;清朝则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华夷”思想的束缚,对外政策较为灵活开放。

综上所述,国内外学术界目前对“闭关锁国”的研究虽然没有达成一致认识,但取得了丰硕成果,为我们准确揭示16—19世纪中国在世界发展体系中的角色与地位,对“闭关锁国”概念及相关问题展开更系统深入学术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闭关锁国”概念的渊源流变

迄今为止,我们尚未在古代文献中找到“闭关锁国”的表述,它不是中国传统的历史概念。17—19世纪,西方人在描述中国时也没有提出与“闭关锁国”相对应的表述。基于中国相对于西方世界边缘的地理位置,西方人经常认为中国处于一种与世界“隔绝”(isolation)、“孤立”(seclusion)、“不受外界影响”(hermetic)的状态。这里的“隔绝”和“孤立”往往被译者翻译成“闭关自守”或“闭关锁国”。显然,这种译法有欠准确,这个概念也不来自西方。那么,“闭关锁国”这个概念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它的内涵又是什么呢?

中国古代文献中“闭关”一词,最初是“关闭城门”之意,如《周易》中“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此后,历代对“闭关”一词的使用,都是中性表达,不具有封闭、保守的含义,不是贬义词。明肃州巡抚陈九畴为防范“土番”侵扰边境,上疏说“贼不可抚,乞闭关绝贡,专固边防”。疏上,“报可”。此处,“闭关”被视为一种军事防御手段。到了晚清,“闭关”才逐渐具有“保守”之意。如由英人麦肯齐著、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口译、华人学者蔡尔康笔录的《泰西新史揽要》一书,指出当时清政府“又恒闭关自守,与他国不相闻问”。但在涉及国家利益时,“闭关”又被视作与敌国抗争的手段或方式,被赋予浓厚的正面政治含义。如晚清丁宝桢指出,“设厂内地,不为彼族所觊觎,万一别有他事,仍可闭关自造,不致受制于人,利一也”。

16—19世纪,随着中西联系增多,西方人对中国的兴趣日益浓厚。除了大量赞美中华“帝国”的观点,也出现了中华“帝国”封闭、孤立的负面看法。德国哲学家赫尔德、黑格尔及马克思等即以“封闭”(verschließt)、“闭塞”(beschlossen)和“不受外界影响的隔绝”(hermetic isolation)描述中国;美国传教士何天爵等使用“孤立”(seclusion)一词形容清朝的对外关系。但是,当时并没有出现与“闭关锁国”对应的表述。

中文的“闭关锁国”是近代嫁接词组,是中国既有的“闭关”与19世纪初在日本出现的“锁国”相结合的产物。1801年,日本学者志筑忠雄在翻译德国人肯普费撰成于17世纪末的《日本史》时,将后者所说“shutting up”译成“锁国”,用以概括江户幕府时期的外交政策。这一“锁国”概念被清末留日学人接纳,传至国内。这批留日学人大多是当时领国内风气之先的人物,影响自然很大。

我国较早使用“闭关锁国”一词的文献,是1906年佚名文章《论中国人性质不宜对外之故》。1910年,著名记者林白水在分析政治因果关系时也用到“闭关锁国”一词。近代以来,维新派领袖梁启超,新文化运动主将陈独秀、鲁迅,以及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以中国共产党为代表的社会各界,除了明确使用“闭关锁国”外,还普遍使用“闭关自守”、“闭关时代”或“闭关主义”等词语,指称旧的社会、旧的外交政策,或文化保守主义,借以实现推动革命及社会发展的目的,引起强烈“共鸣”,其影响延续至今。这一状况最典型的表现是,在翻译赫尔德、黑格尔、马克思等人著作时,将本来描述地理上“隔绝”、“孤立”、“不受外界影响”的状态,译为“闭关自守”或“闭关锁国”。从严格学术意义上讲,这种译法存在明显瑕疵,无论是“hermetic isolation”,还是“seclusion”,在词源上均强调地理意义上的封闭空间或隔绝状态,而中文“闭关锁国”则强调人为的政策选择或主观上的保守与封闭,二者存在显而易见的差别。以后者翻译前者,在不自觉中强化了人为和主观色彩,进而改变了作者原意,可以说是一种带有时代色彩的“意译”。

1978年以后,基于改革开放的时代背景,出于对“文革”的反思,我国史学界在阐述中国历史发展进程时,主张用“闭关锁国”概括明清时期的对外政策。由此,“闭关锁国”一词在我国学术界和社会上流行起来,成为概括明清时期外交政策和社会状况的主流认识,并作为概念固定下来。

19世纪以来,西方人惯于站在欧洲立场,以开放—封闭、文明—野蛮二元模式,评述亚洲各国尤其是中日两国对外政策。西方国家在综合国力和话语权上占据强势地位,在日常交往和文化传播中,自觉或不自觉地使“西方中心主义”视角变成亚洲国家对自身评价的视角,进而影响了亚洲国家特别是东亚国家的自我认知。由此观之,用“闭关锁国”形容明清时期对外政策,是特定时代“西方中心主义”影响的产物,并不是对明清时期对外政策的客观描述。

三、明清时期的中国与西方

准确认识明清时期中国对外政策,必须将其置于16—19世纪世界历史发展进程中考察,放在中西比较的宏观视野中考察。有两个基本事实客观存在:一是尽管中国从16世纪开始出现了从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转型的趋势,资本主义萌芽悄然萌生并缓慢发展,但封建传统根基依然强大,从总体上看,中国仍是一个封建国家;二是西方资本主义的兴起及其在全世界的殖民扩张。这两个基本事实,决定了16—19世纪中国和西方之间既存在社会形态差异与文化冲突的一面,更存在侵略与反侵略、殖民与反殖民的一面。

西方殖民势力东来,是晚明和清朝统治者面临的最大历史变局。一部世界资本主义发展史,就是充满暴力与血腥的殖民扩张史,这由资本的性质所决定,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不可能改变。根据马克思的观察,随着16世纪资本主义时代降临,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历史”开始了。充满活力的欧洲资产阶级奔走于世界各地,用炮舰、用商品、用《圣经》、用血腥的暴力方式中断了其他国家和民族的自然历史进程,开始全球范围的殖民征服、掠夺和统治。此后数百年,“丛林规则”被西方资产阶级发挥得淋漓尽致,其他国家、其他民族几乎无一例外地被卷入由西方主导的全球化浪潮中。资本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展示出一幅背信弃义、贿赂、残杀和卑鄙行为的绝妙图画”。

最早来华的西方殖民主义国家是葡萄牙。明正德六年(1511),葡萄牙人占领满剌加,随即在中国东南沿海展开侵略活动。他们贩卖人口,袭击广东沿海。嘉靖时期,葡萄牙人通过贿赂地方官员,骗取澳门作为殖民据点。此后,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等西方势力陆续通过海路来华。

1566年,尼德兰资产阶级革命爆发,荷兰很快走上殖民扩张道路。1622年,荷兰攻占澳门港未遂,转而在澎湖列岛筑城设守。1624年,被明军击退后,荷兰人撤至台湾。荷兰殖民者将台湾民众掠卖至爪哇为奴,对殖民地统治异常残暴。1740年,荷兰殖民当局制造“红溪惨案”,对在雅加达的华侨进行疯狂屠杀。

早在资产阶级革命爆发前,英国就积极向海外进行殖民扩张,成立东印度公司,给予它对印度和中国的贸易垄断权,并以此为基础建立印度殖民帝国,作为其进一步争夺海外市场和原材料产地的重要基地。此后,通过四次英荷战争,英国取代荷兰占据海上贸易主导权,一跃成为世界殖民体系的核心势力。

17世纪以后,俄国逐步入侵我国东北地区。1643年,由波雅科夫率领的“远征队”以征收毛皮、寻觅矿产资源为借口,侵入黑龙江流域,遭到当地居民武装反抗。1650年,哈巴罗夫率领哥萨克人入侵我国达斡尔人居住区,奴役当地居民。1653年,斯捷潘诺夫一伙侵入松花江流域掠夺粮食。顺治末年,清廷基本肃清黑龙江中下游的俄国侵略军。此后一段时期,俄国趁清廷将军事斗争重点集中于华南地区之机,再次入侵黑龙江流域,大肆修建殖民据点。清廷通过两次雅克萨战争,有力反击俄国入侵,与其签订《尼布楚条约》,遏制了俄国在黑龙江流域扩张的势头,确定了中俄东段边界。

明清之际,伴随殖民扩张,耶稣会士纷纷来华,开启了西学东渐进程。尽管传教士带来西方天文学、数学、医学等科技知识,但他们中的一些人参与到中国政治之中,有些传教士以种种方式干预中国内政,企图推动中国皇帝皈依天主教,将中国变成天主教国家。葡籍神甫穆经远为赢得传教利益最大化,甚至参与康熙晚年的储位之争,后为雍正帝所杀。在中俄谈判期间,法国传教士巴多明收买清廷掌管俄罗斯事务、担任内务府“署理总管事”的大学士马齐为俄国效力,马齐成为俄罗斯特使的“现任秘密顾问”,给予俄罗斯“很大援助”。

中国当政者对东来的西方殖民势力是有所警惕的。葡萄牙人占领满剌加后,满剌加国王写信给明廷,称葡萄牙人为“强盗”,并将其在满剌加四处抢劫、任意杀戮的行为告知明廷。尤其是17、18世纪,西方正处于全球扩张高峰期,清朝统治者对殖民暴行更加警觉,采取一系列限制性措施加以防范势在必行。康熙五十五年(1716),康熙帝在谈到海防时曾说,“天下事未有不由小而至大。小者犹不可忽,大者益宜留心……即如海防,乃今日之要务,朕时加访问”;预言:“通海口子甚多,此时无碍,若千百年后,中国必受其害矣。”

四、明清两朝中央政府的对外政策

面对西方殖民势力的步步进逼,明清两朝统治者从军事、经济、文化等不同层面,采取了一系列政策。

首先,在军事上加强对西方国家的防范,“立中外之大防”。明正德年间,葡萄牙使团被驱离北京后,中葡关系恶化。嘉靖元年(1522),葡萄牙船队强行驶入中国沿海,遭到中国官兵阻挡,中葡之间爆发“西草湾之役”,这一事件使明朝统治者从心理上增添了对“外夷”的不信任感。此后,明朝加强沿海地区防守,“革渡船,严保甲,搜捕奸民”,整顿海防官兵,日夜操训。至清朝,康熙帝一边勤学西洋科技,一边对殖民侵略保持警觉,强调加强海防,在沿海地区安设炮台严加防御。乾隆帝在得知英使马戛尔尼即将来华后,下令各省以加强海防为要务,对巡哨疏懈、营伍废弛之处加以整饬。为确保边境安全,清廷对西方来华商船作出限制性规定,西方商船进入黄埔港,须将所带炮械交出;来广州贸易的商船所带之护货兵,不得擅自进入各海口;西方商船停泊之处,广东地方官府派兵巡逻稽查。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明清两朝实行的海禁政策并不等于“闭关锁国”。明初,出于倭寇侵扰、流亡海外的敌对势力很多,以及海防建设尚不完善等原因,确实曾长时间实行海禁政策。但海禁和禁止与外国交往不是一回事。如洪武二十五年(1392)七月,“两浙运司言:商人赴温州各场支盐者必经涉海洋。然着令军民不得乘船出海,故所司一概禁之,商人给盐不便。上曰:海滨之人多连结岛夷为盗,故禁出海。若商人支盐,何禁耶?乃命兵部移文谕之”。可见,明朝虽有海禁,但并不禁止正常的海上生产活动。实际上,明代的海禁政策针对的是本国人民,目的是切断敌对势力从大陆获得后勤补给和情报,并不是针对海外各国,更不是有意识地闭关锁国。同时,在海禁政策实施期间,明廷通过“收集”的方式,把大批敌对势力留下的航海人员收编到军队中,从而在很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海军,实行不间断的近海巡航,保障了海上经贸活动的正常开展。此外,明朝加大海禁力度,目的是维护沿海秩序和社会安宁。在平息海寇后,随即作出调整,允许中国商民出洋,又在澳门开埠,允许外商入华经营海上贸易。

清初实施“禁海”、“迁海”政策,是针对郑成功抗清势力采取的临时性措施,属于对内政策。康熙二十二年,清朝统一台湾后立即作出“展界”决定,使沿海居民重归故土。康熙二十三年十月,清廷正式开海,允许民众从事海外贸易。至康熙五十六年,虽然出于海防的需要,清政府发布了“南洋禁海令”,但没有限制东洋和西洋的贸易。

其次,在经济上限制对外贸易区域,以便有效管辖。自明初以来,中央政府为便于有效管理朝贡事务,划定不同口岸,规定入明朝贡的外国人员在各自划定口岸登陆。万历初年,广东地方官员采取变通方法,允许非朝贡国商人每年夏冬两季定期至广州贸易。明朝政府还对澳门的进出口贸易制定了法规;对停泊与居留在澳门的外国商船进行登记,发给“部票”;对到广州贸易的外国商人,不准其上岸居住。这些措施主要是为了防范外国商船及商人的不法行为。

清朝在乾隆二十二年(1757)宣布关闭闽海关、浙海关和江海关的西洋贸易,只保留粤海关通商,变“四口通商”为限定广州“一口通商”,不少研究者将其作为“闭关政策”的重要内容。事实上,限定广州一口通商,并未禁止西方各国商人到其他三口通商,也不禁止华人出海贸易。与此同时,陆路贸易在中外交流中也占有一席之地。以中俄陆路贸易为例,雍正六年(1728),依据《恰克图条约》规定,以恰克图、尼布楚为双方贸易地点;至乾隆中叶,中俄贸易方集中于恰克图一地。

明朝和清朝政府的上述举措,并非完全出于自给自足小农经济的保守思想(事实上,传统的自然经济同样不可能完全离开市场交易),主要缘于国家安全的考虑。乾隆皇帝对此有明确说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利之所在,瑕衅易滋”。在清朝统治者看来,面对大量涌入的西方人,只有强化整体管控,实行集中管理,方可避免生事生乱,以防出现危及政府统治和社会稳定的状况。

“限关”的同时,明朝中后期、清朝中前期,政府为应对海陆边境(对外)贸易需求,采取了相对积极的政策。明朝中后期,东南沿海、北部长城一带至辽东地区,形成经济繁荣、华夷杂处的边境社会。为应对这一情况,明朝政府于1558年解禁了山东半岛至辽东半岛的海上航路;1567年松弛海禁,允许漳州府月港的民间海外贸易;1570年以降,在北部和东北地区的大同、张家口、开原、抚顺等地相继开放“互市”,最终形成内地—边境—朝鲜—日本—东南亚的庞大贸易网络。在相继平定三藩和收复台湾之后,清朝于1684年开海,施行积极的海外贸易政策;1717年为了平定准噶尔叛乱,再度施行南洋海禁;1727年重开南洋,此后东洋和南洋贸易一直持续至清末。18世纪的广州成为环球海上航路的重要中转港:从广州出发经马六甲海峡、巽他海峡至印度洋沿岸各地,再经好望角到达欧洲;从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Acapulco)至菲律宾马尼拉,再至厦门及广州。

此外,明清统治者对西洋科技和文化,采取“节取其技能,而禁传其学术”的态度。明清之际,中国和西方科学文化交流,主要是由传教士开启的。从利玛窦开始,耶稣会士确立了在中国传教的两个基本策略:一是通过学习儒学,尊重中国风俗,以减少中国人的文化抵触和排斥心理;二是通过介绍西方科学文化,获取中国朝廷和士大夫支持。这些策略使天主教传播与中西科技文化交流紧密结合起来,在晚明和清初收到十分明显的成效。康熙年间来华传教士白晋说:“因为一个多世纪以来的经验使人们认识到,要在中国引入和传播基督教,宣传科学是一切必由之途中的最主要一种。到目前为止,上帝要所有的传教士都运用这种手段。今天,上帝似乎更明显地还要人们从今以后要运用科学来排除中国的异教邪道。”

但是,到康熙晚年,形势发生剧变,直接原因是罗马教廷禁止中国教徒祭祖祭孔,规定:“传教士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允许基督徒主持、参与或者出席一年数度例行的祭孔、祭祖的隆重仪式,我们宣布这种供祭是带有迷信色彩的。”这与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冲突,康熙帝明确讲“中国两千年来,奉行孔学之道”,雍正帝在接见传教士葛大度时重申“我们是不会为了你们的宗教而放弃有几千年历史的儒学的”。清廷和罗马教廷之间随后发生激烈文化冲突,康熙帝于1717年批准将天主堂改为“公庙”,将传教士尽行驱逐出境,禁止天主教在中国传播。

雍正帝即位后,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驱逐西方传教士,将其迁往澳门,其出发点与对国家安全的担忧密不可分。雍正帝直言不讳地对传教士说:“你们想让所有中国人都成为基督徒,这是你们宗教的要求,朕很清楚这一点。但这种情况下我们将变成什么呢?变成你们国王的臣民。你们培养的基督徒只承认你们,若遇风吹草动,他们可能惟你们之命是从。朕知道目前还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当成千上万的船只到来时就可能出乱子。”

需要指出的是,禁止天主教传播不等于终止中西科学文化交流。在整个清前期,西方宗教在中国的影响仍然存在,西方传教士秘密传教的情况并不鲜见,清廷对西方先进科技也有一定程度接纳。乾隆时,纪昀等在谈到西学政策时曾说,“欧逻巴人天文推算之密,工匠制作之巧,实逾前古。其议论夸诈、迂怪,亦为异端之尤,国朝节取其技能,而禁传其学术,具存深意”。“节取其技能”,指有选择地学习和吸收西方先进科学技术,主要集中在西洋天文历算和制造技术上。但在实践中,清廷对西方先进科技患得患失,并未将这一思想很好落实。“禁传其学术”,主要指禁止传播天主教。当然,从严格意义上而言,“学术”还应该包括当时西方先进的意识形态如启蒙思想等,但传教士没有将其带到中国,清政府也无从接受这些思想。

显然,明清朝廷对中西交流采取的措施,主要是限制性的,并没有完全关上中国的大门,用“闭关”加以概括不符合历史实际。“限关”是自主行为,其动机是维护国土安全、文化安全,是面对外部袭扰,特别是面对西方殖民侵略威胁时,采取的防御性自我保护策略。因此,我们认为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的是“自主限关”的对外政策。站在今天的角度看,是否开放、如何开放、开放范围多大,属于国家主权范围。国内外一些学者简单地斥其为“落后”、责其为“野蛮”,甚至认为违反所谓“国际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五、“自主限关”政策下的中外交流

“自主限关”政策具有维护国家主权、防范西方殖民侵略的意图,无论是形成还是发展,都有其历史合理性。最新研究表明,“自主限关”没有阻断明清时期中外经济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互鉴。明代中国无疑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伴随明廷对外贸易管理制度的不断调整,朝贡贸易大致可分为四种类型。

一是朝贡给赐贸易。“正贡”与赏赐实际上相当于中外礼品交换。明太祖诏敕中屡屡表达“薄来而情厚则可,若其厚来而情薄,是为不可”的思想。这种交换的政治外交意义远重于经济贸易利益,因其贸易份额在整个贸易体系中只占很小一部分,乃至有学者认为这不能算是真正的贸易。《明会典》详细记载了25国始贡时间及其贡品,另有须文达那、拂菻、览邦等38国未记载具体贡品,合计63国。各国贡品以本国土特产品、珍奇为主,明朝的给赐则以丝绸、钞币为大宗。

二是朝贡贸易中附带物品交易。除了贡赐品交换之外,还有各国使团成员(包括附搭来华的商人)附带物品的交易,明廷称为“附至番货”或“附搭货物”。这种“正贡”之外的商品交易,在朝贡贸易中占有相当大比重。明廷对此类贸易一般采取“关给钞锭,酬其价值”的办法,分别于京师会同馆、市舶司所在地及沿路进行贸易,具体贸易地点因国而异。

三是遣使出洋直接贸易。这类贸易以郑和下西洋为典型,实际也是最能体现官方国际贸易体制的类型。七下西洋客观上也是国家权力介入区域合作的表现,郑和下西洋贯通了海陆丝绸之路,推动南海至印度洋的贸易达到一个历史的新高度。

四是民间互市贸易。这是以往研究常常忽略的官方管理下的民间对外贸易。朝贡贸易本身包含一定的民间私人对外贸易。明人王圻曾言:“凡外夷贡者,我朝皆设市舶司以领之……许带方物,官设牙行与民贸易,谓之互市。是有贡舶,即有互市;非入贡即不许互市。”这意味着朝贡贸易本身具有互市贸易内容。

以明末高宇泰《敬止录·贡市考》引述永乐《鄞县志》中的外国物品清单为中心,通过对宋元明时期在宁波的贸易物品、仓储规模和市舶司及其行人设置方面的比较分析,可以发现明初对外贸易远盛于宋元之时。明代对外贸易的特点在于有贡就有市,如日本国“正贡”的物品仅见20种,随带贸易的物品则多达248种。这种巨大差异提醒人们注意:朝贡贸易中作为礼品交换的物品只占极小部分,绝大多数是作为商品来交易的。进一步说,当时的国际贸易具有集区域各国重要资源交换的特点(开展贸易的各国统治者本身就是本国资源最大的控制者)。当时在宁波市舶司设有100个行人(即牙人),可见在国际合作机制下国际贸易的繁盛景象。

中西经济贸易往来之频繁,在贸易规模、出口商品与白银和其他海外商品的涌入方面也得到了充分体现。从数据上看,明清中国海上贸易规模总体上持续增长。1685—1757年,西方来华商船312艘,而乾隆帝实行“一口通商”后的1758—1838年,前来广州贸易的商船达5107艘,是之前的16倍多。可知从康熙至乾隆时期的100余年间,海外贸易量有大幅度提高,“一口通商”并没有成为西方商船进入中国的阻碍。一些人认为中国人对海外贸易的态度是消极保守的观点也不能成立。以18世纪60年代广州贸易的数据为例,中国帆船运输货物量占广州贸易总数的25%,比运量最多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仅低2%,表明中国帆船运载的货物在广州贸易中占有很大比重。关税增长也是贸易量增长的重要体现,据粤海关统计,18世纪30年代到18世纪末平均每年税银不过5万两左右,而19世纪初则达到每年100多万两。道光八年(1828)至十七年间,关税收入更高达1500多万两。显然,在自主限关期间,中外贸易呈稳定增长态势。

从商品出口情况看,明清时期中国织品、瓷器、茶叶等大量外销。17世纪下半叶,丝织品(包括生丝、丝绸等)和瓷器仍是最受欧美各国青睐的中国商品,这两种物品原是只供上流社会使用的奢侈品,逐渐走入寻常百姓家。比如,中美洲热带地区的居民已经开始穿着丝绸制品;又如,仅荷兰商船在17世纪就输出了1500万件中国瓷器。进入18世纪,欧洲贵族阶层仍然以拥有来自中国的精美瓷器为荣,他们往往在客厅中布置“中国角”,以展示自己的珍藏。18世纪20年代,茶叶开始取代丝织品,在此后很长时期内,成为占据首位的出口商品。

此外,明清时期白银与其他海外商品的涌入,也可反映海外贸易的繁荣。明中叶以后,日本和美洲的白银大量涌入中国;清前期,白银流入的趋势仍在继续。据统计,1700—1830年间,中国进口白银价值9000万—1亿英镑。之所以有巨额白银流入,原因之一是西方国家本身没有多少能够吸引中国消费者的商品,他们所看重的商品,如英国的绒料在中国没有很大的销量,因为当时中国人没有穿着西服的习惯,绒制品价格又高,远不如土布实用。由于没有吸引中国人购买的商品,而作为“新世界”的美洲又盛产白银,他们就只能装载大量白银来华贸易。康熙时期来华英国船的银—货比价经常为2∶1,雍正年间更高达9∶1。白银之外,西方商船也运来胡椒、檀香、毛皮等商品,其中大部分产自东南亚。对清朝上流社会而言,钟表、火枪等西方产品更受欢迎。值得注意的是,明后期引入的番薯、玉米、烟草等美洲农作物,在清前期得到广泛传播,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的日常生活,西洋番舶虽然较少直接贩卖这些商品,但不能不说这些美洲作物在中国的普及,也是海外贸易促成的结果。

中西文化交流在明清时期持续发展,中学在西传,西学在东渐。一方面,从晚明到清中前期,中国文化在西方使节、商人、传教士的笔端,在一些欧洲精英眼中,成为文明智慧与道德秩序的典范,备受推崇,18世纪的欧洲一度形成“中国热”(Chinoiserie)。另一方面,西学东渐的进程开启并不断推进,像“地圆说”、“日心说”、西洋绘画等知识的传入,自鸣钟、火器等制造技术的传入,不仅使中国知识界开阔了视野,而且对国家治理和社会生活产生重要影响。明末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天学”知识体系在士大夫群体中引起很大反响。从顺治到乾隆的约150年间,清朝宫廷里从不缺少西方技术专家,这些传教士为清人提供从制订历法、舆图测绘、建造火炮,到园林建筑、绘画、御前医生等多种技术服务。乾隆时期纂修的《四库全书》就收录了56种西学著作。而天主教在中国扎根,使中国社会信仰结构发生深刻变化,推动其中国化则成为新的时代课题。

六、“自主限关”政策的局限性

尽管明清政府“自主限关”政策具有防范外来侵略的一面,也没有阻断中外交流的进程,但不等于这一政策是完全正确的。相反,它的局限性十分明显,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消极防御占据主导地位。16—19世纪,西方殖民侵略势力汹涌东来,频闯中国大门,但明清统治者并未对这一历史大变局进行深入分析和科学判断,相反满足于传统的朝贡体系,以“天朝上国”自居,心存通过限制或减少对外往来换取天下太平的幻想。“一口通商”之后获利甚厚的表象,实施海禁后得到的片刻安宁,使明清统治者沉湎于政策红利的沾沾自喜中,自以为限关就可以化解西方人的入侵,就可以稳固江山,殊不知自主限关在本质上属于消极防御,没有主动的、长远的、全局性措施,自主限关最终达不到有效防御的目的。限关只能得到短期自保,无法从根本上阻止殖民侵略;限关只能得到短暂喘息,无法获得长期的稳定局面;限关只能得到一时利益,无法获得可持续的增长。因此,在明清对外关系中,中国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而疲于应付,时而多口通商,时而“一口通商”,管理措施细碎烦琐,消极防御注定不能改变中西力量对比。

另一方面,对西方先进科技采取漠视态度,加剧了军事和技术的落伍。恩格斯曾感叹说,“仅仅詹姆斯·瓦特的蒸汽机这样一项科学成果,在它存在的头50年中给世界带来的东西就比世界从一开始为扶植科学所付出的代价还要多”。产业革命不仅带来欧洲科学技术的大变革,而且彻底改变了欧洲和中国的力量对比。康乾时期,清廷虽然感受到了欧洲殖民侵略的威胁,对其心怀警惕,也察觉到西方在不少领域已经领先中国,但墨守成规的保守观念、“不贵异物”的陈旧思想,使其对西方科技进步缺乏足够的敏锐性,在接受西方科技知识时疑虑重重、步履蹒跚。事实上,康熙帝热衷于学习、研究西洋科技,深知其许多地方优于中国,但故步自封,并没有传播和推广这些知识的意识,更没有组织力量丰富和发展这些知识。

18世纪后期,清廷已经深悉西方科学技术远超中国。乾隆帝知道英国人“谙悉海道,善于驾驶”,当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来华后,他亲眼看见英国人带来的礼物,为其发达的科技而深受震动,尤其是装有110门大炮的皇家号军舰模型给他留下极深印象,他“详细问到当时在场帮助安装的使节团人员关于军舰上许多零件的问题,以及有关英国造船事业的一般问题”。乾隆帝的皇子也“喜欢询问外国事物,对外国的科学发明俱感兴趣”。然而,这种兴趣始终停留在感知层面,没有采取措施予以学习、研究。清廷面对欧洲不断提升的科学技术和日益先进的“坚船利炮”,不思进取,在科学技术和军事装备上日趋落后,为近代中国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埋下了伏笔。

衡量历史是非须置于当时的特定环境,后人不能苛求前人。清代著名史学家钱大昕在谈到历史评价时,曾强调“史非一家之书,实千载之书”,批评一些学者“不卟年代,不揆时势,强人以所难行,责人以所难受,陈义甚高,居心过刻”。其言值得深思。今人不能把近代中国落后挨打的历史责任完全推给清朝政府。近代中国和西方发展差距的拉大,并不仅是明清两朝对外政策单一因素所导致,它既是中外历史漫长进程中,各国发展此消彼长的必然结果,也是封建制度根深蒂固的必然结果,还是明清时期思想意识、社会制度、内外政策等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必然结果,仅仅停留在某一点上来分析和阐释,难免失之偏颇。

当然,明清两朝统治者对近代中国的落后负有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历史再次证明一个基本规律:因循守旧而不解放思想,抱残守缺而不与时俱进,墨守成规而不勇于改革,就会导致国力衰竭,社会停滞,民不聊生。只有顺应历史潮流,积极应变,主动求变,才能与时代同行。清廷在拒绝接受西方宗教、社会制度的同时,把西方先进科学技术视为“奇技淫巧”,把诸如军舰大炮之类“制胜要器”拒之门外,实际上站在了时代发展的对立面。

客观而言,自主限关具有其合理性,它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西方殖民主义者血腥东扩的步伐。自主限关也有明显先天缺陷,不仅具有浓重的守成性,而且具有很强的保守性,前者体现在明清统治者盲目自大,以为守住“天朝大国”的威势,就可以化解一切外来冲击;后者体现在明清统治者故步自封,力图单纯依靠某个政策调整来抵御所有外部威胁。事实上,自主限关只换来短暂的成效和一时的喘息,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明清王朝的命运和中国社会的走向,更不可能改变西方殖民者贪婪的本性和觊觎中国的野心。当基于工业革命而日益强大的西方殖民者入侵中国的私欲不断膨胀时,当嘉庆、道光两朝政治腐败日趋严重时,自主限关就难以为继,再也无法支撑清廷的统治,中国进而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苦难深渊。

结    语

保守、落后、封闭不是明清时期中国社会的主要内容,也不是明清时期对外交流的全貌,不能把明清社会标签化为“闭关锁国”。在16—18世纪不少西方社会精英看来,中国首先是一个拥有高度政治文明的礼仪之邦,是文明智慧与道德秩序的典范,东方文化价值体系对伏尔泰等启蒙思想家产生了深刻影响,甚至成为他们阐扬新思想、批判旧制度的重要武器。此外,茶叶、瓷器等中国商品,也对欧洲社会生活产生了深远影响。

明清时期,中国对西方的影响是广泛的,对世界的贡献是巨大的,这是应该得到尊重的客观历史事实。至于19世纪中国形象在西方的改变,既是双方力量对比的结果,也是西方政客、文人、学者出于偏见刻意操作的结果。

明清历史是中国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无论是社会制度,还是对外政策,既有其长也有其短,既有其优也有其劣,今人既不能为腐朽没落的封建制度、封建礼教歌功颂德,也不能以“闭关锁国”全盘否定明清历史对中国、对世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