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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同盟和联盟体系的对华军事态势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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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殷弘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当今世界政治格局的两极化已开始启动,而且在短期和中期内更将变本加厉。美国通过强化同盟和联盟体系,试图维持昔日的霸主地位。正如布热津斯基指出的,美国在全球至高无上的地位,是由一个覆盖全球的同盟和联盟所组成的精细体系支撑的。

在战略军事方面,美国在当前称为印太区域的广袤地区除自身武装力量外,依靠一个个双边同盟,辅之以若干发育程度不高的双边军事伙伴关系。此等构架的主要战略弊端,在于能涵盖的地区不广,各个被涵盖地区互相间的协调程度低,非美盟国互相间的军事合作稀薄和缺乏体制性,而其裨益大抵仅在于同盟的战略性事务大多由华盛顿决策,因而相对简易和快速。近年来,为应对中国战略军力腾升和战略军事活动范围扩展,美国及其关键盟国做出同盟和联盟结构的重大调整,以便争取实质性地减小上述弊端,甚或逐渐消除之。为此,付出的代价当然是令有关决策在很大程度上多边化,从而比较繁难,比较缓慢。

新冠肺炎疫情使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变化,更趋复杂。在此背景下,美国及其他一些主要国家的对华政策正在悄然发生变化,未来的世界局势也初现端倪。拜登当局在相当大程度上修补美国在印太区域的同盟和联盟体系,正式同盟和非正式联盟,或者随机军事协作,三者相结合的对华战略威慑和备战,从而导致或者促成西方较全面的反华统一战线。

1 美日军事同盟加紧加强对华备战

美国的头号盟国是日本。在中国崛起和奋进的根本形势下,前首相安倍以及前总统特朗普奠基这一美日超特殊关系,前首相菅义伟、现首相岸田文雄和现总统拜登将其进一步显著提升。美日军事同盟除保证日本本土的安全外,大抵涵盖东海问题,近两三年来又着重涵盖台湾问题。日本就南海问题的军事举动,大多是参与美国领导的多边行动,辅之以日本与非美国家、首先是英国和澳大利亚的军事协作。

(一)针对台湾问题基本局势

在台湾问题上,概而言之,迅速升级的美日战略协作已导致一项空前严重的事态,即日本已严重冲击甚而毁伤作为中日关系政治基础的台湾问题底线。不仅如此,两岸间爆发战争情况下伙同美国作大规模联合武装干涉正在成为日本的一项基本政策。

2021年3月16日,美日举行“2+2”会谈。共同社据出自日本政府的消息报道,日本防卫大臣岸信夫与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约定,台海两岸间爆发军事冲突时,日美两国将就保卫台湾地区紧密合作,日本很可能派遣自卫队保护从事军事干涉的美国战舰和军机。

与中美两国在台湾问题上严重的军事政治紧张密切相关,2021年4月15日菅义伟抵达华盛顿与拜登举行美日峰会,会谈后发表的美日首脑联合声明宣告两国“强调跨台海和平稳定重要”。这是1969年尼克松-佐藤联合声明之后美日首脑联合声明首次提到台湾问题。共同社随后据日本政府消息来源报道,内阁正在研究美中两国就台海发生军事冲突情况下日本自卫队在现行国家安全法律限定范围内可能的反应方式。研究集中于三种形势:(1)安全危机浮现,若不抑制就很可能冲击日本安全;(2)“紧密伙伴”遭受攻击,危及日本生存;(3)日本自身遭到直接攻击。同年7月13日,日本防卫省发表2021年版《防卫白皮书》,首次公开确定台湾地区对日本国家安全重要:“台湾局势对日本的安全及国际社会的稳定至关重要”,“因此,我们必须持有一种甚于先前任何时候的危机意识”。

美日同盟就台湾问题的对华备战已开始进入愈做愈细、愈做愈实、愈做愈升级的状态。这方面的第一个重大行动,是鉴于中国人民解放军从东面封锁台岛或挺进东面与美日作战的可能性,岸信夫2021年8月3日宣布将在琉球列岛八重山群岛南方石垣岛部署地对舰和地对空导弹。据日本《读卖新闻》报道,防卫省争取在2022年底部署。美国《新闻周刊》评论:“如果该计划实现,日本将以在西太平洋的四个琉球岛屿,包括宫古岛和冲绳本岛的进一步导弹防御加强第一岛链”,对“阻止敌人舰只抵达太平洋起关键作用”。

2021年10月4日,岸田文雄接替菅义伟就任日本首相。短短时间内,岸田内阁就在战略军事领域展现一系列对美密切配合、对华高度强硬的行为。就台湾问题的对华备战如前所述开始愈做愈实并愈加升级。10月初,台海局势再度高危紧张:美英等国出动三个巨型航母打击群在冲绳西南海域进行多国联合演习,中国军机则以空前数量飞入台湾地区附近空域巡航。 在此背景下,时任岸田内阁外务大臣的茂木敏充10月5日就此宣称,日本政府“并非单单监察形势,我们希望掂量可以出现的不同的可能情景,以便考虑我们有何选择以及我们必须做何准备”。此乃日本首相属下首席相关主官首次公开明确表示可能在军事上介入关于台海的冲突。

据美国有线新闻网(CNN)2021年10月下旬报道,9月中旬新一轮关于台海的军事紧张开启以来,日本陆上自卫队进行近30年来未有的全国范围大规模军演,共10万官兵、2万辆坦克和战车、120架军机参加。应对10月底日本议会选举,岸田为首的自民党许诺将日本的防务预算翻一番,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2%,因为据认为——用路透社报道的话说——“日本公众情感已从担忧重新武装转变为愈益惊恐中国在亚洲的军事伸张,特别是对台湾”。既因为台湾,也因为东海和朝鲜局势,岸田内阁还在11月25日议决向国会要求增加数额空前的67.5亿美元年度防务追加预算,主要用于在东海前沿群岛升级地对空导弹发射器和在其他地方加强部署爱国者PAC-3导弹防御系统,并使日本更快地获得更多反潜导弹、海上巡逻机和军用运输机。

在日部署可打击中国基地的前沿陆上武力已进入美日战备计划。2021年11月27日,在其首次作为首相和武装力量总司令检阅自卫队时,岸田重申要考虑军事上“所有选择,包括拥有所谓打击敌方基地攻击能力,并加强必需的防卫力量”,因为“日本周围的安全环境一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改变。曾经是在科幻小说里发生的事,现在已经成为现实”。12月6日,岸田公开誓言通过获取打击敌方基地能力,“守卫人民生命和生活”。 据共同社12月23日报道,美日即将敲定一项联合规划,据此如果日本政府断定台海两岸间的军事冲突不加干涉将损害日本安全,那么美军就将在琉球群岛设立一个临时基地,在那里部署美国高机动多管火箭炮系统可打击中国基地,日本自卫队则负责提供弹药和燃料等后勤支持。双方已有约40个沿琉球群岛岛链的临时基地待选地址。

(二)针对东海基本局势

拜登就任美国总统以后,一再宣称《美日安全条约》第五条适用钓鱼岛,以所谓“延展威慑”(extended deterrence)对日本做出承诺, 重申可动用核武器保卫日本。而日本政府从菅义伟内阁到其后的岸田文雄内阁,均表示强化日美同盟,“反对任何试图单方面改变东海现状的尝试”,伙同美国积极地在东海采取比以往更全面和细致的联合军事行动,并就东海和台海显著扩大军事合作范围。

菅义伟担任日本首相仅一个半月,美日就于2020年10月26日至11月5日在日本周围和冲绳举行大规模海上军演,4.6万名官兵、20艘战舰(包括“罗纳德·里根”号核动力航母和日本直升机航母在内)和170架战机参加。2021年2月22日,美国第七舰队司令部宣布举行名为“弹力盾牌2021”(Resilient Field 2021) 计算机模拟导弹防御演习,在77个以上美军和日本自卫队指挥中心进行,以“进一步整合美日两国无可匹敌的导弹防御能力”。美日法三国部队同年5月11—17日在日本西南长崎县、宫崎县和鹿儿岛县举行地面作战演习,日本陆上自卫队、美国海军陆战队和法国陆军的200余名官兵以及有关军机军舰参加。

另据《东亚日报》消息,美国太空司令部与日本航空自卫队签订协议,作为将美日军事同盟扩展至太空军事操作的步骤之一,由后者指定一名军官常驻设在科罗拉多州落基山脉内的该司令部。2020年5月,日本航空自卫队组建太空战中队,并计划于翌年改组为独立军种的太空自卫队。同时,为加强自卫队在网络空间和电磁频谱(electromagnetic spectrum)领域的防御与进攻能力,日本政府还在2021年3月和2022年3月组建日本的电子战部队和网络安全部队。另外,美国驻日海军陆战队主要为更有效进行可能的钓鱼岛夺岛战,与日本陆上自卫队进行过只用日语下达战术行动指令的联合演习。

2 印太联盟创设美国主导的多维和灵活可扩的对华备战架构

拜登政府将印太当作对华战略乃至整个对外战略的最关键概念,确认和宣布印太四国联盟在美国的印太区域政策中起“根本的、基石的”作用。这个联盟,还有美日澳以外的主要海洋性发达国家英国及加拿大,已构成美国战略阵营的首要基干。

(一)在印太四国互相间

印太联盟与美日同盟一样,十分重视战略性的军事行动。首先是印太联盟四国互相间的军事合作变得愈加突出、愈益广泛和具体。2021年4月28日,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宣布,澳政府将支出5.8亿美元,在2026年以前完成北部四个军事基地的改建升级,并且与之相连扩展澳军与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联合演习。甚至远更重要,同年9月15日拜登宣布,美国正与澳大利亚和英国形成一种新的安全伙伴关系(AUKUS),允许后两国分享美国的先进军事技术,包括人工智能情报、网络安全、潜海能力、远程打击武器等;最引人注目的是,美英两国将帮助澳大利亚开发建造核动力潜艇。 紧接着,访问华盛顿的澳国防部长彼得·杜顿9月16日宣布,更多美国海军陆战队官兵将轮流进驻澳大利亚达尔文港基地,澳美合作开发弹道导弹及爆炸器材。

美日强化军事合作,是印太四国战略联盟在印太美军之外的主梁。2022年1月6日,线上举行的美日“2+2”会谈商定,两国将签署一项新的研发协定,合作对付新的军事威胁,包括高超音速武器和太空武器。与此同时,会谈还商定将签署新的五年协定,日本据此出资93亿美元,参与支付2022年4月起五年的驻日美军费用。与加强主梁相伴,日本和澳大利亚还搭建日澳军事合作这一辅梁。也是在1月6日,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与澳总理莫里森线上签署谈判一年多的日澳《互惠准入协定》(RAA),被称为“日本与美国以外国家签署的此类首个防务协定”,消除相关法律障碍,允许一国部队为联合训练和其他目的进入另一国。

2021年2月3日,一架B-1B战略轰炸机由一架印度战斗机伴飞抵达班加罗尔国际机场,是为美国轰炸机1945年以来首次飞抵印度次大陆。 同年3月中旬,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访问印度,与印度总理莫迪和国防部长辛格达成共识,要深化美印“战略伙伴关系”和防务、情报、后勤合作,以便帮助“威慑中国或任何其他想要与美国较量的国家”。作为印度提升其印太区域军事作用的一大标志,印度国防部8月2日宣布派遣四艘战舰进入南海作两个月部署,其中包括导弹驱逐舰、导弹护卫舰、反潜小型护卫舰和导弹小型护卫舰各一艘,并且与美日澳三国海军联合演习,连同与新加坡、越南、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海军的双边演习。这被海军事务专家称为“印度在马六甲海峡以东最显眼的‘显示国旗’的海军展示”。10月12—14日,代号为“马拉巴尔”的印太四国上述海军联合演习在孟加拉湾进行,有美国“卡尔·文森”号核动力航母和日澳印数艘战舰参加。

作为新计划“太平洋威慑倡议”(the Pacific Deterrence Initiative)的资金,美军印太司令部请求国会五年内拨款273亿美元。该计划除加强关岛的导弹防御外,旨在为下述两项提供资助:(1)印太美军与印太四国机制其他成员国的联合演习;(2)加强信息技术,以便冲突爆发后阻止中国锁闭印太区域内的盟国通讯。 到2021年6月上旬五角大楼正式请求国会为“太平洋威慑倡议”拨款时,款额已超过500亿美元,提议的资助项目也相应增多,添上了新的夏威夷雷达防御、太平洋地区海空军和海军陆战队兵员增加、更多情报和侦察资产等。

(二)灵活可扩的印太联盟

针对中国特别是中国关于台湾、东海和南海的行动,印太联盟正在速有成效地推进自身的扩展,争取直接间接地包括英国和欧盟主要国家参与,并且与北约密切勾连。

增多印太联盟的强国成员和扩大其强国联系,显然是拜登政府的一项目标。对此,英国政府最先积极响应,作为英国脱欧后战略的一部分。2021年3月16日,英国内阁向国会提交英国脱欧后对外政策方向规划文件,其中将与美国协作和英国战略武力部署于“愈益成为世界地缘政治中心”的印太区域列入对外政策优先。 如前所述,六个月后拜登宣布,美国正与英国和澳大利亚形成名曰“AUKUS”的新的安全伙伴关系,允许后两国分享美国的先进军事技术,美英帮助澳大利亚开发核动力潜艇。

不仅如此,美英澳三国很可能推进三国海军的多方面组合。这由美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协调员坎贝尔2021年11月19日作为设想宣布:“在接下来的短时间内,我们将有更多的英国水手、澳大利亚人等在我们的海军舰只上服役,有更多的我们前沿部署的资产在澳大利亚”,“这导致我们的军种在许多方面的一种更深的互联和简直是一种融合,导致就共同目的携手共事,那是我们约五年、十年以前无法梦想的”。

多少出自与印太联盟的协调,英法德三国宣布2021年年内在南海显示武力存在。法国最起劲:核动力攻击潜艇“埃默罗德”号于2月初穿越南海,其后两栖攻击舰“托内尔约讷”号和护卫舰“舒尔库夫”号两次穿越南海。 作为年度海训“贞德使命”的组成部分,法国战舰还参加与印太四国联盟所有成员国海军一起的大规模演习。不仅如此,法国如前所述,还协同日本和美国,5月中旬在日本西南三县举行地面作战演习。

英国海军行动规模颇大,也格外张扬。2021年5月22日,英国6.5万吨最新型航母“伊丽莎白女王”号率其庞大的打击群从朴次茅斯港出发,经地中海前往印太洋域,包括穿经南海和访问新加坡、韩国、日本和印度等国,与盟国和伙伴国舰队作数次联合演习。5月底,该打击群驶达葡萄牙海岸,开始与包括18艘战舰和5000名军人的北约海军作联合演习。7月27日,“伊丽莎白女王”号刚过新加坡海峡进入南海,就与其打击群中的两艘英国战舰、一艘美国战舰和一艘荷兰战舰会同三艘新加坡战舰进行联合演习。 不仅如此,两艘各2000吨位的英国海军离岸巡逻舰9月7日离开朴次茅斯,作为期五年的印太区域经久部署,被英国海军声明吹嘘为“2000吨的瑞士军刀”。

还有欧洲的其他重大角色。2021年8月2日,德国护卫舰“拜仁”号从北海之滨威廉港启程驶往亚洲,回程穿经南海。12月22日,“拜仁”号停泊新加坡之际,德国海军司令凯-阿奇姆·松巴赫海军中将对媒体说,中国急速建设海军令人忧虑,“拜仁”号进入亚洲水域只是第一步。 令美国海军首脑、海军作战部长迈克尔·吉尔迪上将欢愉,盟国海军纷纷向他表示“意趣盎然”,要花费更多时间和资源与美国海军一起训练,特别是在针对中俄两国的反潜战方面。

作为多国组织的欧盟也在南海问题上发动外交干预。2021年4月24日,欧盟发表声明,指责中国的行为,包括约200艘大中型船只组成的渔船队久驻牛轭礁,危害南海和平和稳定,敦促所有争端方遵守所谓菲律宾南海仲裁案的“裁决”。

在促请欧盟与其发达成员国将其战略关切和军事存在伸入印太区域方面,日本尤其积极。欧盟外长会议2021年4月19日通过提升在印太区域战略作用的原则性规划文件,约定9月间将继之以一套较详细的战略规划。 为了将东京的看法反映在这套战略规划内,防卫大臣岸信夫同年6月17日对欧洲议会安全和防务小组委员会线上发表讲话,说:“强烈希望(欧洲战略)……保证欧盟与其成员国毫不动摇地致力于印太区域。” 11月15日,首相岸田文雄与法国总统马克龙通电话,相约协力实现一个“自由和开放的印太”。 法国驻日大使12月13日说,他的国家已与日本开始会谈,谈判《互惠准入协定》,那将强化两国武装部队之间的互动操作性(interoperability)和协作。

拜登政府积极促使北约与印太联盟密切勾连。2021年6月14日在布鲁塞尔北约举行有拜登亲自参加的成员国政府首脑峰会,会后发表公报,宣称“对与(北约)同盟安全相关的地区,中国伸张的行为构成全面的(systemic)挑战”,宣布北约为此计划与印太联盟成员日本和澳大利亚以及新西兰和韩国加强“政治对话和实际合作”。在此峰会上,美国成功推动其他成员国同意在2022年的北约峰会上修改作为战略总纲的北约“战略概念”,将应对“中国威胁”纳入其中。

综上所述,作为军事整合程度显著低于同盟的印太联盟,其涵盖范围广泛,成员国互相间军事合作稠密。印太联盟创设美国主导的多维、灵活可扩的对华备战架构。这个架构分成两方面:(1)印太四国互相间针对中国的军事合作广泛而具体,美日军事合作构成联盟在印太美军之外的军事主梁,日澳间积极搭建军事合作的辅梁;(2)印太联盟在军事上不断扩展,包括英国及欧盟主要国家,以及密切与北约的勾连。

3 美韩同盟在韩允许甚而协力下开始潜在趋向对华军力建设

美韩军事同盟是个特殊范畴。除同意引进萨德反导系统外,韩国政府多年来一向不准美国将该同盟针对中国。同时,该同盟与美日同盟的协作由于韩日抵牾一向非常困难。此情形近一年多来发生重要变化,在文在寅政府允许甚而协力下,韩国除宣布在非军事方面局部加入印太联盟外,美韩军事同盟开始潜在地趋向韩国对华军力建设,美国对韩制导弹去绑更使之急剧加速。

在力图整合诸军事同盟协力对华时,华盛顿还眼望首尔。自2021年1月下旬起,美国就此反复说服和施压韩国政府。对韩新冠肺炎疫苗供应的不确定性和芯片高技术继续准用的不确定性,构成两大主要的直接间接施压杠杆。由此,韩国政府决定在非军事方面(重组关键性高技术,特别是半导体和电动车蓄电池全球供应链方面)部分加入印太联盟,并于文在寅同年5月21日访美时正式宣告。 令人吃惊和可能预兆不祥,在美韩首脑联合声明中,文在寅居然表示要“就台湾海峡和平稳定”与美国协作。

文在寅政府在从事韩国多年来最大的战略强军,美国对韩制导弹去绑更使这一战略强军立即趋于火热。文在寅政府力求建造一艘可垂直起降F-35B战机的航空母舰和两艘核动力攻击潜艇,以增进远程军事投射能力,例如参与保护输油命脉中东水道。或许,未来参与保护的还有同样的输油命脉南海水道。

不仅如此,在2021年5月21日美韩首脑联合记者会上,文在寅宣布美国同意取消1979年往后对韩国自制导弹的限制(不超过800公里射程和500公斤重弹头)。由此,韩国据信将优先开发射程1000—5000公里的中程导弹,可打击远超出半岛的目标;韩国还可能试图开发中远程潜射导弹或研制高超音速武器。事实上,这解禁后韩国立即急剧加速高技术战略军事能力发展。同年8月19日,韩国国防采办项目管理署(DAPA)宣布建立军事空间能力发展特别工作组,负责制定详细计划和有关政策,旨在十年内耗资130亿美元以本国大推力火箭发射110颗卫星,主要是大型军事卫星。同年9月7日韩国《东亚日报》报道,韩国国防发展署(ADD)成功进行两次潜射导弹试验,由韩国首艘3000吨潜艇“岛山安昌浩”号发射。9月15日,韩国从该潜艇再次发射潜射导弹成功,从而被预计潜射导弹的大量生产和部署在不久后开始。

韩国还开始与印太联盟非美成员国有军售关系。2021年12月13日,访问澳大利亚的文在寅与莫里森签署7.2亿美元的军售协议,据此韩国军火公司将向澳陆军供应先进火炮、供给车辆和雷达,作为文在寅和莫里森宣布的升级两国间“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一项措施。

综上,就中国而言,要积极促成中美之间新的战略稳定,争取分化美国政界的对华态度,争取国际社会其他尽可能多的国家对中国有较多同情和理解,以缓解现在非常危险的中美关系,给中国外交拓宽真正的天地,以便实质性地增进世界与区域的和平。在一段时期里,坚决不针对美英以外的其余发达国家和任何发展中大国,以利目前时期特别重要的战略集中,减少一二线对手,特别是经过足够和及时的彼此妥协和具体安排,切实维持和发展与欧盟、东盟及韩国的合作互利关系。

4 结语

还是要回到本文前面论述的台湾问题基本局势。在台湾问题当前和未来可预见时期内的基本局势中,最重要、最易波动的就是关于就该问题的中美战略军事竞斗,或曰中国和美国及与美国同盟和联盟体系之间的战略军事对抗互动。其形态一言以蔽之,是局部消停与重新紧张必然地反复交替,将成为“新常态”。在南海和东海问题上,情势也是如此。

对此,可以作一个简洁但很重要的解释:中美在台湾问题及南海和东海问题上各自珍视的、大多截然相反的利益被各自奉为至关紧要,因而紧张可谓常态,重新紧张是波动中的必然。然而,另一方面,双方近年来一向将尽可能防止中美直接军事冲突奉作最高利益,因而如前所述紧张到几乎激烈程度,紧张状态和冲突趋向就几乎必然被暂时逆转,甚而迅速降温,舍此冲突将极难避免。但可能不妙的是,在这样的反复交替中,前者引起本身和其他竞斗助力,颇可能逐渐增大其相对分量,从而逐渐令两国愈益接近“修昔底德陷阱”。

还须设想,尽管中国也将防止与美国直接军事冲突默然奉作最高利益,但人们还需辨明这与早日实现台海两岸统一、从而完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政府反复宣告的最根本目标——之间的最根本的轻重缓急次序。也须设想,中国政府至少不会让美国和台湾当局形成一种确定和经久的判断,即中国追求解决台湾问题就完全规避与美国的军事冲突,因为这必定导致美国放手加宽加深对台湾地区的全面支持,也必定导致台湾当局有恃无恐地从事“法理台独”。

*文章转自《亚太安全与海洋研究》。

来源时间:2022/7/29   发布时间:202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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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通过芯片法案:内政议题分裂,对外竞争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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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登晨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7月28日,美国众议院以243票对187票的结果通过了总额2800亿美元的“芯片与科学法案”。前一天该法案在参议院也以64票对33票的结果通过。该法案的核心内容是提供527亿美元的补贴及一项约240亿美元、为期四年的25%税收抵免,以鼓励英特尔、三星、台积电等公司在美建厂。接下来,该法案将送交美国总统拜登签署。

芯片法案脱胎于过去两年美参众两院提出的一揽子“竞争法案”。由于两党在“竞争法案”方面分歧严重,芯片法案作为“当务之急”单独拎出立法。芯片法案重启,意味着今年美国国会11月换届选举之前,一揽子竞争法案恐无力继续推进。而“竞争法案”长期协商但终无进展,暴露出美内政议题上的分裂,暗示美对外科技竞争政策缺乏持续后劲。

从失焦到再聚焦,芯片立法一路曲折

拜登执政延续了特朗普时期大国竞争的整体思路。去年6月,参议院率先通过《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S.1260),希望拨款527亿美元提升美国内半导体制造,提振美高科技研究和制造以对抗“域外竞争对手”。去年11月,在缺乏众议院配合的情况下,参议院试图将该法案纳入当年的《国防授权法》,但最终未果。今年2月,众议院提出类似主题的《美国竞争法案》(H.R.4521),希望拨款520亿美元鼓励美国私营部门投资半导体生产。有两大动辄千亿美元的一揽子“竞争法案”预热,当前的“芯片法案”从7月中旬参议院开始程序性预投票开始,外界对其并不感到陌生。

因为均强调以芯片和高端制造为引领的科技创新,两院版本“竞争法案”常被并列提起。但与此同时,受选举政治作用,原本聚焦对外科技竞争的法案,被赋予“拉动就业”、“国家安全”、“平等正义”、“气候变化”等额外期待,这成了“竞争法案”无法承受之重,分歧因此出现:参议院版本法案,优先关注美国创新体系深层改革类议题,兼顾其他类议题,众议院版本法案在气候变化、以劳工为核心的贸易政策、人权保护等价值观色彩浓厚的议题方面着墨颇多;即便在“半导体、科研发展基金、科技外交”等与科技创新强相关领域,两版法案在“半导体行业刺激政策的资金涵盖对象、资助对象的优先性和分配比例”方面也存在不同构想。

议题分歧将两院版本法案拖入党派政治中,原先聚焦的芯片立法失焦。今年3月,众议院版本法案曾送参议院进行版本合并,参议院进行大幅修改后,以68票赞成、28票反对的结果表决通过,但由于该改版法案几乎是参议院版本法案的复刻、与众议院原始版本相去甚远,两院版本的合并由此成为“走过场”,两院此后开启新一轮讨论。6月以来,在拉锯谈判无果的情况下,受半导体行业游说和中期选举在即需要“亮成绩”的压力驱使,两党和白宫都流露出希望加快芯片法案立法的意愿,立法机构转而重新聚焦芯片本身,追求达成有限范围内的“小法案”。

芯片法案:美对外经贸竞争能力的“上限测试”

特朗普时期的对外经贸竞争,呈现“以贸易战为主、科技战为辅”的格局。声势浩大、不分对象的贸易战,其本质仍是传统价格战。由于关税主要由美国客户承担,只要域外企业与美企相比仍有相对成本优势,传统贸易战难以实现其政策目标。贸易战以外,特朗普时期还以“实体清单”为抓手,对域外特定企业、行业实行关键技术出口管制,在贸易端则表现为芯片等产品的禁运。

由于主要依赖价格战的传统贸易战效果不佳,加上美通胀严峻,当下要求调整关税的呼声此起彼伏,商务部长雷蒙多、财长耶伦以及部分共和党人,均建议对“非战略”产品减让关税,但遭到贸易代表戴琪等人的反对。在此背景下,拜登政府逐步形成了一套新的对外经贸竞争策略:在非战略行业是否实施关税减让问题上采取“拖字诀”、不表态,不得罪内阁成员及国会,转而主打关键、敏感领域供应链安全牌,用足科技、投资等政策类而非传统关税这一价格类工具,同时发挥长于外交的优势(拜登入主白宫前长期服务参院外委会),以美欧贸易与技术委员会(TTC)和印太经济框架(IPEF)为抓手,推动芯片、稀土、太阳能等关键敏感供应链回流美国,如无法回流至少“分散布局”、“友岸外包”。

如果说特朗普对外经贸竞争“大半靠价格、小半靠科技”,拜登对外经贸竞争的主抓手则是关键敏感领域供应链及其背后的科技与投资。正是有特朗普试图打造全领域对外经贸竞争失利作为前车之鉴,拜登政府才调整策略,尝试在有限的关键敏感供应链领域跑通“竞争闭环”。

综合历史以及当前的芯片法案,我们可以清晰勾勒出美国府会在对外经贸竞争中贸易(制造)、技术、投资等政策工具“三合一”的融合打法,即其已经不满足于终端产品贸易禁运,而是溯源向上去影响制造环节。

广泛的全球分工将让这一目标的实现变得异常艰难。正是由于现实难度的存在,美国通过产业补贴的方式引导资本、鼓励制造产商迁徙。兜售印太经济框架的过程中,美事实上已经表态将直接对特定产业进行补贴和投资以扭曲供应链,甚至展露出直接安排骨干企业进行供应链对接的冲动。芯片法案的落地,将为部分供应链转移提供真金白银的支持,会加速产业政策的落地。

但是,如果未来集合了资本投资引导、技术出口管制、生产制造转移、贸易禁运于一体的芯片法案,尚无法在半导体领域实现全链路的“管死”,那么美对外经贸竞争恐怕已走进了死胡同,相关制度设计哪怕再精密,也只是又一次代价高昂的试错。

芯片法案重启意味美对外经贸竞争阶段性收敛

美参众两院对外竞争法案,从最初聚焦芯片到逐步失焦,中期选举前又仓促再对焦,折射出美立法机构对外竞争整体战略的缺失。

当前,两院领袖、白宫阁僚均表示:在8月国会休会期前聚焦芯片立法,其他争议问题留待未来协商,这表明过去一年多来,两院版本竞争法案勾兑协商告败,立法者在对外经贸竞争议题上的高度分化,也不会随着明年新一届国会的开启而自然消失。虽然两院“竞争提案”此起彼伏、白宫外交秀热热闹闹,但都无法解决美立法者在更为广泛的内政议题上的严重分裂,也无法逆转美对外政治经济投射力的整体下降,这从根本上决定了美对外经贸竞争叙事“雷声大雨点小”、后续推进乏力。

首先,意味着充满争议的贸易政策落地可能性降低。与拜登内阁在对外关税立场上的不一致相似,国会议员对于涉外贸易关系也看法不一。此前,众议院版本法案在贸易政策上措辞严厉,希望从非市场经济体“运抵美国的包裹不能享受800美金以内关税豁免的待遇”。此类提案初衷基本都是为缩减美与他国货物贸易逆差、保护本土就业,也因此受到美衣服鞋帽制造商、工会组织支持,但由于目前美国内通胀严重,无差别贸易战已经被证明低效,且偏离了拜登政府“供应链”这一核心关切,类似“800美金”法案在未来落地的可能性大幅走低。

其次,美资对外投资立法审查提议阶段性告败。2018年美国会通过《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FIRRMA),将27个对美关键技术领域的境外投资纳入海外投资委员会(CFIUS)审查,以此来封堵域外资本通过投资美国本土获取关键技术的漏洞。在限制资本流入领域的同时,特朗普政府新开所谓“涉军清单”以限制资本流出方向,防范美资投资域外敏感国家的高精尖行业。

然而,“涉军清单”的效力来源于行政令,法理依据不足,频繁受到业界挑战,故而拜登执政以来,以国家安全顾问苏利文为代表的国家安全派和约翰·科宁(John Cornyn)、鲍勃·凯西(Bob Casey)等国会议员,建议立法为“涉军清单”正名并扩容,在美贸易代表处下设类似CFIUS的美国对外投资审查委员会,审查流出资本流向,建立所谓的“反向CFIUS机制”,重点关注美资是否流向敏感国家的半导体、人工智能、生物制药、健康医疗、能源和国防领域。

该提案此前已受到广泛质疑,反对者认为这将“给欧洲、日本机会”且“已有政策工具(商务部和财政部清单)”。此番芯片法案设“护栏条款”,以“不在不友好国家建厂”作为享受联邦资金补贴的前提,表明美将以产业补贴与税收优惠来起到政策引导作用,事实上宣告对美资流出进行“行政审批”的不必要和不可行。

最后,美盟友的观望情绪将大概率上升。拜登执政以来,始终试图联合盟友,来协同筑牢“贸易、技术与投资”三位一体的对外经贸竞争格局。然而,白宫发起的经贸倡议,由于不涉及美本土关税减让和市场准入,与经立法机构授权的全面自贸协定有本质区别。自贸协定缺位,盟友得实惠只能依靠类似芯片法案这样的产业政策立法。

此番芯片法案主要着眼芯片产业“回美”以复兴美本土制造、创造工作机会、拉动GDP,百亿补贴的大头也主要被美本土公司和日韩等个别“富亲戚”所分享,多数参与美国供应链协议的亚太国家以及欧洲盟友,很难从中得利。如被寄予厚望的芯片立法尚且如此之难,最终立法红利辐射尚且如此有限,在没有更广泛的美国内立法提供真金白银支撑的背景下,诸多依赖正常中小外贸的普通国家,恐怕难以在供应链转移、跨境数据流动、环境和劳工标准等问题上做出太多让步。

事实上,即便抛开芯片法案,参众两院综合版本的竞争法案,虽然承认科技外交、供应链外交的重要性,但给出的资金支持却寥寥。在既没有自贸协定、也没有领域立法的情况下,基于政府间协议的多边倡议或者机制,从长期看将极容易受到美国内选举政治的影响,特朗普时期对日本、欧盟、加拿大等盟友无差别关税战在2024年美总统大选后卷土重来的可能性不能排除,这决定了大多数参与美国经贸竞争“小圈子”的国家,对美国贸易政策的确定性不太可能抱有太高期待,深度依赖区域与全球贸易一体化的国家,对基于美国自身利益而构建“经贸竞争大图”,普遍存在搭便车、走一步看一步心态。

(顾登晨,北京科技创新中心研究基地研究员、中国社科院大学MPA实践导师)

来源时间:2022/7/29   发布时间:202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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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咏红:中美准备好为台湾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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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咏红  来源:联合早报

中美元首通话总算在星期四(28日)晚进行了,美方事前表示俄乌战争、中美的经济竞争等广泛议题都会是美国总统拜登与中国官方通话的内容,但眼下最受关注的还是,可能引爆中美直接军事冲突的美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访台到底会不会成真?

按逻辑推论,既然习拜说上了话,佩洛西访台的概率得减少。因为中国大陆要求邦交国承认“一个中国”,具体内容包括不与台湾进行任何形式的官方往来,北京很可能要求华盛顿先给予某种承诺,至少要佩洛西得延后访台,否则不会有这次元首通话。

当然,这都是推论。在本文截稿前,中美双方对外公布的信息都很少,有可能是不欢而散。

话说过去一个多星期来,有关佩洛西访台的话题不断延烧,而且气氛愈来愈紧张。北京发出了最严厉警告、包括解放军声称“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拜登也引述军方态度婉转表示反对;但美国两党多名议员以及特朗普时代的高官却在合力摇旗呐喊,为佩洛西访台助威,理由包括“不能让中国主宰美国众议院议长的出访地点”。还有好些议员呼吁拜登摒弃模糊战略,公开宣示若两岸开战,美国会介入并支持台湾。

中美领导人都有不能向对方示弱的压力,外有议员“啦啦队”的加码,佩洛西访台一度显得箭在弦上。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共和党领袖麦考尔(Michael McCaul)亲自对媒体证实,他与众院外委会主席米克斯(Gregory Meeks)都收到了佩洛西的赴台邀请,民主党议员埃斯霍(Anna Eshoo)也证实获邀。吊诡的是,麦考尔和埃斯霍都称,因其他安排冲突,他们不会接受邀请。

事实上,这些政客们的行为不乏给拜登政府出难题、让他出洋相的用意。既然拜登政府已表示“不是好主意”,如果同党的佩洛西坚持成行,就会让民主党的裂痕一览无遗,而中美关系若出现动荡,需要收拾残局的也是拜登。若佩洛西最终不去,他们又能攻击拜登软弱。

不过,仔细观察这两天的美媒消息,美国政坛内外也非只有一边倒向的“劝进”声音。有的焦虑声已通过媒体露出水面。

著名中国问题学者、美国国务院前官员谢淑丽就公开说,在中共二十大前的紧张阶段,佩洛西访台将被视为对中国官方的羞辱,因此佩洛西应延迟访台,好过冒中美开战的风险。智库学者葛来仪、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也都在表达类似的观点,建议访台推迟到中共二十大之后。

民主党参议员墨菲则发声,美国需要明确目的,如果准备改变台湾政策,应该是出自集体决策,而不是一系列未经协调的行动,因意外导致的结果。

美国主流媒体《华盛顿邮报》27日的社评,也出人意表地站到了“劝退”阵营。社评批评拜登上周不该公开讨论佩洛西访台这样敏感的话题,更不该引述军方的反对意见,这造成了两种不良观感:一是显示拜登知情、还收到北京的威胁,二是显示决定美国政策的是军人而非文人政府。而拜登的公开回应,又迫使北京不可能保持沉默。

这篇社评认为,佩洛西“有权利也有义务表达与民主台湾同在”,如果在北京压力下取消行程,等于承认北京有权否决美台发展关系,不过社评又认为,佩洛西应该延迟访台。原因是,在俄乌战事持续甚至可能升级的此时,美国与世界不太能承受一次原本可以避免的中美军事摊牌,尤其是其序幕可能是北京逼下载着佩洛西的美国飞机。

这一切讨论,其实都指向一个根本性的问题:美国已经做好准备为台湾而与中国大陆军事摊牌了吗?更粗鄙一点说,美中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了?

答案应该不是。

拜登政府与五角大楼的保留态度,以及前述多位名人发声,都是在“劝退”佩洛西,延迟她“毕业旅行”或“告别演出”中的台湾行。

北京同样并未打算现在“撕破脸”,所谓说解放军击落佩洛西专机几乎不可能。但若佩洛西访台,解放军“伴飞”与战机穿越海峡中线的可能性都极高,直接飞入台湾上空也并非不可能。简而言之,北京会借此机会进行不对称反应,进一步推进对台湾主权的宣示,划设并固定对北京更有利的新界限,以此来回击北京眼中的佩洛西挑衅行为。

对此,华盛顿相信也有所预估。中美间在台海问题上的大国博弈,犹如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方突然出招会让另一方显得被动,但是只要后者猛烈地把球击回去,压力又会回到前者。当然,如果北京反击过于强烈,也可能引起国际社会另一轮反弹,导致北京陷入新一轮被动。所以说,现在就摊牌,对谁都没有好处、谁都没有完美的胜算。

就在本周二和周三(26日至27日),中共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在北京参加了“迎接党的二十大”专题研讨班,中国官方在开班式发表讲话,为下半年举行的二十大定调。

五年前的同一天,中国官方也曾在“迎接党的十九大”专题研讨班上讲话,为十九大定调。这就清楚说明,中共更大的主题是按照自身节奏,落实十九大时定下的远景——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而非其他。

既然中美都没有做好准备此刻为台湾摊牌,这基本回答了双方是否会允许佩洛西的突发之举,导致中美军事冲突提早到来。当然,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佩洛西一定不去,毕竟白宫管不到众议院议长,那能不能以某种方式交换条件、化险为夷,这还真是一次中美互信的压力测试。

来源时间:2022/7/29   发布时间:202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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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防长已提供相关安全评估 拜登政府重申由佩洛西决定访台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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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添成 整理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8月初出访亚洲的行程是否包括台湾至今未明,拜登政府重申这须由佩洛西自己决定。

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星期三(7月27日)说,他已见了佩洛西,告诉她有关访问台湾的安全评估,至于任何关于她可能访台的消息须由她自行宣布。

奥斯汀在巴西首都巴西利亚出席西半球防长会议后对媒体说:“我已亲自与议长交谈,向她提供我对有关安全局势的评估。”他说,军方官员也向她汇报了情况。

美国媒体说,访台一事使佩洛西和拜登总统之间出现罕见的党内裂痕。拜登上周末透露,军方告诉他现阶段访台“不是个好主意”。

中国外交部星期一说,中国已就佩洛西可能访台向美国发出严厉警告。中国国防部也警告,若佩洛西坚持访台,中国军方将“采取强硬举措”。

拜登政府早前已表明,虽然佩洛西是总统第二顺位继承人,而且她的海外访问攸关国家安全,但是否出访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白宫国家安全发言人柯比星期三说,政府一直与佩洛西的办公室保持联系,以确保她掌握全面的形势情报之后做出决定。

佩洛西的亚洲行程尚未确定,是否到台湾也未明,她以安全为由拒绝讨论出访行程。一旦成行,她将是1997年共和党籍众院议长金里奇访台之后第二位访台的众院议长。

消息指佩洛西料访日印新

彭博社星期四引述消息报道,佩洛西此行料包括日本、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台湾尚未入列,马来西亚可能是另一站。

美国的印太国防政策专家赫辛格受访时说,虽然中国军方可能在佩洛西访台期间加强海上和空中巡逻,但不太可能出现更严重的情况。“我真的不认为解放军会因为佩洛西访台而发动战争。”

佩洛西是否访台虽未定,但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她已邀请好些资深国会议员同行,但反应不积极。

受邀者之一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共和党领袖麦考尔已婉拒,理由是个人事忙,分身乏术。这名对华鹰派议员对记者说:“任何想去的议员都该去。这可展现对习主席的政治威慑……但若这会引起反弹并使局势升温的话,她(佩洛西)确实应该注意军事方面的影响。”

佩洛西的亲密盟友、民主党众议员安娜·埃舒告诉媒体,佩洛西也邀请她同去,但她无法参加。

另一方面,里根号航空母舰战斗群星期一离开新加坡后,已驶入南中国海。

《南华早报》早前报道,里根号若航向不变,将驶向台湾海峡,但美国军方未披露最终目的地。

来源时间:2022/7/29   发布时间:202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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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元首第五次通电话,试图降低因台湾问题而升高的紧张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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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仁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总统乔∙拜登星期四(7月28日)按预定计划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通了电话,有分析说,双方除了寻求降低因为美国会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计划访问台湾而引发的紧张对峙和升高的紧张局势外,还讨论了包括俄乌战争、人权、贸易以及气候变化等议题。

来自白宫以及消息人士的话说,电话是与美东时间星期四上午八时三十三分接通的,两人交谈两个多个小时后于十点五十分结束。

台湾问题长期以来被北京视为美中关系的重中之重,而近日由于外传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即将访台,就更让台湾问题成为美中对峙甚至爆发冲突的一大热点。台湾问题理所当然成为拜习通话的首个重要议题。

佩洛西原来准备今年4月访台,但是因为行前核酸检测呈阳性,而将访问延后。英国《金融时报》报道佩洛西将于8月访台之后,北京方面对此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强烈反对态度。北京外交部和国防部发言人多次分别表示,要对佩洛西访台采取必要的应对和反制措施,“不会坐视不管”,而且一切后果还要美方承担。

虽然中国官方并未说明所谓的应对和反制措施是什么,中国的社媒上却充斥着中国军机伴飞佩洛西的座机,甚至随其进入台湾的各种揣测和议论。

佩洛西本人以国际旅行事涉安全为由,拒绝回答她是否仍将访台的问题。但是美国总统拜登上星期却引用美国军方的话说:“现在访问台湾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美方官员此前对媒体表示,如果佩洛西最后决定仍去台湾访问,那么美军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将增加调集其在印太地区的军力和军事资产。这些官员不愿透露细节,但表示,在佩洛西飞往台湾的途中以及她抵达后逗留台湾期间,美军的战机、军舰、侦察机舰、以及其他的军事设施都会被用来对她进行多层交叉的保护。

美国海军第七舰队发言人表示,里根号航母战斗群星期二结束对新加坡的访问后,已经返南中国海进行例行的巡逻,其舰载固定翼和旋翼机战机将进行起降飞行、对海打击以及海空协同作战训练。

拜登与习近平上一次通话是在今年3月,当时拜登告诉习近平,中方如果向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提供实质性援助,就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俄乌战争也是拜习星期四通话讨论的一个重点。

由于美国经济下行压力加剧,而通胀又如同脱缰野马,拜登政府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酝酿降低或撤销部分由特朗普前总统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的关税。

因此美中经济关系以及拜登政府极为重视的气候变化问题都是拜习通话讨论的问题。

来源时间:2022/7/29   发布时间:202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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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如何破解美国式斯芬克斯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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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希

2022-07-28

本文作者王希,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印第安纳大学历史系教授。本文为2022年7月16日作者的会议发言,于2022年7月25日修订。文章原标题为“如何破解美国式斯芬克斯之谜?”。

“重新认识美国”在最近成为了一句很时髦的话。2020年,我们的书无法出版,人民日报出版社却出了一本新书,是关于美国问题和中美关系的,书名就叫《重新认识美国》。同年,人民大学主办了一次系列讨论会,标题也是“重新认识美国”。网上搜索一下,发现“重新认识美国”的提法早在21世纪初就被频频使用。将历史追溯得更远一点,我们可以说,从18世纪末中国人开始意识到美国的存在开始,我们就一直处在对美国的不断的“重新认识”之中。不同的是,每次的重新认识,都带有不同的目的,使用的是不同的棱镜,自然也就产生了不同的认知结果。今天我们再次提出“重新认识美国”,一方面是因为最近美国国内政治发生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变化,另一方面则是中国的经济实力和国际地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最重要的则是因为中美关系正在发生实质性的变化,所以,重新认识美国成为了“新时代”的一种政治需要和学术追求。

为什么要重新认识美国?对这个问题,因为研究者的立场和目的不一样,可能有多种回答。在后冷战时代,美国学者福山预测的“历史终结”没有出现,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遭遇了新兴国家的挑战,美国的影响力也大大削弱。即便如此,在目前的世界政治和经济格局中,美国仍然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中美两国的权力精英也都认识到,虽然两国的关系不再像2008年之前给各自和世界带来正面的、富有浪漫色彩的希望,但也还没有走到最坏的结果,双方仍然处于一种既竞争、又合作的“战略模糊”状态。为了要与美国长期地打交道,必须要清楚、准确地认识美国,读懂美国,做到知己知彼。这是中国人的古训,也是实用主义的哲学体现。

我认为还有另外一种认识美国的动机,即把美国当成一个对中国、对美国和对人类文明都非常重要的国家来研究。换言之,研究美国不是为了仰慕它,对其顶礼膜拜,也不是为了贬低它,视其为粪土,而是将它做为人类文明史上的一种独特的现象或一种先行者的实验来观察和分析。

的确,在人类文明史上,美利坚文明是一个后来者;但在近代国家发展史上,美国则是一个先行者。它在许多方面继承了欧洲和其他文明的成果,但在更多的方面,则是根据自身的需要创造了新的人类文明的成果。它的历史发展不是一种例外,但具有独特的个性。一些美国人甚至认为,它的独特性可以成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类经验,其他美国人则反对这种看法,这是美国人对自己的“认知困境”。

我们也有自己的对美国认知的矛盾之处。我们有时会很不喜欢美国的做法,有些人甚至憎恨美国,但另一些时候,我们又不得不承认,美国在很多方面,走在了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的前面。因为在某种意义上美国是在带头走一条无人走过的路,所以它遭遇的挑战一定更多,它更有可能遭遇决策的失误,它所遭遇的来自国内和国外的怨恨也一定更多。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将美国看成是一种人类政治的实验,我们也许会有另外一番研究心态和眼界,我们所关心的问题也许会超出为某一即刻的现实政治服务的局限。这是我想说的第一点。

如何重新认识美国,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涉及美国研究的方法、问题和条件。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信息数据化、文献和资料电子化的时代,加上四通八达的互联网和人手一部的智能手机,研究美国的条件早已今非昔比。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这一段时间,美国国会众议院针对2021年1月6日暴力攻击国会山事件举行了7场听证会。这些听证会可以通过电视或网络同步观看,文字材料也可以从美国网站上免费获取,甚至不需要“翻墙”。这样的获取研究资料的便利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20世纪90年代我写博士论文时,需要读19世纪70年代国会关于三K党暴力活动的听证会材料,当时我要在大学图书馆地下室的微缩胶片特藏部里埋头阅读数月,才能掌握材料。还有一个例子,几周前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公布了关于终止联邦政府对美国妇女堕胎权进行保护的多布斯案的判决意见,这是一桩关于终止联邦政府对妇女堕胎权进行保护的判例。要是在从前,外国研究者要获得判例意见的原件会很费事,但现在,不到24小时,判例的原件便在中国网站上出现,并且很快被翻译成准确的中文,在国内激发了一波难得一见的研习美国宪政和妇女公民权利的热潮。所以,研究美国的条件大大改善了。

对于美国问题的研究者来说,更大的挑战在于:提出什么样的研究问题,采用什么样的研究方式,如何从研究中得出中肯而有见地的认知。我觉得这些是问题的关键。

2018年,钱乘旦老师在邀请我们组织博雅工作坊时,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一定要请不同学科的学者来参加讨论。他认为,与其他的区域和国别研究一样,美国研究是一个跨学科的领域,需要多学科学者的共同努力,才能获得高水平的、有深度的研究结果。在编辑《重新认识美国》时,我们的体会也正是如此。就“特朗普现象”的研究而言,不同学科的学者选取了不同的视角、方法和材料,如刘瑜关注的是20世纪60年代“权利革命”以来美国左右政治文化的冲突,张大鹏梳理白人民族主义思潮的延续与变异,赵梅讨论媒体“中立”化现象的消失,赵蒙旸勾画新媒体时代都市右翼的构成与活动,它们从不同的角度来解释特朗普现象为何得以产生。在分析特朗普的政治与政策方面,张毅剖析了特朗普的个性、行为方式与执政的关系,达巍和张翔将特朗普执政放到新自由主义范式序列中来分析,张业亮则将特朗普的解构行政国家的政策视为一种反新政自由主义的动作,刁大明从政党政治的角度出发,描述共和党的特朗普化现象。所有这些研究,在我看来,都是不同学科的学者力图探求新的美国研究路径的一种努力。这些研究合在一起,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完整、更复杂,我相信也是更准确的对特朗普现象的认知。单科学者往往无法做到这一点。

我们这本书的标题叫做《重新认识美国:来自当代的反思》,英文标题是“Rethinking the United States in a New Era: Contemporary Reflections”,我们意在强调“新时代”,所以,“New Era”是一个关键词。我们需要重新认识美国,是因为美国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美国的内部结构和外部环境在新的时代中都发生了迅猛的变化。这个变化之突然和剧烈,对美国的体制、美国思想、美国传统和美国人都提出了严峻的挑战,不光是美国人感到不适应,连美国之外的人也感到不适应,所以有了杨洁篪主任“我们过去把你们想得太好了”这样的反应。

我们看到很多最近出现的美国乱象,包括政党政治的极端化,分裂式政治的运作,宗教和文化价值观的冲突,以及来自左右两翼草根阶层的反抗运动,对权力精英和建制派极度的失望,以及围绕民权运动和权力革命的结果激烈的博弈,这些都反映出美国内部结构性冲突的加剧。特朗普在2016年当选当然不乏偶然的因素,但一定不是一种偶然的现象,他四年的执政进一步恶化了美国政治生态。在2020年大选中特朗普的失败透出一个信息,有相当一部分美国人企图利用现有的美国体制来阻止这个国家滑向更加失败的深渊。

然而,特朗普的下台并不意味着“特朗普现象”的消失,即便唐纳德·特朗普在2024年不出来参选,其他的特朗普也会跃跃欲试、取而代之。所以“特朗普现象”成为新时代美国的一种政治象征,我甚至认为会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幽灵,将长期在美国政治上空盘桓。

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如何重新认识美国,这是摆在美国研究者面前的问题,回答这些问题是时代的要求,不只是为了中国找到应对之策,更重要的是探索人类政治文明的局限性和潜力,以及可能的方向,也就是说我们要跳出比较狭窄的范围来研究美国。

我的10分钟已经快到了,我就抓紧时间讲几个需要研究的具体问题。我最近看了美国国会众议院1月6日委员会关于暴力攻击国会的7场听证会,从中了解了国会山事件的许多细节。有些细节可谓触目惊心,将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民主体制的脆弱之处暴露无遗;与此同时,也有很多细节展示了美国体制的内在力量和韧性——许多人,包括特朗普的支持者在内,在最关键的时刻将对美国宪法的忠诚置于对特朗普本人的忠诚之上,从而避免了美国民主的失败。这是所有美国人应该感到幸运的地方。听证会也促使我思考“如何重新认识美国”的问题。应该研究的问题很多,但我觉得在在未来的美国研究当中,应该更深入地研究以下四个问题。

第一,美国的选举制度。这个问题我在自己的文章有所讨论,但远远不够。选举制度在美国政治中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是所有国家和政府权力产生的体制程序。我们对美国选举体制知之甚少,尤其不了解各州的选举程序、选区的划分、选民资格的界定与管理,以及选举计票的复杂程序等。这是美国政治中最古老的程序,从建国开始便存在,同时也是使用最广泛、最频繁的体制,美国大大小小的政府官员、议员、甚至有些州的法官都是靠选举产生的。我们对这些细节了解多少?选举权的扩展曾经是美国民主演进历程中最伟大、同时也是最血腥的故事,我们对此有多深入的认知?与此同时,一些势力企图通过各种手段将选举权从选民手中夺走,也是最近的美国政治现实,我们对各州围绕选举程序、选民资格所展开的政治博弈了解多少?关于权力的争夺并不止是发生在高层,而更多地是发生在基层,我们对州和地方一级的选举制度是否了解?由此可以引申和展开研究的其他一系列问题,包括选民的构成、选民的区域分布与变化(与美国人口的变化和流动密切相关)、选举文化等。还有就是选举的政治运作,包括选区的划分、选民的动员、党派候选人的安插、主要政党的党纲写作、选民的意识形态的建构等,这些是我们过去对美国选举制度及其文化了解不深的地方。

第二,党派性政治。近期美国政治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分裂政治”(divisive politics)的加剧和政治博弈中党派妥协空间的消失。美国政治得以有效运作的前提是博弈各方有达成妥协的意愿,但在“党派性”(partisanship)主导了政党政治的时候,“民主的政治”就会可能演变成为“党”“政”不分的政治。目前国会内部的许多僵局正是因此而产生,而联邦最高法院内部的保守派与自由派之分也与此有密切关系。但什么是“党派性”?它如何产生,又如何不断增强?“党派性”与各级政府决策中的“公共性”(超越党派政策目标的政策)如何平衡,如何博弈?党派性的政治伤害极大,政治代价极高(在历史上有许多前例),但为何在政治博弈中反而愈演愈烈呢?目前出现的联邦政府的权力因为bipartisan legislation的缺乏基本失效、而地方权力(尤其是州权)的十分活跃的困境与党派性的关系何在?与此相关的其他问题包括:“共识制造”的失败,政党重组的历史与现实,政党内部不同利益势力的博弈与内部规则的建立,州一级的政党委员会的构成与运作,政党意识形态的建构,名人参政等,都值得深入和系统地研究。

第三,暴力与民主。暴力(violence)与民主(democracy)形影相随,两者的关系是美国历史和美国政治的经典题目,但我们对之知之甚少。首先是“暴力”的定义:什么是正当的暴力,谁能使用正当的暴力;此外,还有非法的暴力,谁又在使用非法的暴力等,这些问题需要研究。仔细阅读美国政治史,我们会看到,从美国建国开始,对暴力的使用与控制一直是美国政治(包括民主政治)的重要内容。美国独立是一场暴力革命,而后的美国内战——被称为是“第二次建国”——也是一场更加血腥的暴力革命。内战之后的重建事情白人至上主义者为了阻止获得解放的黑人公民行使选举权更是使用了“合法”的和“非法的”暴力。持枪的宪法权利与白人种族主义的意识形态合流,对少数族裔参与政治形成威胁,这种情形延续到20世纪60年代,直到联邦司法部根据《1965年选举权法》采用联邦执法后才被禁止。相关问题还包括:“显性暴力”与“隐性暴力”在国家制度中的建构与行使,执法部门(包括州与地方治安、警察队伍)对暴力使用的规范与尺度,联邦政府内部暴力实施机构的建构与协调等,都是国内的美国研究的空白。这些事实上是“国家制度建构”(state-building)的重要内容。需要明白一点:民主是美好的政治理想与愿望,但民主不是一张画饼,而是建立在“安全”基础上的;不同时代的“民主”,需要有不同内容的“安全”保障,而所谓“安全”与暴力的定义与使用密切相关。

第四,“法治”的力量和局限。这是我从国会听证会中受到的最大启发之一,也是对美国“法治”(rule of law)的最深感受。虽然特朗普认为他任命的官员应该按他的指示来行事,但在涉及宪政规范的问题上,许多他任命的官员(包括内阁成员、司法部高级官员)和州政府的官员,都遵循以宪法为上的政治操守,对特朗普提出的许多违反宪法常规的做法和“命令”予以劝诫、阻止、反对和公开的抵制,许多人在关键的时刻辞去官职,以示抗议等。这些官员曾经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在意识形态上是分享共和党的价值观的,至今也是如此,但他们在涉及宪政问题(如大选是不是有舞弊现象,总统是不是可以单方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宣布大选无效,总统是否有权命令司法部宣布某州的选举结果无效,州立法机构是否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配合特朗普的需要、宣布本州大选无效等)时,却能够做到放弃“党派忠诚”、维护宪法程序的权威,他们如何做到这一点,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等,是需要研究的。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个人良心和政治素质的问题,这里面涉及许多的问题。特朗普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的企图没有得逞,相当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任命的司法部高级部门首长的抵制、关键州州议会共和党人议长的抵制。所以,美国政治中 “法治” 的内容、程序、文化值得深入研究。

与之相关的是“法治”的局限性。这也是一个大问题。我在讨论特朗普如何当选的文章中对此做了初步的讨论——一个选举经验丰富、选举制度规范、选举历史悠久的国家为何产生了特朗普这样的总统,是美国人值得深思的,也是所有外国的美国研究者值得深思的。如果美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家倒也罢了,但是美国的选举牵动许多国际问题和国际秩序,直接影响许多双边关系,不管我们是否承认,美国选举不再是一个美国的国内政治问题,而是一个具有国际影响和后果的美国问题。美国法治的局限性及其修正的可能非常值得研究。

传统的美国象征是自由女神像,给人一种美好的希望。现实中的美国则更像是古希腊传说中的“斯芬克斯”(Sphinx),它具有一种不断变换的奇特组合,令人捉摸不透,并不断地给人出难题。我们现在面对的,也许可以被称为是一种美国式的“斯芬克斯之谜”。

王希:堕胎问题在美国为何如此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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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希

2022-07-28

本文转自《文化纵横》,文章原标题为“堕胎问题在美国为何如此敏感?”。作者王希,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印第安纳大学历史系教授。

【《文化纵横》导读】 2022年5月初,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一份判决草案被泄露,其中显示联邦最高法院将推翻把堕胎确立为宪法权利的罗伊诉韦德案,重新把堕胎的立法权完全交给各州。此事引起美国社会轩然大波,争论甚至蔓延到其他国家,中国媒体上也出现相关讨论。然而,很多人或许不能理解:为什么堕胎问题在美国会成为一个高度敏感、争议极大的政治法律问题?近期,《文化纵横》专访著名美国史学者王希教授,深入剖析这一问题及其反映的美国政治和社会之变。

王希指出,通过罗伊案确立的女性堕胎权,是20世纪后半叶美国民权运动和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的成果。但无论是罗伊案确立的原则,还是该案的推理方式,此后一直面临争议和挑战,而今还可能被完全推翻。王希认为,促成这种推翻的原因很复杂,包括宗教组织长期动员宣传、堕胎问题与政党政治合流、堕胎权问题上升为全国政治议题、民主共和两党争夺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席位等因素,都发挥了一定作用。也正因为牵涉多重因素,堕胎问题成为美国政治和社会中一个高度敏感的议题。王希预测,推翻罗伊案的新判决无法弥合美国国内的分歧和撕裂,但会将博弈的焦点转移到州议会、州长选举以及国会;并可能在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中对支持和反对堕胎权的两派都起到动员作用。

此外,对于此次草案泄密事件,王希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先例,因为它破坏了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议事规则和内部信任机制,预示着党派政治对联邦最高法院的渗透正在加剧。 未来,大法官们是否会最终丧失“独立性”和“专业 性”,在众目睽睽之下蜕变成某一党派价值观的效忠者,有待继续观察。

《文化纵横》:近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受理的多布斯诉杰克逊女性健康组织案Dobbs v. Jackson Womens Health Organization判决书的多数意见草案被泄露,该草案显示联邦最高法院将推翻堕胎确立为宪法权利的罗伊诉韦德案Roe v. Wade,重新将堕胎的立法权完全交给各州。此事一出,立即引发美国政界的激烈争论和舆论热议,总统拜登和副总统哈里斯均发言反对推翻罗伊案。请您介绍一下这两个案件和堕胎问题在美国的来龙去脉。 

王希:好的。 我想先说明一下,所谓“堕胎问题”其实包含堕胎(abortion)和堕胎权(the right to an abortion)两个问题。堕胎是一个古老的问题,堕胎权问题则比较新,在美国是20世纪70年代才出现的。两个问题密切相关,但各自的历史不同,法律和政治含义也不同。

在堕胎权问题上,1973年的罗伊诉韦德案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一个里程碑判例,因为它建立了一种新的美国公民权利——即怀孕妇女拥有在妊娠早期不受政府限制做堕胎手术的权利。如果目前泄露的法庭判决最终正式公布,多布斯诉杰克逊妇女健康组织案也将成为一个重要的判例,因为它将把女性的堕胎权又重新置于各州政府的严格管制之下,换句话说,堕胎权将不再是一种普遍享有的受联邦政府保护的公民权利。两案宣判的时间相隔半个世纪,具有很深的历史含义,反映了美国人在堕胎和堕胎权问题上的纠结,演绎了不同公民群体和权利机制围绕堕胎权的博弈,也再次说明,在美国历史上,公民权利的扩展并非总是一往直前,有的时候也会开倒车。

在罗伊案之前,堕胎权在美国法律上是不存在的。推动这项权利建立的直接原因,是20世纪50、60年代的民权运动和随之而起的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女性的公民身份从美国建国起就得到承认,但在公民权利的享有上,美国妇女与非裔美国人和土著美国人一样,曾长期遭受不平等的待遇。因受英国普通法中“代理权”(coverture)传统的影响,在18世纪后期和整个19世纪,美国妇女并不享有完全的独立,她们的政治和法律权利由男性代为行使。美国内战后的宪政重建(1863-1877)带来了美国联邦公民权利的第一次扩展,从中诞生的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规定,各州不得不经“正当程序”(due process)而剥夺州内任何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权”,也不得拒绝给予任何人以“平等的法律保护”(equal protection of the laws)。然而,这条宪法修正案的第二款,却将选举权仍然限制在男性公民的范围内。直到1920年第十九条宪法修正案生效之后,美国女性才获得了投票权,拥有了与男性同等的参与政治的权利。我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因为多布斯案判决书的多数意见草案在附录中用了31页来列举美国历史上禁止堕胎的州法。美国有悠久的反堕胎的法律传统这一点不假,但我想加一个脚注,这些反堕胎的法律都是在妇女没有参政权的情况下制定的,主导这些立法的男性并没有考虑过女性的权利。

即便获得了选举权,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内,女性公民仍然要面对经济权利和社会权利的诸多不平等。但民权运动的发生,给女性争取权利平等带来了新的机会。民权运动的最初目的,是从法律上废除对非裔美国人的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但它激发了一场更大范围的“权利革命”,催生了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把美国带入一个“权利宪政”时代。包括妇女在内的普通人对“权利”的认识加深,权利意识增强,不光要夺回曾经被剥夺的权利,还要求获得新的权利,包括受教育权、健康权、同工同酬权、司法程序正义权和平等婚姻权等。对堕胎权的要求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

堕胎权的产生与隐私权(the right to privacy)有直接的关系。“隐私”概念早在19世纪就出现,但主要用于保护个人名誉和反诽谤等,并不是一种在法律上被清晰界定的“权利”。1965年,在格里斯沃尔德诉康涅狄格州案(Griswold v. Connecticut)的判决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明确建立了“隐私权”概念。联邦最高法院以7—2票的多数将康州的一部法律(该法禁止为结婚夫妇提供有关避孕的知识)宣布为违宪,理由是它侵犯了结婚夫妇的隐私权。宪法正文和修正案中都没有明确提及“隐私权”,那么这项权利的宪法根据来自何处呢?联邦最高法院指出,虽然宪法中没有关于隐私权的具体条款,但《权利法案》中有几条修正案的内容含有对隐私权的保护,这种保护通过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成为了一种受联邦政府保护的公民权利,州不得侵犯。回过头看,我们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隐私权”是联邦最高法院通过解读宪法及其修正案而产生的一项“新”权利。虽然这种解读的方式后来受到质疑,但它并不是“无中生有”,而的确是有宪法依据的。隐私权的建立对罗伊案有直接的影响。

《文化纵横》:罗伊案判决的具体内容是什么?隐私权的概念如何得到利用?其使用是否也受到质疑?还有一个问题,联邦最高法院为何要审理罗伊案?

王希:罗伊案源于得克萨斯州一名妇女(当时采用化名Jane Roe)的堕胎案。罗伊不想生下一个因不满意的性关系而产生的胎儿,要求堕胎,但因得州实施严格的反堕胎法,她又没有经济能力去外州堕胎,所以决定起诉州政府。此案涉及的问题包括:罗伊(怀孕妇女)是否有权决定堕胎,州政府是否有权限制堕胎,胚胎/胎儿(fetus)是否应该被视为是法律意义上的人并接受州的“法律保护”。得州政府称,胎儿虽未出生,但已具人形和人性,应被看成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州有权对其进行保护,母亲无权单方面做出堕胎的决定。言外之意,堕胎等于扼杀本州公民的生命,等同于犯谋杀罪。

联邦最高法院否定了得州的说法,以7—2票的多数意见支持罗伊的堕胎权。多数派判决意见认为,妇女的怀孕期分为三个阶段(trimesters),在孕期的第一阶段(第1—12周),胚胎不具备在母体之外的“生存能力”(viability),怀孕妇女有权独自作出堕胎的决定,这属于公民的“隐私权”范围,受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保护,无需经州政府或其他人的同意;在孕期的第二阶段(12—24周),胎儿的“生存能力”开始形成,当堕胎可能对母亲的健康和生命造成较大危害时,州有权对堕胎程序做出某些限制性规定,但前提是保护母亲的健康和生命;只有到了孕期的第三阶段(通常在24周之后),胎儿已经具备了“生存能力”,州政府才可以对堕胎进行更多的限制,但前提也是保护妇女的健康和生命。联邦最高法院认为,由于胚胎/胎儿的医学、道德和法律地位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州不能简单武断地采用一种生命理论——即胚胎/胎儿的生命始于受孕之时——作为限制妇女堕胎权的根据。

由此可见,罗伊案借助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保护的“隐私权”创造了“堕胎权”,将女性的权利推进了一步,但也引发了许多争议。联邦最高法院用隐私权来支持堕胎权,也被许多人认为是站不住脚的。一些批评者认为,堕胎与避孕的性质不同:避孕纯属夫妇之间的私密行为,理应受到隐私权的保护;而堕胎则涉及母亲、胚胎/胎儿、医生和医院,不再是纯粹的、个人的隐私行为,而变成一种涉及多种“权利”和“权力”的“公共”行为,州有权对其进行管制和规范。但对于女权支持者来说,罗伊案建立起妇女选择和决定堕胎的权利(至少在孕期的第一和第二阶段),这是其最重要的宪法意义——因为它为女性创造了一种控制自己身体、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追求自己的幸福的新权利。

联邦最高法院为何要同意审理罗伊案呢?一方面是回应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解决各州堕胎管制法不均衡的问题。从美国建国到20世纪初,因宗教习俗和普通法的影响,堕胎被认为是一种罪行,受到地方和州政府的严格管制。20世纪中后期的性解放带来了避孕工具、方法和药物的开发与改进,也助长了女性要求拥有选择和决定堕胎权的呼声。医学研究也表明,某些常用药物对孕妇和胎儿有致残的影响,要求放松对堕胎限制的呼声不断增强。为保护妇女的健康,一些州开始放宽对堕胎的限制,但另一些州则继续进行严格的限制,不同的州法给寻求堕胎的女性带来极大的不便,也给医疗秩序带来挑战——许多妇女不得不去他州做堕胎手术,人为障碍引发了许多法律纠纷,非法堕胎也给妇女健康带来威胁。与此同时,因为堕胎涉及宗教、道德和文化层面,逐渐成为棘手的政治问题,联邦最高法院感到有必要介入,做出一个权威性的决定,建立起全国统一的堕胎权,为妇女提供更多、更大的保护。罗伊案正是这一努力的结果。

《文化纵横》:如我们所知,罗伊案未能平息关于堕胎和堕胎权问题的争论,并且在司法上也受到了不断的挑战,这些挑战与多布斯案的关联何在?

王希:是的,罗伊案的判决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激化了关于堕胎权的争论。在反对者看来,罗伊案判决直接否定了各州管制堕胎的法律,削弱和剥夺了州政府的权力。因为罗伊案并没有彻底否定州对堕胎的管辖权(尤其是在孕期的后期),许多州便开始修订法律,力图保留州的监管权,并不断挑战罗伊案的原则,迫使最高法院在后续案例的判决中做出让步。譬如,1986年密苏里州的堕胎管制法规定,怀孕妇女如在孕期第二阶段要求堕胎时,必须得到医生的批准,州政府有权要求医生对胚胎的生存能力进行确认。该法还禁止州政府雇员(包括医生和护士)参与或辅助堕胎手术,禁止将州公用设施用于堕胎手术的实施等。在1989年的韦伯斯特诉生育健康服务中心案(Webster v. Reproductive Health Services)的判决意见中,最高法院虽然继续坚持堕胎权原则,但没有禁止密苏里州法对堕胎权的限制。在决定密苏里州法是否违反了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关键问题上,9名大法官最终以5—4做出决定,弱于罗伊案7—2的表决。这说明最高法院内部对罗伊案原则的支持力量也在发生变化。

更明显和更大的让步是在1992年凯西案(Planned Parenthood of Southeastern v. Casey)的判决中做出的。当时宾夕法尼亚州的堕胎法规定,女性在进行堕胎之前需要有24小时的等待期,未婚少女的堕胎决定需要获得至少一名家长的同意,已婚妇女则需要将堕胎决定告知自己的丈夫。这些规定大大缩小了女性独立行使堕胎权的范围。联邦最高法院需要决定:州是否有权做出这样的限制,宾州的法律是否违反了罗伊案的原则,以及罗伊案原则是否应该被推翻。面对这些问题,联邦最高法院分歧很大。最终,联邦最高法院以5—4票的多数再次维持了罗伊案的原则——即妇女有权在胚胎获得“生存能力”之前做出堕胎决定,但与此同时,多数派意见接受了宾州法律中的大部分限制性规定,只是否认了妻子必须告知丈夫的要求。值得注意的是,在论述堕胎权的宪法来源时,多数派意见不再强调罗伊案使用的隐私权推理,而将堕胎权视为受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正当程序”原则所保护的“自由”权的一部分。此外,多数派也抛弃了罗伊案的孕期“三阶段论”,而采用胚胎的“生存能力”作为限制州管制堕胎的法律标准,即在胚胎尚不具备母体外的生存能力之前,如果州对堕胎的限制对怀孕女性造成了“不当的负担”(undue burden),州的限制就是违宪的。所以,联邦最高法院在表面上维持了堕胎权的原则,但实际上对州的堕胎管制做了不小的松动处理。

在决定凯西案的判决意见时,当时的9名大法官分成三派,2人希望坚持罗伊案的原则,4人想推翻罗伊案,剩下3人选择了第三种立场:遵从“遵循先例”的做法,支持罗伊案的“核心判决”(central holding),但对它的推理和判断标准进行修改。奥康纳——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历史上第一名女性大法官——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最为关键,她最终选择维护女性的权利,在法律技术上提出“不当的负担”的判断标准,为解决难题找到了一条中间道路,并执笔起草了多数派意见。多数派意见形成后,其他大法官分别对多数派意见的部分内容表示赞同,但最终所有的决定都获得了超过半数的大法官的同意。所以,凯西案的判决不是一个以党派或意识形态划线做出的判决。这一点与多布斯案完全不同。凯西案判决可能是联邦最高法院判例中最为复杂的多数决定,说明最高法院内部要求推翻罗伊案原则的力量在不断增长。

凯西案也没有平息争论。支持和反对堕胎两派的争议继续升级,各州的相关立法五花八门,极不统一。许多保守州(通常为共和党人控制的州)甚至开始管制胚胎获得生存能力之前的堕胎权。无论是遵循罗伊案的原则还是凯西案的原则,联邦最高法院感到力不从心,无法就胚胎在获得生存能力之前的堕胎管制建立一种合理和通用的标准。多布斯案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出现的。

该案的起源是密西西比州在2018年通过的《胎龄法》(Gestational Age Act)。该法禁止女性在怀孕15周之后做堕胎手术(紧急情况除外),理由是堕胎是一种“野蛮的做法”,不仅伤害母亲的身体,也贬低了医学职业的尊严。因为胎儿获得生存能力的时间通常是在怀孕24周左右,15周的期限将州管制堕胎的权限大大提前,却将女性行使堕胎权的时间大大缩短。为此,密西西比州的杰克逊妇女健康组织——这是该州唯一一家拥有行业执照、可以做堕胎手术的机构——向联邦地区法院提出诉讼,要求联邦法院发出禁令,阻止这一州法的实施。联邦地区法院发出禁令,联邦巡回法院予以认可,都判定《胎龄法》违反了罗伊案和凯西案的原则,不能实施。密西西比州不服,将此案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

联邦最高法院要决定的问题是密西西比州的《胎龄法》是否违宪。密西西比州的要求是,该州有权根据本州居民的愿望来制定堕胎法,但联邦总检察长则要求最高法院维持罗伊案和凯西案的原则。多布斯案的辩论在2021年12月底已经完成,多数派意见由阿利托大法官执笔写成(阿利托在凯西案审理时曾任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的法官)。

从目前泄露的长达98页的多数派判决书来看,联邦最高法院决定彻底推翻罗伊案和凯西案的判决,终止自1973年以来受联邦法律保护的堕胎权,将这项权利的未来“交还”给各州政府去处置。多数派的理由是:(1)罗伊案的判决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判决,“它的推理异常虚弱,它的决定带来了破坏性的结果”;(2)即便凯西案改用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正当程序原则,也无法支持堕胎权的存在,因为该原则所保护的“自由”是“那些深深根植于这个国家的历史和传统之中的”和“为有序自由所明确包含的”自由,而不是任何意义上的“自由”,堕胎权并不在正当程序所保护的自由范围之列,在宪法文本上找不到任何可靠的依据;(3)堕胎权与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下衍生的其他权利或“自由”有关键的不同,因为它涉及“胚胎生命”的存活问题,涉及“一个尚未出生的人的生命”问题,罗伊案和凯西案对此也并不否认;(4)凯西案判决出于“遵循先例”的传统,没有推翻罗伊案,但遵循先例的实践不能永久地捆绑联邦最高法院,“对罗伊案滥用司法权威的做法给予无止境的支持”;(5)罗伊案和凯西案“不但没有从联邦层面平息关于堕胎问题的争论,反而点燃了更多的争议,造成了更深的分歧”,现在到了必须将这个问题交还给人民选举出来的代表来决定的时刻了,因为这正是“宪法和法治的要求”。

目前在联邦最高法院9名大法官中,有6人(罗伯茨、托马斯、阿利托、戈萨奇、卡瓦诺、巴内特)是共和党人总统提名的大法官,在堕胎权问题上,持“保守派”的立场(即主张推翻罗伊案),其余3人(布雷耶、索托迈耶尔、卡根)是民主党人提名的大法官,在堕胎权问题上,持“自由派”立场,主张维护女性的堕胎权。所以,保守派大法官们构成了一个6-3的“超级多数”(supermajority),足以推翻罗伊案,哪怕其中一人——如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最终决定“出轨”,与自由派大法官站在一起,也无法阻止多布斯案多数派判决意见的生效。

《文化纵横》:为什么堕胎问题在美国会成为一个如此高度敏感且争讼纷纭的政治和法律问题?

王希:这是一个好问题。反堕胎在美国有久远的传统,不仅与法律有关,更与宗教信仰和文化传统密切相关。美国是一个宗教氛围浓厚的国家,基督教的影响源远流长,除新教的众多教派之外,还有大量的天主教徒(大约占总人口的22%),而天主教会长期以来对堕胎持强烈的反对态度。教会的势力很大,大小教堂星罗棋布地遍及美国的城镇与乡村,以宗教教义的灌输和教众的网络(包括家庭和亲友关系),构成强大的反堕胎的群众基础,影响力很大,而且根深蒂固。

罗伊案建立了女性(在有限孕期内)决定堕胎的权利之后,关于堕胎问题的争论更多地是围绕“堕胎权”展开。既然是权利问题,必然涉及权利的界定、权利的行使,以及对权利的管制与司法裁决,因此堕胎权与其他公民权利一样,最终成为一个法律问题。在美国,许多法律问题实质上也是政治问题,因为法律的制定是不同政治力量博弈的结果,所以堕胎权问题从一开始就带有政治和法律双重性质,再加上宗教、文化等因素,堕胎权问题具有多种内涵。

堕胎权问题的复杂性给很多人带来政治上的困惑。譬如,一些人在争取种族平等、性别平等和捍卫多元文化主义价值观等方面,会站在自由派或进步派的立场上,但在堕胎和堕胎权问题上,则完全可能出于家庭的宗教信仰和个人的道德立场,持反对态度。我在宾州的印第安纳曾经见证过一次为反对堕胎举行的“静默示威”活动,小城的主要街道上站满了手持反堕胎标语牌的群众,男女老幼皆有,其中包括当地妇女选举权俱乐部的成员,还有几位在政治议题上持激进态度的大学教授。示威者没有声音,没有喧嚣,只是静静地站在大街两旁,给过往的行人形成一种极具威慑性的道德压力。我想说的是,堕胎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与跨种族婚姻权、同性婚姻平等权的问题不能完全等同。后两种“权利”也属于美国公民的“新权利”,也是分别通过联邦最高法院的著名判例建立起来的,但它们涉及的是成年人对个人生活方式的选择,相对来说比较单纯;尽管也有自由派人士因宗教原因(尤其是针对同性婚姻)表示反对,但与他们对堕胎权的反对来说,力度要弱许多。况且,婚姻权是得到联邦和州政府普遍保护的公民权利。堕胎问题则不同,涉及更复杂的问题,牵涉到多方的“权利”,还涉及州政府的责任与权限。支持堕胎权的人认为,这是一个应该由(女性)个人行使的权利,“我的身体我做主”要表达的正是这个意思;反对者则认为,堕胎决定不完全是个人性的,不是私密的,不是一种“私权”,而是一种与公众利益相关的事务,必须受到州政府的管制。当然,许多反对堕胎权的人的最终目的,是借对堕胎权的限制从而彻底禁止堕胎,在许多支持堕胎权的人看来,这是一种彻底的开历史倒车的企图。

《文化纵横》:时隔近半个世纪,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推翻罗伊案的背景和原因(短期的直接原因长期的结构性原因)是什么?这是否反映了近年来美国社会和政界思潮及力量格局的变动趋势?

王希:自罗伊案在1973年宣布之时起,反对者便开始准备力量,立志要推翻这一判决,在等了将近半个世纪之后,这一目标即将实现。从表面上看,最直接的原因是我们刚才提到的——同意推翻罗伊案的大法官在联邦最高法院内形成了一个立场一致的“超级多数”。但如凯西案所显示的,“超级多数”并不是在2022年才出现的,20世纪90年代就出现过。但为何当时绝对多数没有联合起来推翻罗伊案,而在2022年却这样做了呢?这就与你提到的“长期的结构性原因”有关。

简单地说,多布斯案判决在2022年得以形成,是过去50年里多种因素、多种力量在美国宪制下持续博弈的结果。这些因素有:包括教会在内的草根组织在基层的长期动员与宣传,堕胎问题与政党政治的合流,堕胎和堕胎权问题在全国政治议题中的升级——从地方议题上升成为全国议题,民主、共和两党围绕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提名和确认而日益激化的党派博弈。此外,还要加上一些难以预测的偶然因素(如因大法官的死亡引发的职位空缺)。

罗伊案带来的一个直接后果,是将反堕胎运动从一种地方运动变成了全国运动,并且将反对堕胎权问题带入党派政治之中。在罗伊案之前,反堕胎问题是一个政治议题,但不是一个区分党派立场的关键议题,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初当选的民主党人官员或议员也不都是无条件的堕胎权支持者,而民主党的选民中包含了许多天主教徒,后者是坚决反对无限制的堕胎权的。罗伊案之后,反对者的立场开始更加激化,并有效地利用“权利革命”时代的抗议策略,提出了“生命权”(right to life)的口号,将反堕胎和反堕胎权运动变成了一种“维权”运动,与《独立宣言》中提及的不可剥夺的“生命权”挂钩,并和宪法传统联系起来,将维护胎儿生命权的斗争视为与黑人争取公民权的斗争进行类比。这样,反堕胎运动从最初的宗教、道德和文化出发点进入意识形态领域,在政治战略上从模糊走向清晰,吸引了不少新的追随者。

但推动反堕胎运动走向全面政治化的主要原因,是政党政治与它的相互需要和相互利用。20世纪70年代中期,共和党开始在竞选纲领中加入反堕胎权的内容,此时也是民权运动之后新一轮政党重组的关键时刻,反对堕胎的宗教福音派选民是共和党征募的主要对象,而福音派宗教势力也需要借助政党竞争的平台和渠道,将自己的宗教与道德价值观带入全国政治中,扩大影响,两者一拍即合。从共和党方面来看,与反堕胎运动的结盟,是在新形势下延续尼克松时代的“南部战略”的做法。从20世纪30年代罗斯福新政到60年代的民权运动,民主党曾长期执政,原因之一是它成功地建构起一个新政自由主义联盟,通过创建美国式福利国家、反对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扩大社会权利立法等,赢得了包括有色人种选民、都市劳工阶层、知识精英甚至天主教会的支持,扩大了选民的基本阵营,这对共和党有很大的刺激。1968年,共和党提出“南部战略”,将那些对民主党改革政策极为不满的南部白人选民吸引到自己的队伍中来,帮助尼克松赢得了总统大选,随后里根也借助“南部战略”奠定的基础,在20世纪80年代赢得了选举和连任。在堕胎权问题上,共和党将目标锁定在那些反堕胎权的民主党选民(尤其是妇女选民)身上,迫使那些不愿支持堕胎权的女性选民和女权主义者在一系列问题上——究竟是支持怀孕女性的堕胎权还是支持胚胎的“人权”,两者之间谁的权利更加重要,谁的权利应该首先得到保护等——做出选择。

在政党政治介入之后,反堕胎问题也与其他的政治和政策问题——如对福利国家政策的支持与反对,对民权运动成果的支持与否定,对全民医疗保障政策和贫困救济政策的支持与反对等——捆绑在一起。为了内部的更大整合,民主、共和两党需要在这些问题上选边站队,形成与对手博弈的统一力量。支持堕胎还是反对堕胎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被政党政治化了。

抵制罗伊案的立法斗争首先在州一级展开。因为管制堕胎是州的一项传统权力,罗伊案虽然承认了妇女有堕胎权利,但并没有否认州有权在怀孕后期对堕胎权进行管制,实际上给州的监管留下了法律空间。于是,州在何时、何种范围和何种程度上拥有监管堕胎的权力,成为州一级选举的重要议题。20世纪80年代以来,州一级对罗伊案的抵制从未停止过,而且越来越频繁,包括韦伯斯特案、凯西案在内的一系列案例,对共和党来说都是为走向最终胜利的所进行的铺垫,并帮助该党形成了一种策略:从保守州入手,各个击破,不断将相关案例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形成一种全国性压力,将反堕胎变成联邦政治必须面对的重要议题,迫使两党的政客在这个问题上表态。

《文化纵横》:围绕堕胎权问题的党派争执是否也影响了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任命

王希:是的,在这种背景下,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提名和确认(confirm)便成为全国瞩目的、被彻底政治化了的议事程序。反堕胎者意识到,推翻罗伊案的最有效方式,是改变最高法院大法官的组合,将支持推翻罗伊案的人选送入联邦最高法院,构成一个绝对多数。所以,每当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职位出现空缺时,反堕胎势力都会对在任总统施加压力。但总统是否有提名大法官人选的机会则要看职位是否出现空缺。

堕胎问题在大法官提名和确认程序中的第一次发难,是在1987年共和党人总统里根任职期间。在此之前,里根先后在1981和1986年提名奥康纳和斯卡利亚为大法官,两人都分别得到参议院内两党议员的一致认可。但当里根提名罗伯特·博克出任大法官时,参议院却以42—58票予以否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博克持有鲜明的反堕胎权立场。里根本人在任加州州长时曾签署保护堕胎权的州法,但迫于反堕胎势力的压力,此时他选择提名博克;堕胎权的支持者则展开猛烈的游说攻势,对参议院相关议员施加压力,要求他们投票阻止博克进入联邦最高法院。博克提名的失败,成为里根的政治败笔之一,也激化了两党在这个问题上的对立。

进入21世纪之后,堕胎问题党派化在大法官的提名和确认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明显,没有妥协的余地。在20年时间里,从小布什到奥巴马再到特朗普,三任总统总共提名了8名大法官,其结果是改变了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党派身份和意识形态组合。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在参议院确认大法官提名人的过程中,早期那种两党议员以跨党派(bipartisan)立场高度一致确认大法官提名人的事情逐渐减少,乃至最终绝迹,而代之以根据党派身份和意识形态立场划线的投票表决。这种情况在2005年小布什总统提名阿利托的时候开始,一直延续到2022年刚刚完成的对杰克逊的确认。

两党围绕大法官任命的交锋,在奥巴马和特朗普执政时期表现得最为激烈。奥巴马任职期间,因为斯蒂文斯(John Paul Stevens)和苏特(David Souter)退休,他得以提名索托迈耶尔和卡根两位女性进入联邦最高法院。这两位民主党人大法官的就任,改变了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政党认同的力量对比,因为斯蒂文斯和苏特都是共和党人总统任命的。到2015年初,按政党认同和在堕胎权问题上的立场划分(保守派v自由派),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力量对比为5—4(见表一),而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一些判例的审理中往往也会与“自由派”大法官一起投票,所以双方大致处于势均力敌的态势。

表一: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政党认同(2016年2月)

共和党人总统任命的大法官/

“保守派”

民主党人总统任命的大法官/

“自由派”

斯卡利亚(Antonin Scalia)

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

肯尼迪(Anthony Kennedy)

布雷耶(Stephen Breyer)

托马斯(Clarence Thomas)

索托迈耶尔(Sonia Sotomayor)

罗伯茨(John Roberts)首席大法官

卡根(Elena Kagan)

阿利托(Samuel Alito)

 

2016年2月,保守派大法官斯卡利亚突然去世,联邦最高法院出现了新的空缺,此时理应由在任总统提名大法官人选。2016年3月,奥巴马提名加兰德(Merrick Garland)任大法官,填补斯卡利亚的位置,但当时为共和党人把持的参议院拒绝为奥巴马的提名举行确认程序,理由是奥巴马的总统任期已经不足一年,参议院需要“给人民一个声音”,让人民通过当年的总统选举选出新的总统,然后由新总统决定下一位大法官的选择。这是共和党人的一次赌博——因为当时并不知道谁会赢得2016年总统大选。

然而,事实证明,参议院共和党人赌赢了——特朗普赢得了2016年的大选。特朗普上任后,兑现将反堕胎的大法官人选送入联邦最高法院的诺言,先是在2017年提名戈萨奇填补斯卡利亚的位置,然后在2018年提名卡瓦诺接替退休的肯尼迪。虽然两人的确认过程并不顺畅,但最终都进入联邦最高法院任职。到2020年9月初,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中自由派与保守派的力量对比基本持平;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比较注重“遵循先例”传统,经常扮演“平衡者”角色,在支持和反对堕胎权的力量之间维持平衡,避免产生一面倒的决定。

但在2020年9月18日,这一暂时的均势,因为金斯伯格大法官的病逝而被打破。此时距离2020年总统大选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按照参议院共和党人在2016年拒绝奥巴马提名最高法院大法官的逻辑,提名新大法官人选的机会应该留给下一任总统,但这一次参议院共和党人再次变脸,利用其多数票优势,迫不及待地在2020年总统大选前两周确认了特朗普提名的巴内特。与当年的博克一样,在天主教学术重镇圣母大学(University of Notre Dame)担任法学教授的巴内特也毫不隐瞒自己的反堕胎权立场,但特朗普的提名没有遭遇里根的失败。巴内特的确认,再次关键地改变了联邦最高法院内部支持和反对堕胎权的力量对比(见表二)。即便罗伯茨希望继续保持某种平衡,反对罗伊案的保守派大法官也有5票,足以战胜自由派的3票。经过半个世纪的努力,反堕胎权的政治运动终于在联邦最高法院内成功地建构起了推翻罗伊案的体制力量。

表二: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政党认同(2021年)

共和党人总统任命的大法官/

“保守派”

民主党人总统任命的大法官/

“自由派”

托马斯(Clarence Thomas)

   布雷耶(Stephen Breyer)

罗伯茨(John Roberts)首席大法官

索托迈耶尔(Sonia Sotomayor)

阿利托(Samuel Alito)

卡根(Elena Kagan)

戈萨奇(Neil Gorsuch)

 

卡瓦诺(Brett Kavanaugh)

 

巴内特(Amy Barrett)

 

《文化纵横》:如果在最终判决中,多数派意见仍然坚持推翻罗伊案,将给美国法律体系、两党政治、联邦与各州之间的关系以及美国社会的团结/撕裂带来怎样的影响?联邦最高法院这次能否有效弥合政治和社会撕裂?如果不能,未来美国两党会在哪些制度平台,继续展开怎样的博弈?

王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多数派意见成为最终判决只是时间的早迟而已,重要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同当年的罗伊案一样,多布斯案判决无法弥合反对和支持堕胎权两派的分歧,但它会将两派博弈的焦点转移,尤其是转移到州一级的议会和州长选举,因为这些选举的结果,将直接影响一个州对堕胎问题的立法。许多保守势力强大的州已经做好了准备,有的已经通过了随时可以启动的限制堕胎的法律,一旦判决公布,州法便会生效。但各州的法律不一样,也有相当一部分州仍然会对女性的堕胎权提供保护。两派都需要在各州竞争,在选举中给候选人施加压力。但除非州选举情势出现巨变,要推翻现行的州法,难度会非常大。

第二个战场在国会。如果美国国会通过立法,将堕胎权宣布为受宪法保护的公民权利,各州与之相抵触的法律就会失效,多布斯案的判决也将失效。如同在民权运动时期,国会的《1964年民权法》将不受歧视确立为美国公民享有的一项普遍权利,不仅否定了州和地方政府的种族歧视,同时也否定了性别歧视和宗教信仰歧视等。但现在要做到这一点是非常困难的。2022年5月初,多布斯案的判决意见泄露后,国会民主党人立即将一部名为《妇女健康保护法》(Women’s Health Protection Act)的法案(其中包含保护堕胎权的条文)提交给参议院表决,结果以49—51票败北。投反对票的除了50名共和党参议员外,还有一名来自西弗吉尼亚州的民主党参议员,他反对的理由是该法案的内容超出了捍卫罗伊案的原则,夹带了更多的、他不能支持的内容。可见,通过国会立法保护堕胎权同样困难重重。民主党人其实也知道这部法案无法通过现在的国会,他们的目的是想测试一下支持的力度,也想“曝光”一下那些反对堕胎权的参议员,影响选民在中期和未来选举中的投票。

共和党方面也希望在国会中期选举中获得国会两院的多数,并赢得2024年总统大选,这样他们也可以通过联邦立法,严格控制甚至在全国范围内禁止堕胎。但这也是一种一厢情愿。从民意测验来看,全国支持堕胎权的人数在上升,超过了一半,但这些民意是否能转化成支持或反对的选票,很难预测。困难之处在于,无论是州还是联邦选举,竞选的议题不止一个,不同议题之间如何平衡、如何排序,在不同州不可能做到一致。另外,具体到每个选民,个人也是按自己的议题排序来投票,难以预测。即便某一政党赢得了国会和州的选举,也很难立即推翻现行法律。

我的感觉是,多布斯案判决会给民主党人、自由派和“权利革命”的支持者发出一种警告:通过民权运动获得的权利,是有可能被再次剥夺的。这也许会成为自由派内部弥合分歧的一种动力。阿利托大法官在多布斯案判决意见中特别提到,此案的判决只涉及堕胎权,不涉及“其他权利”。什么是“其他权利”,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与堕胎权密切相关的跨种族婚姻权、同性婚姻平等权、隐私权以及其他与民权运动成果相关的权利。阿利托的这个声明特别有意思,说明他和其它保守派大法官同事清楚地意识到,今天美国的种族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任何企图推翻“刚性”的民权立法的努力,都是一种政治上极为反动、极为不正确、极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尽管如此,女权主义者和民权积极分子还是会相当警觉,并会更坚定地捍卫相关的权利立法。

《文化纵横》:美国的政治法律体系为何会将如此敏感和争议性的问题交给司法部门,尤其是联邦最高法院来处理?这反映了美国社会和美国政治法律制度的什么特征?以司法的方式处理这样的问题,有何优势?又是否有其不足或风险?

王希:好问题。但我想指出,就罗伊案而言,不是美国政治法律体系将堕胎权问题“交给”联邦最高法院来处理,而是联邦最高法院主动“介入”的。主动介入涉及所谓的“司法能动主义”(judicial activism)——即联邦最高法院在行使司法审查时,为解决政治或社会问题,利用解释宪法的机会,实际行使了立法权。在美国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不少,比较著名的有19世纪中叶的斯科特案(Dred Scott Case)和20世纪中叶的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等。20世纪是美国历史上的“权利宪政”时代,《权利法案》中的许多权利必须被“纳入”第十四条宪法修正案的保护之下,才能成为真正受联邦政府保护的联邦公民权利,并且这个纳入过程非常漫长。因为通过立法程序争取权利非常困难,而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具有与国会立法同等分量的宪法性,所以司法程序就成为争取权利的一种有效渠道,许多压力群体于是最终采用法庭诉讼的渠道,要求联邦最高法院介入。20世纪上半叶,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就是采用这种策略,逐步推翻南部各州的种族歧视法,为大规模民权运动的发生做了宪政上的铺垫和正名。

但联邦最高法院是否要介入,则取决于大法官们的集体决定。堕胎权问题在近年来成为敏感问题,大量的案件递送到联邦法院,对联邦最高法院形成压力,迫使其介入,已经不能回避。关键是如何介入,因为对权利的审理从来就不是一种纯司法性的技术演练,而是政治博弈的体现和结果。阿利托在多布斯案判决中说,现在到了将对堕胎权的管制权交回各州的时候了。看上去,他似乎是在“让权”,从“司法能动主义”退回到“司法抑制主义”(judicial constraints)。但我并不这样认为,这种“让权”实际上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司法能动主义,隐含一种瓦解集权式联邦主义的意图。

《文化纵横》:很多学者都指出,罗伊案被推翻并不意外,令人意外的是多数意见草案被泄密一事。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它是纯粹的偶然事件,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美国法律和政治生活的某些变化?

王希: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感到意外和迷惑的问题,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人们现在仍不知道,泄密者的动机是什么:这样做是为了阻止大法官们改变立场,还是为了给中期选举施加影响,或者影响许多州在5月举行的党内预选?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人们只能猜测这些问题的答案。

无论如何,泄露一事应该被视为美国宪政史上一桩带有危险性的先例。最大的危险在于它破坏了联邦最高法院的议事规则,抹杀了大法官们原有的进行内部谈判与妥协的空间。我举两个例子来说明一下。第一个例子是1954年的布朗案判决。当时最高法院9名大法官对废除公立学校中的种族隔离体制也有分歧,持反对意见的大法官不是赞成种族隔离,而是担心废除种族隔离的决定操之过急,会导致南部白人做出过激反应。首席大法官沃伦(Earl Warren)感到本案意义重大,需要得到所有大法官的支持,否则其效力将受到质疑。他写好意见初稿后,交给他的同事传阅,花时间与持反对意见的人一一交谈,吸收他们的意见,最终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支持。当判决意见以9—0的表决公布的时候,联邦最高法院给了所有美国人一个清楚无误、斩钉截铁的结论——种族隔离式的公立教育是违宪的。虽然后来联邦最高法院将实施权交给了各州,但废除种族隔离得以成为新的宪法原则,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第二个例子就是1992年的凯西案。以奥康纳为首的3位大法官,都是共和党人总统任命的,他们认识到罗伊案的重要性,但又不愿意接受罗伊案的推理,于是力图在非常有限的空间中寻求妥协,最终形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合作,保留了罗伊案的原则。在这两种情况下,联邦最高法院都能够达成某种妥协,因为大法官们拥有足够的空间来思考和谈判。

多布斯案意见的提前泄露,抹杀了这种空间。即便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希望协调不同意见,寻求中间立场,恐怕也做不到了,更不要说保守派大法官中有人企图改变先前的立场。接下来的问题是,将来怎么办?今后遇到同样敏感、同样具有争议的案例,是否还会有其他人效法?这样下去,大法官们是不是会最终丧失自己的“独立性”和“专业性”,在众目睽睽之下蜕变成某一政党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效忠者?这是我所说的危险所在。

还有一个潜在的危险,就是大法官们之间的信任感将会遭到破坏。与任何有效的政治和官僚机构一样,联邦最高法院内部也有自己的信任机制,如果这个信任机制没有了,大法官们和他们的助手们今后将如何继续相处?后果不堪设想。

联邦最高法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9名大法官的意见并非总是一致;事实上,不一致更是法院内部的常态。大法官们也不是与政党政治彻底隔绝的,他们的任命在很大程度上是政党政治博弈的产物,他们不可避免地会将自己的“政见”带入宪法解释中。不同的宪法解释在联邦最高法院内部进行博弈,决定案件审理的结果。然而,一种宪法解释的胜出并不意味着它获得了永久的胜利,被否定的宪法解释也会随着形势变化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所以,大法官们之间没有永远的胜利者,也没有永久的失败者。即便拥有自己的“政见”,大法官们的角色和职责要求他们用“中性”的法律语言处理政治问题,将政治问题转化为法律问题,用“去政治化”的语言解决“政治问题”。这不是在玩弄概念,而是一种信仰和文化。为了维护宪法的尊严和联邦最高法院的权威,大法官们需要在内部建构一种相互尊重、相互认同、相互理解的职业规范,提前泄露判决意见正是对这种职业规范的破坏。如果是出于政治目的所为,只能说明美国党派政治对联邦最高法院的渗透已经到了令人担忧的程度。

《文化纵横》: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希:多布斯案是民权运动以来联邦最高法院在公民权利问题上的一次明显退步,所以称其为保守派的胜利也没有错。它的政治后果将是巨大的,反堕胎的势力从中获得了极大的信心。接下来,要看这个推翻罗伊案的保守派联盟能够坚持多久,它是否还会进一步削弱或挑战其他由民权运动创造的权利,对这些我们现在还无法预测。就2024年的美国总统大选而言,这个判决可能对支持和反对堕胎权的两派都会起到一个动员作用。但在2024年大选中,美国人真正要面临的挑战,不是堕胎权问题(许多共和党人认为在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赢得胜利),而是其他问题——特朗普或他的代理人是否会卷土重来,进入白宫执政?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人是否会以三分之二的绝对多数控制国会两院?如果这两种情况同时发生,保守派共和党人将会有机会在联邦最高法院内建构起一个更为永久性的宪政保守主义集团,也说明美国政治真的发生质变了。

这样的预测不是危言耸听,在美国媒体上比比皆是。人们在为美国民主的前景和未来担忧。但我凭直觉和研读历史感到,这种情形不太可能在美国出现;即便出现,也不可能长久。只要公正、公开的选举始终是政治权力产生的机制,只要所有美国人始终拥有平等的选举权,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很难做到长期占据宪政体制的所有部分,这可能是美国宪政的软肋,但也是它的力量所在。

《文化纵横》:这次泄密事件反映了媒体在当代美国政治中的重要作用。以往美国选民通过政党政治的方式来表态,但今天新型媒体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也出现了有力量掌控媒体平台的商业巨头(如最近马斯克对推特的收购),这会对选民的政治表达产生影响吗?未来美国政治中会出现新的玩家和玩法吗?

王希: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但不知道如何答复你。新媒体介入美国政治生活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奥巴马是第一个使用互联网与选民进行互动的总统,特朗普更是某种意义上的“推特总统”,拜登则显得谨慎许多,大概与个人风格和交流习惯有关。新媒体——尤其是社交媒体——前所未有地增加了消息发布的渠道和速度,带来一个信息生产与信息解读的“民主化”或“大众化”时代,挑战了传统的由政府和媒体精英控制的信息霸权机制,同时也将我们带入一个虚假信息泛滥成灾的时代。人们在获得丰富信息的同时,又陷入一种无法区分真伪的窘境,知识生产的权威性和严肃性也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在这种情况下,政党如何更有效地动员选民和宣传自身的政治纲领,的确是个问题。传统的做法——如走村串户、挨家挨户送传单、打电话、召开小镇居民会议,与选民互动等——美国两党仍然在用(如我的一位学生今年参加宾州州议会议员的选举,他时常利用课余时间到酒吧与选民交流),但效果不大。更多的竞选者还是选择竞选广告(包括负面广告)来影响选民,新媒体在其中起一个重要的传播的作用。但负面竞选广告的狂轰乱炸只会加剧分裂政治(divisive politics)的发展,破坏政治参与的质量。从历史的角度看,新形式的媒体对美国政党政治的冲击已经不是第一次,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党派报刊,20世纪初的收音机,20世纪中叶的电视等,都是形式的改变对政治运作造成冲击的先例。我相信,在新媒体时代,美国政治一定出现新的“玩家”和新的“玩法”,只是我们现在不知道它们最终是什么,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但无论“新玩家”是谁,“新玩法”是什么,任何一种势力要想通过垄断公共空间(包括媒体空间)从而达到控制选民的目的,将会是越来越不可能的了。

【原文刊载地址】

2022年6月7日《文化纵横》:“史无前例的泄密事件,为何惊动整个美国?”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34978650079885679

2022年6月26日《文化纵横》:“美国历史罕见的逆转时刻: 一个取消堕胎权判决为何惊动全美?” http://news.sohu.com/a/560980102_232950

聚焦美国智库的中国问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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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松

2022-07-28

本文转自《环球时报》,文章原标题为“美智库的‘中国中心’都在忙什么?”,作者为《环球时报》记者张松。

【编者注】伴随着美国政治舞台代际转变的是美国智库出现的新动向,特别是在研究中国的领域上:保守派智库哈德逊研究所5月成立“中国中心”,并请反华政客充门面;大西洋理事会在经费充足后新近成立全球中国中心,想在跨大西洋政策研究的同时重点关注中国;尽管受美国对华政策和疫情等因素影响,很多美国智库的中国项目仍在坚持与中国同行“线上”互动…美国智库有多少家“中国中心”或“中国项目”?它们对政府的对华政策有怎样的影响?《环球时报》记者梳理了美国智库的新动向,并同相关学者进行了深入交流。

中国中心,不是都那么“专业”

“美国智库和高校中各类研究中国的机构非常多,具体数字还无人考证,至少也有数百家。”有“全球最大智库”之誉的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李成近日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可以说美国是全世界研究中国的机构最多的国家。从研究性质看,这些研究机构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主要在大学,研究中国的历史、社会、文化、宗教等,比如哈佛大学的费正清中心和哈佛燕京学社;另一类主要是研究中美关系及美对华政策的智库。

2006年,随着中国战略重要性不断上升,布鲁金斯学会将中国研究从东北亚或亚洲研究中抽离出来,成立独立的中国中心。中心主要研究领域包括中国的政治、中产阶层、区域发展、科技创新以及美中关系等。2014年3月,中国中心迎来首位华裔主任——出生于上海的华人学者李成。据他介绍,该中心目前拥有10位研究员,分别从事不同领域的研究,包括杰弗里·贝德、柯庆生、卜睿哲、杜大伟、何瑞恩、乔纳森·波拉克等著名学者。

与阵容齐整的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今年5月,美国保守派智库哈德逊研究所宣布成立的“中国中心”,是美主要智库成立的最新一家中国研究机构,但只有两位反华政客出现在该中心名单上,其中美国前国务卿蓬佩奥担任该中心顾问委员会主席,而他在国务院时期的顾问余茂春则被聘为负责人兼研究员。哈德逊研究所的中国研究向来不怎么出名。在此消息之前,哈德逊研究所就有一个“中国战略中心”,主任是在苏联解体后鼓吹“中国威胁论”的学者白邦瑞。这几年,白邦瑞主持的活动最显著的特点是海外“民运”分子扎堆聚集,导致这些活动时常成为反华人士“声讨”中国政府的场所,其学术水平就可想而知了。因此,有消息说,新成立的“中国中心”对真正想要研究中国和中美关系的学者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哈德逊研究所(资料图)

总部位于华盛顿的大西洋理事会将自身定位为独立于美国及其北约盟国的“一个无党派组织”,但其近几年的政治捐款中不乏跨国资本集团、英国等北约国家的政府机构等。有了资金后,大西洋理事会新近也设立了“全球中国中心”。不过,据相关人士分析,大西洋理事会的全球中国中心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实体,更像是一个工作机制,让各部门的研究人员关注中国问题,出一些报告之类的,以此体现对中国的重视。美国前国防部长埃斯珀近日率领“大西洋理事会访问团”窜访台湾时,有岛内媒体称,这家无党派的美国智库在美欧人脉丰沛,主要宗旨还是强化跨大西洋的政策研究及合作。

与哈德逊研究所、大西洋理事会新成立的“中国中心”有所不同的是,2019年成立的昆西研究所中国团队对华态度相对务实,该所东亚项目主任、著名中国问题专家史文强烈批评美国政府支持“台独”,主张中美就亚太秩序展开对话,美国做出适当让步。该智库近日奉劝美国“鹰派”,不要借着“中国威胁”增加军费,并强调说,“中国军费开支远低于美国,更没有像美国那样在全球范围建立广泛的军事联盟”。

是否影响政策“难以一概而论”

美国智库的中国中心或中国项目,在美国对华政策上究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对此话题,李成表示“难以一概而论”。他认为,总体而言,如果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能够超越时代去研究问题,就能在某些特殊时刻发挥重要作用。比如李成的导师、著名汉学家鲍大可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通过发表文章、在国会作证等方式,建议美国改变孤立中国的政策。这些建议影响到后来的尼克松政府,为中美关系破冰、建交起到重要作用。

在当前美国政府和国会两党形成对华强硬共识的今天,一些美国智库中国中心的专家们则因为提出有针对性的政策思路而得到重用。2021年7月,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杜如松的新书《长期博弈:中国取代美国的大战略》出版。这本书的基调与白邦瑞2015年出版的《百年马拉松:中国称霸全球的秘密战略》类似,声称中国领导人30多年来一直执行一项削弱美国实力,寻求自主发展,以取代美国在亚洲及全球主导地位的“大战略”。杜如松曾是布鲁金斯学会中国战略计划主任,他在书中建议美国采取“不对称战略”,削弱中国建立新国际秩序的能力,维持美主导的现行国际秩序。事实证明,他的不少建议已体现在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中。

美国智库对政府外交政策的影响,除了智库专家加盟政府外,还通过政策报告的方式展现出来。据李成介绍,在拜登总统上任前,布鲁金斯学会和耶鲁大学“蔡中曾中国中心”合作,推出美国对华政策报告,受到拜登团队的重视。此外,美国国防部、国务院等还经常委托智库完成一些政策报告,尤其是兰德公司、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等与美国军方关系密切的智库,更是经常接到这种政府的“外包项目”。

“不同总统对智库的态度不一样,因此智库专家的政策影响力也不一样。”李成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比如奥巴马非常重视智库,其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苏珊·赖斯就出自布鲁金斯学会,进入白宫后又从智库招很多人加盟美国政府。而特朗普“反精英”意识强烈,其上任后,大多数智库,包括共和党智库在内的专家都遭到冷落,只有极个别迎合特朗普的人受到重视,比如擅长“阴谋论”的白邦瑞,他被特朗普团队捧为“顶尖中国问题专家”,一再散布中国对美国实施“战略欺骗计划”的言论,声称中国要取代美国的全球政治和经济领导地位。

拜登上台后,总体上重视智库作用。比如其外交与安全团队核心成员,包括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和国务卿布林肯都曾在智库或大学效力过,政府各部门也招募了不少智库专家。据报道,美国国务院还在筹办“中国屋”,打算招募数十名专家研究中国问题和美国对华政策。但李成认为,与奥巴马政府相比,拜登更强调协调两党共识,因此智库建议还不能主导美国对华政策。特别是近年来,由于受新冠肺炎疫情等因素影响,美国整体社会科学研究,包括中国研究的预算、机构和人员都有所压缩,这是值得担忧的。他举例说,美国教育部“几乎没有会说中文的官员”。

拜登(资料图)

在“旋转门”盛行的美国,一些智库党派色彩明显。如新美国安全中心、美国进步中心由民主党人创立,在拜登、奥巴马等民主党人控制白宫时,其政策报告会得到重视。而美国传统基金会、企业研究所等保守派智库的中国项目或亚洲项目一般在共和党人入主白宫后会更有政策影响力。不过,美国保守派智库在2016年大选中大多反对特朗普竞选总统,有些中国问题专家还参与“绝不支持特朗普”的公开签名行动,这导致特朗普上台后几乎没有从智库中招募人员加盟政府。

 “最大愿望是敞开心扉交流”

“我是华盛顿智库中国项目中唯一一位毕业于外交学院的学者。”美国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说。过去一周,她多次参加美国政府部门的政策讨论,与来自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官员互动,并数次接受国际媒体采访,工作十分忙碌。孙韵曾在亚洲协会、布鲁金斯学会等美国智库工作,其在史汀生中心主持的“冲突地区的中国外交政策”很有名气。在她看来:“我们中国项目的特点是从中国视角分析中美关系,用美国人能理解的语言和视角公正诠释中国外交,因此,得到美国决策者的重视。”

与孙韵的背景完全不同的是,很多年轻一代的美国中国问题专家还没有去过中国。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包道格曾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不少年轻学者不会说中文,对中国历史和文化既不了解也不感兴趣,而是纯粹从美国的国家利益和中美竞争角度来研究中国,导致整体对华态度更为强硬,“鹰派”越来越多。对此现象,李成则表示,这与近年来美国社会科学研究的方法论改变有关系。新一代美国学者很多有博士学位,更擅长和喜爱以数学、统计学、通过建立模型等方式,对中美关系进行量化、数字化研究,而忽略了其背后的社会、人文和决策机制等的研究,而后者往往才是研究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维度。

美国年轻一代中国问题专家对华态度的转变,也与政治投机的心态有关。近年来,美国政府和社会对中国的警惕和防范上升,对华强硬成为华盛顿精英的共识。一些中国问题专家迎合政客和舆论喜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唱衰和抹黑中国,为遏制中国出谋划策。不出所料,这其中的一些人被延揽进白宫、国务院、国防部效力。

纵观美国智库的中国中心及其专家,尽管近年来“鹰派”人物越来越多,但也不乏理性声音。2019年7月,《华盛顿邮报》刊登了一封致特朗普总统和美国国会的公开信,在百人签名者中就有很多美国智库和高校的专家,他们认为“中国不是敌人”,强调两国关系恶化不符合美国和全世界的利益。

无论美国对华政策如何,对中国的研究都应是美国最重要的国际关系和外交课题。正因为如此,美国智库期待逐渐恢复“线下”交流。李成表示,他所在的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仍在组织各种线上交流,与中方的接触不少,但这些交流比起面对面的沟通,无论是深度、广度都差不少。孙韵也表示,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的最大愿望就是疫情之后能前往中国进行“敞开心扉的交流”。

中美不需要自己的“古巴导弹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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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2022-07-28

【编者注】本文为「美中故事汇」跟进佩罗西访台危机的第一篇评论。

中美两国领导人及其外交团队都知道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因素。

1949年,国民党兵败如山倒,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逼近台湾,因金门战役失利暂时终止了渡海作战。1950年1月,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划出美国在东亚和西太平洋的防御半径,台湾在美国防御范围之外。如果不是同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和美国总统杜鲁门下令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台湾可能早就被收复。

之后,在华盛顿的支持下,中华民国一直是整个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代表,直到1971年联合国成员国投票接收中国为代表,台湾从此失去了在联合国的席位。

期间,台海发生过两次危机。第一次是1954年9月,大陆突然炮击金门,并出动海陆空三军收复一江山岛。美国随后介入,逼迫蒋介石放弃大陈岛,但开始承担防御台湾的义务。美国与中华民国签署了共同防御条约,该条约于1954年12月2日成为美国法律,1955年3月3日生效。同年5月,美国国会通过了《福摩萨决议》,授权美国总统可以在台湾受到攻击时随时调兵遣将。

1958年8月23日,大陆再次对金门展开大规模炮击,在四十四天内向金门发射炮弹近五十万发。美国不仅向台湾运送了大量常规武器,而且在台湾部署了带有战术核弹头的导弹。在美国的援助下,台湾防御能力大大提高,大陆于10月6日宣布停止炮击。从1958年12月起,大陆和台湾开始单双日象征性炮击,一直延续到1979年。

1972年2月尼克松总统访华,与中国签署了上海公报,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

1978年12月15日,中美发表建交联合公报,重申美国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卡特总统常常对人说,尼克松总统说“只有一个中国”,但没有说这个“中国”是哪一个中国;我不但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而且明确宣布这个中国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1983年8月17日,中美又签署了一个新的公告,美方声明,华盛顿“不寻求执行一项长期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政策,它向台湾出售的武器在性能和数量上将不超过中美建交后近几年供应的水平,它准备逐步减少它对台湾的武器出售,并经过一段时间导致最后的解决。”

与此同时,里根总统还背着大陆签署了一个包含六项保证的备忘录,虽然这个备忘录的内容在之后慢慢泄露,但直到特朗普执政后期才被正式解密。这六项保证是:1)美国未同意对台军售设定期限﹔2)美国并不寻求为台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之间作调停﹔3)美国也不会施加压力要求台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谈判﹔4)美国对台湾主权的长期立场没有改变﹔5)美国并无计划修改台湾关系法﹔6)八一七公报的内容并不表示美国对台军售之前会征询北京意见。

大陆直到今天一直认为这三项公报是中美关系的柱石,任何背离这三个公报的精神和文字的言行都会被看做是对正常的中美关系的蓄意破坏。

1995年第三次台海危机的发生就是因为北京认为华盛顿极为阴险地违背了三项公报的原则。当年5月22日,在国会的压力下,克林顿总统批准李登辉于当年6月的第一周到美进行“非官方”访问,参加康奈尔大学的毕业典礼。从1995年7月到1996年3月,大陆进行了两次大规模导弹实弹发射演习,并推迟第二轮“汪辜会谈”。美国遂派遣两个航空母舰战斗群进入台海。

在北京看来,自2016年特朗普当选总统后与蔡英文通电话到今年3月俄乌战争爆发之后拜登总统派一个由前政府高官组成的代表团访问台,在过去5年半的时间里,美国政府已经通过国会批准的一系列法案和行政部门的高访、军售等“掏空”了“一个中国”原则的内涵,并在按部就班地单方面改变台海的局势。台湾是携美求独,美国是依台遏中。

正是在此大环境下,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佩罗西突然计划出访台湾。在大陆看来,是可忍,孰不可忍?首先,佩罗西历来反华反共;其次,根据美国宪法,她是美国政府排名第三的官员,她访台是在承认台湾的“邪路”上又向前迈了一大步;第三,中国秋季要召开20大,在这个时候是不能对外有任何示弱的举止。最后,如果佩罗西去了,后面的共和党议长肯定也会去。那么,目前是美国盟国和友邦的议长或高级官员会不会也跟着“起哄”?这闸门一打开,国际上支持台独的洪水可能会“一泻千里”。

换句话说,北京认为佩罗西议长出访台湾与1995年李登辉去康奈尔大学访问如出一辙,如果不采取任何反制,会被美国和其他敌对势力看作是只有高呼口号的嗓子,没有付诸行动的胆子。据笔者了解,在美国国务院悄悄修改了自己网站上对台政策的定义之后,中方就通过私下渠道传达了对此要做出严重反应的信息。国务院很快又把改动的部分悄悄改了回去。

但是,这次佩罗西要去台湾走走的事跟国务院修改网站内容的事不可相提并论。首先,在民主党人就佩罗西是不是访台最后达成共识之前,消息被《金融时报》披露,造成了美方骑虎难下的局面。其次,拜登总统过去几次与中国领导人通话都强调要建立常识性护栏管控中美关系,以防双边关系进入冲突的歧途。他很清楚佩罗西去访问肯定会被中方看作是从根本上颠覆中美关系赖以和平共处50年的基础。三,拜登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所以他公开喊话,说美国军方觉得佩罗西此时去台湾走动不好。四,美国是三权分立国家,行政部门不能随意干预立法机关的事,佩罗西甚至火上浇油说,难道军方怕我的飞机被打下来不成?最后,最近因枪支、堕胎和国会山暴动听证的事多少处于守势的共和党紧紧抓住民主党因此事出现分裂的机会大做文章,疾呼佩罗西你不去台湾就是对中国政府屈膝投降,不敢也无法与中国短兵相接。

在中国政府和媒体对佩罗西可能的访台“狂轰滥炸”的同时,美方的媒体和智库也开动自己的机器,渲染佩罗西如果取消访台,那将对美国的名誉和信誉造成巨大的伤害,甚至从此让美国抬不起头。从目前情况看,中美关系正面临一次完美的风暴。

在中国方面,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说,如果佩罗西“一意孤行,中方必将采取坚决有力措施,坚定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环球时报》社论说,访问台湾是佩洛斯“绝对踩不得的高压线”,如果佩洛西果真访问台湾,她的台湾之行将成为“‘台独’的噩梦”。胡锡进提出的中国军机为佩罗西座机护航的建议为中国广大网民所支持。

在美国方面,媒体和智库的共识是如果佩罗西取消访问,不仅民主党会在中期选举中败得更惨,美国对盟国和友邦的庄严承诺也被大打折扣,美国在印太的地位将也将受到剧烈冲击。如果美国在与中国进入全面竞争之后在台海问题上这样轻易败下阵来,后果会不堪设想。

笔者听到中方有人说,这次台海危机可与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相提并论。笔者还看到美国人评论说,中美也许得有一次自己的“古巴导弹危机”才能防止双方梦游一般迈入会让世界进入一场不可想象的灾难的武装冲突。

问题是,研究过古巴导弹危机的专家说,按照已知的文件和信息推演那次危机,三次中两次美苏都会进入核战。他们还说,古巴导弹危机之所以得到解决,不是因为赫鲁晓夫临阵怯场,而是因为肯尼迪也做出了美国从土耳其撤出自己部署的导弹的让步。

如果中美两国这次都认为“狭路相逢勇者胜”,华盛顿和北京可能会面临一次比1995-1996年台海危机、1999年炸馆危机和2001年撞机危机更为严峻的危机。目前谁也无法预测中国史无前例的反制都会包含什么措施,更无从知道美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两国有好事者轻易把目前还在酝酿之中的危机比作“古巴导弹危机”似乎也是极为草率和不负责任的。

媒体报道,中美最高领导人可能在明天通话。他们高瞻远瞩,肯定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也肯定在积极寻找走出化解危机的办法。

中美两国人民都希望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勇气和远见尽快找到两个伟大的国家和平共处、公平竞争和管控危机的路径。

中美不需要也没必要制造自己的“古巴导弹危机‘。因为,中美今天的关系与当年美苏关系有根本的不同。当年,美苏冷战,终极目的是要消灭对方的制度及维系这个制度的一切机构甚至文化;今天,中美虽然有不同的治理制度、意识形态和政治文化,但在过去50年,两国领导人摸着石头找到了可以相安无事并一起致富的交汇点,两国人民也由着感情建立了盘根错节的人文关系,即使今天进入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两国领导人也有不能让竞争滑入冲突的共识。

“中美关系重返稳定轨道的前提是美方向中方证明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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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仝馨

2022-07-28

【编者按】从5月29日起,“美中故事汇”每周将为中国对美国的文字报道做简单汇编,汇编内容来自中国政府、官媒、智库和民间媒体涉及美国的报道及评论,旨在从中方角度探索其对美国和美中关系的认知,以更好地理解中方对美的外交言论和政策,为推进美中关系的改善提供切入点。汇编的总题目为“美国又怎么了?”。本期涵盖的时间段为美国东部时间7月18日至7月24日。

政府(外交部)

7月18日,汪文斌回应美国对中国在新疆犯下“种族灭绝”和“反人类罪”的指控,称其是美方基于虚假信息和以疆制华的企图所炮制的谎言。同时,汪文斌指出美国自身存在严重的种族灭绝问题、强迫劳动问题、反人类罪问题,美方无视自身罪行却炮制谎言攻击中国的行为必将失败。

7月19日,赵立坚评论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八月访问台湾的计划,称中方坚决反对美台官方往来,“如果美方一意孤行,中方必将采取坚决有力措施,坚定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7月20日,汪文斌回应美国商务部副部长所说的“针对俄罗斯的出口管制是应对‘中国威胁’的模版”,他说美国目前正面临四十年来最严重的通货膨胀,却依旧对外施行经济胁迫,激化乌克兰危机,这表明“美国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汪文斌称,如果美国固守冷战思维、热衷阵营对抗,终将自食恶果。

官方媒体
新华社

7月20日,新华社发布题为“美国两报告凸显其制度‘系统性失败’”的文章。文章指出,美国当地政府于今年五月和六月分别发布就两起恶性社会事件发布的调查报告凸显了其“枪支暴力和种族歧视问题根深蒂固”,而这些问题反映出美国内政混乱、治理失能的“系统性失败”。

环球时报

7月19日,《环球时报》发表题为“中印谈判桌上不应有西方的舆论骚扰”。文章认为美国和西方企图以舆论拆散中印友好合作。文章指出,美西方的舆论炒作包括渲染“印度害怕与超级大国对抗”、声称“中国霸凌印度”,这种“舆论骚扰”的目的在于在中印之间制造分歧,破坏双方的共同发展之路。

7月19日,《环球时报》发表题为“佩洛西若去台湾将是华盛顿的巨大历史错误”的文章。文章指出,访问台湾是佩洛斯“绝对踩不得的高压线”,如果佩洛西果真访问台湾,她的台湾之行将成为“‘台独’的噩梦”。

7月21日,《环球时报》发表题为“落实元首共识美方过去四个月表现很糟糕”。文章称最近美方针对中国的一系列政策和行为表明其对抗心理高于合作意愿,仍未脱离遏制中国发展的意图。文章特别指出,美方在台海问题上的反复行为已严重违背了此前美方对中国政府的郑重承诺,使得其国家信用被大幅削弱。文章提到,如果想让双方元首落实共识、中美关系重回稳定发展的轨道,美方要对自己的所为给出正当合理的解释,并以实际行动“证明诚意”。

人民日报

上周,《人民日报》延续以往风格,发表多篇针对美国的述评,一方面谴责美国对中国实施的制裁,一方面批判美国内政混乱。如:

智库
人大重阳研究院

7月24日,人大重阳研究院发表题为“刘志勤学习中国美国不需扭扭捏捏”的文章。文章作者,中国人民大学重阳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刘志勤指出,美国提出的发展方案很多与中国相似,但是本质上却和“中国方案”有着格局和目的的差异。刘志勤认为美方不应将政治立场作为限制国家间合作的障碍,把追求抵消中国影响力、遏制中国发展作为“美国方案”的政治目的。

民间媒体
微信

7月19日,微信公号「补一刀」发表题为“那些被美使馆翻牌子的‘大V’们”的文章。文章称美国大使馆通过一些网络账号来影响中国的社会舆论。文章以美国大使馆所经营的官方微博为例,提到美国大使馆表面上秉承“言论自由”原则,实际则会选择性筛选符合美西方价值观的评论和利于美国宣传的发言进行互动,对不利言论则采取拉黑和删除评论的处理方式。文章称美国驻华使团在拜登政府执政后明显加大了微信微博平台的“内容生产力度”,并暗示其“雇佣”网络账号,在热点事件中通过有策略、有规律的“控评”,展现和引导美国政府观点。

7月19日,微信公号「占豪」发表题为“佩洛西谋划访台4大严重后果”的文章。文章指出,美国在政治上的强硬可以一定程度对冲中美经济关系缓和对美国政治的影响,无论是中期选举、俄乌战争,还是对盟友表态,“台湾牌”都是民主党挽回其政治颓势的“重要筹码”。文章称。如果众议长佩洛西访问台湾,将会从根基上动摇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打击中美高层政治交往、激化中美在台海地区的军事对抗,同时,中国政府也将对佩洛西个人及其所代表的美国议会、政府实行一系列制裁。

7月22日,微信公号「中美聚焦」发表题为“拜登对华政策仍未走出困境”的文章。文章认为,拜登政府至今仍深陷特朗普对华政策的“泥沼”中,这主要表现在政治和经济两个领域:在政治上,文章称布林肯今年五月的对华政策演讲依旧秉持特朗普政府将“中国共产党”与“中国人民”区分的激进说辞;在经济上,则是延续了特朗普政府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的制裁。文章称,美国坚持的意识形态对立“毫无价值”,对中国企业的种种限制也形成“反噬效应”,使美国企业丧失市场份额和国际竞争力。

7月24日,微信公号「占豪」发表题为“大多数美国人为啥说美国腐败”的文章。文章指出,本月由美国芝加哥大学发起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超过半数的美国人认为“美国政府腐败并操纵着美国的普通人。”文章评论道,美国人认为政府腐败的根本原因包括收入和生活水平下降、贫富差距加大、美国梦的破灭、资本政权下猖獗的利益输送。

小结

上周中国媒体对美国的报道主要围绕“佩洛西计划访问台湾”和新疆问题展开,一方面谴责美国出台的恶性涉台、涉疆议案和反复不一的表述和行为,一方面持续报道美国的一些“坏消息”,如恶性社会事件、通货膨胀、民心丧失,如以《人民日报》为代表的官媒通过「国际观察」、「钟声」等专栏发表多篇文章描述和抨击美国面临的社会问题。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官媒和智库的文章中谈到了中美合作和缓和中美关系的可能性,比如《环球时报》提出“对话总比对抗好交流总比冲突好”、“元首外交”,人大重阳研究院“欢迎中美之间正常健康的竞争”。但同时这些中国媒体亦指出,中美关系重返稳定发展轨道的前提是美方应首先摒弃“中国威胁”的思想,停止打着人权的幌子实则为遏制中国发展(如涉疆问题、台海问题)的一系列政策和行为,这样才能使中美关系重新回到“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