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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防长: 美及盟友应在南中国海 加大力度反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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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联合早报

澳大利亚国防部长达顿指出,美国及盟友过去10年“默认和允许”北京扩大在南中国海的存在,他们如今应该以更大力度对中国予以反击,否则会“失去未来10年”。

《悉尼先驱晨报》周一刊登达顿的访谈,达顿警告说:“如果我们继续沿这个轨迹前进,我认为我们会输掉未来10年。我的观点是,我们最好坦诚看待这个问题。”

达顿表示,强调中国的威胁是基于两大理由,一是教育澳洲民众,另一是确保过去10年让北京将南中国海军事化的情况不会重演。

达顿在接受采访时,没有详细说明美国及盟国今后在南中国海水域会采取怎样的措施来震慑中国。

他表示,根据去年与美国和英国达成的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他“肯定”澳洲在2038年将拥有自己的核动力潜艇。

达顿出任防长后曾被国安专家和反对党批评,他的言论将让澳洲与中国对立。对此达顿表明,他关注的是区域的和平,而重要的是,要认清当前澳洲并非唯一与北京关系陷入紧张的国家。

工党领袖对华立场转硬

值得注意的是,澳洲反对党工党领袖阿尔巴尼斯的对华立场开始转硬,也认为澳洲政府应以强有力的外交方式回应北京。

阿尔巴尼斯说,中国政府近年来在亚太区域的立场发生了变化,这是导致中澳关系恶化的原因。他说:“这是个艰难但却是重要的双边关系。中国让数以亿计的人民摆脱贫穷,值得赞许,但他们无法维护人权,这一点也应被关注。”

澳洲将在今年5月之前举行大选。工党目前的民调领先执政联盟,阿尔巴尼斯也借此向民众喊话,他说,未来的工党政府将与澳洲的印度太平洋伙伴国家和拜登政府携手合作,确保印太区域维持稳定与安全。

来源时间:2022/2/9   发布时间:20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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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与不变–拜登政府执政一周年对华政策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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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金峰  来源:中美印象

1月19日,当新冠疫情的阴霾还未散去,美国通胀创下40年新高,人们还沉浸在圣诞和新年的气氛当中,美国总统拜登为自己执政一周年召开了记者会。年近八旬的老人坚持了两个小时,从内政到外交,从抗击疫情、经济复苏到阿富汗撤军、乌克兰危机,回顾了自己执政一周年以来的“丰功伟绩”。关于中美关系,他还是一贯的谨言慎行,似乎不愿意过多的谈论。只是提到由于中国没有兑现承诺,因此美国无意取消对中国商品加征的关税。他还批评中国在新冠病毒的溯源问题上不够透明。虽然在对华关系上着墨不多,但难以掩盖这一年来两国关系继续朝着难以预见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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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伊始,拜登便签署了17项新政,试图以最快速度扭转过去四年的联邦政策。其中9项更是直接推翻前总统特朗普的行政措施,包括重返《巴黎协定》及世界卫生组织、停止修筑美墨边境围墙等,却唯独在对华政策上似乎与特朗普找到了共同语言。虽然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最近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对中国的看法存在巨大差异,但处处针锋相对的两党在对华政策上也好像有了某种默契。所以我们看到在过去的一年,

美国对华贸易政策没有改变,2021年双边贸易逆差却继续扩大。在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签署后的两年里,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不降反升。

美国继续扩大制裁中国企业的范围。商务部将数十家中国企业机构和个人以危害国家安全、侵犯人权等理由列入“实体清单”和“军工复合体清单”。

台海问题持续升温。首次邀请台湾驻美代表参加总统就职典礼;批准估价7.5亿美元的对台军售;鼓励所有联合国成员和美国一起,支持台湾参与联合国系统及国际社会;美军运输机三次降落台湾;美国国会议员代表团一个月内连续两次访问台湾;透露有39名在台美军现役军人。

在南海继续实施自由航行计划,舰艇以每月一次的频率穿越台湾海峡。航母演练、联合盟友军事演习俨然成为常态,军机还首次穿越台湾海峡。

延续特朗普政府认定的新疆发生了种族灭绝和反人类罪。签署《防止强迫维吾尔人劳动法》,禁止新疆产品进口美国,制裁新疆官员和涉疆企业。

双方民意好感继续下滑。盖洛普公布的调查结果显示,美国人对中国的好感度降至新低(20%);美国智库皮尤研究中心民调显示近九成 (89%) 美国人视中国为 “竞争对手” 或 “敌人”;美国卡特中心对3000名中国网民的调查显示:62%的中国网民对美国持负面印象。

在新冠起源问题上继续纠缠。拜登要求美国情报单位90天内完成新冠病毒起源报告,对新冠病毒究竟是源自于动物或实验室外泄做出结论。虽然结论是情报部门可能永远无法确定新冠病毒起源,但要求中国配合新冠病毒起源调查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对香港问题不依不饶。就香港局势宣布的国家紧急状态令延续一年;呼吁中国和香港政府尊重和维护香港的媒体自由;制裁香港中联办官员;联合盟友就香港立法会选举发表联合声明。

某些美国在华机构取消或者缩减业务。哈佛大学决定将持续16年之久的 “哈佛北京书院” 暑期中文进修计划从北京迁往台北。微软关闭领英中国服务。

涉华案件审判结果陆续出台。裁定哈佛大学化学与生物化学系前主任 Charles Lieber 因向联邦机构隐瞒与中国大学的合作关系有罪。宣布因 “间谍案” 而被审查的田纳西大学诺克斯维尔分校华人教授胡安明无罪。撤销对麻省理工学院教授陈刚在申请联邦经费时隐瞒了他与中国的关系的指控。

与特朗普政府的四面出击,强势打压,单打独斗,希望依靠美国强大的实力迫使中国就范不同,拜登政府采取了更加务实的做法。

加强中国问题研究。成立国防部中国小组,中央情报局建立了 “中国任务中心”,同时对供应链进行重新审视。

减少了对中国咄咄逼人的强势演说,谨言慎行。停止使用了不符合国际惯例的激烈言辞,如使用武汉病毒。(令双边关系观察家大吃一惊的是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2022年1月31日在里根总统图书馆发表的讲话又回到了特朗普时期的歇斯底里。)

对美国民众的反华情绪予以疏导,对在美华人予以安抚。签署了《COVID-19新冠仇恨犯罪法》,禁止民众利用新冠问题对特定的种族予以歧视和攻击。

不回避与中国对话。拜登总统与习近平主席两次通话,一次视频峰会,两国外交官在阿拉斯加、天津、苏黎世等地多次谈判,重启美中防务政策协调对话会,目的是为两国竞争设立 “护栏” ,以确保竞争不会滑向冲突。

联合盟友,不再孤军奋战。召开民主峰会、构建民主同盟关系。建立AUSUK,加强Quad多边机制,与欧盟在贸易争端上达成和解,显示欧美在价值观和对华问题上的团结。举办美国-欧盟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TC)首次会议。

提升与东南亚国家的外交关系。美国总统拜登参加东盟峰会,重新启动了中断数年的与东盟的最高层关系。副总统哈里斯、国务卿布林肯、国防部长奥斯汀轮番访问东南亚国家,重申对东南亚的承诺是坚定的。

重视中国在对外宣传的渗透,美国主流媒体对中国形象的塑造更加负面。如中国驻美大使秦刚接受美国多家主流媒体联合采访,事后却鲜有报导。

不谈脱钩,不回避合作。提出竞争、合作、对抗三分法。试图在气候变化,疫情控制,防止核武器扩散等方面与中国寻求共同利益。与中国发表联合声明,共同承诺强化气候行动。

优先解决内政问题,控制疫情,恢复经济,解决种族矛盾。重新树立美国灯塔国的形象和充当国际秩序领导者的地位,拜登首次外交出访,出席了七国集团峰会、北约峰会与美欧峰会,向国际社会宣告“美国回来了”。

提出与中国竞争的一揽子计划。“重建更好世界”计划以抗衡中国“一带一路”项目。参议院通过《美国创新与竞争法》,加大对科技领域的投资与中国竞争。众议院则推出《2022年美国竞争法》抗衡中国。

认知判断决定战略战术,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变与不变首先取决于对中国的定位。早在2017年12月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中国被界定为 “主要战略竞争对手” 和 “修正主义国家” 。执政之初,拜登和布林肯就连续发声,声称中国是美国最严峻的竞争者,中国对美国构成 “最重大的挑战” ,美国将与中国展开“极端竞争” 。执政百日,拜登首次在国会参众两院联席会议上发表演说中将中国列为美国“赢得21世纪” 的主要竞争对手,并将美中竞争视为“民主和专制” 间的竞争。

布林肯发表的首场外交政策演讲与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公布的《临时国家安全战略指南》都将应对中国挑战别列为美国外交的优先事项。在华盛顿与北京的关系上都明确提出了:1. 中国是唯一拥有经济丶外交丶军事和技术力量来挑战国际体系的国家。2.  恢复美国的优势要确保美国靠自信和实力与中国打交道。3. 华盛顿将同北京开展务实和以结果为导向的外交,在应该的时候竞争,在可以的时候合作,在必要时对抗。

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发布《2021年年度威胁评估》,称中国是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是一个越来越具有可匹敌美国实力的的竞争对手。美国情报界主要机构负责人在参议院召开的听证会上也认为:中国正不断成为一个与美国近乎匹敌的竞争者,中国是美国情报界无与伦比的优先事项。

美国陆军部长克里斯汀·沃穆思(Christine Wormuth)在美国陆军协会(AUSA)年会上表示,中国是美国第一威胁。随着美国中东反恐作战告一段落,美军的全球防务战略重点瞄向中国带来的挑战。美国海军部长德尔托罗透露海军方面发布国家战略指南文件,就遏制中国威胁提出具体规划。美国空军部长弗兰克·肯德尔(Frank Kendall)在美国空军协会(Air Force Association )会议上认为中国是 “最紧迫的安全问题”,有三个首要任务:中国、中国还是中国。

对于美国而言,中国是沉睡的狮子,需要遏制的大象 ,还是形态可掬的大熊猫?亦或是不堪一击的纸龙?美国政府从白宫到五角大楼,从国会到情报机构、从学者到智库,发表了诸多言论。一方面明确表示美国的目标不是要遏制中国,不是要建立一个反对中国的政策,而是要维护一个基于规则的自由国际体系。华盛顿无意寻求改变中国的体制,而是寻求“与中国共存”。另一方面,又不断的重复中国是美国最大的威胁,表示将与中国进行激烈的竞争,但是具体如何竞争,竞争要达成的什么目标,什么情况下选择对抗,总是语焉不详,模糊其词。到底是美国政府尚未形成完整统一的对华方案还是心照不宣,或者说是基本达成一致,只是秘而不宣?所有的猜测也许只能交由时间来回答。

就在拜登举行执政一周年记者会不到一个星期,美国众议院便在1月25日推出了长达近3千页,包括一揽子方案的《2022年美国竞争法》(America COMPETES Act of 2022),旨在加强美国的竞争力,与中国进行抗衡。法案涉及芯片、供应链、制造业、科技创新,还包括多项与台湾有关的内容。拜登宣称称该法案将使美国在今后几十年的时间里在与中国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21世纪还将是美国的世纪。而美国参议院则早在去年6月份就通过了全面抗衡中国的《美国创新与竞争法》。由此可以预期的是,中美之间的竞争会更加激烈。如何保证双方能在有效的 “护栏” 之内进行竞技,如何防范可能由此带来的摩擦和冲突,就成为考验未来两国决策者最迫在眉睫的课题。

来源时间:2022/2/9   发布时间:20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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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帆:为什么王安石变法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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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千帆  来源:中美印象

【编者按:法政商学媒跨界社群讲座文字稿,FT中文网首发,作者授权本站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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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标题不只是适用于王安石,安在商鞅、李斯、张居正、康有为或任何一个热衷变法改革的官员身上都合适。王安石只是他们当中最为杰出的一个。如果连他的变法也必败无疑,那么他的失败就成了为历代变法盖棺论定的标志性案例。

纵观中古千年,王安石无疑是一位不世出的大才子甚至大伟人。虽然对其变法非议颇多,但是作为“唐宋八大家”的美誉却绝非浪得虚名。其道德文章也博采众长、糅合百家,常托儒家先圣之名行法家改革之实。像他这样才高八斗、心高气傲、动辄不是辞官就是拒任的人一般在哪个朝代都吃不开,但偏偏他还很走运,遇到不以为忤、开明识人的皇帝宋神宗,至死不渝地推行他那饱受诟病的变法。才、运、势,他该有的都有了。如果他算得上是一位“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圣人,那么北宋也幸运地经历了一次难得一见而昙花一现(1069-86年)的“圣王治国”。

可惜,神宗一死,新法尽废。保守派首领司马光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任宰相,废除了几乎所有变法。尽管哲宗继位后一度恢复,但已是强弩之末。王安石苦心孤诣推行的轰轰烈烈的变法运动,就这么戛然而止。在政策层面上,变法对后世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遗产,王安石本人还落得一个制造党争、加速北宋灭亡的罪名。早知如此折腾,还不如像他早年屡次辞官那样好好呆家里,多写几首诗词、几篇檄文,说不定能给后世留下能和李杜并肩的文学遗产。被他排挤打压的政敌中,司马光回老家写成了《资治通鉴》,苏轼在颠沛流离中成就了千古名篇。他们其实和王安石一样,今天没有谁记得他们有什么政治成就。

这就对了,谁说思想家或文学青年一定要从政?为什么不能只是教教书、舞文弄墨、写写文章,或开办实业、经营资本,或替人打官司挣钱也行啊。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仕途失意、退隐还乡,才很“无奈”地不得不做些别的?为什么但凡有才华的聪明人都一定要考科举、做官才能施展抱负——王安石屡次拒绝朝廷任命,正是因为自己没有通过考试,不能坏了“朝廷法度”,但他最后还是做官了,而且做的是大官。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抱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天地”用得着你去“立心”吗?生民或生或死,怎么为他们“立命”呢?这些话因为狂妄自大、不合逻辑,都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却被全体士大夫当作自我励志的座右铭。这才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一、不怎么样的熙宁变法

后人如何评价王安石这个人及其变法,已经不重要了。不论臧否,这样的变法注定失败。从商鞅到桑弘羊到张居正,中国变法几乎从来是失败的。当然,失败未必是坏事,因为在以儒家官僚集团为中心的既得利益结构中,变革推手通常是以法家名目出现,借皇帝为首的中央集权强力推行,最后往往免不了国进民退乃至穷兵黩武的后果。王安石虽借用“托古改制”,但做的基本上是法家的事情。他不仅羡慕商鞅:“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三不足”(“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之说也体现了“与时俱进”、不信“天命”的法家精神,而以富国强兵、均济贫弱、推行保甲、注重练兵为主轴的新法政策更是深得法家精髓。因此,中国历史的一般模式是儒家保守不改革,法家改革则常常越改越糟。

历朝历代,法家改革的必要性几乎必然的,也只有在迫切需要改革的场景下法家才有机会掌权。宋仁宗时期,冗官、冗费激增,土地兼并严重,许多农民转职军旅,又使军队人数激增。以至到神宗的时候,一个人口1亿上下的帝国居然有120多万是军人;“养兵之费,在天下据七八。”据统计,北宋军费就占了国库收入的六七成,哪有剩钱救济民生?神宗和崇祯一样,是一个励精图治、忧国忧民的好皇帝,所以才会启用王安石;王安石也只有倚靠神宗,才能推行得罪既得利益的惠民政策。事实上,他也没敢怎么得罪既得利益;因为顾虑官僚集团的反对,改革并没有触及官僚体制。原来以为一个好心的皇帝会在贤明的大臣开导下和百姓联合起来,上下挤压官宦既得利益,现在变成双双刀口向外向下,平民没有得到什么实惠,惠民政策变成了对富农中农的巧取豪夺。

面对社会积弊,法家改革措施不外乎国家主义,以扩张国家权力遏制社会之恶,结果是助长了国家之恶。原先“兼并之家”趁农民青黄不接时发放高利贷,从中盘剥利润;王安石的“青苗法”则由各县政府每年分夏秋两次贷款或借粮给自耕农,按户等高低规定借贷数额,半年后加息20%归还。这个利息本身相当不低,因而青苗法的本质是以政府高利贷抵制或取代民间高利贷。如果自愿借贷,或可发挥一定的抑制作用。问题是,青苗法实际上是强制实施,地方官强迫农民五家互保后逐家派定数目。为了保障秋后本息全部收回,害怕贫下户无力偿还,散派的对象限于中上之家,因而根本谈不上惠民。即便贫下户有资格贷款,他们也承担不起20%的高息。因此,本来要抑制私人高利贷的惠民政策变成了额外的强制性国家税收。

即便是这场很不怎么样的改革也得靠皇帝亲自大力推进,其后果必然是高度中央集权。神宗即位之初,和王安石颇有“君臣相得如一人”的感觉。熙宁九年,王安石第二次罢相之后,神宗开始大权独揽,以一己之力继续推进新法,官员都成了皇帝的助手和秘书。元丰年间,朝廷不时给人以紧锣密鼓的感觉:皇帝事无巨细、亲自指挥,每天发出大量圣旨,直接号令全国上下。宋神宗为新法机器拧紧发条、加足马力,也让自己承受了一人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以至38岁即英年早逝。随着皇帝驾崩,王安石的新法变革也就随之崩溃了。

二、为什么中国只有老故事

大概是黑格尔说过,中国无历史——更准确地说,没有进化史。《尚书》、《诗经》、《论语》、《孟子》以来可考的上下三千年,都在千篇一律重复同一个故事、同一个旋律、同一部悲剧。这部悲剧的共同轮廓是这样的:一群智商不低(毕竟通过了难度不小的考试)、自命不凡(“为天地立心”云云)的人进了体制内、想着体制外,情系可怜的天下苍生,一心要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一般情况,他们是完全没戏的——不仅自己半心半意,自己拿着俸禄、过着奴仆伺候的生活,总不能指望天下人也拿俸禄、使唤仆人,所以他们的善意必然是有限的,他们所谓的变法也是在不触及自己既得利益的前提下才能进行;而且即便遇到心比天高的疯子,也有心无力,发现自己被碌碌无为的食禄者重重包围着。即便像王安石那样遇上幸运女神“得君行道”,也会落得和他一样的命运。

熙宁变法只是这部反复滚动重演的史诗剧当中一个波澜壮阔的插曲。王安石是幸运的,因为遇上了赏识其才学、愿意被他忽悠的神宗。那又怎么样?变法本身就不怎么样,青苗法这样的标志性举措很难说得上是惠民,拿到下面实施更是扭曲变样。推行变法需要强大的中央力量,庞大的官僚集团内部难免良莠不齐。王安石自己就自视甚高、刚愎自用,喜欢听恭维奉承,不乐闻逆耳忠言,因而难免用人不察,任用一些曲意迎合的投机分子。任凭他一人是天纵英才,也不可能防止新法在推行中变质。

因此,熙宁变法的失败是一个没有新意的老故事。它只是向我们再次展示,变法即便在最有利的状态下——贤相就位+皇帝支持,也免不了失败的命运。事实上,熙宁四年的一段朝廷对话已充分说明问题。神宗召见王安石和文彦博等大臣商讨变法事宜,不解地问道:“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与百姓何所不便?”文彦博回答说:“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皇帝貌似纳闷:新法士大夫不喜欢也罢了,对百姓没什么不好吧?这位北宋名臣“一语惊醒梦中人”:陛下别装傻,您是和我们而不是百姓治天下呀!老百姓高不高兴有什么关系呢?这就和清末大臣载泽出洋考察“仿行宪政”回来说:“宪政有利于国、有利于民,而最不有利于官”是一个道理。从先秦到清末,中国历代变法都栽在“官”的身上。其实,如果皇帝能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和明清那样的一人独治相比已是天大的进步,但即便是这种“共治”也只限于朝廷这个小圈子;皇族和官僚集团首先要喝足吃饱,剩下一点残羹剩肴才轮得到“惠民”。

数千年来,中国老故事的基本逻辑就是告诉百姓:给我好好呆着,等着不世出的明君贤相变法惠民,其实就是让你吃口剩饭而已。这个逻辑是耍流氓,因为任何人都是理性自私的,都是首先要满足自己的利益,然后在和自己利益不冲突的前提下才可能兼顾别人的利益。儒家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却偏偏要装道德高大上,一副毫不利己“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样子,好像没有他们就会天下大乱、小民就活不下去,还用“劳心”、“劳力”之类的托辞为自己辩护,得了好处还卖乖,难怪给人留下“虚伪”的口实。

中国式变法的荒谬在于变法的主体根本错了。既然任何人都是理性自私的,任何名实相符的惠民措施都只有让人民自己参与制定才算数;即使人民不能亲自参与,那么政策制定者也要以某种有效的方式对人民负责。如果统治集团根本不对人民负责,还说要通过它来施行惠民的变法,那就好比让自己的政敌为自己谋利一样荒谬。仅此一句,即可对王安石乃至中国历史上一切变法盖棺论定:在对上不对下负责的体制下,一切所谓“惠民”都可以拉倒了。

三、为什么中国没有《大宪章》

神宗最后并没有“与士大夫治天下”——当然,他确实得依靠士大夫治天下,但士大夫只能按照他的意志帮他治天下。把王安石发配回老家后,皇帝亲自操刀推行变法。司马光、文彦博之流再怎么反对,也只能干瞪眼;他们只能等神宗驾崩之后,才在太皇太后的扶持下官复原位,最后把他们看来极其有害的变法打回原形。往好处想,如果变法确实有害,那么它的遗产会随着皇帝驾崩烟消云散;往坏处想,如果变法对社会有利,那么改良也会随着一代明君的早逝而夭折,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黑格尔之所以断言中国无历史,正是因为不论进步还是倒退似乎都不会持久成一个趋势;“人存政举,人亡政息”,中国历史就是没有值得一说的新故事。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历史悲剧——别说进步,连退步都难!

我在课上经常把王安石变法和1215年的英国《大宪章》对比。《大宪章》比熙宁变法晚了150年,但是距今也有800多年的历史。今天的中国人完全感受不到熙宁变法对他们的现实生活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事实上,不用说千年之前,哪怕百年之前的中国有哪个变法至今还有现实影响?1923年,“贿选总统”曹锟领衔制定了第一部《中华民国宪法》——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好的宪法,比台湾地区现在实施的第二部(1946年)民国宪法更好;可惜仅一年之后,它就随着“贿选总统”的下台而灰飞烟灭。“曹锟宪法”和熙宁变法诉说的完全是同一个历史故事。然而,今天的英国人可是仍然生活在《大宪章》的伟大恩泽之下——当初63条中,仍有4条今天依然有效,其中包括“英国教会必须自由”这样的现代宪法理念。这是多么伟大的法治成就!而且毫无悬念的是,200年之后,到《大宪章》千年大寿的时候,它仍将引领英国的政治生活。

《大宪章》之所以伟大,并不在于它的文本有多好——历史上,伟大宪章的文本往往都是不怎么样的,譬如1788年的美国联邦宪法,90%以上的《大宪章》条文也都被历史淘汰了。《大宪章》的伟大在于它是一个永恒的英国故事——或更准确地说,它是英国历史之所以不断有新故事的第一个故事。《大宪章》让英国摆脱了“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的宿命。当然,这一切之所以发生带有相当的偶然性。[1] 《大宪章》的制定是历史偶然,之后终于能持续下来更是各种力量博弈的机缘巧合。和一切不甘让步的统治者一样,被迫在《大宪章》上签字的约翰王是不服的;事实上,签字后不久,他就翻悔并重启内战。幸运的是,他和神宗一样死得早——神宗之死是变法悲剧,约翰之死则是英国喜剧;假如他晚死一点,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神宗算“明君”,他的早逝令人惋惜;约翰则在很大程度上被英国史塑造为“暴君”,但恰恰是这位暴君激发了英国贵族的反抗,并成就了《大宪章》这块历史丰碑。

《大宪章》和熙宁变法的不同命运首先体现在两位君主的不同命运上。众所周知,《大宪章》是约翰王被迫和英国贵族签订的一份法律契约。契约是什么?契约规定了双方享有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权利和义务未必完全对等,但是契约必然意味着双方的人格平等——我和你一样具备享有权利的资格,你和我一样受契约义务的约束。如果还信什么“君权神授”、“国王不可能为非”、皇帝就是“真命天子”、大臣上朝要在皇帝面前下跪,那就拉倒吧,你的膝盖否定了一切人格平等——任何契约的基础。不论你多么位高权重,你都只是皇上的一个奴才,连仆人都算不上——奴才怎么可能和主人签订什么“契约”呢?只要神宗在世一天,再强大的反对派都不敢动新法一个字,又谈何君主“与士大夫治天下”?名臣文彦博也是想多了。

约翰王则是被打败的,极不情愿地在贵族起草的《大宪章》上按下自己的手印。当然,他不甘心,《大宪章》也没有马上控制住国王的权力;三百年后,亨利八世的权力依然如日中天。[2]但《大宪章》第一次向世人昭示,国王是可以被打败的,王权是可以受到约束的。第一次未能一步到位,但有了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英国史从此有新故事了!1649年,《大宪章》过后434年,英国议会甚至把国王查尔斯一世送上断头台。再过40年,1688-89年,辉格党和保皇党联手发动“光荣革命”,吓跑了詹姆斯二世,开始迎来英国的“虚君立宪”时代……英国史上的新故事实在太多,令人目不暇接,而起点都要追溯到《大宪章》,因为作为一部君臣契约,《大宪章》播下了社会契约的种子。也只有在人格平等、君在法下的契约基础上,才谈得上君臣“共治天下”。

无论是君臣契约还是社会契约,形成契约的基本前提是权力受到有效约束,因为不受制约的权力永远是契约的天敌、任性的资本。如果我大权在握、不受约束,那么我完全可以靠权力通吃,凭什么和你签订“契约”呢?即便签了又有什么必要如实履行呢?作为君主和贵族之间的契约,《大宪章》的意义在于它展示了控制最高权力的可能性——用英国人的话说,第一次解决了“没有封主的封主”问题。在英国封建制下,每个人都既是封主、也是封臣,因而既有权利、也有义务,只有最高封主国王是唯一例外;但是如果他的权力都受到契约的约束,那就意味着一切权力都必须接受约束。只有在这个前提下,契约才有意义并能维持久远。任何“没有封主的封主”都不想履行契约,但没办法,他被打败了;打败了一次,就会被打败第二次。君权至上这个魔咒被《大宪章》打破了,之后国王和贵族交手,最后几乎都是国王战败,只好乖乖回到契约或“祖制”上来。否则,没有相对均衡的政治权力配备,再神秘的“祖宗之法”都是儿戏,没有任何力量约束皇帝胡来。

这也意味着至少《大宪章》之后,英国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意义的“没有封主的封主”——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譬如罗马教皇及其任命的英国大主教就对约翰王的权力构成了显著约束。为了解决最高权力问题,抱团抗衡约翰王的“25位男爵”成立了一个委员会,算是给这位“没有封主的封主”安了一个“临时封主”;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这表明那个年代的英国贵族已经在有意识地设计控制最高权力的宪政机制。如果最高权力真的成了不受约束的“最高”,那么它就好比一匹横冲直撞的脱缰野马,契约、法治、“天道”等等一切都是意淫。

中国自古至今,最高权力从来神圣不可侵犯,因而我们的变法从来如儿戏一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恶法挡不住,良法留不住,变法就是一场政治运动。当初轰轰烈烈,是因为皇帝想整事儿;如今偃旗息鼓,是因为皇上换了或想法变了。我们从来没想过要约束最高权力——这怎么行呢?无论儒法,最高权力都是绝对最高的——儒家只是多了一层有用没用的“礼制”虚饰。中国式逻辑从来是“一山不容二虎”,否则必定天下大乱。即便主张无为而治的道家,也只是停留于“生而弗有,为而弗恃”之类的一点私人规劝,完全没有控制皇权的积极思想。恰好相反,不论儒法都深信不疑,只有搞定皇帝才能成事;如果大臣们自己团结起来主张某个政策来要挟皇帝,那是乱臣贼子、大逆不道、罪不容诛!挑战或架空皇上可是谋反,这样的念头于公于私都是万万不能有的。

王安石就是这么做事的。他靠自己的才学说服了神宗皇帝,他的变法才是利国利民之策。他也曾试图说服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但几轮书信后发现那是徒劳,就放弃了——不只是放弃说服,而且要借皇帝的绝对权力把反对派赶出朝廷,免得他们碍手碍脚。他受到弹劾之后告诉神宗,现在的朝廷诸臣互相勾结,都是阻止神宗新法的“流俗”之人;神宗被说服后,王安石才能继续执掌政事。神宗死后,司马光也如法炮制,倚靠太皇太后赶走了王安石。这两位才华横溢的饱学之士从来没有想过,即便彼此政见不合,也可以联手谈判合作,把那个少不更事的皇帝晾在一边,实现“士大夫共治”。中国式宫廷斗争从来是大臣之间的相互倾轧,皇帝永远是各派争取来打击异己的对象。既然从来不能像英国贵族那样团结起来逼迫皇帝签定一份权利契约,皇权永远是不可挑战的绝对最高权威,王安石、司马光代表了中式贤相的天花板,朝令夕改、人亡政息成了中国“变法”的宿命。中国成了原地打转的“千年陀螺”,一个没有历史进化的国家。

四、变法失败的思想渊源

人亡政息是任何纯粹自上而下变法的必然宿命,因为这类所谓的“变法”本质上是随时可以收回的恩赐。再好的变法,皇帝要撤也没辙;别说百姓,宰相都不敢说个“不”字。事实上,变法的效果到了基层很难说,百姓很可能得不到什么实质性好处,因而变法撤了就撤了,他们没什么感觉,就和我们今天对宪法没什么感觉一样——规定得再好,落实不了。要让朝令夕改没那么容易,改革不能纯粹自上而下;即便不是自下而上,也得至少自中而上。约翰王以及后来的英国国王也不是不想废除《大宪章》,但没那么容易,贵族们顶着;贵族们之所以能顶着国王,是因为他们彼此抱团取暖。《大宪章》如此,“光荣革命”也一样;辉格党和保皇党在许多事情上势不两立,但是在联合对付詹姆斯二世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至少他们没有像王安石和司马光那样,巴结皇权打击对方。当然,这也意味着“光荣革命”不可能激进,譬如废除帝制,因为保皇党顾名思义绝不会答应。诛杀查尔斯一世之后,英国经历了激进而短暂的克伦威尔共和,但十年之后仍然恢复了帝制。

中国朝廷内外是没有英国贵族那种选择的,“忠君”的绝对底线排除了任何大臣联合的可能性。现实中,“忠君”不仅意味着服从君主,而且变成了争相和皇帝形成“统一战线”排除和打击政敌。身在朝廷变成了人人自危的“囚徒困境”,每个人都要和皇上搞好关系;否则轻则受冷落,重则遭迫害。谁要是在背后对皇上有三言两语,被“举报”的后果可想而知,更不用说大臣之间有串通“谋反”的实际行动,这是“忠君”文化绝不可接受的大逆不道。除了和皇帝联合之外,中国的士大夫看不到任何其它可能性——清末“东南互保”算一个例外,但那是因为已经到了内忧外患、自顾不暇、自命难保的清末,换成康熙、乾隆或哪怕是被“八国联军”打趴之前的西太后试试?

中国士大夫既不可能和同僚横向联盟,更不可能动用下边的草根力量——如果皇帝是被说服和争取的对象,那么百姓只是接受“教化”的对象,就像群羊接受牧人的驱使一样——士大夫的使命就是“为天子牧”,被牧者哪有资格和自己的“父母官”合作共事,还要平起平坐谈判什么“契约”?这套思维对于中国士大夫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既没有独立的社会基础,又没有妥协合作的贵族文化,一个官员能够仰仗的只能是来自上面的力量。至多志同道合的同僚之间惺惺相惜,遭遇迫害之后帮着说几句话,“初心”依然是为天子更好地“牧民”;至于相互之间形成攻守同盟共同抵抗背离天道的昏君暴君,那可是要让自己灭门的危险想法。

由此可见,中国的自上而下并不限于皇帝和士大夫之间的关系,而是不可自拔的整体性思维。理学家朱熹也反对熙宁变法这种自上而下的改革,认为真正的变法应该从基层民间做起。这想法听上去不错,但具体怎么做呢?是让民众起来为自己维权吗?当然不是。大众这么愚昧,让他们蠢蠢欲动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吗?“不教而杀谓之虐”,儒家的使命从来就是要教育转化普罗大众。朱熹是想通过“教化”百姓、移风易俗,建立起一套获得普遍认同的社会秩序,如此才能让变法产生实际效果并长期维持下去。南宋之后,理学家们确实重视办书院、建祠堂、推广童蒙教育,甚至编写戏剧小说,但说些什么呢?不但不是和我一起反抗暴政,而是跟着我做一个顺民——输送儒家的忠孝节义、家国情怀。这种民间“教化”有还不如没有。

儒家以承载“天道”自居,对皇上尽规劝的义务,对下民则承担“教化”的权责。实际上,二者都是自作多情。对上规劝是无用的,对下说教是耍流氓。马基雅维利说过:说服人民用话语就行了,说服君主则要用刀剑。现在刀剑在皇帝手里,你在他面前低三下四跪着说话,他凭什么听你的?人民固然会犯愚蠢的错误,因而需要以理服之,但儒家有什么资格“教化”呢?你就一定知道得比百姓多?难道你不吃饭穿衣?论稼穑,孔子都说“吾不如老农”,可见儒家并非样样都懂;像王安石这样自负的读书人犯起错来,后果是可以非常惊人的。变法好不好,为什么要神宗说了算?只要不爆发农民起义,他远在庙堂之上知道个什么?难道直接承受变法后果的老百姓不比他和王安石之流知道得多得多?大家都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本事可以有大小,财富可以不一样,但何故你就在人格上比众人更高?事实上,儒家并不能单靠“教化”服众,最后还是要靠国家力量强行实施礼制。在把自己的人格凌驾于小民之上的时候,儒家已经接受皇权凌驾于自己之上。难怪他们那么热衷于宣扬忠君“爱国”——没有皇帝及其掌控的国家暴力,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自己就是国家机器的一个部件,当然得听命于拥有这架机器的主人。

当然,这一切都有悖于儒家的某些原始教义。不是说好了“民为邦本”、君轻民贵的吗?国君不能和国家划等号,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有些话固然励志,譬如“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但也只能说说而已。人民的素质那么低下、人格那么卑微,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受到适当“教化”的“小人”,怎么承担得起“一切权力”的渊源这么伟大的重任呢?孟子这样的原始儒家只是设定人格的内在平等,人人都有仁义礼智“四端”,甚至“人人皆可以为尧舜”。问题是,现实中人人都不是尧舜;“四端”只是美德的端倪或“基因”,绝大多数人没有经过适当教育, “道德基因”没有经过充分发育,因而都只是不知礼义的“小人”,必须接受极少数“君子”的“教化”……

这个儒家逻辑把我们带回到王安石,带回到商鞅,带回到中国的历代变法。只要我们不承认现实中的人格平等,不相信普通人有认知真理的能力和信仰、判断、表达及选择的自由,那么我们之间就不可能有“契约”的影子;我们仍然是在“囚徒困境”中各自为战的“囚徒”,仍然像儒家那样在道德高高在上的同时把自己弄得形只影单,最后乖乖臣服于皇权之下。只要我们不能有效约束最高权力,那么我们就只配做它的奴隶。

五、变法与宪法

讲座组织者让我从宪法的角度,讲讲王安石变法的当代意义。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只要把“变法”换成“宪法”,逻辑是一样的。和变法一样,宪法不重要;没有社会契约,宪法只是一纸空文。社会契约需要联盟,需要共识和承诺——我可以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的言论自由!我期待你也这么做,否则我的单向承诺也很可能动摇。没有基于相互尊重的契约承诺,政府压制你的言论我很爽,政府封杀我的言论你开心,国家打谁都有人鼓掌,那它何乐而不为呢?宪法写上一百遍“言论自由”有用吗?

中国改革四十年,信仰和言论自由仍未得到制度性保护,但已经取得事实上的长足进展。这些自由写在宪法上是没用的,关键是我们自己要懂得珍惜、勇于行使、达成共识和承诺。这个共识就是对彼此人格的平等尊重,在此基础上求同存异,因为只要有自由,就有差异和分歧,因而需要宽容;任何人都不得自以为掌握了绝对真理,认定不同观点就是简单的“错误”甚至“邪恶”。建立在这样的共识和相互承诺之上,社会契约的范围会很广阔,我们的力量会很强大。否则,我们不仅会被不同信仰、观念、族群等各种因素所割裂,而且会像王安石、司马光那样打得不可开交,在争取“正统”地位的同时各自臣服于不受控制的最高权力之下。

当今中国似乎正处于这种状态。左右分裂不必说了,即便“自由派”内部也在不断分裂,一次美国大选就能断结众多曾经“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原以为牢不可破的友谊。这只能表明我们仍然没有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下学会相互宽容,在一个相对自由的时代学会适当行使自己的自由。没有基于人格平等和相互尊重之上的社会契约,我们只会越来越弱小,我们所追求的“自由”也只是自我膨胀下的画饼充饥而已。

至于宪政对于变法的意义,我想是显而易见的。现行宪法第2条明明写着“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通过选举各级人大行使国家权力,第34条还专门规定了选举权。真正意义的变法只能从这里开始。政府该征什么税、征多少税、钱花在什么地方,难道不应该由广大纳税人说了算?这里不需要王安石,更不需要宋神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理念只有在人民真实行使选举权的制度中才能实现,舍此还说要“为人民服务”,那又是在耍流氓。只要纳税人没有成为积极选民,那么无论是宪法还是变法,都走不出万变不离其宗的千年宿命,法律人追求的“法治”也只能是自欺欺人的一场梦。


[1] 参见张千帆:“英国为何‘无宪法有宪政’——从《大宪章》谈起”,中国:历史与未来网,2020年11月26日,https://www.chinese-future.org/articles/lwfefennb3dkfs7mmebl2wnr87ncpp.

[2] 参见张千帆:“‘光荣革命’光荣在哪里?”,中国:历史与未来网,2021年1月30日,https://www.chinese-future.org/articles/ch88kcfdwh287c2h8wgtya6hhrbtdp.

来源时间:2022/2/9   发布时间:20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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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斌:梅兰芳1930年访美巡演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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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惠斌  来源:文史天地2020年5月第27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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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市市长小卢尔夫前往车站迎接梅兰芳

1919年至1960年,梅兰芳数度赴日本、美国、苏联访问演出,向海外观众倾情演绎富于浓郁中国文化色彩的京剧艺术,不仅展示了他卓越的表演才华和艺术成就,而且为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一、远渡重洋 应邀赴美演出

1926年,由中美学者胡适、张伯苓、梅兰琦、杜威等共同发起的民间团体“华美协进社”在美国成立。不久,“华美协进社”便极力鼓动、盛情邀请梅兰芳以民间文化使者的身份访美演出,推广充满东方文化魅力的京剧艺术。

梅兰芳那时已是中国京剧的领军人物,他心里明白,去美国演出,把京剧艺术介绍给崇尚眼见为实的美国观众,可以提升并改善中国京剧在西方的地位和印象,而且可以借此机会考察欧美戏剧的表演现状。但是赴美巡演,首先面对的是东西方文化固有的巨大差异,其次必须自筹经费。因此,难度之大,挑战性之强,不言而喻。思虑再三,梅兰芳答应邀请,前往美国进行商演。在齐如山的亲戚兼世交李石曾、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和秘书溥泾波,以及担任中国银行董事的冯耿光等人的鼎力支持下,梅兰芳在北平和上海各募捐到了5万美元。这时,海外传来消息,说“美国正值经济危机,百业萧条,市面不振,要么缓来,要么多带钱”,后经冯耿光努力,又筹得5万美元。

经过艰辛筹备,1929年11月,梅剧团正式对外发布了赴美演出的消息。商界、学界闻讯后,纷纷在北平、天津、河北等地或举办公宴,或举行欢送会,河北省政府主席徐次辰在宴会致辞中寄语道:“有人说这次出去怕要失败,但就我个人想来,只要能够出去,就是成功,无所谓失败!”

1930年元月初,梅兰芳怀揣15万美元,冒着可能蒙受经济和名誉双重损失、甚至破产的风险,离京赴沪,率领梅剧团乘坐“加拿大皇后”号邮轮,踏上了跨洋过海去美国的旅程。这无疑是梅兰芳从艺以来第一次没有把握的演出,但他坚定地表示:“破产也得干。”那一年梅兰芳36岁。

远渡重洋的梅剧团共24人,除梅兰芳外,包括王少亭(老生)、刘连荣(花脸)、朱桂芳(武旦)、姚玉芙(花旦)、李斐叔(二旦兼秘书)等演员6人,徐兰沅(胡琴)、孙惠亭(月琴)、马宝铭(笛)、霍文元(三弦)、马宝柱(笙)、何增福(鼓)、唐锡光(小锣)、罗文田(大锣)等乐手8人,以及化妆师韩佩亭、管理雷俊和李德顺,顾问齐如山、庶务龚作霖。由于人员少,有多人还身兼数职,如琴师徐兰沅还登台串演戏中角色。全团共带了45个戏箱,所装行头足可上演200出戏。

经过14天航行,梅剧团由加拿大的维多利亚,辗转美国西雅图、芝加哥后抵达纽约,已故总统威尔逊的夫人率领“赞助委员会”莅临车站迎接。

1930年2月14日晚,中国驻美公使伍朝枢邀请梅兰芳在华盛顿为美国政要友情演出,除胡佛总统因公外出外,华府其余政府官员以及各国大使、社会名流500多人出席。招待晚宴上,梅兰芳表演了《晴雯撕扇》。前财政部长麦克杜精心准备了一套24枚美国各届总统的铜制纪念章,赠送给梅兰芳留作纪念。

二、精彩首演 观众如痴如醉

招待会演出结束后,梅剧团特邀顾问张彭春、齐如山并不隐瞒实情,向梅兰芳坦言:“他们看不懂。”第二天,梅兰芳召集剧团所有人员紧急商议重新选定演出剧目。

顾问张彭春与胡适、陶行知、蒋梦麟师出同门,都是美国教育家杜威的弟子,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先后获得文学硕士、哲学博士学位,他深谙中国京剧,也熟悉西方戏剧,还精通话剧。张彭春认为,外国人观看中国戏,无非是希望看到传统的东西,因此梅剧团必须选择他们能够理解的又包含中国传统的故事;因为外国人听不懂中国话,所以应该选择那些做、打多于唱、念的剧目。

齐如山则建议采用“完全中国式”的舞台布置:第一层为传统的旧幕,第二层是“中国红”缎幕,第三层是中国戏台式的外帘,第四层为天花板式的垂檐,第五层悬挂四对旧式宫灯,第六层为旧式戏台隔扇。剧场门口张挂中国式宫灯、梅剧团旗帜,剧场内部墙壁张贴介绍中国京剧的图画,营造出一种中国传统剧场特有的演出氛围。

经过众人反复研讨,梅兰芳决定在美国演出的剧目以《刺虎》《汾河湾》《贵妃醉酒》《打渔杀家》等经典作品为主。考虑到美国人素有很强的时间观念,每次演出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同时每场戏的表演时间包括翻译介绍,也作了严格限定,如《刺虎》31分钟、《汾河湾》27分钟、《青石山》9分钟、《红线盗盒》中的“剑舞”5分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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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与王少亭访美演出《汾河湾》

2月16日,纽约百老汇第四十九街的剧院内,梅剧团赴美第一场正式演出拉开了帷幕。演出之前,张彭春和华侨翻译杨秀女士用流利的英语,向观众介绍了中国京剧的特点、风格、舞台动作的含意,以及演出剧目的剧情。随着曼妙悦耳的东方乐曲声的响起,绚丽的中国红缎湘绣幕布徐徐拉启,梅兰芳身穿华丽戏服,轻迈柔柔碎步,摇曳纤纤细腰,摆动出变化万千的手势,唱腔抑扬顿挫,处处洋溢着无与伦比的妩媚和高贵……当晚,梅兰芳先后表演了《汾河湾》《红线盗盒·剑舞》《刺虎》。当压轴戏《刺虎》结束,灯光骤亮,虽然已是深夜,但是台下没有一个观众离开座位,他们如醉如痴,被梅兰芳的眼神、手势、舞姿、唱腔深深折服,掌声、喝彩声不绝于耳,梅兰芳不停谢幕竟达15次之多。

第二天,梅兰芳的名字风靡纽约。赶到剧院排队买票的观众数以千计,不到三天,两个星期的戏票全部售罄,6美元的最高票价,在黑市上竟被炒到18美元。美国文艺评论家竞相著文,盛赞京剧艺术的独特魅力。评论家约翰·梅逊·布朗在2月17日的《纽约晚邮报》上由衷感叹:“他(梅兰芳)以变化多端的表演方式揭示他那炉火纯青的艺术,这表现在他所完成的各种手势的方式上,表现在他用极其优美的手势摆弄行头而出现每个新位置时手指的细纤的姿式上,表现在他运用身躯的准确性上,同时也表现在他的一切动作都显然流露出美丽的图案上。”

三、各地巡演 赞誉接踵而至

在纽约公演了5个星期后,梅兰芳率领梅剧团马不停蹄,先后移师芝加哥、旧金山、洛杉矶、圣地亚哥和檀香山等5个城市,历时半年之久。其间共演出了72天,分别上演了《打渔杀家》《汾河湾》《贵妃醉酒》《霸王别姬》《刺虎》《春香闹学》《天女散花》《芦花荡》《青石山》《打城隍》《空城计》《虹霓关》《帘锦枫》等经典剧目,以及《上元夫人》中的拂舞、袖舞、《西施》中的羽舞、《嫦娥奔月》中的镰舞、《麻姑献寿》中的杯盘舞、《红线盗盒》中的剑舞等节目,每一站都获得了很大成功,给观众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印象。

美国著名戏剧家、文艺评论家斯达克·杨在3月5日的《新共和》杂志上发表《梅兰芳和他的剧团的节目》,全面评价了梅兰芳的高超演艺,文中写道:“梅兰芳的表演使我足以见到这是本季度戏剧的最高峰,也是自杜丝(意大利著名演员,以演技简练而不矫揉造作著称)的访问和莫斯科艺术剧院上演契诃夫戏剧以后任何一个戏剧季节里的最高峰。”又说:“梅兰芳涂以胭脂红的浓妆是我在剧院里见到的最美的……那双遐迩闻名的手同菩蒂彻利(意大利画家)、西蒙·马蒂尼(意大利画家)和其他15世纪画家笔下的手奇妙地相似。”

而梅剧团每到一处,无不受到当地政界、商界、新闻界、艺术界的竭诚欢迎,各城市基本都组成了以市长为首的数十位知名人士参与的赞助会,其接待之热忱、盛况之空前,鲜有先例。

梅兰芳一行抵达旧金山时,数以万计的群众闻讯后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市长小卢尔夫与警察局局长、商会会长、中国总领事、各界代表来到火车站迎接,并在广场致欢迎词,随后同梅兰芳共乘一辆车,在6辆警车的开道下,前往大中华戏院参加“欢迎大艺术家梅兰芳大会”,车队的每辆车上都插着中美两国国旗。梅兰芳在旧金山演出期间,还接到洛杉矶市市长波特的电报:“极欢迎并且极盼望梅君到洛杉矶演出。”梅剧团到达洛杉矶时,市长因公务在身不能亲自迎接,特意委派代表前往车站恭候,并安排了3辆警车全程护行。

随着梅剧团在6大城市的频频演出,“梅兰芳热”在美国迅速扩散开来,许多商店将京剧的华丽行头摆在橱窗中予以展示,鲜花展览会上有一种花被命名为“梅兰芳花”,檀香山的一个土著歌舞会精心编制了一首《欢祝梅君兰芳成功歌》。更有甚者,一位女士在3周之内连续看了16场演出,犹嫌不足,特地买了36株梅树,邀请36岁的梅兰芳在她家院子里破土种植,并将它命名为“梅兰芳花园”。凡此种种,旅美侨胞喜形于色,无不为中国京剧在美国的成功演出而倍感荣光。

四、与卓别林 缔结跨国情谊

梅兰芳访美期间,同戏剧家斯达克·杨、贝拉斯考,影星范朋克和夫人玛丽·璧克福,舞蹈家露丝·丹尼斯、泰德·萧恩等结下了深厚友谊,特别是与喜剧大师卓别林结为莫逆之交,成为中外艺术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

5月12日,梅兰芳抵达巡演的第四站——影城洛杉矶,许多市民驻足街道两旁,热情地向梅兰芳招手致意。梅兰芳乘坐范朋克提供的轿车,先至市府拜访波特市长,然后下榻位于海滨的“范福别墅”。

第二天晚上,梅兰芳出席了以市长约翰·波特为首的包括企业家、导演、影星、艺术家等在内的62人“赞助委员会”举办的盛大欢迎酒会。宾主刚刚入座,一个中年人迎面走来,他穿着便服,没有系领带,但神采奕奕,与那些正装出席的嘉宾相比显得格外特别。东道主主动向他介绍:“这位是卓别林先生。”又向卓别林说道:“这位是梅兰芳先生。”东西方两位艺术大师情不自禁地握手、拥抱。卓别林说:“我早就听到过你的名字,今日真是幸会。啊!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享有这样的盛名,真称得上世界第一个可羡慕的人啊!”梅兰芳回答道:“十几年前我就在银幕上看见你,你的手杖、礼帽、大皮鞋、小胡子真有意思。刚才看见你,我简直认不出来,因为你的翩翩风度和舞台上的形象几乎判若两人。”梅兰芳的机敏应对,令卓别林和美国同行钦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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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在洛杉矶与喜剧大师卓别林会面

当时,卓别林正在影棚紧张地拍摄电影《城市之光》,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就匆匆赶到欢迎酒会现场,所以连连向梅兰芳道歉。交谈中,梅兰芳向卓别林表达了自己对他主演的电影的喜爱,称赞他在无声电影里完全依靠手势动作和面部表情,细腻地表现人物的内心活动和剧情内容,而且观众都能看得懂,不失为一种高超的哑剧艺术。卓别林盛赞中国京剧不仅给美国人民带来了高雅的艺术享受,而且给美国电影界提供了弥足珍贵的艺术借鉴,譬如京剧中的唱念做打处理得水乳交融,与美国电影从无声到有声的变革创新中,将说白、表演、歌唱、舞蹈融为一体,有异曲同工之妙。

数日后,玛丽·璧克福陪同梅兰芳参观了卓别林和范朋克等合办的联艺公司,以及米高梅、二十世纪、华纳兄弟、派拉蒙等电影公司的拍摄现场,梅兰芳再次见到卓别林,他们又一起探讨舞台表演艺术与电影之间的相互关系,相谈甚欢。临别时,他们亲切合影,留下了一幅珍贵的照片:梅兰芳身穿蓝缎团花长袍、黑缎马褂的中式服装,卓别林穿着笔挺西装,两人面含微笑,双手紧紧相握……最后还约定,卓别林如来中国,一定到梅宅作客。

五、载誉而归 荣膺博士学位

“访美的目的,本是去学习,并借此表达我们对美国人民的友谊。大家都没有想到,我个人也丝毫没有预料到,会受到美国人民那样惊人的热情接待,而且他们还给了我们许多荣誉。这种深情厚意使我十分感动。”梅兰芳访美演出归来,在上海接受美国记者莫依的采访时感慨不已,除了巡演成功之外,他还收获了无数的赞美:“伟大的艺术家”“罕见的风格大师”“最杰出的演员”“艺术使节”等。

为感谢梅兰芳在传播东方艺术,增进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加强世界文化之间的交流所作出的特殊贡献,美国洛杉矶波摩拿学院、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分别授予梅兰芳“文学博士”荣誉学位,表达了对他的表演才华和艺术成就的高度肯定。

5月28日下午2时,梅兰芳来到波摩拿学院礼堂。院长晏文士致开幕辞后,卢瑟·弗里曼博士代表全体教授向参加典礼的千余名师生和来宾演讲了《青年的义务和责任》。他说:梅兰芳先生是来自中国的一位青年艺术家,虽名满世界,却不骄傲自满,待人接物谦恭和蔼,对长者尤为恭敬,这是当今美国青年缺乏的一种道德,我们应仿效他,学习中国青年尊师敬老这一优良的道德品质。堪尼斯·邓肯博士则向师生介绍了梅兰芳一些不为人知的情况,特别指出:“梅先生不仅有功于艺术,而且有功于社会,更有功于世界,故请院长授予文学博士荣誉学位,因为他对社会的贡献与本校所赠荣衔的规章极相符合。”

梅兰芳致词答谢:“今日蒙奖授荣衔,非常感谢诸位,此举是表现对于我们中国人民最笃厚的国际友谊……中美两大民族所希望的人类和平,是根据国际信用和诚意为准则的;要达到这个目的就需要大家从艺术和科学上有具体的研究,要了解彼此的习惯、历史背景和彼此的问题与困难……我所表演的是中国的古典戏剧,个人艺术很不完备,幸蒙诸位赞许,不胜愧怍,但深知诸位此举,不是专门奖励我个人的艺术,而是对中国文化的赞助,对中华民族的友谊……”梅兰芳感言结束,会场上掌声雷动。

几天之后,梅兰芳又在南加利福尼亚大学接受该校颁发的“文学博士”荣誉学位——表彰梅兰芳的艺术贡献,礼赞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那天正值该校成立50周年庆祝纪念日,仪式十分隆重,有3000多人出席典礼,与梅兰芳同时接受博士衔的另有五六十位各界著名人士,100多名学生同时接受了毕业文凭。

梅兰芳一连接受两所高等学府颁授的荣誉学位,显示出美国学界对以梅兰芳为代表的中国舞台艺术的高度重视,表明了他们对京剧的认可和接受,而且也提升了中国京剧演员的社会地位,证明京剧演员一样能以自己出类拔萃的技艺赢得世界荣誉。

【作者为上海市崇明区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来源时间:2022/2/9   发布时间:20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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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讲座:梅兰芳1930年访美演出与民间外交成功的“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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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美国东部时间2月18日(周五)晚上8:00到10:00

北京时间2月19日(周六)上午9:00到11:00

点击这里注册线上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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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市市长小卢尔夫前往车站迎接梅兰芳)
延伸阅读:梅兰芳1930年访美巡演始末

讲座通过第一手中英文原始档案与资料系统展示梅兰芳1930年访美演出的成功,分析梅兰芳民间京剧外交取得成功的要素,反思梅兰芳昔日辉煌为何难以再现的原因,探索当年梅兰芳的成功对今日中美文化外交和文化在地化的启示。在纪念尼克松总统访华五十周年之际,梅兰芳京剧外交和文化传播的努力,有助于思考“东海西海、心同理同”的真谛、促进“西学东渐”与“中学西传”的良性互动、寻找缓和今日中美关系张力的途径。

主讲人:洪朝辉,美国纽约福坦莫大学(Fordham University)历史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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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谈人:吕锁森,中国戏曲学院表演导演教授,京剧武生、影视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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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谈人:董存发,加拿大独立学者、复旦大学亚太区域合作与治理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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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刘亚伟,美国卡特中心中国事务高级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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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机构:美国卡特中心中美印象网站亚特兰大中国研究中心
媒体合作机构:中国新闻周刊(英文版)龙鹰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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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2/2/9   发布时间:20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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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论:习普会 改变世界的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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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时社论  来源:中时电子报

1972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森和毛泽东历史性的一握,改变了冷战的格局,历史学家称这次访问是“改变世界的一周”,美国成功的“联中制俄”,最终赢得冷战。俄罗斯总统普京趁出席北京冬奥开幕式之便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谈,会后发表联合声明并签署一系列合作文件,北京冬奥会是另一个“改变世界的一周”吗?

中俄关系越来越紧密

冷战结束后,国际进入一超多强的格局,随着中国国力快速崛起,美国学界开始讨论“修昔底德陷阱”,认为美中争夺世界霸权势所难免,近年更出现“联俄制中”的战略考量。特朗普与拜登都尝试与俄罗斯改善关系,减少美国在欧洲与中东的军力,以集中力量在亚太对抗中国。

但因为种种原因,美国“联俄制中”的政策滞碍难行。尤其俄罗斯于2014年并吞克里米亚,西方国家对其实施制裁后,中俄关系加速发展。而近年来,美国结合西方盟友对北京人权、周边区域问题多所批评与抵制,也让北京必须寻找有力的战略伙伴,或至少安抚强大的邻国以专心对付美国,促动了中俄深化合作的动机。

美国以新疆人权名义结合十余国对北京奥运进行外交抵制;另方面,与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僵持不下,拒绝明确表态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且不愿减少在东欧对俄罗斯的军事压力。中俄峰会在莫斯科和北京与西方关系恶化的背景下举行,这给俄罗斯和中国加强合作添加柴火。美国不断强调中俄两国为最大的国家安全威胁,对涉嫌侵犯人权的行为实施制裁,北京和莫斯科产生威胁感,美国反而成为中俄两国亲近的推手,因而形成中俄同盟的新格局。

除了美国因素外,中俄深化合作还有地缘政治的因素,那就是所谓“背靠背”的关系。首先,中国与美国甚至欧洲诸强并没有领土接壤,但俄国是搬不走的邻居,两国拥有4300公里的边界,1969年发生珍宝岛边境冲突事件,两国深知成为敌人是多么危险和代价昂贵的事情。西方想要离间两国,让两国反目成仇,是有一定的难度。

第二,两国之间还有复杂的中亚诸国地缘政治关系,北京要发展一带一路,需要俄罗斯在中亚发挥稳定的力量,两国在中亚合作的空间很大。从这次哈萨克斯坦动乱的快速平定,以及在声明中反对外国势力在两国边境从事“颜色革命”,都可以见到双方互利合作的前景。

台湾身处冲突引爆点

背靠背真正的目标,还是在各自面对的方向,对莫斯科来说是阻止北约继续东扩,稳定战略生存空间;对北京来说,是维持主权完整,保护近海利益,突破第一岛链。在这次声明中见到各取所需,普京重申“一个中国”原则,承认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反对任何形式的台独。习近平也投桃报李支持莫斯科立场,反对北约扩张。

这份声明与两国签订的诸多合作项目所展现的企图心,不仅于势力范围的相互承认与支持,还表现出希望与西方国家平等参与世界政治规划的意志。中国在俄罗斯找到了军事和政治伙伴,俄国也得到中国在经济与金融上的大力支援。有了这样的伙伴互相支持的底气,这两个联合国安理会大国,在联合声明中特别强调加强国际组织特别是联合国的合作与协调,尽管这种强调一直是莫斯科和中国的传统,但最近越来越强烈的表态。

冷战刚结束,西方承诺给予俄罗斯在西方国际体系中拥有一定的地位,一度邀请俄国加入七大工业国组织(G7)成为第8名成员,但是在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中被剔除,从此俄罗斯不再相信西方的的承诺,开始倾向于与北京建立真正的联盟;并且两国都反对单极世界,希望传统的国际多边机构成为国际体系的基础。

中俄关系日趋紧密,也有西方国家表示忧虑,认为不应坐视世界两大陆权国家走向结盟,但多数政客的反应是,这两个国家都非民主国家,都在压制本国人民的自由权,对西方民主自由国家构成威胁。中俄战略合作态势越来越清晰,世界格局是否再度两极化,重现冷战,会不会因无端的恐惧与盲目的自信而造成更多、更大的冲突,身处冲突引爆点的台湾更须谨慎以对,这远比普京重申反对台独更重要。

来源时间:2022/2/8   发布时间:2022/2/8

旧文章ID:27088

亚拉巴马州选区划分方式被指存种族歧视,美国最高法院: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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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博一 卢之琳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2月7日,美国最高法院宣布支持保留亚拉巴马州由共和党控制的州立法机构绘制的国会选区地图,并搁置了下级法院要求该州立法机构重新绘制地图的命令。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2月7日报道,当日,美国最高法院以5票赞成、4票反对的结果,裁定亚拉巴马州无需为2022年的国会选举重新绘制选区划分地图。裁决同时批准了亚拉巴马州共和党的请求,暂时搁置下级法院的裁决,此前下级法院裁决认为原地图违反了《投票权法案》(Voting Rights Act),并下令让该州立法机构重新划分国会选区。

投下赞成票的保守派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与塞缪尔·阿利托(Samuel Alito)表示,由于亚拉巴马州的国会初选定于5月24日举行,而选举的缺席投票定于3月30日开始,在此时要求重新划分该州的国会选区,会造成太多干扰。法院不应当在选举临近时改变选举规则。

卡瓦诺在一份书面意见中写道:“迟来的对选举法的司法修补可能导致混乱,并给候选人、政党和选民等带来意想不到的不公平后果。”

自由派大法官埃琳娜·卡根(Elena Kagan)则称这一决定“大错特错”。她表示,最高法院的这项裁决“明显稀释了亚拉巴马州非裔美国人的投票权”,该决定将破坏《投票权法案》中的关键规则。

她还表示,最高法院不应该在“没有进行任何全面的说明和辩论”的情况下,就利用“影子裁决”(shadow docket,指在极其紧迫的时间内和条件相当有限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来颁布和改变法律。

除她之外,自由派大法官斯蒂芬·布雷耶(Stephen Breyer)、索尼娅·索托马约尔(Sonia Sotomayor)和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John Roberts)均表示了异议。

此前,据《纽约时报》1月24日报道,联邦地区法院的三名法官当日否决了亚拉巴马州的国会选区重划方案,认为其违反了联邦《投票权法案》,并下令其州议会进行选区重划,以忠实反映该州的人口变化。

该法官小组认为,该州未能设立一个非裔选民占多数或接近多数的第二选区,从而稀释了他们的政治权力,因而要求在非裔选民占多数的地区画出两个选区,以有利于选出非裔的国会代表。

然而,这项裁决引起了州内共和党官员的不满。亚拉巴马州的共和党党主席沃尔(John Wahl)和该州检察长马歇尔(Steve Marshall)都强烈反对地区法院的裁决,表示将向联邦巡回法院上诉,倘若继续被否,将可能上诉到最高法院。

如今,他们的上诉得到了最高法院的支持。

亚拉巴马州的非裔人口目前占全州人口的26.8%,占全州过去10年增加人口的34%。2021年11月,亚拉巴马州立法机构根据2020年人口普查数据批准了新的选区重划地图,多数非裔被画进该州的第七选区,此选区内的非裔选民超过60%,占到了州内非裔人口的三分之一;其余的非裔选民则分布在第一、第二和第三选区,三个选区内有投票权的非裔均超过24%,却不足以选出更多民主党籍议员。

一些选民团体于是提起诉讼,称新选区地图稀释了非裔选民的投票权,违反了联邦宪法和《投票权法案》,并要求州立法机关重新绘制地图以遵守法律和实际人口情况。

来源时间:2022/2/8   发布时间:2022/2/8

旧文章ID:27087

美宣布批准新的一亿美元对台军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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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莉雅  来源:美国之音

在美中关系不断恶化以及北京不断派遣军机侵扰台湾的背景下,美国国防部在美国时间星期一(2月7日)下午宣布,美国国务院已决定批准向台湾出售估计价值为一亿美元的设备和服务,帮助维持和改进爱国者导弹系统,以加强台湾的防空体系和监测能力,遏阻区域威胁。

美国国防部国防安全合作局在一份声明中说,驻美国台北经济文化代表处(TECRO)向美方提出了这个军购要求,以支持台湾加入爱国者国际工程服务计划(IESP)和实地监控计划( FSP),为期五年,包括提供工程服务方面的支持。

美国政府要求在爱国者导弹防空系统的整个生命周期都必须加入这两个共同计划。预计该项目的总成本为1亿美元。

国防安全合作局星期一就这笔军售案知会了国会。

“拟议的军售将有助于维持接收方的导弹密度并确保为空中行动做好准备。接收方将利用这种能力作为对区域威胁的威慑并加强本土防御。接收方将不难把这些设备和服务融入到其武装部队中,”声明说。

此举无疑会引起中国的强烈反对。北京一贯表示,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何解决台湾问题纯属中国内政,不容美国和其他任何外部势力干涉。

在美国不断提升美台关系之际,北京也加大了对台湾的军事恫吓,包括频繁派遣破纪录的军机侵扰台湾的防空识别区。

北京还多次警告华盛顿不要打台湾牌。中国常驻联合国大使张军2月6日在一份声明中说,“美方应该放弃对‘台独’势力的纵容支持,奉行真正的一个中国政策,不要说一套做一套,在台湾问题上玩火自焚!”

中国驻美大使秦刚1月28日接受美国媒体专访时罕见地警告说,如果台湾当局在美国的“怂恿”下继续走正式独立的路,美中这两个大国将会卷入一场“军事冲突”。

美国国防部有关这次台湾军售案的声明表示,拟议的军售案符合《台湾关系法》,并有利于美国的国家利益。

“这项拟议的军售通过支持接收方使其武装部队现代化并保持可靠的防御能力的努力而有利于美国的国家、经济和安全利益,”国防部国防安全合作局的这份声明说。“拟议的出售将有助于改善接收方的安全,并有助于维持该地区的政治稳定、军事平衡、经济和进步。”

声明同时表示,这笔军售将不会改变该地区基本的军力平衡,也不会对美国的国防战备状态造成不利影响。

这笔军售的主要承包商是位于马萨诸塞州安多弗(Andover)的雷神技术公司(Raytheon Technologies)和位于阿肯色州卡姆登(Camden)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

来源时间:2022/2/8   发布时间:20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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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商务部将33家中国实体纳入“未经核实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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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拜登政府将33家中国实体列入商务部的“未经核实名单”(Unverified List),对这些实体从美国出口商那里获取产品实施新的限制,并要求希望与这些中国公司做生意的美国公司进行额外的尽职调查。

美国商务部的工业与安全局(BIS)星期一(2月7日)发表声明,宣布将33个总部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实体列入“未经核实名单”。列入这一清单的公司必须接受更严格的出口管控,因为美国官员无法对其进行例行式核查。

“通过及时完成最终用途核查来核实外国当事方的合法性与可靠性是我们出口管控制度的一项核心原则,” 商务部的声明援引负责出口执法事务的助理部长马修·S·阿克塞尔罗德(Matthew S. Axelrod)的话说。“今天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33个当事方加入‘未经核实名单’将协助美国出口商从事尽职调查并评估风险,并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发出信号,表明他们在安排最终用户核查方面予以配合的重要性。”

商务部说,工业与安全局未能确定这些实体的“善意”(bona fides)、也就与涉《出口管制条例》(ERA)物项有关的最终用途的合法性与可靠性,该局随后采取了这一行动。商务部说,无法确立这些实体的合法性与可靠性的原因在美国政府控制之外,可能包括无法联系或找到该当事方、该当事方未能恰当展示涉《出口管制条例》物项的性质、或者该当事方所在国政府在工业与安全局进行最终用途调查时缺乏配合。被列入这份名单并不意味着该实体构成具体和明确的国家安全威胁或外交政策关注,但是美国公司与纳入名单的实体进行交易必须进行额外的尽职调查,包括提交更多的文件。

按照限制措施,美国出口商若想向被列入名单的中国公司发货,必须获得许可证。而这些公司也被警告说,他们若希望继续接受美国货物,必须出具声明,证明自己是合法的,而且愿意遵守美国的法规。这项举措也是向中国政府表示,如果希望将这些公司从名单中除名,必须允许美国政府对这些公司进行检查。

商务部对一些接受来自美国境内货物的外国公司、也就是“最终用户”进行检查,以确保这些公司的“善意”,也就是说,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公司,从事合法生意,而且是可靠的,在接收美国产品之后不会将其挪作他用。美国政府尤其担心似乎意在商用的产品到了中国后会被挪作军用。

这些检查通常需要与中国政府进行协调。当美国无法进行检查或核实某公司的“善意”后,便有可能将其纳入“未经核实名单”。如果同意接受检查并证明自己的合法性,该公司有可能被移除出名单。

星期一被纳入名单的多数是电子公司,但是也有光学公司、一家风涡轮叶片公司以及大学的国家实验室和其他公司。

纳入这33个中国实体后,该名单榜上有名的实体总数大约达到了175个。其他有公司被列入名单的国家还包括俄罗斯和阿联酋。

美国商务部的贸易限制清单除了“未经核实名单”外,还有其它几项名单,包括“实体名单”(Entity List)和“军事最终用户名单”(Military End User List)。

(本文参考了美联社的报道。)

来源时间:2022/2/8   发布时间:20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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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宣布达成钢铁关税协议 共同应对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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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和日本星期一(2月7日)宣布达成协议,减免特朗普时期对日本进口钢材征收的关税。协议将允许每年大约125万吨的日本进口钢材免征关税。去年,华盛顿与欧盟达成了类似的钢铝关税协议。美国官员表示,这些协议是美国与盟友联手打击华盛顿所说的中国的“不公平做法”努力的一部分。

这项美日协议在日本要求下排除了铝产品。协议将在4月1日生效。美国官员说,协议要求日本采取“具体步骤”打击全球钢铁产能过剩,这种产能过剩主要集中在中国。

美国和日本的联合声明说,日本将在六个月内开始落实“恰当的国内措施,比如反倾销、反补贴关税和安全保障措施或者其它至少等效的措施”,为钢铁领域创造更具市场导向的条件。

这项协议与美国去年10月与欧盟达成的钢铝协议类似,规定由日本进口美国的钢材必须完全在日本国内“熔铸”才能享受免关税待遇,以减少中国钢铁绕道日本躲避美国关税的风险。

2018年,特朗普政府根据232条款出于国家安全原因而对来自几十个国家的进口钢材征收25%的关税,对进口铝材征收10%的关税。被征收钢铝关税的不仅有中国,还有美国的盟国。

拜登政府的贸易努力的相当一部分都集中在与世界各地实行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的盟友修复关系方面。

美国商务部在宣布美日达成232关税协议时说:“这项协议是拜登总统聚焦与我们关键的盟友和伙伴加强关系并与他们一道共事以应对中国等国家的不公平做法的又一个例证。”

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在声明中说:“今天的宣布建立在我们与欧盟达成的协议的基础之上,在我们抗击中国不公平的做法并为美国家庭、公司和工人营造一个更具竞争性的全球经济之际,将进一步帮助重建我们与世界各地的盟友的关系。”

美国贸易代表戴琪星期一发表声明中说:“这项协议,加上去年与欧洲联盟达成的解决方案,将帮助我们与日本一道努力打击中国在钢铁领域的反竞争、非市场贸易行为,同时帮助我们实现拜登总统雄心勃勃的全球气候议程。”

(本文参考了路透社的报道。)

来源时间:2022/2/8   发布时间:20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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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折叠与护栏:中美关系能走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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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建伟  来源:澎湃新闻

去年1月民主党总统拜登就职以后,中美关系进入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新阶段。过去一年,美国对华政策的发展和多数分析人士的预测都不一样。拜登政府既没有像有些人希望的那样“重置”(reset)中美关系,使之回到特朗普之前的轨道;也没有像另一些人担心的那样完全“特规拜随”, 奉行“比特朗普还要特朗普”的对华政策。

中美关系既没有“高开低走”,也没有“低开高走”, 而是“低开平走”——上半年主要是双方交锋试探;下半年则在激烈竞争的同时探索合作共处之道。尽管中美关系没有出现我们所希望的范式转换,但是特朗普时期自由落体般的恶化势头得到缓解,应该说两国关系形成了某种动态平衡。

过去一年,中美关系的互动和发展大致经历了几个阶段——2020年11月拜登当选到2021年3月,是“喊话”和“通话”的阶段;3月份以后进入第三阶段,亦即“对话”的阶段。

第三阶段又可以细分为几个小节。第一节以3月18日杨洁篪、王毅和布林肯、沙利文在安克雷奇的“2+2”战略对话为标志。特点是美方处于攻势,对中国的内外政策提出系统性的批判和指责,引起中方强烈反弹,直斥美方没有资格从所谓实力地位和中国说话,中国人不吃这一套。

第二节以7月25-26日美国副国务卿舍曼访华为标志。中方反守为攻,拒绝了美方提出的所谓 “竞争、合作、对抗”的三分法和对华“坏事做绝,好处占尽”的霸凌做法,并对美划出了三条红线,提出了两份清单。

至此,可以说双方把底牌都亮明了。此后,双方的高层对话和互动减少了相互指责,进入了着眼于管控和解决具体问题的第三节,包括阿富汗问题、气候变化问题、台湾问题等。

第三阶段的高潮是去年11月16日两国领导人的线上峰会。拜登提出了“不寻求新冷战,不寻求改变中国的体制,不寻求通过强化同盟关系反对中国,不支持台独” 的新“四不”政策,这是对中方所提三条红线的回应,可以算是2021年中美关系中的一个亮点。

从以上中美之间高层互动的基本脉络来看,经过一年的磨合,双方在理念和认知层面上还是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和谅解。但反映到两国关系的具体问题上,呈现出来的是一个更为复杂的局面。

可以说,拜登上台以来,中美关系的主要方面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政治上,双方在人权、民主等价值观和意识形态问题上屡屡发生激烈冲突;安全上,拜登政府在南海、台海问题上不断冲撞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底线;经济上,虽然拜登政府停止了对华贸易战,但是“特朗普关税”依然高悬,科技和金融“脱钩”继续推进。

但与此同时,两国关系局部的改善和缓和也有迹可循,有限的合作开始出现。两国各领域高层对话有所恢复,有关新冠溯源的口水仗不了了之,孟晚舟案平和落幕,两国在气候变化、媒体问题上达成协议,双方在阿富汗、伊朗和朝鲜核问题,以及防止核战争等问题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协调和合作。虽然这些有限的合作和协调仍然无法改变中美之间“竞大合小”的基本格局,但也说明合作还是有可能的,而竞争也并非没有底线——2021中美之间并没有出现重大的颠覆性危机。

当前的中美关系可谓“剪不断、理还乱”,出现这种空前的复杂性有多重原因。一是在美国对华政策的指导思想上,拜登政府继承了特朗普政府的对华全面竞争战略。正如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莱斯所声称的,虽然美中关系是复杂和多面向的,但是其核心是激烈的竞争。美国和中国大部分的接触都是建立在竞争的基础之上的,是一种对立的关系。但同时,拜登政府也提出要负责任地管控和中国的竞争,为两国关系建立所谓“护栏,” 以防止中美竞争失控而导致冲突。

换言之,竞争但不冲突,是拜登对华政策的一条底线。在这个底线之上,美方会不择手段和中国竞争以求胜出(anything goes)。这和中方以前提出的“不冲突,不对抗”的新型大国关系有部分重合的地方,不同的是对美方来说,“冲突”不要,“对抗”可以,而且“不冲突”是建立在竞争而不是合作的基础之上。

二是拜登对华政策受到美国国内政治因素的多重制约。拜登上台之际,面临国内问题堆积如山,积重难返的困局。拜登不得不把主要精力花在处理国内问题上,对他来说,“安内”是首要任务(first priority)。尤其是因为民主党在美国国会的多数党地位非常脆弱,拜登要推动其国内重要的立法议程,需要共和党的支持,所以他不会为了“安华”, 而牺牲其国内政治利益。

此外,美国民主共和两党在对华全面战略竞争的问题上已经形成高度共识。这从美国国会的反华法案层出不穷,且往往以高票通过就可见一斑。在美国政客的不断操弄下,美国社会也形成了一种反华、厌华甚至仇华的政治氛围,最近的民调也反映出这一点。在这种政治大环境下,拜登即使想要在对华政策上做出更大调整,在操作层面也有巨大政治障碍。

三是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团队整体而言对华并不友好。团队领军人物国务卿布林肯和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作为民进党中生代建制派,虽然比较理性,但是充满傲慢和偏见,对中国内政和外交缺乏全面通透的了解,对和中国打交道也缺乏足够的经验。而在拜登政府安全、外交、经济等部门负责对华政策具体操作的中层官员则不乏从狭隘的地缘政治或意识形态视角看待中国和中美关系的“少壮鹰派。”他们自诩为中国问题专家,但其关于中国判断常常基于西方的理论和概念,缺乏实证的经验。总之,拜登团队中,曾在历届美国政府对华政策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传统意义上的“中国通” 几近绝迹。

对于这样一支对华政策团队,人们很难抱有太高的期望。即使两国领导人谈得很好,在多大程度上他们达成的共识能经由他的团队转化为实际政策,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经常听到中方提醒美方要落实两国元首会晤精神和共识,而美方却很少提起的原因。

四是特朗普政府留下来的对华政策遗产和惯性难以改变。特朗普执政四年,对美国对华政策动了中美建交以来最大的“手术,” 几乎涉及中美关系的各个方面,大大偏离过去四十年中美关系赖以发展的政治基础,给两国关系带来巨大,甚至是永久性的损害。

以国务卿蓬佩奥为代表的极端反华派,力图使这些变化系统化、机制化、常态化——包括实施以关税为特征的对华贸易战,对以华为为代表的中国高科技企业进行极限施压封杀,全面提升美台政治与军事关系,美国情报执法部门制订以中国为目标的“全社会”行动计划,等等,其目的就是要使得中美关系各个领域出现的倒退变得不可逆转。很不幸的是,他们的目的基本达到了。拜登政府陷入蓬佩奥们挖的一个又一个“坑”里而不能自拔,想要“改弦更张”需动用大量政治资本,并很容易动辄得咎,被政敌攻击为对华软弱和绥靖。

最后,我们也必须看到这一年中美关系也受到双方互动的影响。由于中美缺乏基本的政治互信和常态化的沟通,双方都倾向于从“最坏情况假设”(worst-case scenario) 的角度去看待对方的言行,并常常由于媒体的炒作而被无限放大,从而加深彼此的对立和敌意。

双方非良性互动的两个典型例子是:去年10月以来中美在台海问题上的冲突,和12月双方在“民主”问题上的对垒。在台湾问题上,双方都认为对方试图改变台海现状,踩了自己的红线,想通过反制行动来吓阻对方。而双方的相互威慑行为很可能因为媒体的炒作而被解读为对方准备改变既定政策、越过红线的前奏,从而增大中美之间发生“意外战争”(accidental war)的风险。中美围绕拜登的“民主峰会” 和“外交抵制”北京冬奥会展开的话语权之争,则加剧了双方在政治和意识形态上的对立。拜登嘴上说不搞“新冷战,” 但是行动上却奉行“冷战”逻辑,难免会影响中美“在重要领域的对话合作”。

在可预见的未来,以上造成中美关系极端复杂性和充满内在矛盾的因素还会继续发生作用。如何应对中美关系前所未有的复杂性,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和挑战。它要求我们对中美关系有一个总体的把握,而不被“一时一事” 而困惑。用毛泽东的话来说,既要看到“高天滚滚寒流急”,也要看到“大地微微暖气吹”, 保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战略定力,过去对中美关系的过分乐观和现在对中美关系的过分悲观都是片面的,无法反映复杂的现实。我们既要做最坏的打算,也要争最好的结果。缺了前者,那是幼稚病;放弃后者,过分强调中美必有一战,那是宿命论,也非上策。

2022年,内政因素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尤其大。年底,美国将举行中期选举。由于内政不济,目前拜登的民调支持率持续低迷;如果上半年不能扭转局面,民主党很有可能在选举中惨败,失去两院的多数党地位。这样一来,国会共和党人不但会阻挠拜登政府一切试图改善中美关系的努力,而且还可能会对拜登执政以来的对华政策背离特朗普路线的部分进行“清算”。2022年对中国的发展而言也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党的二十大即将召开,相关的外交人事调整大概率会对我国的对美政策产生辐射作用。在此背景下,如何在博弈和斗争中保持中美关系大局的基本稳定,将是对中美两国的重大考验。

来源时间:2022/2/8   发布时间:202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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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评:美国想“二涮”它的亚太盟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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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据美媒报道,美国总统拜登正准备公布其首个“印太”经济战略,它被称为“印太经济框架”。拜登政府对这个框架寄予厚望,指望用它来填上美国在印太没有全面贸易协定的空白,补齐“印太战略”在经贸领域的短板。不过,对华盛顿来说最重要的是,希望借此拉出一个将中国排除在外的经贸小圈子,对抗“中国日益扩大的区域影响力”。

不得不说,美方想得很美。据透露,“印太经济框架”聚焦在构建数字贸易规则、重塑地区供应链,以及打造绿色技术标准等方面,在经贸关键领域对中国形成围堵之势,进一步强化亚太国家对美国的依赖,从而确保美国在全球供应链顶端的优势位置。因此,与其说“印太经济框架”是服务亚太地区经济发展的新平台,倒不如说它是服务美国地缘政治目标的新武器。

为了操弄这个“新武器”,华盛顿颇下了一番苦功。去年,华盛顿高官轮番出访亚太国家,在“印太经济框架”还没有正式成形的时候就来推销了。如今,在围绕乌克兰问题剑拔弩张的时候,美国国务卿布林肯7日启程前往澳大利亚参加澳、日、印、美四方会议,接着还将前往斐济与太平洋岛国领导人会晤。华盛顿承认此行“将与中国构成的挑战有关”,人们因此可以预料他将为“印太经济框架”造势。

在冷战零和思维的驱动下,华盛顿将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友好合作、正常往来统统视为“火情”,为了灭火搞得自己手忙脚乱、心烦意乱。现在拜登政府想出一个大招,试图硬生生切割中国与亚太国家的经贸往来,并要在断裂处砌一堵墙,以一揽子解决问题。

但亚太的现实对美国来说同样是骨感的。在经济全球化向纵深发展的今天,砌墙排斥世界第一贸易大国不可想象,这既背离了亚太国家的真实意愿,也不符合它们的切身利益。无论华盛顿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印太经济框架”的底色都是封闭的、排他的,更是“美国优先”的,与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背道而驰。它顶多就像“没有火鸡的感恩节大餐”,其他参与者不过是美国主导的供应链上的附庸。对这一点,大家都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实际上,在全面经贸协定问题上,美国已经狠狠涮过它的盟友一次。奥巴马政府大力推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谈判,但等到其他成员都走完法律程序后,TPP却在美国被搁置了。特朗普一上台就直接退出,把它的盟友们晾在一边目瞪口呆。现在日本又想邀请美国重新加入,拜登政府却另起炉灶,搞出一个“印太经济框架”。在重大问题上也如此反复无常,这又如何取信于人?除非有小跟班真的喜欢被老大涮着玩。

如今,华盛顿对“竞争”的理解,早已偏离“进步”这一初衷。美国这些年打着“竞争”的旗号似乎做了很多事,但结果基本上都是空耗资源的瞎折腾,其根本原因就是它没有读懂发展的密码。过去的经验证明了,没有一个经济体可以在封闭和排外中获得持续成长。今年元旦开始,《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正式生效实施,美国在这一区域的所有盟友都参与其中,这本身就说明了合作共赢是时代的选择。

在这个大形势下,华盛顿还想凭蛮力把时代的车轮往后拽,殊不知最终只会让自己跌个踉跄。可以断定,就算最后美国把“印太经济框架”给搭起来了,它也只能是华盛顿送给盟友的又一处海市蜃楼。

来源时间:2022/2/7   发布时间:2022/2/7

旧文章ID:270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