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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四 王一苇:美国青年群体政治认同及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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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庆四 王一苇  来源:《人民论坛》2021年12月中

作者:李庆四,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外交学系教授;王一苇,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2021级博士生

摘要

美国是奉行政党政治的选举制国家,经过多年实践,不断完善,形成了较为完备的游戏规则,但也因形势的变化,诸如选民结构的分化、多元,数字化时代的深入影响,面临着诸多严峻挑战。千禧一代与Z世代的青年群体受疫情影响,其政治认同呈现出两极化嬗变。在政治认同背后政治正确、社交媒体对美国青年群体的深远影响,美国青年群体的投票趋向引发众多关注。

关键词:美国选举;青年群体;选票;政治认同;两极化

长期以来,美国的选举结果基本上是在民主党与共和党之间轮流执政,几无悬念。四年一度的总统大选与两年一次的中期选举,也基本是年长选民占据主导地位,左右选举结果。比较而言,总统大选自然更为引人注目,当然也更显重要。但中期选举因美国政治制度的设计架构也具有相当重要性,它不仅是美国政党争夺国会控制权的关键,也是未来两年总统大选的风向标。就最近两次美国大选情况看,越来越多的美国青年似乎开始“觉醒”,走向投票站,投票给政治立场相同或接近者。美国青年群体这一投票趋向引发众多关注。本文就美国青年群体在近两次大选中的投票情况进行分析考察,探讨政治正确等因素在青年群体身上的折射及其对政治认同的影响。

美国青年人的投票率为什么比他们的长辈低

在许多青年选民看来,美国大选不过是政治精英与金融寡头之间的分赃游戏而已。空洞的承诺,夸张的诱惑,大选过后的江河依旧,一切如常,导致美国青年群体中的不少人心生倦怠,失去信心,放弃投票。2020年总统选举中年轻人投票积极性虽然较之2016年有所好转,但也有近一半青年没有行使投票权,漠然以对。近一个世纪前,美国政治学家查尔斯·梅里安和哈罗德·高斯内尔就确定了投票率相对较低的几个美国群体,包括年轻人、少数族裔、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人和穷人。时至今日,这一状况并无根本性改观。为什么年轻人投票率比他们的长辈低?政治学研究中的三大主题对青年群体投票率低迷不振的症结提供了解释。

一是习惯的形成。投票是一种长期形成的习惯,年轻人投票频率低的一个可能原因是他们形成和强化这种习惯的机会较少。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才能慢慢地从“习惯性不投票者”变成“习惯性投票者”。这种内部习惯的形成也从外部得到了强化,各年龄段的人都会受到他们的朋友和同龄人影响,而老年人更有可能在多个选举周期观察朋友做出的投票选择。

二是机会成本。第一次或第二次投票也可能比在以后的选举中投票更难。青年群体相较其他年龄群体可能没有那么灵活的就业时间表,且可承担经济缓冲的能力也较小,对他们而言,是否抽出闲暇时间投票,涉及到一定的机会成本计算;再加上青年群体生活大都流动性较强,频繁地搬家使他们不仅缺乏深厚的社区背景和相应的人际关系,更需要在当地重新进行选民登记,熟悉另一套投票程序和截止日期,以及寻找新的投票站等,学习投票过程也要计算间接机会成本。同时,不能否认的是,在美国青年群体投票机制中的一些障碍是人为设定的。当涉及到不同群体投票率差异时,这些差异与奴隶制和种族主义遗产是分不开的。提高所有群体投票率并非政治精英的普遍目标,而像选民身份证法这样增加投票难度的政策,可能会对包括年轻人在内的低倾向性选民产生一定影响。

三是替代参与。如果从参与其他形式的政治行动角度看,青年群体投票率低可能会稍微减少一些人的担忧。根据国际民主和选举援助研究所(International IDEA)的研究,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年群体投票率普遍下降,但“其他形式的公民行动主义,如大规模抗议、占领运动和越来越多地使用社交媒体作为政治参与的新平台”,青年群体的参与度则普遍提升。另有一项分析发现,与德国、法国和英国的年轻人相比,美国年轻人更有可能签署请愿书,参加示威的可能性是他们的两倍以上。

所有这些情况表明,青年群体参与投票的活跃度低或者完全不参与并不在于缺乏兴趣。近年来,在美国“表示对选举感兴趣(76%)、关心谁是总统(74%)、对公共事务感兴趣(85%)和打算投票(83%)的年轻人数量特别多”,这显然意味着分析家和学者们在如何正确理解美国青年选民参与(不一定反映公民参与)和公民参与(不一定促成投票)之间的差距上还有待进一步深入研究。

最近两次美国总统大选青年群体投票分析

当前的美国青年群体,大致可分为“千禧一代”和“Z世代”。前者指出生于1981年至1996年的一代人,后者指出生于1995年至2012年、在智能手机时代度过青春期的第一代人。他们中间左翼民粹力量的抬头不容小觑;也有中间偏右青年群体力量的悄然崛起并占据上风。美国的选举政治游戏固然与金钱关系重大,但人还是关键因素。青年群体这一重大票仓,成为美国民主党、共和党激烈争夺的重要选民对象之一。在2018年美国中期选举中,拉美裔民主党人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年仅29岁就当选众议员,作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国会女议员,成为青年群体在政治博弈中迅速崛起的象征。

首先,千禧一代与Z世代青年群体投票率激增。美国塔夫茨大学公民学习和参与信息研究中心(CIRCLE)对青年群体投票率的数据分析表明,在2020年秋的总统选举中,美国青年群体投票率虽仍旧与前些年一样不如年长者积极,但年轻新锐的年龄组在选举投票中却显示出最大的增长。随着Z世代和千禧一代投出超过2500万张选票,CIRCLE估计18—29岁的年轻人有50%在2020年总统选举中参与投票,比2016年(39%)显著增加了11个百分点,可能是自投票年龄降低到18岁以来青年参与选举的最高比率之一。更令人瞩目的是,年轻人中18至24岁的Z世代投票率显著上升,政治参与热情愈发高涨。由于青年人在新一轮“黑命贵Black Lives Matter”种族正义抗议运动中的活跃表现,一些分析家猜测这种行动主义也许会转化为选民投票率,此后出炉的大选结果也证实了这种预判:Z世代中,亚裔和白人选民投票率超过一半,黑人选民投票率接近一半,拉丁裔或西班牙裔选民投票率超过五分之二。同时,青年人在选举中严重倾向民主党,在2020年的许多摇摆州中展现了扭转乾坤的影响力,帮助拜登在至少十几个“红色”州赢得了大多数30岁以下的成年人。

影响美国大选的因素很多,如种族、宗教、地域、家庭背景、社会阶层等,而美国青年群体的构成虽然多元且复杂,但总体上看,除延续其他成人选民群体的习惯之外,这一青年群体还普遍思想活跃、关心政治、希望社会更为公平、渴望得到更多机会、反感社会利益分配的固化、参与社会活动的热情也很高涨。在特朗普执政时期,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轻人的生活处境并无太大改善,美国经济在经受金融危机重创之后虽然在缓慢复苏,但竞争依然激烈,就业市场依旧严峻,助学贷款负担加重、房租持续上涨,凡此种种,对青年群体都是极为现实的生存压力。特朗普毫无章法的所谓减税、叫停奥巴马医改法、减少高等教育投入等政策,也使青年群体严重不满,渴望改变现状,希望通过投票对政策变革起到一定作用。同时,不少年轻选民也表示,种族主义和气候变化也是影响投票意愿的重要因素。

其次,疫情影响美国青年群体的投票意愿。美国的选举政治已有效运作经年,有相对完备的程序设定。但是否参与投票,有许多相互关联的因素,影响着青年群体的取舍。例如:竞选纲领是否具有吸引力,竞选活动的组织水平,参选政党对年轻人的宣传鼓动程度,不同州的公民文化和公民教育政策,青年人口的不同族裔构成,以及不同州的投票法。凡此种种因素,既可以促进青年群体参与投票,也有可能对其投票构成障碍。2020年,虽然近一半有资格的年轻选民参与了投票,但正如之前每个选举周期的情况一样,全国各地青年选民投票率差异很大:投票超过60%的州,有67%的新泽西州、65%的明尼苏达州、64%的科罗拉多州、61%的缅因州;在40%以下的州,有32%的南达科他州、34%的俄克拉荷马州、35%的阿肯色州和39%的新墨西哥州。

这次大选中,对投票最大的制约因素无疑是新冠肺炎疫情,因此,选民注册和投票的便利性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上变得尤为重要。许多州为应对新冠肺炎疫情改变或扩大了邮寄投票,选民首选投票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根据美国选举表现调查,邮寄投票的选民(所有年龄段)比例增长到46%,比2016年增加了一倍多。在选举日投票的选民比例从2016年的60%下降到2020年的28%。2020年各州采取了不同的邮寄投票方式:科罗拉多州和华盛顿州,自动向所有登记的选民邮寄选票已经成为惯例;其他州则自动邮寄选票申请或允许选民自行申请邮寄选票,其中加利福尼亚州等不需要选民说明申请邮寄选票的原因,而印第安纳州和康涅狄格州等,则要求选民注明缺席现场投票的原因;限制性更强的一些地方,则还未放开将流行病作为缺席现场投票的有效“借口”。平均而言,在自动向选民邮寄选票的州,青年选民的投票率最高(57%),且比2016年有更大增长;相反,对邮寄投票进行严格限制的州的青年投票率最低,平均为42%。同时,如今也没有任何问题能像针对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议题讨论那样激励Z世代和千禧一代踊跃投票。根据2020年末CIRCLE与Snapchat(色拉布)合作撰写的“Z世代白皮书”,18至23岁青年群体中的82%认为,这场大流行病使他们更深切地意识到政治领导人的决定与其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其中包括42%的拜登支持者。也就是说,新冠病毒大流行确实是2020年影响青年群体投票行为的最大因素。

美国青年群体政治认同呈现两极化趋势

出口民调数据显示,2020年美国大选投票中30岁以下成年人支持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而不是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的比例接近2比1,有色人种年轻人明显倾向于左边。支持拜登的30岁以下选民中,黑人选民占76%、亚洲选民占69%、拉丁裔选民占51%,而白人选民对拜登的支持率只有6个百分点。拜登和特朗普分别成为美国历史上获得普选票第一和第二的总统候选人,这个投票结果让美国社会政治认同两极化趋势暴露无遗。21世纪已进入第三个十年,美国目前依旧维持着全球最大经济体地位。伴随着世界格局的深刻变化,青年群体对美国政治运行规则的态度也正在发生微妙变化。探讨他们如何通过选票彰显政治态度与价值取向,有助于了解美国青年群体与美国社会发展趋势。概而言之,当代美国青年群体认同呈现出多元但极化的文化认同、政治认同与身份认同,“Z世代”美国青年政治认同的两极化出现归因于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政治正确成为党派争斗的工具。今日美国,“政治正确”被当作一种“语言柔术(linguistic jujitsu)”,成为常见的政治运作武器之一。各种政治派别的人都频繁使用“政治正确”这一概念,只是使用的含义各不相同,甚至相互矛盾,这也恰恰说明政治正确是一个复杂的概念,不能简单定义,也没有一个被普遍接受的内涵。早年,一些学者将政治正确描述为尊重个人身份、文化和观点的努力,福山则给出了一种更直观现实的解释:“政治正确指的是那些你不能在公共场合说出来,否则就要担心受到道德谴责的东西。每个社会都有一些观念违背基本的合法观念,因而不能进入公共讨论。”当前的美国政治生态,更多人认为这个概念促进了意识形态上的狭隘、不容忍和对反对语言和观点的压制。

有关政治正确的话题在美国社会引发广泛讨论,而作为热心于社会议题且政治参与度最高的青年人聚集地的高等教育机构则首当其冲,成为政治正确纷争的核心战场。近几年的学术辩论,人们对“政治上正确”的态度逐渐从称赞和肯定变调成了讽刺与挖苦。20世纪90年代美国大学校园里盛行的“PC文化”仿佛又卷土重来,并且由于得到网络时代下Twitter以及TikTok等新型社交媒体传播力的加持,这种潮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正在削弱政治话语,甚至可能反噬民主自由本身。越来越多的人质疑和否定那些主张在大学校园设立“安全空间(safe space)”和在教室中设置“触发式警告(trigger warning)”的人,认为他们过度焦虑且不切实际的天真。

“作为青年人政治认同形成最重要的场域之一,大学应当在弥合政治认同分裂的问题上发挥重要作用”,锻炼学生学会面对和思考与自己意见相左的观点,质疑他们以往认为理所当然的个人信念,以帮助其成为视野宏阔的成熟社会公民。但当“触发式警告”“言论守则(speech code)”等涉及的道德议题越来越多,一种受害者文化逐渐在美国高校校园氛围中弥漫开来,有意无意地阻挠学生成为高等教育知识过程的充分参与者。部分学生甚至主动滥用言论守则和触发式警告,随意上纲上线,肆意打着政治正确的幌子,以回避了解、学习那些只是让他们感到吃力或者不舒服的内容。由此,美国大学校园在成为“政治认同两极化的孵化器”的路上越走越远,“塑造并输出具有鲜明政治偏好的公民”。针对“PC文化”对高校影响究竟是好是坏的争论还有很多,也很热烈。但几乎没有人能够否认,近年来美国高校对“PC文化”响应行为的兴起,说明在当今美国社会内,政治正确早已不仅仅是一种想法,而是已经成为一种运动,不可否认地影响到了高等教育中语言的使用,并使得美国青年群体成为美国政治正确运动中的急先锋。

第二,社交媒体推进政治认同两极化。2011年,美国社会活动家埃利·帕里瑟(Eli Pariser)提出了“过滤泡沫(filter bubble)”一词,将其定义为“算法使我们在网上获得的各种信息偏向于我们喜欢的东西”。当时,他担心人们对不同观点的接触大幅减少可能会导致政治上的两极分化,而近十年后,美国总统大选中创纪录的选民投票率充分展示了这种分化和撕裂之严重。美国人在超党派大选中不仅不同意另一方的观点,彼此还极其憎恨,思想市场上不同群体之间的竞争看似是健康民主的标志,但很多人早已不再关心思想上的胜利,比起为了把自己心仪的领导人推选上位,更多的人似乎是为了把另一党派候选人挡在胜出可能性之外。不同党派在看似不同的现实中运作,讲述着不同的事实,或者至少是对这些事实做出完全不同的反应。

不可否认,如今无远弗届的社交媒体的确实是问题的一部分。但是,两极化的情况和加剧这种情况的社交媒体,究竟谁更先出现,已很难追究,倒不如说,两者相互影响,已然成为一个庞大且会不断自我强化的系统。脸书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在多个场合驳斥了关于其公司煽动党派分裂以及加剧政治极化的说法,然而,不少专家依然认为,社交媒体的使用确实助长了美国党派间的敌意。2020年10月,一篇名为《美国的政治宗派主义》的文章,如此总结学术界的共识:“近年来,脸书和推特等社交媒体公司在政治话语中发挥了影响力,加剧了政治宗派主义(political sectarianism)。”尽管美国人在政策偏好上的分歧似乎没有增加,但对反对党成员的敌意却非常高,认为对方“不同”“不道德”,所以“不喜欢”。2021年8月,另一篇发表在《认知科学趋势》杂志上的文章也表示:“虽然社交媒体不太可能是两极分化的主要驱动力”,但是,“一定是一个关键的促进因素。”

皮尤研究中心的一系列民意调查显示,共和党人在政治方面依赖和信任的新闻网站比以前少了,福克斯新闻是特朗普的喉舌和虚假信息的源头,是他们经常阅读和相信的少数来源之一,信息来源的单一也使得他们的看法越发极端和抱团。超党派的激烈竞争、紧张的社会因素和不同的新闻“饮食”,或者至少是对新闻的不同解释,然后再通过社交媒体选择性地反馈,放大了美国社会的分歧。2016年大选后,社交网络更是调整了其平台算法的基本设计,对用户浏览的内容进行定制,最大限度地促进来自朋友和家人的帖子,以提高用户参与度。这意味着除非用户自行在平台上进行探索,否则他们不太可能看到现实生活中的朋友和家人以外的人在讨论什么。缺乏社会经验与阅历的青年群体即Z世代,是社交媒体的天然使用者,更容易受到这些社交媒体的左右与影响,再加上他们继承来自父母长辈的偏见,或是在同伴压力(peer pressure)下无意识中被某些偏见同化,社交媒体在形成与传播意识形态的过程中,也成为意识形态的回音壁,强化了同一阵营的认同,阻断了不同阵营之间的有效沟通。

美国青年群体未来投票趋势及影响分析

美国新的人口普查数据表明,2020年的选举在选民投票规模上虽然破了纪录,但这种投票率有两方面需要特别引起注意:一是白人非大学生选民的投票率急剧上升,这是一个强烈支持共和党的群体;二是青年群体与有色人种投票率上升,这代表了严重倾向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选民群体的影响力在增加。这两个群体对2020年选举结果产生了反作用力,导致两党在少数几个州的普选票数相当接近,几乎难分伯仲。不过,美国选民的基本人口统计显示,在全国快速增长和缓慢增长的地区,倾向于民主党的选民人口都在增加。这就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在未来的总统选举中,非大学生的白人选民群体的投票率甚至更高,或者共和党为改变对他们有利的投票要求所做的努力,是否足以抵消年轻选民和有色人种选民的影响。年轻的白人选民不成比例地支持特朗普,53%的18至29岁的白人选民投票给他。但是,美国的选民人口结构正在发生变化,白人在选民人口中的比例正在下降。青年群体的崛起是自然规律,而这一群体在种族和族裔方面更趋多元化。

虽然青年群体长期以来给人以偏左的印象,但千禧一代与Z世代的这种政治偏好很可能并不是一个短暂的现象。二十年前,18至29岁的青年群体对布什和戈尔的支持率大约是50比50,表明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并没有向民主党倾斜,但在近年来的历次大选中,年轻人倾向民主党越来越明显。民主党虽然在2016年大选中未获得最终胜利,但在千禧一代青年选票上希拉里获得了近55%的支持率,远超特朗普获得的37%。这意味着美国青年群体的政治倾向性已发生了结构性转变,他们确实比以前更倾向于民主党了。面对已经开始担任社会职能,逐渐在美国社会运作中占据重要分量的Z世代青年人,共和党要考虑的真正问题是自己是否还能继续确立其作为一个合法选择的地位。以特朗普为首的共和党政治精英在处理美国社会2020年爆发的多起抗议和集会的方式,以及他们对种族多元化、女性堕胎权利等人权议题上的低容忍度,和在气候问题上的落后认识、防疫政策上的反智作为,凡此等等,使他们越发突兀地站在了大部分Z世代和年轻千禧一代价值观的对立面。谁失去青年群体,谁将失去整个世界,这是亘古不变的一大法则。

共和党逐渐流失青年选票的同时,第117届国会民主党人正在推动2021年为民法案(HR1,the For the People Act of 2021),及其各种进化版的通过。该法案将在全美范围内统一一些选举法,并建立自动选民登记(AVR)、在线选民登记(OVR)、当天或选举日登记(SDR)、提前投票、无理由缺席投票、预先登记以及在高中进行选民登记要求的多种平台系统。CIRCLE就此政策是否与更高的参与度和HR1具体如何扩大青年选民的潜力进行了分析,他们将拥有HR1中大多数选举政策的州和拥有少数政策的州比较之后发现,平均而言,拥有更多这些政策的州的青年投票率更高,拥有四项或更多HR1政策的州的青年投票率合计为53%,而少于四项政策的州的投票率为43%。由此可见,制定更有利于青年参与的投票制度,会激发青年群体的投票热情,而缺乏这些政策的支撑,就可能会产生相反效果。无论是通过像HR1这样的国家立法,还是通过各州立法机构的决定,投票法律和程序的持久性或变化将是未来影响美国选举周期的一个关键因素。现在,年轻人在2020年的投票人数创下了新高,意味着美国选民名单上的年轻人数量也创下了新高。如果没有立法者、教育工作者、组织者和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共同努力,以确保年轻人做好准备并鼓励他们投票,那么期待青年投票率的继续上升,未必就是天经地义、水到渠成。若类似HR1或选举自由法等法案通过,美国青年群体投票率毫无疑问会再度攀升。

就2021年11月2日弗吉尼亚州州长改选来看,此次地方选举吸引了全美媒体的关注。由于弗吉尼亚州和新泽西州的选举早于其他州举行,媒体常把他们的地方改选结果当作次年中期选举的风向标。而随着共和党候选人格伦·扬金(Glenn Youngkin)击败民主党候选人前州长特里·麦考利夫(Terry McAuliffe),民主党在弗吉尼亚州这个标准“深蓝州”的落败,无疑使拜登团队的中期选举开局不利。

但选民在政治光谱的两个极端之间摇摆并不是新鲜事。关于中期选举,长期共识是:不在白宫的一方更有利。这种规律似乎暗示着选民中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共和党一家独大,选民就会在下次选举中投民主党,反之亦然。但这种历史传统并不代表民主党可以合理化他们在弗吉尼亚州的失利。从强调青年群体选民的角度看,这次弗吉尼亚州的选举中,麦考利夫丢失了大批青年群体的选票。基于本文前述的判断,有色人种在选民人口中的比例逐渐上升,其中有色年轻人的民主党倾斜越来越明显,这些非白人民主党年轻选民不认同身为白人的麦考利夫,迫切希望民主党推出一名更加“政治正确”、更加“进步”的候选人。这种结果对于刚刚在去年大选中获得青年选民青睐的拜登及其背后的民主党来说,无疑是强迫他们面对“青年群体能有多么善变”这一现实的当头一棒。民主党人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几乎没有犯错的余地,只要失去五个众议院席位或一个参议院席位,就意味着这些议院会变成共和党的天下。

同时出炉的新泽西州改选结果对民主党人的危险境地雪上加霜。新泽西州本也应该像弗吉尼亚州一样,是一个安全的民主党港口。现任州长菲尔·墨菲(Phil Murphy)在2017年以14个百分点的优势赢得选举,而拜登则以16个百分点的优势在去年赢得了该州。根据美国最新人口普查数据,新泽西居民中白人勉强占到一半,作为一个种族多元化地区本应不会轻易投向共和党怀抱。然而,与预想背道而驰的事情确实发生了:虽然墨菲险胜,但他的共和党人竞争对手杰克·西塔雷利(Jack Ciattarelli)几乎与他打成了平手。这一结果确凿表明,民主党在弗吉尼亚的失败并非个案,而他们试图将共和党描绘成由狂热的特朗普支持者组成的,大兴种族主义、压制选票的极端主义党派的努力是有限的,诸多选民还是有着自己的判断能力,不会轻易把所有共和党候选人与特朗普相提并论。

依据惯例,美国中期选举将于2022年11月8日举行,其关注度虽然远不及大选,但因其被视作美国在此之后大选的体检,美国的民主党、共和党都对此高度重视,不敢小觑。弗吉尼亚州和新泽西州州长选举,明年秋天的中期选举,2024年的总统大选,三个时间段不同的选战,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牵动着未来几年美国政坛的风云变幻与大致走向。至于民主党究竟能否吸取在弗吉尼亚和新泽西的失利教训,重新思考行动方针,目前尚无法作出清晰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倘若民主党的政绩不佳,民调继续走低,经济复苏措施口惠而实不至,且持续不断在内部斗争上消耗精力,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选民面前,共和党人乘虚而入,绝地反击,以期挽回去年大选中的失败,也并非痴人说梦。在这样的政治博弈中,美国青年群体选票的流向如何,将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美国参众两院的基本面及一些州的州长选举,进而会对中美关系产生怎样的影响,都有待我们密切关注,进一步观察。但可以预见的是,拜登的民主党政府不会轻松过关,青年选票能否再次改变民主党的命运无法定论,而虎视眈眈的特朗普等共和党派力量重占上风,也并非绝无可能。

来源时间:2022/1/30   发布时间:202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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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领域的中美战略竞争:分析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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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课题组  来源: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

自2017年底以来,美国对华政策发生重大转变,贸易摩擦和技术竞争逐渐成为两国关系的焦点。中国力争加强自主创新能力,掌握关键核心技术,做创新型大国。美国则以“中方强制美企技术转让,盗窃美方知识产权”等为由,对中国进行压制。先进技术成为中美之间竞争和较量的主要舞台。

一、中美技术力量对比的总体分析

近些年来,中国的整体技术实力逐步增强,成为有影响力的科技大国。然而,从科技大国到科技强国,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无论是从横向范围还是纵向差距看,美国技术实力依然全球领先。一些关键性基础指标反映了中美技术实力对比的基本态势:(一)知识创造是衡量科技实力的基础指标,直观体现为科学技术论文发文量和引用量。包括自然指数在内的多项权威统计数据显示,近年来,从会议论文、同行评议期刊文章的数量来看,中国持续快速增长,与美国的差距不断缩小,甚至在一些排名中已经超越美国。然而,在高被引论文数量和原创性上,中国仍较大幅度落后于美国。(二)财力投入是技术创新的基础。在研发支出总额上,美国长期处于世界首位。2008年以来中国的研发支出迅速增加,年均增长幅度远高于其他国家,大有追平甚至超过美国的态势。中国的研发强度快速加大,但与美国相比,尚存一定差距。中国对基础研究的投入金额和比例仍远低于美国。(三)技术竞争的核心在于人才,高等教育水平和科研环境优劣是考验国家能否吸引、留住人才的关键。目前,中国在研发人员和潜在研发人员数量上取得领先。预计到2025年,中国的STEM博士毕业生人数将接近美国的两倍。然而,美国在保证一定数量的前提下,具有相当程度的质量优势。在各类排名中,美国高等教育具有压倒性优势。受美国政府禁令和新冠疫情的影响,近两年在美学习的国际学生数量总体有所下降,但美国仍是国际学生首选的留学目的地。其相对宽松和鼓励创新的科研环境也为科技人才所青睐,相当数量的海外学生在美国高校获得STEM专业博士学位后选择留美发展。(四)专利申请与转化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国家的技术产出规模。中国在年度专利申请量(包括“申请人为本国国籍的专利申请量”和反映专利质量的“PCT专利申请量”)上已经超过美国,在专利有效量上与美国的差距逐渐缩小。然而,美国的专利技术领域分布较为全面、质量高,中国的专利结构则较为单一、质量较低。在专利转化率和转化效率方面,中国与美国尚存显著差距,但逐步缩小的趋势渐显。(五)参与和主导国际标准制定的程度是国家技术创新水平和产业综合竞争力的体现。美国主导了近几十年国际技术标准的制定,且在市场上形成体系优势,具有很大的话语权。随着国内技术进步和产业发展,中国加快参与国际标准制定的步伐,在某些工业领域实现了“点的突破”。总体而言,中国在一些关键指标上取得革命性突破,中美总体差距不断缩小,但美国仍保持着全局性和关键性优势。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关键指标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中美在基础研究和应用领域的一般态势,无法全面准确地展示中美技术力量对比的现状与未来。由于技术力量的增减与创新能力直接相关,而创新具有非线性特征,任何一项指标都可能在创新过程中产生偏差。因此,哪怕对所有的指标进行对比分析,我们仍不能简单地将其视为技术力量的真实体现。国家创新是一项动态性的系统工程,涉及“政产学研用”各个层次的发展。在现代复杂的工业体系里,创新往往既非单个主体能够完成,也非单次能够实现。除上述指标外,生产者与用户之间的互动、战略决策等都深刻影响着创新能力和技术实力。

信息技术、人工智能、航空航天是当前中美技术竞争的三大代表性领域。这三个领域不仅具有科技与经贸层面的重要性,而且直接关系到中美在国家安全与战略层面的互动。下文将分别对这三个领域进行重点分析。

二、信息技术领域

(一)中美技术实力对比集成电路及专用设备、信息通信设备、操作系统及工业软件这三大领域是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发展的关键基础,也是中美在信息技术领域竞争的焦点。其中,集成电路为绝大多数信息技术提供硬件基础;通信设备是信息技术的核心媒介,也是集成电路最主要的应用领域之一;操作系统及工业软件则是构建各类信息技术及其产业生态的重要软件保障。三大领域连接紧密,相互影响。集成电路产业具有全球高度分工、相互依赖的特点。美国虽在晶圆制造等环节依赖于外国企业,但依然具有整体技术优势;而美国政府也在试图通过加大对集成电路产业的投资来保持领先地位。相比之下,中国的集成电路产业正处在高速发展期,已基本实现产品领域全覆盖,但也存在企业多而不强、产业领域同质化发展和低水平重复建设现象严重、核心设备及零部件进口依赖度高等问题。在信息通信领域,中美技术实力差距相对较小。其中,中国在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5G)上具有一定的专利优势,并已开始布局和探索下一代技术;但近年来,美国也开始通过加大政府投资力度和与盟友合作等方式进行追赶。同时,中国企业虽然在各通信模块的设计上已具有业内顶尖水平,但在射频前端芯片等一些关键零部件上还受制于美日企业,自主可控能力有待进一步提升。在各类操作系统上,美国都具有明显优势,并掌握内核等核心技术。相比之下,中国国内的自主操作系统虽占有一定市场份额,但整体缺乏核心竞争力。美国企业在多数工业软件分类中也保持领先地位。中国企业在经济管理等具有数据敏感性的软件上占据一定的国内市场份额,但在全球高端市场上始终难以突破;而在对信息技术发展较为关键的研发设计和通用工具类软件(如EDA软件)方面,中国与美国尚有较大差距。(二)安全议题近年来,中美之间因网络与数据安全发生的摩擦渐多,而这也使得信息技术议题日趋安全化。面对网络攻击,中美在近年来都遭受了许多损失;但考虑到潜在的技术封锁与安全产业成熟度,中国在大部分民用领域的网络与数据安全方面都需要做出更大努力。此外,美国在全球范围内以网络与数据安全为由打压华为等中国企业、渲染中国威胁,使得相关国际合作愈发困难,政治化、阵营化趋势显露。鉴于双边关系态势与两国的国内政治环境,中美对网络与数据安全的担忧及互信缺失在短期内将难以改善,技术竞争中的政治色彩也有可能随着双方加大投入而进一步加剧。(三)技术人才培养与竞争在集成电路、操作系统、工业软件等领域的人才培养上,中国存在着高端人才紧缺、复合型人才缺失的现象。虽然近来中国有多所大学成立了相关学院或专业、各级政府也积极推动产教融合,但在相关领域的产学研合作、科研、创业生态等方面,与美国的差距依然较大。 在信息技术的基础研究方面,中国高校在近年来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相关排名屡创新高,但美国高校在部分尖端技术领域依然具有一定的人才培养优势。(四)技术标准与规范竞争 信息技术领域的标准与规范主要指由相关国际行业协会或机制商议制定的指导性标准与规范。近年来,中国企业虽然在5G通信技术标准等较为重要且覆盖面广的领域实现了集中突破,但在存储器、车规级芯片等诸多细分领域的技术及产品标准上的国际话语权依然有限。此外,由于不具备先发优势,在由核心技术优势、市场普及度和用户接受度等因素构成的“软标准”方面,中国也相对落后于美国。(五)“技术脱钩”的现状与挑战

中美“技术脱钩”对中国信息技术产业影响巨大。当前,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实体受到美国制裁、华为等中企在国际市场频频受到美国打压,全球信息基础设施乃至技术发展都出现了“双轨化”的趋势。受制裁中国企业、机构的日常研发、经营都受到了限制,部分受制裁高校学生也难以赴美求学。在此背景下,一些未受制裁的中国实体与美国及其他国家的正常商业行为与合作交流也受到了阻碍。相比之下,“技术脱钩”在现阶段对美国信息技术产业的直接影响还不明显。

三、人工智能领域

(一)中美技术实力对比在人工智能领域,中国和美国的科学技术实力遥遥领先于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美国掌握着算力和算法上的优势,中国得益于国内庞大多样的大数据。当前中美人工智能实力可从三个方面来对比衡量。在基础科研方面,中美人工智能科研论文的发表数量和被引用量旗鼓相当,但美国在原创性、开创性研究上优势明显。在产业技术方面,美国是人工智能芯片、算法、机器学习等核心技术的原创方,至今仍大幅领先于进步快速的中国。得益于科学界开放的知识分享,中美在软件、模型、算法方面的差距有限。在应用技术方面,中美各有千秋。中国基于海量数据积累和用户体验的优势,在产品带动研发的技术领域(如人脸识别、语音识别、计算机视觉、影像诊断技术)领先于美国。美国在生物合成、药物研发中引入机器学习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美国也领先推进人工智能技术的军事应用。(二)安全议题在大国战略竞争加剧的背景下,人工智能领域的安全问题愈发突显,甚至有过度安全化、政治化的趋势。在国家层面,人工智能的军事应用直接关乎国家的防务安全和军事力量,其商业应用则关系到经济繁荣和社会发展。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都把人工智能提升到国家安全和发展的战略高度,将中国视为对美国长期技术优势的迫在眉睫的威胁。在国内政治层面,由于一些机构和人士宣称2016年美国大选受到外国势力虚假信息和情报活动的干扰,人工智能首次与美国国内政治安全联系在一起,引起美国社会警觉。人工智能监控技术的成熟和普及,也引发美国对中国的人权状况、隐私安全、“数字威权”的批评。这些因素加重了中美人工智能技术竞争的意识形态色彩,也使得网络安全、数据安全和跨境传输、信息传播和舆论监管等议题的政治敏感度上升。(三)技术人才培养与竞争美国是全球人工智能专业人才接受高等教育和选择就业的首选地。在人才教育和培养上,美国高校更早建立了全套人工智能专业人才体系和实验室。中国在近三年才开始全力追赶,但仍差距甚远。中国的人工智能从业群体的总数增长迅速,但是目前高端研发人才的数量远不及美国。中国是人工智能领域的本科储备人才的主要来源地,但并不是受欢迎的就业地。中国的顶尖人工智能人才中,有34%在国内就业,约56%在美国就业。去美国学习人工智能专业的中国人中,有88%毕业后在美国就业,只有10%回国就业。尽管中美总体科技人才交流因特朗普政府的“政治化”处理而势头减弱,但是在人工智能领域,学术界依旧乐于开放共享科学成果。在人工智能领域,似乎没有因中美关系恶化而出现明显的华人科学家回国潮。(四)技术标准与规范的竞争人工智能为各国带来了共同的治理挑战,但围绕人工智能技术标准和治理规范的国际探讨彰显大国间的权力博弈和政治理念分歧。虽然在美国国内推进相关监管立法颇有难度,但美国积极参与有关技术治理和标准的国际讨论,强烈反对中方的任何提议。美国也寻求打造带有意识形态色彩的“民主技术联盟”,与所谓“志同道合”的国家在监管法规和标准制定上开展合作,来限制中国的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及其国际推广。中国在越发积极地开展科技外交,参与人工智能伦理、治理和技术标准的国际对话。但由于缺少中央相关部委间的统筹协调,中方代表在不同国际平台上的声音和参与度都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五)“技术脱钩”的现状与挑战

拜登政府依旧将人工智能视为对华战略竞争的核心技术领域之一,基本延续了特朗普时期的“脱钩”措施。然而,在美国政府的技术出口管制、投资审核等限制措施之外,中美企业和科学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合作交流始终没有中断。2021年3月美国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发布《最终报告》,建议采取“有针对性的隔离”措施来保障美国国家安全、开源技术生态和知识产权。可选措施无外乎更有针对性的出口管制和投资审核,降低对中国的技术依赖,推进符合美国价值观的国际技术标准和规范。这或许代表了当前美国政府的主流思路。

四、航空航天领域

(一)中美技术实力对比当前,国际航空航天格局呈现出“一超多强”的特点。在航天领域的航天运输、载人航天、卫星导航与通信、深空探测等方面,美国绝对领先,中国则拥有独立的技术和装备体系,与欧、俄同为第二梯队。在航空领域的航空发动机、航空电子、航空材料等关键环节上,美国整体上保持领先,中国则发展迅速,与俄、英、法同为第二梯队。中美两国在航空航天领域相互依赖关系相对薄弱,技术与安全竞争逐渐升温,但是产业竞争关系高度不对称。(二)安全议题 空天安全是领空安全与太空安全的复合体。中美两国均出台将二者视为统一整体的“空天战略”。空天安全竞争集中于两大方面:其一是军用航空,以航空发动机、航空电子、导弹与导弹防御、高超音速武器为重点;其二是太空安全,以太空运输和态势感知能力为基础,以反卫星能力为热点。目前,美国在这两方面遥遥领先,中国在军用航空领域发展迅速,与俄罗斯、英国、法国同为第二梯队;在太空安全领域,中国可以和美、俄形成“准三极格局”。太空安全和核安全紧密勾连,高度复杂敏感。美国在占有明显空天军力优势的情况下,长期奉行“太空控制”学说,令中国感到威胁。美国还加速推动外空军事化。特朗普政府正式建立太空军,推出新版《防务太空战略》(Defense Space Strategy),明确将中国视为太空安全领域的假想敌。中国积极推进“空天一体”的防务能力建设,并与俄罗斯加强空天安全合作,共同提出反对外空军事化的行为规范,在联合国裁军会议上与美国频频交锋。(三)技术人才培养与研发体制对比长远来看,人才和研发体制是决定中美航空航天领域竞争力的基础因素。从人才培养机构的实力来看,美国大学占据天文学、空间科学、地球物理、大气科学等学科的全球前列,中国顶尖高校仅达到第二、三梯队的水准。在工程类学科上,中国高校则拥有一定优势。不过在资金投入和专业技术人员数量方面,美国远高于中国。在研发主体上,中国以“国家队”为主力,资金和技术资源集中。美国则是政府与民间主体并举,通过项目采购实现政企协同,同时由企业间竞争提供创新动力,近年来尤以SpaceX等新兴公司为翘楚。在研发过程上,中国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借鉴西方科研管理体制,逐渐探索出比较成熟的“预研-试制-量产”机制,与美国同行已无本质区别。(四)技术标准与规范的竞争中美两国都是全球商业航天和民用航空产业的参与者,但是双方所占市场份额和竞争力悬殊。在商业航天方面,美国商业火箭发射能力独步全球,GPS占据全球卫星导航市场份额的六成以上,因而在这两个产业拥有最大话语权。在民用航空产业标准上,美国拥有世界最多的航空技术专利,中国虽然迅速缩小与美差距,但是核心专利有限,市场转化率不高,并且在民航客机发动机等关键领域仍依赖进口。美国还对制定全球民用航空标准的国际民航组织拥有巨大影响力。不过,近年来中国的北斗导航系统和民用无人机取得长足进步,国际市场份额迅速增加,中企大疆甚至成为全球头号民用无人机制造商,有望成为全球行业规则塑造者。(五)“技术脱钩”的现状与挑战由于《沃尔夫修正案》和瓦森纳机制的钳制,航空航天长期是中美两国合作基础最薄弱、相互依赖程度最低的高技术领域之一。在航天技术和军用航空领域,中国能在与美国接近“技术脱钩”的条件下独立发展出大而全的技术体系,虽然与美国相比存在时间滞后和质量差距,但是在大部分技术上没有“代差”,甚至在个别项目上可以等量齐观。

然而,在依靠市场主体和服从商业逻辑的民用航空产业中,中国的劣势极为明显。中国基本依赖从美国等西方国家购买整机或核心部件,本国主要生产周边零部件,并且由于美国的投资审查、贸易限制和中国自身在产业链所处的位置,中国企业难以通过收购获取核心技术。

五、中美技术竞争展望

(一)技术力量对比的走向关于中美技术力量“比拼”存在两类代表性观点。一类认为,中国即将在各项关键技术领域成为全球领导者。另一类认为,中国的科技实力被(严重)夸大,中国的创新环境尚不足以支撑持续的进步。上述三个领域的分析结果显示,中国在多项细分技术领域发展迅猛,努力追赶世界先进水平,在部分细分领域取得领先优势。然而,中国在一些细分领域的劣势仍十分明显,存在技术空白和“卡脖子”的现象。相对而言,美国领先的领域则比较全面,技术积淀深厚。本文认为,这基本上是中美在整体技术力量对比走向上的反映。以美国为对标,中国在技术上形成了多数领域“跟跑”,少数领域“并跑”,极少数领域“领跑”的基本态势。美国在长期竞争和演进的过程中发展出一系列的制度安排和创新体系。虽然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一段时期内美国仍将维持世界第一的科技强国地位。“摸着美国过河”是过去几十年中国乃至世界其他国家科技创新的一条重要经验。一旦失去美国这个目标,中国能否全方位持续引领科技创新是中国科学界一些学者的担忧。这种担忧并非源于对中国科学界与产业界自主创新能力的否定,而是来自于对美国科技水平和创新能力的长期观察和理性认识。未来,中国可能在更多技术领域缩小与美国的代差,并在部分关键技术上实现“自主可控”,但实现全面超越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且面临艰巨挑战。实际上,“中国超越美国”“中国持续落后于美国”“中美齐头并进”的局面在各个(细分)领域可能同时存在。目前,中国可能主要在通信技术、港口机械和轨道交通等领域领先于美国;在生物技术、农牧育种、精细化工、工业软件、芯片制造、医疗设备、民用航空发动机等(细分)领域,中国和美国的差距较大;在脑机技术、量子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领域,包括中美在内的许多国家都在调动资源,以竞争领先优势。(二)“技术脱钩”的前景“中美关系进入长期竞争共存的阶段,竞争为主,合作为辅。” 在这一背景下,未来美国极可能采取“精准脱钩”和“精准挂钩”的策略,即选出特定的战略技术领域,增强脱钩和挂钩的精准度,力争在国家安全、经济收益和技术优势上取得平衡。美方的基本思路是,在一些中国急需却又无法实现自给的核心技术上坚决脱钩;在两国水平相当的技术领域放松出口管制,因为脱钩“甚至可能使中国企业转向国内供应商,达到适得其反的效果”。本届美国政府尚未完全确定“脱钩”的边界,但在芯片及其制造设备、人工智能等关键技术和产品上形成了一定的共识。“挂钩”的领域基本上限定在低技术和低附加值的产业。美国的“脱钩”战略还将伴随“民主国家科技联盟”的组建,试图将中国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这种与国家实力和国际秩序密切相关的政治领导力竞争,很大程度上深刻影响着中美技术力量对比的走向,大大增加了中国从第三国购买关键产品、获得先进技术和引进高端人才的难度。技术脱钩的动力已经从单向发展成双向。中美双方的出发点各不相同,但走向了共同的目标,在客观上促成了“双向脱钩”的趋势。无论是技术还是产业层面,中美双方都面临“脱钩”带来的损失,而目前来看中国的损失可能更大。

在“技术危机感”蔓延于美国政界及美国严格实行对华技术出口管制的背景下,中方应以开放的学术交流机制、持续的研发投入、广泛的国际科技合作、扎实的人才体系建设、有效的科技成果转化和坚定的自主创新决心,力争稳住优势领域,保持落后领域的差距不被进一步拉大并尽可能缩小,在竞争激烈的新兴领域积极争夺优势地位。这可以成为当前中国应对“科技战”的一种战略思路。

*本文是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中美经贸科技竞争研究》中期报告的精简版,注释省略。本报告由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院长、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缉思策划,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赵建伟撰写第一节和第五节,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胡然撰写第三节,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研究助理张诚杨、张亦珂分别撰写第四节和第二节。全文由赵建伟统稿。

来源时间:2022/1/30   发布时间:202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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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道路:三位总统如何塑造美国在世界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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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里克·乔莱特  来源:国政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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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ddle Way: How Three Presidents Shaped America’s Role in the World

《中间道路:三位总统如何塑造美国在世界的角色》

作者:Derek Chollet

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

出版时间:2021年1月28日

ISBN:9780190092887

作者简介

作者:Derek Chollet,现任美国国务院顾问,作为副国务卿担任国务卿的高级政策顾问。在奥巴马政府时期,任负责国际安全事务的助理国防部长。2016-2020年,担任美国德国马歇尔基金会(GMF)执行副总裁兼安全与国防政策高级顾问。

评论者:Andrew Payne,牛津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系研究员及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董事会成员。主要研究方向包括选举、外交政策与外交、历史、国际关系和国际安全。

编译:何伊楠 (国政学人编译员,中国政法大学国际政治专业硕士研究生)

书评来源:Andrew Payne, The Middle Way: How Three Presidents Shaped America’s Role in the World,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97, Issue 5, September 2021, pp. 1662–1664, https://doi.org/10.1093/ia/iiab154


目录

序:三位总统

Preface: Three Presidents

引言:中间道路

Introduction: The Middle Way

第一章:世界观

Chapter One: Worldview

第二章:战略

Chapter Two: Strategy

第三章:危机

Chapter Three: Crisis

第四章:权术

Chapter Four: Politics

第五章:遗产

Chapter Five: Legacy

致谢

Acknowledgments

注释

Notes

参考文献

Selected Bibliography

书评编译

曾在奥巴马政府中担任过几个高级职位的德里克·乔莱特(Derek Chollet)已经在《长线策略:奥巴马如何挑战华盛顿并重新定义美国在世界上的角色》(The long game: how Obama defied Washington and redefined America’s role in the world)一书中完成了关于奥马巴的外交政策记录的赞同而引人注目的叙述。然而,今天再读这本书,人们很容易认为,书中对奥巴马作为一个在外交政策领域作出重要贡献的总统的描述已经过时了。考虑到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过去四年大部分时间都试图推翻每一位前任总统的标志性成就——从伊朗核协议到关于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奥巴马的政治遗产可能需要一些打磨。

在《中间道路:三位总统如何塑造美国在世界的角色》一书中,乔莱特并没有重新评估奥巴马的政绩,而是追溯其与两位温和派共和党人——德怀特·艾森豪威尔(Dwight Eisenhower)和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George H.W. Bush)的外交政策的渊源。这本书的中心论点是,这三位总统在处理外交事务上都有一个根植于“实用主义(pragmatism)、乐观主义、谦逊和常识”(第14页)的共同方法。这种谨慎和克制的哲学曾被艾森豪威尔描述为“中间道路”,它被认为是应对激烈的两极时代困扰美国外交政策的弊病的一剂良药。然而,这本书隐含的目的仍然明确——将奥巴马在列入在历史现场中表现不佳的总统之列,只是因为他们的名声会格外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退。

这一切都不能否认这本书是建立在严肃学术的坚实基础之上的。由于乔莱特靠近奥巴马政府的内部研讨过程,并利用了大量原始档案材料,这本书以一种快节奏的、精心研究的方式向读者叙述了三位总统各自的世界观,以及他们如何在国际舞台上应对一系列挑战。乔莱特认识到,艾森豪威尔、老布什和奥巴马入主白宫的道路和他们入主白宫时面临的环境都非常不同。因此,对他们的比较有时并不完美。例如,尽管他们的背景不同,但他们都有一种“前瞻敏感性”(‘frontier sensibility’),这就需要一个信念的飞跃(第33-35页)。尽管如此,将这三位总统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区别开来的因素无疑更多。在战后的总统中,他们并不是唯一相信美国“在塑造世界秩序中扮演独特的领导角色”的人(第73页)。在这本书中,关于战略偿付能力(strategic solvency)和耐心的更鲜明的主题令人信服地贯穿了本书对艾森豪威尔的“新面貌”(‘new look’)、老布什的“世界新秩序”(‘new world order’)和奥巴马不那么简洁的口头禅——“再平衡、重置、反思和重新校准”(‘rebalance, reset, rethink and recalibrate’)的分析(第66页)。在对艾森豪威尔1954年处理奠边府和1956年苏伊士和匈牙利双重危机、老布什在海湾战争和1991年苏联解体期间的做法,以及2011年奥巴马对利比亚和匈牙利事件的回应的案例分析中,我们看到了类似的处理风险和从一系列糟糕选择中做出选择的努力。

乔莱特努力勾勒出遵循“中间道路”的前景,有时低估了做的更多或更少的机会成本。例如,虽然我们不能进行反事实的分析,但人们会疑问在奥巴马本人认为“一团糟”(第114页)的利比亚进行“幕后领导”的灾难性结果是否比完全回避要好。相比之下,如果奥巴马在叙利亚内战期间对武装反对派的谨慎导致局势变成“一滩烂泥”(第123页),人们又不禁要问,是否应该采取更多有效措施来遏制这场正在上演的人道主义灾难。这些例子说明了总统在走“中间道路”时所面临的巨大困难。在不否认本书所倡导的渐进式外交政策取得进展的巨大价值的前提下,我们仍然可以观察到,避免重大错误的压倒一切的偏好可能并不总是好的治国方略的标志。

令人惊讶的是,作为一项为如何让美国外交政策重回正轨提供了经验教训的研究,这本书经常被解读为一个失败的故事。乔莱特明确地认识到这一点(第11页),并没有粉饰每一位总统在试图克服强大的政治力量时所面临的斗争。事实上,他用了整整一章的篇幅来论述外交政策制定的政治过程,探讨艾森豪威尔如何努力团结一个仍受约瑟夫·麦卡锡(Joseph McCarthy)等煽动人心者影响的共和党、只担任一届总统的老布什如何一方面被那些称他为“懦夫”的人批评(第149页),另一方面又被帕特·布坎南(Pat Buchanan)这样的“撤退号角”批评(第152页),以及奥巴马如何向开始“拥抱‘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不真实’的幻想工业复合体(fantasy-industrial complex)”的共和党让步,最终让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的“美国优先”愿景成为现实(第165页)。尽管乔莱特熟练地阐述了实用主义的所有优点,但我们很难不得出这样的结论:美国的政治体系有着四年的选举周期和对战略的逐字逐句的偏好,因此它注定会拒绝书中所呼吁的对温和(道路)的长期追求。

艾森豪威尔的事例具有持久的吸引力,且不仅仅局限于美国。在作为英国首相的最后一次演讲中,特蕾莎·梅(Theresa May)对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听众说,在一个对棘手问题的解决方案很少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妥协是必要的。她抓住了“中间道路”的精髓,直接引用艾森豪威尔的话:“中间道路适用于所有面。极左和极右,都在阴沟里。”时间会证明谨慎是否会再次成为美国外交政策的指导原则。乔莱特最近被任命为在总统领导下以妥协为政治指导方针的国务院的高级官员,他无疑是帮助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人选。正如这本优秀的书所深刻揭示的那样,风险在于另一位英国前首相可能会更好地反映现实的建议——正如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所言:“站在路中间是非常危险的,你会被来自两边的车辆撞倒。”

参考资料

作者简介:https://www.state.gov/biographies/derek-h-chollet/

评论者简介:https://www.politics.ox.ac.uk/person/andrew-payne

目录:https://global.oup.com/academic/product/the-middle-way-9780190092887?cc=us&lang=en&#

来源时间:2022/1/30   发布时间:202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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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政府对华战略竞争的态势与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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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锋 倪桂桦  来源:《亚太安全与海洋研究》 2022年第1期

拜登政府上台将满一年,其中国政策已基本清晰。尽管中国领导人多次语 重心长地做美国的工作,强调中美关系的稳定与发展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题”, 而是事关两国人民与世界和平与繁荣历史走向的“必答题”,但拜登政府从维护 美国的霸权地位和利益出发,基于美国国内严峻的政治和社会对立与分裂、严峻的新冠疫情和高通货膨胀率等“内卷化”事实,试图将对华全面、深度对抗 和打压政策作为执政亮点,更想要通过对华强硬的“脱钩”政策,重新恢复美 国全球高技术制造业生产链和供应链上的中心地位。美国这么做,就是要实质性削弱中国制造业升级和高技术进步,妄图重新拉开与中国的力量对比差距。

美国以往的对华接触政策已被全面压制中国崛起的多头政策所取代,打击中国的崛起势头和实力升级是美国必然的选择。高科技研发和尖端制造业领域, 事实上已经成为美国对华“新遏制战略”的主战场。为了达到这一战略目的, 拜登政府强调当今世界的主要竞争是美西方民主国家和中国、俄罗斯为代表的 “异质”国家之间的较量,不惜大肆“妖魔化”中国来为美国拉拢其盟友、伙伴国家同组“抗中联盟”服务。与此同时,拜登在美国国内力主通过一系列立 法措施,改善基础设施、增加社会开支和呼吁“重建更美好世界”(B3W)等计划,为美国的“再工业化”进程开路。

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已经具备了国内和国际协同共进、反华和遏华四面出击的基本特点 。这正是拜登声言要与中国进行 “ 极限竞争 ”(extreme competition)的含义所在。对此,我们需要有准确、深入和客观的分析与判断。中美关系已经回不到过去。应对美国的多头出击、多元打压,中国必须思考和制定长远和战略性应对策略。

一、拜登政府的中国战略:人权、安全、经济与科技“四管齐下”

冷战结束以来,即便在对华接触时代,美国历届政府的中国政策无一例外都将 经济合作与“盯防中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并重。即便是 20 世纪 90 年代克林顿 重新给予中国贸易最惠国地位、欢迎中国“入世”、扩大美中经贸往来和接受中 国对美投资,中国也一直是美国出口控制清单上受到管控的第二严厉等级的国 家。禁止向中国出口军事技术和装备、禁止向中国出口军民两用技术,是美国 在对华接触政策始终贯彻的方针。换句话来说,即便中美贸易和经济交往从20 世纪 90 年代末开始得到了迅速扩大和提升,中国始终是美国国家安全议程 上严厉盯防的对象,限制中国军备和战略竞争力的升级,始终是美国对华政策 的核心要素。

除了对中国之外,到 90 年代中期,两个重要因素——对国际经济竞争中的 国家安全威胁以及确保美国霸权地位的追求——始终是推动美国政策制定者们 以整合经济与安全政策的方式对冷战后保持美国主导的单极结构的基本反应。经济安全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的地位从来没有被忽视过。今天拜登政府对中 国的经济和高科技打压,是针对中国经济正当的商业竞争力,无限度地扩大对 经济和科技的“国家安全化”而采取的单边主义、霸凌主义做法。

作为二战后就成为守成霸权国家的美国,经济安全历来是美国国家安全的 支柱性内容。爱德华·厄尔指出,经济与安全的关系“自民族国家的崛起、欧 洲文明的扩张、工业革命的爆发以及军事技术的稳步提升以来,就是治国之术 中最关键和吸引人的问题”。冷战的终结,消弭了东西方国家之间的界线,全 球化加速推进,各国相互依存的程度不断加深,经济安全逐渐脱离军事安全成 为相对独立的领域并越发受到美国决策者们的重视,这在美国历任总统向国会 提交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有着直观的反映。

里根政府提出,美国“对国外供应来源的依赖在许多关键领域有所增加, 潜在的供应链脆弱性是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克林顿政府将经济与国家安全的 联系置于更高的位置,认为美国的“经济和安全的利益越来越无法分割:国内 的繁荣依赖于积极地参与国际事务。而在国外,美国的外交实力、维持一个无 与伦比的军事力量的能力、价值观的吸引力,都依赖于美国的经济实力”。奥 巴马政府虽然经历了金融危机的冲击,但依然强调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认为 “美国经济不仅是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和国际体系的稳定源,也是我们军事实 力和外交影响力的关键指标,强大的经济结合美国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显著地位,将有力提升国家安全”。

2017 年上台的特朗普政府,从共和党右翼的民粹主义、白人至上主义和美 国例外主义的价值体系出发,追求“美国优先”的内外政策,对美国传统的自 由国际主义外交带来了颠覆性的冲击。特朗普政府强调:“经济安全是国家安全 的重要组成部分,经济权术也成为国家外交手段的重要一环。”拜登执政后, 强调美国要重回“世界领袖地位”,试图改变特朗普政府给世界带来的美国外交 出现单边主义和新孤立主义的消极印象。但拜登政府继承了特朗普政府所强调 的美国国家安全面对中国崛起,需要全面重回“国家中心主义”的争斗模式, 拜登上任伊始就清晰地表明,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应当打破传统上国内外 政策以及国家安全、经济安全、卫生安全、环境安全之间的界线来应对当前新 形势”。

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演进,既是华盛顿对自身内外形势变化的认知,也是 美国霸权护持战略的重心,更决定了美国对中美经贸关系的再定位——从双边 关系的压舱石,演变成美国国家安全的“直接威胁”。面对崛起势头强劲的中国, 美国对中国出现了历史性的“再定义”——一个开始强大的中国就是“有意” 挑战现行国际秩序,并和美国争夺国际事务主导权的“异质”国家。从奥巴马 执政后期,美国国内就开始质疑并反思美国对华政策。特朗普上台后,正式将 中国定性为“修正主义国家”和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特朗普政府的国家 安全战略报告指出:“国与国之间的战略竞争,已经取代恐怖主义成为美国国家 安全的主要关切。”拜登政府更是明确提出:“中国是唯一能够综合运用其经济、 外交、军事和技术力量,对当前稳定、开放的国际体系造成持续威胁的战略竞 争对手。”“应对中国挑战”成为美国政界和学术界涵盖左、中、右的基本共 识。

拜登政府对华战略竞争的“四管其下”,正是美国意识到了中美经贸关系作 为世界上最大的贸易伙伴以及今天从东亚到欧洲对中国巨大的贸易依赖的事实, 企图重新从美国国家安全利益优先的战略出发,限制和缩小美国、欧洲和东亚 盟国对中国的商业依赖,试图在对华战略对抗中降低经济代价、抑制中国工业 和高科技崛起的势头。为此,拜登政府的对华“战略竞争”一方面以意识形态 划线和组织地缘政治的“团团伙伙”,另一方面则同时从地缘经济与地缘科技分 裂和制造对立入手,从人权、安全、经贸、科技这“四大领域”同时打压中国, 为美国持续性地孤立和遏制中国的地缘战略谋篇布局。

高科技竞争的跨空间性改变了大国竞争的传统地缘模式,抢占战略要地的 重要性大幅下降,军事占领原材料产地的行动日益变得得不偿失;高科技提升 了远程兵力投放能力和远程军事打击能力,使地域争夺变得不再必要。冷战期 间美苏在第三世界的地理争夺模式在当代失去了意义。与冷战期间美苏竞争不 同的是,当前中美之间的竞争需要置于“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背景下加以考量。克劳斯·施瓦布指出,所有新技术如人工智能(AI)、机器人、物联网、自动驾 驶、3D 打印、纳米技术、生物技术、材料科学、储能器、量子计算等共同推动 了所谓的“第四次工业革命”,将成为新时代大国竞争的关键因素。当前中美 之间的竞争,是在安全和经济领域多维一体的全面竞争。高科技作为链接安全 与经济两个领域的关键环节,正成为中美之间大国竞争的主要场域,争夺高科 技领域的主导地位成为当前中美竞争的重心。

首先,高科技和尖端制造业已经成为大国战略能力建设的核心驱动力。肯 尼思·沃尔兹指出,美苏冷战期间的军备竞赛,就是“最大规模的利用处于科 技前沿的军事技术以拉开和对手的差距,而这些现代化的武器体系提升了其他 国家跻身超级大国俱乐部的门槛,无法接近美苏的技术研发水平,中等强国也 将持续处于落后状态”。以推动军事技术的迭代更新赢得军事实力上的优势地 位,是冷战期间美苏竞争的内在驱动力。随着苏联在 20 世纪 80 年代日渐式微, 其在科技领域对美国不再具有挑战能力,而有能力在科技领域挑战美国的日本又是美国坚定的盟友,不构成安全上的威胁。进入 90 年代,互联网经济的繁 荣和苏东剧变,客观上促进了全球化的加速发展,也带来了新兴技术的全球扩 散:借助二战后形成的国际贸易体系和全球产业分工体系,新兴技术在全球范 围内的产业转移中逐步扩散至世界各国,这也深刻地改变了大国战略竞争的内 在驱动力。

与美苏争霸不同之处在于,中美之间的大国竞争更多的是侧重于利用高科 技来发展本国经济赢得经济实力而非军事实力上的优势地位,以争夺经济上的 领导地位。同时,高科技也在不断推动军事装备的升级进而影响中美之间的实 力对比: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长足进步不仅带动了相关行业的发展,缩短了与 美国的差距,也借助科技的进步实现了军队装备的现代化升级,具备了在亚太 地区威胁美国霸权的能力。高科技在经济与安全领域的双重角色,使其成为当 今大国战略力量的核心和内在驱动力。

其次,拜登政府的政策和战略精英很清楚,不在高科技和产业链上逐步的 “去中国化”,美国将不得不始终承担对华战略对抗的高昂成本。当前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除了台海、南海和东海“三海联动”紧张局势 和美国加强对华军事施压之外,集中在经济和科技领域的开放与合作还是闭锁 与脱钩之争。特朗普政府遏制中国崛起的手段,集中表现为美国单方面依仗自 己的优势地位对华实施贸易霸凌主义的贸易战、制裁华为等中国高科技公司, 无视世界贸易组织规约和相关的国际规范限制,力图实现经济与科技上的对华 全面压制。但特朗普政府在采取对华强硬政策的同时,却疏远盟友、从国际组 织中“退群”,因而也被批评为其对华政策更多的是一种态度而非战略。拜登 上台后,美国对华战略竞争政策将美中关系定位为“竞争性相互依存”关系, 重在拉拢组织其盟友和伙伴国家建立“抗中联盟”。拜登政府不仅肆意对中国 进行人权攻击,更把中国的经贸开放政策定义为“具有侵略性、强制性的滥用经济权术行为”,是对“知识产权和全球治理”的破坏。与此同时,在符合美国 利益的情况下又要中国在气候变化、核军控等问题上加强与美合作。拜登的与 中国“战略竞争”政策,强调国内加大基础设施改善、扩大社会性支出和重建 美国高科技产业经济等“重建更美好世界”国内经济再增长计划,辅之以联合 盟友与伙伴、更新在国际组织中的角色、挽回特朗普损害后的美国国际声誉等 做法,试图全面巩固和扩大美国的对华战略优势。

基于这样的战略意图,拜登政府在政治上,以意识形态为抓手,在国内凝 聚共识力促形成“府会协同”的政策体系,在国外打造“民主国家同盟”共同 对抗“异质”的中国;在经济上,通过加大对国内基建及关键行业的投资来提 升国内经济竞争力,以“小院高墙”的方式加大对核心科技的保护,拉开与中 国的技术差距,以维持对中国的长期竞争优势;在军事上,巩固并扩张美国在 印太地区的盟友体系,充分利用美日、美韩双边同盟,升级美日印澳“四边机 制”、激活“五眼联盟”的情报分享功能,以打造围堵中国的包围圈;在经济与 安全交融领域,理顺行政部门制裁的法理依据、协同国会立法,以切断中国军 民融合发展路径为手段阻遏中国的军事科技进步和军队现代化升级。这一系列 的布局中,在高科技领域对中国进行全面遏制成为拜登政府中国政策的重心。

二、拜登政府对华打压政策的基本做法

拜登政府上台以来,利用人权、安全借口,在对未来全球产业发展具有核 心意义的 5G、芯片、电动汽车、可再生能源技术和产品等方面继续实施对华 “脱钩”战略,以保障拜登上台后力推的产业政策、绿色经济政策在美国重新 崛起,并保障其在全球制造业布局中的优势地位。为此,拜登力图通过国会构 建制度化的对华竞争政策体系,同时联合盟友共同遏制中国,以“极限竞争” 的思维在科技领域与中国展开战略竞争。

第一,打造“府会协同”的强硬反华立法体系,在美国对华人权抹黑等基 调下不断推出限制甚至禁止美中正常商业、投资、科技与教育交流的相关项目, 并通过各种立法措施在美国的政府与社会体制内大力压缩两国已经形成的交流和联系。当前民主党在参众两院均是多数党,2022 年国会中期选举之前是拜登政府 的执政计划不断获得立法批准和支持的窗口期。拜登政府努力以跨党派议案的 形式团结国会两院多数议员,以构建对华高科技打压、限制两国正常交往和实 现对华关系中过度“国家安全化”的制度体系。美国参议院于 2021 年 6 月 8 日 以 68 票对 32 票通过了《2021 年美国创新和竞争法案》(The United States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Act of 2021,USICA)。这部罕见的针对性极强的议 案,旨在扩大对产业和科技的投资以应对中国的挑战。拜登称赞这是跨党派努 力的结果,USICA 也包含了其“美国工作计划”(American Jobs Plan)的主要 内容。同年 8 月 10 日,经过两党的数月谈判,《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and Jobs Act)在参议院以 69 票对 30 票获得通过,拜登指出伴随着其“重建更美好世界”的推进,该基建投资计划将在未来十年里 每年提供大约 200 万个就业机会。为减少阻力,拜登不惜将法案投资重点放在了共和党更看重的核心基础设施领域,而相应地减少了民主党更关注的气候变 化 、种族平等以及医疗等领域的投资。

打造“府会协同”的政策体系,是拜登政府对华科技竞争长期化、制度化 的重要手段。拜登政府推出的基建法案与创新政策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 因为制造业的发展离不开完善、发达的基础设施网络,创新政策不仅可以推动 经济发展、创造就业岗位,也有助于遏制中国在核心科技领域的发展势头,从 而在中长期战略竞争的过程中不断提升美国的科技和产业的内在竞争力。

第二,组建科技领域“民主国家同盟”,试图在产业链、供应链领域内联 合更多的国家建立起直接针对中国的“小院高墙”。拜登重视其盟友体系在遏制中国方面的战略意义,指出加拿大、墨西哥、 英国、德国、法国、北约、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这些盟友是“美国最重要的 资产”。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拜登称,必须做好与中国进行长期战略竞争的准备,这需要依靠过去 70 年里美国与欧洲及印太地区的盟友共同塑造的全球体 系。拜登政府寄希望于在国内大力投资创新以及基础设施振兴关键性产业的 同时,以“民主”和“人权”为旗帜构建针对中国的所谓“民主国家同盟”。“民主十国”(D-10)便是典例:以 G7 为主体,联合欧盟、澳大利亚和韩国构 成战略上志同道合、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国家组合,抵抗来自中俄的挑战,形成 技术倡议以发展先进技术的常规标准和更有弹性的供应链,提供重建自由公正 贸易的渠道以及提出升级绿色技术的气候倡议。拜登政府推动“价值观外交”, 是其多边主义外交战略的重要实践,而在科技领域串联起所谓的“民主同盟” 共同对抗“异质”中国,实质上是力图挤压中国在科技领域的发展空间,拉开 中国与美国之间的技术差距,遏制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崛起势头。

美日印澳“四边安全机制”(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Quad)在拜 登政府上台后还新增了气候变化、疫苗、前沿技术和基础设施等合作议题。这意味着拜登政府的印太战略不仅有地缘政治结盟态势和打造军事上的“抗中 联盟”,更企图建立地缘经济和地缘科技的“抗中联盟”。2021 年 9 月 24 日,美 日印澳四国元首首次在华盛顿召开线下会议,除了聚焦疫情、基建、气候、教 育等传统议题外,还将议题范围扩展到了新兴技术、网络安全和太空领域,其 中,关于技术领域的合作,明确提出将发布一个四国共同声明,宣布成立技术 标准联络组、启动半导体供应链倡议、支持 5G 部署和多元化、监控生物技术 扫描。“四边机制”功能扩张,是拜登政府拓展技术同盟边界、对中国形成 更全面的技术和高科技产业“防火墙”的结果,更是美国对华科技战的新手法。

2021 年 9 月 29 日,美国和欧盟宣布成立美欧贸易与技术委员会(TTC), 该委员会将成立十个工作组,在技术标准、清洁技术、供应链安全、ICTS 竞争 力、数据治理和技术平台、不正当使用技术威胁安全和人权、出口管制、投资审查、促进中小企业获取数字工具、全球贸易挑战等领域加强美欧之间的合作。由于特朗普对华贸易战收效甚微,签订的第一阶段经贸协议受疫情影响并未 得到较好的执行,而法国、德国和其他欧盟国家也避免与中国发起一场全面的 “新冷战”。拜登政府联合欧盟成立 TTC,旨在缩小打击范围、挑选具有战略 意义的关键领域,联合盟友共同应对“未点名”的对手——中国。美国不仅拉拢欧洲,更在亚太兴风作浪。2021 年 10 月 27 日,拜登在东亚 峰会上提出了“印太经济框架”倡议,宣布美国与合作伙伴将在该框架下制定 贸易便利化、数字经济和技术标准、供应链弹性、低碳和清洁能源、基础设施、 劳工标准和其他有共同利益领域内的共同目标。拜登在东亚峰会上并未详细阐 述“印太经济框架”倡议的具体内容和目标,但随后两个月时间内,国务卿布 林肯、商务部长雷蒙多等高官赴日本、韩国以及东南亚国家的访问进程中不时 透露出有关该框架的新信息。尽管“印太经济框架”倡议的细节尚未完全公开, 但该倡议揭示出了拜登政府版的“印太战略”开始明显增加了经济和科技筹码, 是美国试图借助盟友、伙伴的力量削弱和打压中国在亚太经济中现有地位的地 缘经济手法。

第三,肆意践踏国际准则,以美国国内法为核心全面升级对华科技战、企 业战、金融战和文教战。拜登政府在科技领域与中国进行“极限竞争”的基本手法,是试图全面禁 止高科技领域中美原本正常的接触和交流,延续特朗普政府过度的“安全化” 思维模式,尤其是对与中国军方有联系与合作的企业、研究机构和高等院校, 采取了疯狂的“封杀政策”。拜登执政后将“军事终端用户”清单制定权限由商 务部和国防部共管转移至财政部,由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Foreign Assets Control, OFAC)负责“中国军工复合体”清单(Non-SDN Chinese Military-Industry Complex Companies List, NS-CMIC List)的动态调整。此举有 助于理顺清单出台的法理依据。此前该清单的法理依据,部分来源于总统行政 令,部分来源于国会立法,令出多头,如今统一依据《美国联邦法规》由OFAC 执行。

与此同时,美国商务部新推出的“实体清单”,以所谓新疆地区 人权问题以及“涉军”为由,对中国企业进行制裁。由“中国军工复合体”清 单和“实体清单”的调整动态来看,拜登政府在延续特朗普政府对华制裁思维 的同时,也在努力减少制裁清单的随意性,增强政策的连贯性,做到“师出有 名”,强化清单推出的法理依据。

与此同时,拜登政府全面阻碍甚至断绝两国之间的科技文化和教育交流。 2020 年 5 月 29 日,特朗普政府以中国留学生窃取美国敏感技术用以推动中国军 队现代化为由,推出一项行政令,暂停中国留学生和研究人员入境。同时,将 “国防七子”列入实体清单,军工院校出身的中国留学生与研究人员成“重灾 区”。拜登政府延续了这一政策并作为钳制中国科技发展的重要手段:从同年 5 月 4 日美国大使馆重启签证申请审批,到 6 月中旬超过 500 个中国学生的留学 签证申请被拒。由签证受阻的学生群体分布来看,有以下几个特点:出身军工 院校、受中国国家留学基金委员会资助,以及研究领域涉及到敏感技术行业如 量子计算、大数据、半导体、生物技术、5G、核技术、空间技术和 AI 等先进 的前沿技术领域。

阻碍和全面限制理工科专业的中美正常教育和科研交流,是特朗普政府对 华科技战的重要举措之一,但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阻碍,这些政策的效力在拜 登政府时期才得以发挥实质性的影响。美国高校在前沿科技领域的科研水平、 培养体系都是全球领先的,拜登此举无疑是意图从基础科研和人才培养的层面 对中国进行“釜底抽薪”以弱化中国的科研潜力。

第四,拜登政府企图将中国“边缘化”,强势推进技术标准的全球制定权, 以此来进一步限制中国高科技产业创新的发展。特朗普政府认定,中国政府和企业合作争夺国际市场的主导权、拓展在国际机构和行业组织的影响力,以冷战思维看待正常的市场行为,必然导致其以 敌对心态看待中国企业在制定技术标准方面的成就:华为代表中国企业在 5G 领域所达到的技术巅峰,除了抢占发达国家企业的市场份额外,更重要的是掌 握了该领域部分技术标准制定权,引起了特朗普政府的疯狂打压。拜登上台后 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专访中提出,将专注国际规则,与中国进行“极限 竞争”。在国际技术标准制定权的争夺方面,拜登政府一方面保留了特朗普推 出的“安全清单”,继续破坏华为等中国高科技企业的全球供应链;另一方面, 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号召美欧合作在网络空间、AI、生物技术领域共同塑造先 进技术和行为规范的行业规则。在美欧峰会上,拜登充分利用多边和双边对话 机制,修复并强化跨大西洋关系,主张建立一个高水平的美欧贸易与技术委员 会在诸如 AI、物联网和其他新兴技术的国际标准制定上加强协调。

技术标准是行业发展的基础性架构,直接影响到企业在产业链、价值链中 的地位,掌握国际标准制定权就是掌握一个行业的制高点和国际话语权,有着 极为重要的经济利益和战略意义。拜登政府联合盟友争夺标准制定权,有助于 西方发达国家维护自身在全球产业分工体系的地位,以达到将中国高科技企业 规锁在全球价值链中低端的战略目的,维护美国的技术霸权。

第五,拜登政府上台以来,在台湾问题上持续挑战一个中国政策的底线, 拉拢北约国家介入南海争议,大力加强在西太平洋的军事存在力度,军事上威 慑与遏制中国的态势日趋明显。尤为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正在不断使出美苏冷 战时期的战略筹码,甚至增加印太战略的地缘经济内涵以制造亚太地区地缘政 治和地缘经济的双重分裂。这已经成为美国当前嘴上说反对“新冷战”、但事实 是在行动上准备展开对华“新冷战”的显著标志。2021 年 9 月,美国与澳大利亚、英国签署三边安全伙伴关系条约(AUKUS),承诺为澳大利亚建造和装备核动力潜艇舰队 。AUKUS 意味着提 升澳大利亚军事能力以制衡中国在印太地区军事力量的崛起。缔结 AUKUS 的 协议是美国将亚太地区作为与中国进行“新冷战”的核心区域的重要标志。美 苏冷战期间,美国组建了美澳新三边机制(ANZUS),其目的就是防御“共产主 义威胁”。AUKUS 协议的签署,意味着美国试图重拾其冷战时的战略资产来 遏制中国。拜登政府竭力推进的美日印澳四边机制更是试图在亚太地区打造亚 洲版的北约,将美国主导的双边同盟扩大到所谓联合抗中的多边军事同盟体系。

尽管拜登政府的印太战略报告仍未出台,但其印太战略必然是特朗普时代 的印太战略的增强版。其核心内容不仅有增加“印太威慑倡议”这样将中国作 为全球安全战略盯防重点的内容,有拉拢欧盟和北约成员国介入南海等地区安 全热点的外交和军事行动,更有试图重新夺回美国在亚太地区商贸关系的主导 权、降低地区内国家对华经济依赖、从而迫使更多的国家在美中之间“选边” 的地缘经济竞争手法。

三、拜登政府中国政策的困境

拜登政府的中国政策同特朗普政府相比具有长期性、全面性和战略性的特点,其手段和做法也更为恶毒。然而,拜登政府想要在短期内实现对华高科技 和产业“新冷战”,仍然面临诸多国内和国际不确定性。

第一,拜登执政后,试图努力维持民主党的团结,以便推动国会通过 USICA 和基础设施法这两个重要议案,但民主党却因为阿富汗撤军问题陷入分 裂:同属民主党的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的鲍勃·梅嫩德斯公开质疑拜登政府 仓促撤军导致了这一结果;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杰克·里德公开谴责民主党 以及共和党政府这 20 年来在阿富汗的失败,并表示将就此召开听证会;共和党 议员也都质疑拜登政府处理阿富汗撤军问题的做法。

民主党内部分裂的同时,美国国内社会不满意度也在提升。据盖洛普民调 显示,受阿富汗撤军问题以及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美国民众对拜登执政的满 意度降到了 43%,不满意度首次过半数,达到了 53%。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 叠加阿富汗撤军失利共同造就了拜登政府当前困境,但国内社会问题显然对拜 登政府的冲击更严重。2022 年的国会中期选举,民主党能否保住多数党的席位 仍有待观察,“府会协同”的目标将在相当长时间内考验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 西和党鞭詹姆斯·克莱本驾驭本党议员的能力,但更重要的是拜登政府内政外 交所取得的成绩能否让国会议员和选民满意。

第二,拜登政府国内各项经济议程的执行阻力重重,重塑国内经济竞争力 的现有方案面临共和党的强烈反对。拜登是否能够在执政期内如愿实现高科技 投资和制造业中心的目标,仍然存在着重大的不确定性。在 2022 年国会中期选举之前,拜登政府如若无法让选民切实体会到基建法 案、创新法案等政策所带来的现实利好,叠加阿富汗撤军对拜登政府声誉的冲 击,民主党很可能会失去国会的控制权,从而影响拜登政府后续政策的推进。2021 年 10 月 12 日,众议院通过了将债务上限提高 4800 亿美元的法案,拜登政 府得以避免在 10 月 18 日停摆,但债务上限的额度难以支持政府长期运作,仅 是短期的解决方案。12 月 15 日“大限”来临之际,民主党在众议院通过一项 立法为提高债务上限的议案提供一个“一次性”的快速通道——只需在参议院 有简单多数的赞成票即可通过议案,从而使得国会得以通过增加 2.5 万亿美元 债务上限额度的法案,避免了政府的停摆。拜登政府能否妥善处理国内治理危 机、信任危机,将直接影响 2022 年中期选举后民主党的多数党地位,如若民主 党在国会失去多数席位,共和党主导下的国会势必会打破拜登“府会协同”的 努力,也会对重建国内经济竞争力的计划产生不利的影响。

第三,从亚太到欧洲,工业化国家和众多发展中国家是否会站队跟着美国跑,仍需拭目以待。只要中国走稳走实走好自己的路,美国是无法为了霸权利 益而绑架世界的。2021 年 6 月 9 日至 16 日拜登出访欧洲。这是其任内首次出访,显示拜登 对欧洲盟友的重视和修复跨大西洋关系的决心。然而,美欧关系难以回到过去。疫情后的美国和欧洲主要国家都存在政治极化和社会撕裂风险,各国不断加强 的内顾性,掣肘外交政策的出台、资源投入和具体实施。美欧利益协调面临结 构性矛盾,美对欧让利空间与可持续性并不确定,也难以长久维系美欧外交步 调一致。“四边机制”试图成为遏制中国的“亚洲版北约”,但美国专家也评 论认为,“四边机制”看上去更像是“金砖四国”这样一个难以产生共通之处的 松散组织。拜登想要建立抗中联盟,2021 年 12 月 9—10 日,美国政府举办了 全球 110 多个国家和地区参加的线上“民主峰会”闹剧。即便是美国媒体对此次 峰会的举办也充满怨言,指出在美国自己的民主状态低迷和世界抗击疫情任务 依然沉重的背景下,举办意识形态划线的“民主峰会”完全不合时宜。中国政府 坚定地指出,这样的一个松散的、意在针对中俄两国的“民主峰会”,更多的是 一场地缘政治的闹剧。特朗普“退群”、“毁约”等一系列单边主义外交政策,一定程度上动摇了美国盟友体系的根基以及对国际机制的掌控力,恢复美国影 响力、打造以价值观为基础的盟友体系以达到遏制中国的战略意图事实上难以 同时实现。美国想要迫使更多国家在美中战略竞争中选边美国,更是损害世界 的稳定与繁荣。2021年12月26日,韩国工商会会长、SK 集团总裁崔泰源喊话 韩国媒体,指责美国在高科技领域打压中国,就是试图把“新冷战”带到全球 供应链。

第四,与中国经济和科技“全面脱钩”难以实现。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 的背景下,将中国排除在世界供应链体系之外不具备现实可操作性。据中国海关总署统计,2021 年上半年中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 18.07万亿 元人民币,比上年同期增长 27.1%。其中,出口 9.85 万亿元,增长 28.1%;进 口 8.22 万亿元,增长 25.9%。与 2019 年同期相比,进出口、出口、进口分别增 长 22.8%、23.8%、21.7%。其中,对前三大贸易伙伴东盟、欧盟、美国分别进 出口 2.66 万亿、2.52 万亿、2.21 万亿元,分别增长 27.8%、26.7%、34.6%;对 日本进出口 1.18 万亿元,增长 14.5%。一系列数据表明,中美以外的第三方国 家在“价值观外交”和经济现实面前难做取舍。中国是为数不多有效控制国内 疫情、恢复生产秩序的国家,世界绝大部分国家不会因为美国的施压和怂恿而 与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体系上联系最为全面和紧密的中国真正“脱钩”。

第五,对于拜登政府不惜将“新冷战”带给中美关系的敌对做法,中国政 府积极应对,既强调勇于斗争和敢于斗争,更从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 念出发,仍然努力追求两国关系重回合作与可控关系的正常轨道。而拜登政府 执政近一年来的中国政策除了单方面斗狠、设限和设堵之外,事实上乏善可陈。2021 年 3 月 19 日,中美两国代表在安克雷奇举行高层战略对话,这是拜 登执政以来中美双方首次高级别外交官员的面对面会谈。美国国务卿布林肯指 出,美中关系“应该是竞争性的、可以是合作性的、必要的时候就该是对抗性 的”,以确保“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对此,中方代表杨洁篪回应道:“世界 上绝大多数国家不承认美国所倡导的普世价值,不承认美国的意见可以代表国 际舆论,不承认少数人制定的规则将成为国际秩序的基础”;美国也没有资格 “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中国谈话”。同年 7 月 26 日,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王 毅在天津会见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时,就如何有效管控分歧、防止中美关系 失控提出三条底线:(1)美国不得挑战、诋毁甚至试图颠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道路和制度;(2)美国不得试图阻挠甚至打断中国的发展进程;(3)美国不得 侵犯中国国家主权,更不能破坏中国领土完整。此外,会谈期间,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峰还提出两份清单:一份是要求美方纠错的清单,一份是中方关切的 重点个案清单。美国则继续以人权问题、网络安全问题、台湾问题、南海问 题对中国进行发难。但拜登执政第一年,其对华霸凌态势只会在中国面前碰壁。

面对中国的坚定反击,拜登政府不得不有所收敛和调整。2021 年 7 月天津 会谈,美方代表提出了要在美中关系中设置“护栏”(guardrail)的提法。同年 10 月 4 日,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在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发表讲话,以钢 铁与光伏行业为例佐证中国的产业政策对其他国家相关行业发展的不利影响, 进而指出中国在半导体产业上的政策同样会是一场“零和博弈”,对包括美国在 内的以市场为基础的经济体造成巨大伤害,以此来为美国发起的科技战正名。同时指出,行政部门将调整对华贸易政策,在评估中国执行第一阶段经贸协议 成果的基础上,将启动有针对性的关税排除程序,并对以国家为中心、非市场 化的贸易行为这类未出现在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中的问题加以持续关注。这是 拜登政府隐晦地承认,对华全面“脱钩”政策不仅不现实、更是本身就直接损 害美国的重大利益。戴琦提出的美中经济“再挂钩”(recoupling),既是拜登政 府对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中美贸易总额大幅上升、中美经济“脱钩”失败的 现实无可奈何的默认,更表明拜登政府对华经贸政策做不到全方位、快速的经 济“脱钩”。

拜登上台以来,中国政府坚韧、善意地要求两国关系重回正常化轨道的一 系列做法,迫使拜登政府不得不重新思考并调整与中国的对话方式。2021 年 9 月 10 日,中美两国元首应约通话,就中美关系和双方有关问题进行战略性沟通 和交流。双方一致认为,中美元首就中美关系和重大国际问题深入沟通对引领 中美关系正确发展非常重要,同意继续通过多种方式保持经常性联系,将责成 双方工作层加紧工作、广泛对话,为中美关系向前发展创造条件。10 月 6 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同美国总统国家 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在瑞士苏黎世举行会晤,这是两国落实 9 月 10 日两国元首通话精神、共同努力推动中美关系重回健康稳定发展正确轨道的新行动。10 月 9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中方牵头人 刘鹤与美贸易代表戴琪举行视频通话,双方进行了务实、坦诚、建设性的交流。11 月 16 日,中美两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和拜登举行视频会晤。习近平指出了 中美相处中应坚持的三点原则:一是互相尊重,二是和平共处,三是合作共赢。拜登则强调了负责任地管控竞争的重要性,主张确保两国关系不会演化成冲突, 保障交流的畅通无阻。双方就事关中美关系发展的战略性、全局性、根本性问 题以及共同关心的重要问题进行了充分、深入的沟通和交流。拜登执政一年来的中美对话,显示出探讨和摸索建立理性、可控与公平竞 争的两国关系模式仍有希望。

四、结语

拜登政府对华实施的“四管齐下”的战略打压,不仅是美国霸权护持的战略文化和美式民主的优越心态所决定,更是美国国内今天的政治、社会分裂和 对立,以及新冠疫情、通货膨胀和种族主义引发的“内卷化”所决定的。美国越是内部局势动荡和低迷,美国政界和战略界想要打压中国、所谓避免中国追 赶美国的迫切性就越强。拜登政府宣布的“对华战略竞争”,事实上是美国竭力想要保持霸权优势、重新拉开对华力量差距而发动的战略攻势。中美关系还远未进入“战略相持期”。

拜登政府的中国政策虽然有所调整,提出中美经济“再挂钩”、扩大和延续两国对话渠道等建议,但拜登政府对华战略竞争政策中的“四管齐下”、打压 中国的做法将是长期化的。对此,我们不应有任何幻想。当然,中美关系作为世界上第一大经济体和第二大经济体之间的关系,并非“零和博弈”性质的关 系。中美之间通过对话管控竞争,实现相互尊重、平等互利与合作共赢的关系, 是国际社会的共同期待中美关系的长期稳定,需要拜登政府实质性地调整经济和安全领域多维一 体的全面打压和遏制中国政策。近期的拜登政策调整,更多的是为了有效配置国内资源、缓解高通胀和整合盟友关系。在关键性的高科技领域企图对中国形成全面围堵的态势、阻遏中国的产业升级,将中国规锁在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 的中低端,以实现在更长时期内对中国经济发展的质量优势以及军事科技的全面压制。这样的美国对华政策将会长期化。拜登政府在高科技领域对中国形成的挑战势必更具威胁性、长期性,大国竞争的尖锐与复杂,正在前所未有地要求和敦促中国强化应对挑战的定力、眼光和能力。

首先,中国需要加强国内立法体系建设,推动国家安全在商贸领域内的法 治建设进程。拜登上台后努力打造“府会协同”的对华经贸、科技和文化交流 的限制措施,中国同样也需要在该领域内促进相关国家能力建设。2021 年 6 月 10 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 和国反外国制裁法》就是一个生动的案例。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将在相当长时 间内持续下去,构建完备的法制既是反击美国制裁、维护国家利益的需要,更 是面对中美战略竞争的长期性、提升中国自身国内治理能力的需要。

其次,优化产业政策,提升应对技术封锁的创新能力。基建法案和创新法 案是拜登执政后重振国内经济竞争力的重心所在。高科技行业的创新落地,需 要完备的供应链网络加以承接,同时也依赖发达的基础设施提供销往世界的渠 道。相比之下,中国在基建领域的长足发展已为今后对美战略竞争打下坚实的 物质基础,而产业政策作为中国经济崛起的重要手段在大国竞争时代也应发挥 更积极的作用:在科技领域倾斜更多的资源以支持关键行业如 5G、芯片、新能 源和电动汽车等领域形成国际比较优势、构建完整的产业链、实现技术自主可 控,为经济发展创造新的增长点的同时,加强科技领域的国际合作,推动高科 技行业的持续健康发展、国内经济结构优化转型、经济发展增质提效,以新基 建和双循环为契机,补足产业短板,加速产业集聚及产业链融合,以更好地维 护国家经济安全。

再者,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准备“第二次入世”,让中国和世界的商贸、 社会和人员联系更加紧密、务实和高效。中国于 2021 年 4 月 15 日正式完成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核准程序,9 月 16 日正式递交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申请。这是新形势下应对美国 “极限竞争”的必由之路——以改革促发展、以开放抓机遇:中国需优化营商 环境,推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增强中国对海外资本的吸引力,以形 成更坚韧的经济纽带;加强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及中、美、欧之间在气候领域的合作,在清洁技术、绿色能源、绿色金融以及全球产业链的碳中和、碳 达峰上增强国际合作,力促在气候议题上与美国达成战略互信以构建全球绿色经济治理体系。以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商签自贸安排等灵活手段,强化与各个经济体的经贸联系,全力提升美国与中国强行“脱钩”的各项成本,以更积 极、更开放的姿态抵御逆全球化浪潮。(注释略)

作者简介:朱锋,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执行院长、执行主任,博士生导 师; 倪桂桦,南京大学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助理

来源时间:2022/1/30   发布时间:2022/1/18

旧文章ID:27014

民调:超七成美国人认为感染新冠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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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琪  来源:海外网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9日报道称,美国凯泽家庭基金会最新民调显示,75%的美国受访者表示对新冠大流行感到疲倦,超70%的人认为感染不可避免。

本次民调是2022年1月11日至23日进行的,1536名美国成年人接受了电话调查。根据民调结果,42%的受访者对疫情形势持乐观态度。77%接种新冠疫苗的受访者、74%未接种疫苗的受访者认为感染是不可避免的。

另外,美国人基本上认为,新冠检测试剂短缺的责任在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19%的人认为FDA难辞其咎,另有30%的人表示FDA应负主要责任。44%的受访者认为,试剂短缺是白宫的责任,另有42%的受访者认为这是试剂制造商的责任。

来源时间:2022/1/30   发布时间:2022/1/30

旧文章ID:27011

克里斯托弗:中美两国真“脱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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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联合早报

就贸易数据来看,中国和美国之间的金融“脱钩”并不明显。2020年,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FDI)增加了6%,且中国的经商环境也有所改善。虽然中国企业在美国上市将面临更大的障碍,但外国投资者仍可通过其他渠道购买这些企业的股票。随着中国寻求掌握更多自主权并提升经济实力,未来是否会出现动荡?

四年前,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对中国征收关税,并施加其他贸易壁垒,声称以报复所谓的“不公平的贸易行为”和“知识产权盗窃”。美方认为不公平的贸易导致了中美贸易赤字,此外还有对技术转让的担忧。

以经济学教科书角度来看,贸易战必定对两国经济产生负面影响。在美国,它导致制造商的成本上升,商品的价格上涨,农场主也面临财务困难;在中国,贸易战降低了经济和工业生产的增长速度。

除此之外,许多美国企业不得不将供应链转移到亚洲其他国家及地区以降低成本,尽管一些国家因此而受益,但却给更多国家带来了经济损失。

金融“脱钩”尚不明显

中国和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经济体,有的人担心两国将会发生金融“脱钩”。然而,就贸易数据来看,两国的金融“脱钩”并不明显。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发布的《2021年世界投资报告》显示,受冠病疫情影响,2020年的全球FDI整体下降了35%——具体而言,欧洲下降了80%,北美地区下降了42%,流向亚洲的发展中国家的FDI表现坚韧,中国上升了6%。东南亚地区对全球价值链依赖度较高,整体下降了25%。

中国商务部近期的数据显示,进入中国的外国直接投资在持续增长——2021年前11个月同比增长了15.9%。服务业的外商投资增长了17%,高科技产业增长了19.3%。

FDI的主要投资国大部分来自“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亚细安国家,他们对中国的投资额分别增长了24.7%和23.7%。

在上海美国商会(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Shanghai)2021年展开的一项调查中,60%的企业表示,相比2020年它们大幅提升了在华投资,同比增加31个百分点,接近2018年的62%水平。

在中国生产的制造商中,72%的企业在未来三年内没有迁出中国的计划,剩下28%有转移计划的企业中,只有两家(1.6%)打算在三年内完全撤出中国,而且没有公司计划将生产转移到美国。

更友好的商业环境

中国的商业环境在很多方面都变得越来越好。就在本月初,国家发改委宣布,中国政府将从2022年1月1日起,允许外商独资企业在中国制造乘用车。

虽然中国已逐步取消外资在国内汽车行业持股的限制,但稀土、电影制作与发行以及烟草产品等行业,仍然存在限制或禁令。在其他行业(例如医疗机构),外企必须与国内企业组成合资企业,且国内企业一般持有更多股权。

此外,从海外流入中国股票和债券市场的被动资金,也没有出现下降趋势,投资者逐渐放弃利用全球金融中心上市的金融工具进行间接投资,开始选择直接向中国内地市场投资。

截至2021年9月底,外商投资者持有的以人民币计价的股票和固定收益证券,在过去的九个月增长了11%以上,这还是在中国加强了对科技和教育行业的监管,以及恒大集团陷入巨债和资金流危机有可能违约的担忧中达到的。

推动这一趋势的原因是人民币的稳健性——2021年迄今,人民币对美元和24种一篮子货币的汇率,分别上涨了近3%和8%以上。

稳定的出口和中国政府债券较高回报率,让中国市场极具吸引力,中国也开始从疫情引发的经济衰退中恢复过来。

网约车巨头滴滴在受到中国监管机构的审查后,于2021年12月宣布从纽约证券交易所退出。中国也颁发了新的规定,在外商不得进入的行业中的企业,不得到海外上市。此外在限制外商投资的领域,境内企业在卖出股票之前,须要申请从负面清单上豁免。

然而,虽然中美两国一直在提升门槛,减缓或阻止中国企业在美国市场上市(以及交叉上市),但外国投资者仍可通过其他渠道购买股票,比如香港证券交易所或私募。

追求更强自主性

与许多发展中国家相似,特别是2005年以来,中国针对实体经济制定的经济政策,将重心放在了减少对国外科技的依赖上。中国政府在发布的《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年—2020年)》中提出,通过进口替代,计划在2020年让11个行业中的国产比重提升至30%。

2015年,中国政府发布了国家战略规划和制造业政策《中国制造2025》(MIC2025),目标是将核心材料的国内产量在2020年提高到40%,到2025年进一步提升至70%。

为了减少对外国供应商的依赖,该政策还鼓励企业增加高科技产品和服务的投入,以半导体产业作为工业发展的核心。在人工智能、5G、航空航天、半导体、电动汽车和生物技术等领域,MIC2025希望能在龙头企业的帮助下将相关技术本土化,确保国内企业的市场份额,最终走向全球市场。

继《中国制造2025》后,中国又发布了《中国标准2035》,目的是将中国打造成5G、物联网和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全球标准制定者。

这些行动纲领被视为对美国的技术领先地位构成威胁,其中列出了发展中国家总免不了的掌握自主权、提高经济实力的政策目标。此前,包括日本和韩国在内的一些国家迎头赶上的成功案例,就是很好的例子。

在投资组合中增加中国比重,以及更多的外商直接资金流入,从侧面反映出投资者的预期:即认为可以取得相对的,以回报来衡量的成功。实体和金融经济具有互补性,全球一体化也在深化当中,将这一过程描述为“脱钩”并不恰当。

作者Christopher J. Voisey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战略与政策系客座副教授

原载《联合早报》旗下英文电子杂志《思想中国》(ThinkChina)

来源时间:2022/1/29   发布时间:2022/1/25

旧文章ID:27013

媒体:美国新任驻华大使,为什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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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湘君  来源:中国新闻网

中新网1月28日报道,美国驻华大使这一重要职位,终于在空缺一年多后,正式迎来接任者。

华盛顿时间1月25日,尼古拉斯·伯恩斯宣誓就任美国新任驻华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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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美国驻华大使伯恩斯。

伯恩斯1956年生于美国纽约州,会四国语言,但不包括中文。其曾任美国务院负责政治事务的副国务卿、驻希腊等国及北约大使等,处理对欧、对中东事务经验丰富,还是哈佛大学和阿斯彭学会智库高级顾问。

为什么是伯恩斯?

作为资深外交官,伯恩斯的经历相当丰富——自80年代进入美国外交界以来,从里根到奥巴马,他的职业生涯至少横跨5届美国总统。他与布林肯、沙利文等民主党外交圈人士,也联系密切。

2021年8月,拜登提名伯恩斯为驻华大使。这一重要人选浮出水面,引起外界关注。

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李海东教授对中新网记者表示,伯恩斯是一个“各方都认为较妥当”的人选。无论从口碑、能力、经验、风格来看,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政府,都普遍肯定其表现。

此外,拜登是建制派和民主党内中间派的突出代表,而伯恩斯是政治精英中建制派主张的支持者,两人相互赏识。协助拜登竞选期间,伯恩斯提供了许多有价值、可信赖的主张建议。

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拜登希望伯恩斯将冷战后美国对欧(俄)外交的经验,在亚太地区做出“翻版”,李海东认为。

拜登面临的现实

“拜登面临的国内问题很复杂,需优先处理。拜登执政满一年了,但驻华大使这一要职仍空缺,体现出行政效率有问题,从程序上来讲,对其是有压力的”。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对中新网指出。

李海东也表示,拜登可能没想到,参院批准伯恩斯拖了那么长时间,损害了自己的外交日程。

这反映出美国国会和白宫的撕扯,相当严重。国会提名认证过程中,民主、共和两党间相关政治交易也很多。李海东分析,美国不健康的国内政治环境,对其外交产生了巨大损害。

李海东指出,白宫深受美国国内的强力限制和约束。金灿荣进一步分析称,当前美国战略界、决策层对华态度分裂,而拜登本人政治权力不够大、政治基础不够牢,无法充分协调,导致对华政策出现两面性,中美关系出现较大波折。

中美关系的挑战性

两位专家均认为,拜登花了一年时间探索如何跟中国打交道,最终在所谓“竞争、对抗、合作”(competition, confrontation, cooperation)三分法中,选择了竞争为主、个别领域可合作的思路。

2022年是美国中期选举年——拜登的“期中考”。两位专家表示,每逢竞选年,美国国内对华政治氛围就会很不友好,批评中国仿佛是一种“政治正确”。今年,美对华政策的灵活性如何体现,很具挑战性。

而且,李海东指出,中美间许多纷争和挑战都是因为美方干涉中国内政,这种做法具有巨大破坏性。美国在处理大国关系时那种权力政治无所不在、意识形态的不妥协性,使得人们很难对其政策乐观。

伯恩斯带着什么而来?

中美关系错综复杂,当前的最主要挑战,是如何更好地管控分歧。金灿荣表示,中美关系现处在结构性的竞争状态下,作为大使,伯恩斯个人主要是履行总统意志,作用有限。伯恩斯的就职结束了驻华大使空缺一年多的“非常态”,有助于中美间的沟通,但不要抱有太高期待。

李海东指出,伯恩斯虽承担了受拜登信任的对华“沟通管道”角色,但仍只是美外交政策的传达者和执行者,而非倡议者。决策权在白宫,不在大使这边。

美国副国务卿舍曼发表伯恩斯宣誓消息时,已给出对他的定位,称他将“为保护和促进美国利益发出强有力的声音”;美国务院发言人普莱斯也曾表示,美大使将负责“帮助指导”以竞争为中心的对华政策。

一旦上任,伯恩斯必须体现出灵活和柔韧性。如仍以确认提名的参院听证会上那种冷战意识形态弥漫的语言逻辑处理对华事务,“这个大使是干不好的”,李海东认为。

来源时间:2022/1/29   发布时间:2022/1/28

旧文章ID:27012

秦刚大使接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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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网站

1月27日,秦刚大使接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早间新闻”(Morning Edition)节目主持人英斯基普(Steve Inskeep)采访,就北京冬奥会、中美关系、台湾问题、涉疆问题等回答提问。经该台编辑的采访部分内容于当地时间1月28日上午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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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录如下: 

英斯基普:我想从北京冬奥会开始我们的采访。大家都知道这是中国第二次主办奥运会,第一次是2008年,从那时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中国的国际地位有何变化?

秦大使:中国经济社会发展不断进步。2008年北京主办奥运会以来,中国发展更加繁荣,人民日子越过越好,全部人口实现脱贫。我们正走在实现共同富裕的征程上。中国国际地位显著提升,在维护世界和平、稳定、安全方面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中方正致力于同各国一道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我们喜迎北京冬奥会,中国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场馆、场所、设施均已就绪,筹备运营工作都已到位,来自约90个国家的2000多名运动员摩拳擦掌。“防疫闭环”也已启动,为所有利益相关方提供防护。

北京冬奥会一大亮点就是绿色。我举两个例子,一是所有场馆使用绿色电能供应,二是我们使用先进技术制冰,碳排放趋近于零。北京准备好了。中方有信心兑现承诺,为世界呈上一场简约、安全、精彩的冬奥盛会。

英斯基普:很多人会同意你的说法,中国在国际上作用更大了。但全球范围内对中国的看法也在改变。皮尤中心常年跟踪17个国家民意,2021年在这17国调查发现,多数人认为中国不尊重人民的个人自由,这在全球越来越成为共识。你怎么看这种转变?

秦大使:这只是一家之辞。如果你想知道一个国家有没有自由和人权,那就得问问这个国家的人民。我也有两个数据,一个是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民调显示,中国民众对政府的满意度超过90%。

英斯基普:这是哈佛大学的民调吗?

秦大使:是的,哈佛大学独立开展的民调,他们已经连续10年作这项调查了。另一个数字,也是最新的,全球最大公关公司之一爱德曼公司在中国进行了类似调查,结果是一样的。

英斯基普:一些对中国抱有关切的人会问,既然中国政府的支持率如此之高,那为什么还要广泛使用人脸识别软件、互联网审查等手段来限制言论、有效控制民众呢?

秦大使:这是一种误解。事实上,中国民众可以从互联网广泛获取信息。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互联网用户,网民超过10亿。人们每天都能从不同渠道获得信息,也可以评论和交换(看法)。

英斯基普:信息是很丰富,但要是争议话题就会很快消失。

秦大使:我们依据法律并基于公众利益管理互联网,一方面让人们获得不同信息,一方面也注重保护公众利益。

英斯基普:网上对政府的批评不会持续太久就会消失吧?

秦大使:事实并非如此。政府有很多征求民众意见的渠道,包括接受民众批评。每项重大政策公布前都要征求民众意见,这其中会有批评和抱怨,政府会认真倾听并斟酌,如果有错误就会修正。

英斯基普:我刚才提到的中国形象变化,一部分原因同中国对西部维吾尔族的政策有关。美国(对冬奥会)的“外交抵制”也一定程度以此为据。NPR记者努力公平看待这个问题,他们到访了中国西部。我们也采访了一些中国境外的人。我们理解这是一项反恐政策,这就是引发关切的原因了。我们发现有人被关押,被迫放弃他们的语言、文化和宗教。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项政策要走这么远吗?

秦大使:这并不是新疆实际情况的真实写照。

英斯基普:我们记者看到的是这样。

秦大使:这种谣言、谎言满天飞。实际情况是,维吾尔族人民同其他民族人民一样过着幸福的生活,享有中国宪法规定的各项权利和自由,他们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所谓的“种族灭绝”或“强迫劳动”是世纪谎言。根本就没有“种族灭绝”,有人用耸人听闻的指控来达到政治目的。我有两个数据,过去40多年里维吾尔族人口从约550万增长到1100多万,增长了一倍多,60年多来那里人均预期寿命由30岁提高到72岁。你见过这样的“种族灭绝”吗?

英斯基普:那我们先不用“种族灭绝”这个词,来说说我们记者发现的,也就是人们被关押以及被要求放弃他们的语言和文化,这种情况存在吗?

秦大使:一些人因犯法入狱,另一些人进了教培中心。

英斯基普:你指外界说的“集中营”吗?

秦大使:对违法者、恐怖分子,他们的结局就是高墙铁丝网下的监狱。为了维护社会安全,必须将他们绳之以法。这不存在什么问题,这跟美国的情况一样。同时,极端思想是恐怖主义、分裂主义行为的背后驱动,对或多或少受到极端思想影响的人,我们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们采取措施纠正他们的错误,这是预防性的。

英斯基普:是在他们有恐怖主义想法之前阻止他们吗?

秦大使:是预防性的。但不是每个维吾尔族人都被送到教培中心。我们发现一些人一定程度受到了极端思想影响,就在他们思想进一步极端化之前,把他们送到教培中心接受语言、法律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这样他们毕业后就能找到一份薪水不错的体面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也不会去参与极端主义和分裂主义活动。

英斯基普:我对听众补充一下,中国非常多元,维吾尔族是众多少数民族中的一个,跟人口占多数的民族在很多方面都有所不同。那(对维吾尔族)采取政策的目标是同化吗?是要确保没有哪个民族因为同占多数的民族过于疏离或不同而构成威胁吗?

秦大使:我们的政策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和安全,确保各族人民共享和平安宁,免于恐惧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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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斯基普:我想问一个有关台湾的问题,本周中国外长向美国国务卿布林肯提及这个问题。我提醒一下听众,美方承认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当然目前存在两个政府。美方认为,台湾的未来应该由台湾人民决定。你同意吗?

秦大使:不,我不同意。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中美建交时,美国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海峡两岸同属一个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这些都写入了奠定中美关系基础的三个联合公报。最近台海紧张局势升级,原因就是台湾当局妄图借美方支持鼓动谋求“台独”,而美方意在打“台湾牌”。

英斯基普:打“台湾牌”遏制中国吗?

秦大使:是的。这就是说,我们强调三个联合公报、讲一个中国原则,但美方正一步步背离其所作承诺,加强并提升与台湾官方往来,向台湾出售更先进的武器,派遣士兵赴台,大搞一个中国空心化。

英斯基普:这就是中国外交部说美国没有信守承诺、对台湾太过友好的原因?

秦大使:我们注意到拜登总统有关美方不支持“台独”、希望台海保持和平稳定、坚持一个中国政策的表态,但迄今为止还没有看到美方做出遵守承诺的举动。

英斯基普:美国非常担心中国最终会通过军事手段来解决台湾问题。美国人有理由担心中国会进攻台湾吗?

秦大使:海峡两岸都是中国人,我们是骨肉同胞。我们最不愿意做的就是骨肉相残,将以最大诚意,尽最大努力争取实现两岸和平统一,这最符合海峡两岸人民的利益、中美关系的利益以及地区和平稳定的利益。但台湾当局在美方撑腰打气下在“台独”路上越走越远。中方不承诺放弃使用非和平手段实现统一,是为阻遏“台独”势力,而不是针对台湾人民。

我要特别强调,台湾问题是中美之间最大的火药桶。如果台湾当局在美方撑腰下持续推进“台独”,很可能将中美两个大国卷入军事冲突。中国不想和美国发生冲突对抗,美国也不想和中国打仗,所以不打仗、不冲突是中美之间的最大公约数。双方应共同阻遏“台独”势力,给和平一个机会,让和平胜出。

英斯基普:接下来我的问题关于中美彼此认知。一个观点是,美国两党人士都说过,美方认为通过与中国接触、向中国开放、加强与中国的经济联系,中国会变得更加开放、民主,更符合国际规则。但现在两党中很多人觉得这一希望落空了,中国没有发生期望中的改变。这是美方观点,您是否认同?

秦大使:想要改变中国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幻想。中华文明有五千年历史。中国是中国,美国是美国。美国不能指望按照自己的设想改变中国,反之亦然。中方无意改变或取代美国。两国都有各自的国内议程,都面临诸多挑战,都希望为人民提供更美好的生活。为什么双方不能一起合作呢?为什么总想着试图超越对方或遏制对方发展呢?

英斯基普:你是说如果美国继续保持对华接触,中方还是不会改变?

秦大使:中方一直主张与美方加强接触与合作。但正如你刚才所说,在美国,不同人有不同意见,最好还是让美国自己说。但中方确实认为,中国发展对美国是巨大机遇。

英斯基普:另一个观点是,美国是一个正在衰落的大国。你可以在世界各地找到持这样观点的人,包括美国人。习近平主席是否也认为美国是一个正在衰落的大国?

秦大使:中国没有赌美国输。中国人包括领导人都认为,美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国家之一,中美关系是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中美关系只能搞好,不能搞坏。所以我们希望美国好。但问题在于,美国能否尊重和接受中国发展,视中国为维护和促进世界和平与繁荣的积极力量。美国是否相信,中国的发展将惠及所有国家,惠及美国人民、提供更多商机和就业机会。

英斯基普: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两国关系今后会面临更大困难吗?

秦大使:我们正处在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时期。我来这里要做的,就是接触美国各界人士,告诉他们中国的意图和政策,当然是有关发展中美关系的善意和良策,同时也对各种观点持开放态度。我愿倾听意见,传递信息,努力推动改善两国关系。但前路曲折,两国正在(重新)认识彼此,寻找合适的相处之道。中方认为,发展好中美关系要坚持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原则。这并不容易,也需要时间,会有很多困难。我的职责就是让前进的道路少些困苦、多些确定。

英斯基普:大使,很高兴与你对话。非常感谢。

秦大使:感谢你的采访。

来源时间:2022/1/29   发布时间:2022/1/28

旧文章ID:27010

卡托研究所评估美国军售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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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主要的武器出口国。2020年,美国军售占全球武器市场的41%。自2009年以来,奥巴马、特朗普和拜登政府批准了超过1万亿美元的军售,向167个国家交付了价值约7360亿美元的武器。但是,军售的风险是美国政策制定者历来低估的因素。美国智库卡托研究所(CATO)近日发布报告,评估了美国军售中存在的风险,并建议拜登政府通过行政和立法手段减轻军售风险。

特朗普和拜登政府为军售“松绑”导致美军售风险上升

特朗普总统对军售的热情有据可查。在他执政期间,美国客户群的平均风险较前两届政府大幅上升。例如,特朗普政府修订了《常规武器转让政策》(CAT),强调军售的经济利益比其他因素更重要;简化军售流程,以加快审批和交付;退出《武器贸易条约》(ATT),表明美国对与联合国合作解决小型和轻型武器(SALM)的风险不感兴趣。2018年,特朗普政府放宽了武器出口规定,将许多“非军事”物品从美国军火清单上(USML)的第I-III类移除,转而列入商业管制清单(CCL),包括枪支、化学和生物武器以及弹药,允许这些物品通过直接商业销售流程出售,几乎无需政府监管。特朗普政府还试图放宽军用无人机的出口政策,允许向阿联酋、约旦、沙特阿拉伯等多个国家销售无人机。

拜登政府延续了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尽管拜登政府对沙特阿拉伯表示了一些担忧,但它并没有在军售问题上采取更为谨慎的态度。拜登政府批准了绝大多数特朗普政府同意向沙特阿拉伯出售的武器,并批准向埃及、菲律宾和以色列出售武器,虽然这些国家的人权记录令人不安。此外,拜登政府至今还未发出重新签署《武器贸易条约》的信号,也没有改变特朗普政府有关无人机出口的政策。

美国近几年军售的趋势

根据美国国际政策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Policy)安全援助监察项目(Security Assistance Monitor)发布的数据,美国在2020年通过对外军售程序促成了价值超过1430亿美元的军售,比2019年增加了59%。自2009年以来,美国已授权向外国出售价值超过1万亿美元的武器(从历史上看,实际交付的武器价值远低于最初授权的金额)。自2009年以来,美国五个最大的客户平均购买了140亿美元的主要常规武器。

表1. 美国武器的最大买家,2002-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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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卡托研究所网站

从军售总价值的角度来看,军用飞机及其相关部件在过去两年中占据了美国军售的大部分,炸弹和导弹排在第二,地面车辆排在第三。然而,某一武器类别的销售总额并不一定是衡量其风险或收益的最佳指标。例如,尽管军用飞机可以用于国家间战争、内战或针对恐怖组织的空袭,但军用飞机的转手风险是最低的。另一方面,虽然小型和轻型武器的军售金额远低于军用飞机和导弹的金额,但前者的转手风险很高,且会造成更多的暴力。

表2. 美国军售按类别划分,2019-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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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卡托研究所网站

小型和轻型武器加剧了购买国的暴力和冲突

报告估计,在2009年以来美国授权的1.3万亿美元军售中,小型和轻型武器约为2280亿美元(17.5%)。根据联合国的数据,2010年至2015年间,近一半的暴力死亡都与小型和轻型武器有关。美国小型和轻型武器的大客户包括日本和韩国等美国的盟友和合作伙伴,但也包括风险更大的国家,如土耳其、埃及和哥伦比亚。

小型和轻型武器的出口最近变得更加令人不安,因为这些武器越来越多地通过直接商业销售渠道而不是通过对外军售程序销售。这是奥巴马和特朗普政府加快军售的结果,他们将更多武器从国务院主导的美国军火清单转移到商务部管理的商业管制清单中。商业管制清单上武器的销售受到的监管相对较少,透明度也远不如通过对外军售流程开展的政府间军售。

美国的小型和轻型武器可能正加剧购买国的暴力和冲突。尽管新闻倾向于关注核武器、导弹或其他高科技系统,但小型和轻型武器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冲突中被更频繁地使用,因此造成的伤亡最多。研究发现,小型和轻型武器流入一个国家的数量不断增加将导致凶杀率上升,这种影响在治理能力较低的国家最为明显。当一个国家已经在处理腐败、内部冲突或恐怖主义问题时,通过军售增加枪支很有可能会加剧暴力。

美国应采取措施降低军售风险

迄今为止,拜登政府延续了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增加了军售尤其是小型和轻型武器销售的风险。今后,美国应该在军售审查过程中更全面地考量军售的风险。首先,美国应停止向风险最高的国家销售武器。其次,调整现有的法律,使所有军售都需要得到国会的批准,而不是像目前的模式那样,国会只能投票否决通过对外军售流程进行的交易。再次,美国应重新考虑通过直接商业销售机制出售小型和轻型武器的做法,将大部分此类销售重新纳入国务院管理。鉴于小型和轻型武器在许多国家造成了严重负面影响,小型和轻型武器销售首先是一个外交政策问题,而不是商业问题。最后,美国应该通过《2021年武器出口人权保障法案》(Safeguarding Human Rights in Arms Exports Act of 2021)或类似的立法,加强对这些武器最终用途的监控,并授权相关机构在军售过程中关注人权问题。军售可以成为美国重要的外交政策工具,但历史表明,利并不一定总是大于弊。

文章摘译自卡托研究所报告2021 Arms Sales Risk Index。

来源时间:2022/1/29   发布时间:2022/1/29

旧文章ID:27009

错守机密:美国如何忽略了真正的安全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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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乌娜·A. 海瑟薇(Oona A. Hathaway)  来源:法意观天下

法意导言

美国保守大量的机密,然而大量的机密信息并不具备保密的价值。由于新的监视和监控技术的发展,私人信息往往比政府掌握的信息更具价值。美国政府过分重视政府所掌握的信息而忽视个人信息的保护,从而威胁美国国家安全。耶鲁大学国际法学院教授乌娜·A. 海瑟薇(Oona A. Hathaway)在《外交事务》杂志2022年1月/2月刊发《错守机密:美国如何忽略了真正的安全威胁》(Keeping Wrong Secrets: How Washington Misses the Real Security Threat)一文,对这一问题进行分析。作者认为,目前的美国国家安全体系是为保护二十世纪的机密而设计的。然而,当今政府信息已经被私人信息所掩盖,美国应当改进保密体系。美国应该首先对所有机密信息实行十年自动解密规则。政府还应该利用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的力量来识别过度保密的情况。同时,应该给消费者提供新的和更好的工具来控制公司收集的关于他们的数据。最后,国会应该建立一个独立的联邦机构来监督和执行数据保护规则。

美国保守大量的机密。在2017年,即有完整数据记载的最后一年,约有400万拥有安全许可的美国人将大约5000万份文件归入机密级,美国纳税人为此付出了大约180亿美元的代价。在一短暂时期,我曾是这四百万人中的一员。2014到2015年,我为国防部总法律顾问工作,为此我获得了“最高机密”级别(top secret)的安全许可。我在上任时以为,我将看到那些只有经过大量背景调查并获得可信地位的人方能获得所有机密文件,包括重要的国家安全机密。我震惊地发现,我读到的大部分内容实际上与互联网上的内容没有什么不同。有一些例外情况:例如,我比世界上其他人早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了解到一些事件的发生,以及可以追溯到情报的来源。但是,我看到的绝大部分机密材料之所以如此值得注意只是因为这些材料太不值得注意了。

美国的保密级别分类制度(system for classifying secrets)是基于这样的理念:政府可以获得普通公民或组织无法获得,或至少无法广泛获得的重要信息。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政府的情报来源已经失去了相对于私人情报来源的优势。由于新的监视和监控技术,包括地理位置跟踪器、物联网和商业卫星,现在私人信息往往比政府掌握的信息更具价值,有时甚至有价值得多。

同时,这些技术也带来一个全新的威胁:大量的私人数据,其中许多是现成的数据,会被国外势力利用。每一条单独的新信息本身是相对不重要的。但是,这些信息结合起来,可以使外国对手对大多数美国人的个人生活有前所未有的了解。

然而,美国还没有开始调整其保护信息的体系。它仍然专注于保守太多并不重要的机密,把政府掌握的信息当作皇冠上的宝石,而对私人数据几乎完全不加以保护。这种过度的以牺牲隐私为代价而强调保密的做法不仅效率低下,同时也破坏了美国的民主,并越来越破坏美国的国家安全。

间谍的盛行

美国政府并非自始保守如此之多的机密。事实上,二十世纪之交,美国没有制定正式的全国性的保密制度。1905年,日俄战争中日本击败俄国后,这种状况开始发生变化。西方国家对此战争感到震惊,这也标志着一个能够挑战欧洲主要大国的亚洲新兴力量的崛起。长期以来,日本一直禁止其国民移民至国外,但1886年其军事力量开始增强的时候取消了这一限制。截至1908年,约有15万名日本移民进入美国。

随着新移民数量的增加,美国报界开始报道关于“日本间谍漫步于菲律宾、夏威夷和美国大陆,忙着绘制火炮、地雷和其他防御武器的位置”的新闻,例如《亚特兰大宪报》(The Atlanta Constitution)1911年曾出现类似的报道。《信使日报》(The Courier-Journal)的记者详细描述了在洛杉矶、波特兰和普吉特海湾周围港口情形复杂的日本间谍活动,包括有传言说“日本战争办公室(Japanese War Office)的特工,以铁路部门工人或居住在当地家庭的仆人的身份为掩护,在太平洋沿岸的每一座大型铁路桥上都有驻守。”这些说法很传奇,而且很可能是假的,诸如一些广为流传的故事:日本糖果店老板其实是地图绘制者,日本渔民其实是在进行港口探测,以及日本理发师从毫无戒心的客户那里获取军事机密。

被这些故事震惊到的国会议员决定采取行动。1911年通过了《国防机密法案》(The Defense Secrets Act),这是美国第一部将间谍活动定为犯罪的法律。该法案规定,“任何人,……在没有适当授权的情况下,获得、拿走或制作,或试图获得、拿走或制作与国防有关的任何文件、草图、照片、摄影底片、计划、模型或他无权获得的知识”,可被处以罚款或监禁。

欧洲战争爆发后,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总统出席国会并要求国会强化制止暴动和信息泄露的法律。威尔逊充分展示了他的种族本土主义(racist nativism)并宣称“我不得不羞愧地承认,有些人出生在其他国家,我们制定归化法律慷慨地欢迎他们成为美国公民,使之享有美国充分的自由和机会”,他们却“试图窥探我们政府的各项机密交易,以满足那些与我们自己的利益相悖的利益。”这一状况导致的结果是1917年的《间谍法》的出台。该法经过几次修订,仍然构成在美国未经授权禁止披露国家安全信息的主要法律依据。这部法律涵盖极其广泛,将披露可能“用于损害美国”的“有关国防的信息”定为犯罪。

现在,制定了规则将披露国家安全机密认定为犯罪行为。但什么是机密?历史学家认为,同样于1917年发布的美国远征军第64号总命令(American Expeditionary Forces’ General Order No. 64),是美国政府首次尝试对具有国家安全价值的政府信息采用正式保密级别分类系统(classification system)。在随后的几年中,美国陆军和美国海军各自制定机密信息条例,在各军种之间产生了混乱的保密级别分类规则(classification rules)。而后,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在1940年颁布一项行政命令取代了这一系列分散的保密级别分类规则。行政命令规定,未经许可记录“关于军事或海军设施的某些重要信息”是非法的。这些规则适用于飞机、武器和其他军事设备,以及书籍、小册子和其他被列为“机密级”(secret)、“保密级”(confidential)或“限制级”(restricted)的文件。

自此,许多总统都颁布行政命令以规定哪些信息是机密的,如何进行保密,以及谁可以获取这些信息。巴拉克·奥巴马总统在2009年发布的最新综合行政命令规定了三个级别的机密——最高机密级(top secret)、机密级(secret)和保密级(confidential),并规定每个级别的机密意味着内涵哪些规则。根据该行政命令,机密文件有两种来源:原始保密级别分类当局(original classification authority)的1867名官员决定某份文件应被列为机密的,或者在400多万能接触到机密材料的人员中利用已被列为机密的信息创建的一份新文件,即所谓的衍生机密(derivative classification)。2017年,有超过4900万份政府生成的文件被衍生为机密等级。

机密产生机密

几乎所有研究过美国保密制度的人都认为,衍生机密制度导致了大规模的过度保密问题。布什政府时期,领导信息安全监督委员会的威廉·伦纳德(J. William Leonard)曾经指出,符合保密标准的信息中有一半以上“确实不应该被认定为机密”。其他人认为实际情况比这个数字要高得多。前国家安全局局长,即后来的中情局局长,迈克尔·海登(Michael Hayden)曾抱怨收到一封带有最高机密标记的“圣诞快乐”电子邮件。

导致过度保密的一个因素是,那些从事保密工作的人几乎总是被鼓励以谨慎态度行事,即提高保密等级而不是降低保密等级。当我在五角大楼工作时,如果我错误地将一份文件或一封电子邮件归入了过高的保密级别,很可能不会受到惩罚。据我所知,在我工作过的部门中,没有人因为将文件归入过高的保密等级而受到处罚。然而,将文件归入过低的保密等级会带来严重的职业后果,更不必说可能会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换言之,保密是最简单和最安全的做法。

由于文件必须按其包含的任何信息所处的最高机密级别进行分类,因此机密也会衍生出更多的机密。例如,如果一份长达10页的备忘录中包含了哪怕是一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等级的句子,那么整个备忘录就必须被列为最高机密级(除非它被“部分标记”,即文件的每个部分——例如标题、每个段落、每个要点和每个表格——都被单独标记保密等级)。这一要求助长了无休止的衍生机密,使美国已经十分严重的过度保密问题更加严重。

隐性伤害

过度保密产生的民主代价是难以估量的。显而易见的是:一个国家如果不能做到对自己的人民保密,就不能做到对敌人保密。大规模的政府保密工作破坏了民主制衡,因为它使公众——以及通常是国会议员——很难甚至不可能知道行政部门在做什么。

美国政府在秘密行动时曾做过可怕的事情。布什政府时期,因涉嫌参与恐怖组织的被拘留者在中情局的黑牢中遭受到酷刑,这不可能经受得住公众的监督——这就是为什么中情局多年来一直在秘密运作。保密还以更不易察觉的方式破坏美国的民主。当政府保守机密时,这些机密使谎言成为可能,有时政府甚至需要谎言。当这些谎言被揭露时,公众对政府的信任就会遭受到打击——就像2013年那样,当时作为国家安全局承包商的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揭露存在一个大规模的监控项目,项目的执行机构据此获取了数百万美国人的电子邮件、即时通讯和手机数据。这一披露削弱了人们对美国情报机构的信任,使其更难运——这与政府设立保密制度的初衷恰恰相反。

机密也对言论自由产生了寒蝉效应。2019年5月,美国司法部对维基解密(Wikileaks)的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提起起诉,指控他因获取和公布机密文件违反了《间谍法》的17项罪名。这是政府第一次仅因信息发布而提起的指控,引起了媒体的担忧,即政府可能开始使用《间谍法》来起诉记者。正如《纽约时报》当时的报道,阿桑奇被指控的行为也是该报采取的行动:它获得了与维基解密相同的文件,尽管隐去了举报人的名字,没有政府授权,公布了其中的部分内容。

不仅举报人和记者需要担心,前政府官员也可能被卷入保密等级分类的漩涡。即使在离职后,政府雇员如果披露他们在政府工作期间了解到的机密信息,不仅他们会受到潜在的刑事起诉,而且还需要提交他们的著作(和公开谈话的草稿)进行“出版前审查”。曾担任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国家安全顾问的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的书被认为似乎有政治动机而拖延出版,他意外地成为了出版前审查程序滥用的典型人物(poster child)。他的遭遇并非孤例。包括我在内的数百万名前政府雇员都受到类似规则的约束。然而,这一制度的真正危害不是对前政府雇员。它对公共讨论(public discourse)的质量有影响,因为了解美国国家安全体系的前政府雇员往往决定,保持沉默会更容易。

过度保密也使得真正重要的机密难以保存。正如最高法院法官波特·斯图尔特(Potter Stewart)1971年下令公布五角大楼文件(国防部关于美国在越南的作用的机密历史)一案中发表的赞同意见中所说的那样,“当一切都被保密时,就没有什么是保密的,这个系统就会被愤世嫉俗或粗心的人所忽视,并被那些意图自我保护或自我宣传的人所操纵。”太多的保密措施也会使保护美国公众免受国家安全威胁变得更加困难——例如,限制了那些可以为决策提供信息或识别新危险的信息共享。9/11委员会发现,实施9/11恐怖袭击的阴谋没有被提前发现,原因之一是保密性太强:机构之间以及机构与公众之间没有共享信息,使袭击者得以成功。委员会主席托马斯·基恩(Thomas Kean)说,“公开信息对我们更加有利。我们保护自己免受恐怖主义侵害的最好盟友是知情的公众。"

耳听八方

但是,保守太多秘密的最大代价可能是,它使美国对一个新出现的、可能更加危险的威胁视而不见:新的跟踪和监控技术正在使保密那些甚至是最敏感的信息变得越来越困难。以运动应用程序Strava为例,它允许运动员记录自己的跑步和骑车等活动,并与朋友分享。2017年,这个看似无害的应用程序成为国家安全的噩梦。澳大利亚的一名学生开始发布图片,显示美国的Strava用户在阿富汗的前沿作战基地和叙利亚存在军事巡逻的活动。其他人也迅速生成了尼日尔的一个法国军事基地、意大利基地和吉布提的一个未公开的中央情报局驻地的地图。很快,很明显,Strava的数据不仅可以用来揭示这些军事设施的内部运作情况,而且经过一些调试,还可以用来识别和追踪特定的个人。

数以百计的类似应用程序每天都在追踪不知情的美国人的位置,收集的信息被数据收集者买卖。其中一家名为X-Mode的公司收集、汇总和转售位置数据,其细化程度之高,可以追踪个人设备的移动,甚至确定该硬件的设置。X-Mode通过自己的应用程序收集这些信息,但它也向使用X-Mode的软件开发人员及其位置跟踪代码的应用程序开发人员支付费用。根据2019年的一份新闻报道,X-Mode可以获得平均每月6000万全球用户的位置信息。2020年底,苹果和谷歌禁止X-Mode从使用其操作系统的移动设备中收集位置信息,但这种跟踪技术仍然很普遍。

X-Mode是最知名的位置追踪数据聚合器(location-tracking data aggregator),但它远不是唯一一家利用公开信息来追踪人们私人生活的公司。总部设在纽约的Clearview AI公司设计了一个突破性的面部识别应用程序,允许用户上传照片,并与从Facebook、Venmo、YouTube和数百万其他网站收集的30多亿张图片的数据库进行对比,以识别照片中的人。联邦和州执法机构发现,该应用程序在追踪犯罪嫌疑人方面比联邦调查局自己的数据库好得多。2019年,印第安纳州警察在向Clearview上传了一位犯罪旁观者拍摄的手机视频中的图像后,在20分钟内破获了一起案件。被认定为犯罪嫌疑人的男子没有驾照,也不在任何政府数据库中,但有人(不是该男子本人)在社交网络上发布了他的视频,并附上了包含他名字的标题。犯罪嫌疑人很快被逮捕并被提起指控。

物联网(Internet of Things)的兴起,即联网设备,意味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收集更多关于人们日常生活的信息,包括由亚马逊的Alexa等语音助手产生的大量语音数据。在2017年的一份报告中,国家情报总监丹·科茨(Dan Coats)将物联网产生的网络安全漏洞确定为一个关键的国家安全威胁。但该报告狭隘地关注复杂的网络工具可能对汽车和医疗设备等消费产品造成的物理危险,而没有涉及这些工具可能对信息安全造成的威胁。去年年底,国会颁布了《物联网网络安全改进法案》(the Internet of Things Cybersecurity Improvement Act),为联网设备制定了最低安全要求。但该法案只适用于出售给联邦政府的设备。私人公民只能靠自己。联网设备不是公司收集个人信息的唯一途径。Facebook制作了第三方插件,如“喜欢”(like)和“关注”(follow)按钮和跟踪像素(tracking pixels),其广告合作伙伴可以将其添加到自己的非Facebook网站和应用程序中。这些插件除了为Facebook合作伙伴收集数据外,还使Facebook能够监测其用户的在线活动,即使他们不在其网站上。

一个世纪前催生出台《间谍法》的间谍,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这种无处不在的跟踪和监控技术所取代。如果一个应用程序可以暴露在阿富汗前线作战基地的美国士兵的位置和身份,它也可以对在弗吉尼亚州兰利的中央情报局总部工作的情报人员,甚至对国防部长和其家人做同样的事情。不要试图再次将特工人员置于隐蔽的状态了。无论他们在互联网上如何小心翼翼地保持自己的身份,他们的朋友在Facebook和Instagram上的照片,以及数据聚合者和他们的客户可以轻松访问的那些无法避免的监控视频,将使他们的真实身份和联系人几乎无法隐藏,更不用说他们的家人和朋友的身份和下落。

美国政府之所以没有对此敲响警钟,部分原因是它自己的情报机构也在利用这种漏洞。例如,维基解密在2017年披露的文件显示,中情局利用了三星连接的电视机的一个漏洞,将其用作秘密监听设备。但是,在美国政府保持沉默的同时,私营企业已经满足了,有时甚至超过了当局收集信息的能力。在冲突地区工作的非政府组织现在通过众包方式收集与冲突有关的信息,这些信息往往与美国情报机构收集的信息一样有价值,甚至更有价值。同时,私营卫星公司按需提供地球上几乎任何地点的精密卫星图像。简而言之,政府不再垄断重要的信息。

马赛克理论

在国家安全领域,有一个被称为马赛克理论(the mosaic theory)的概念。该理论认为,不相干的、看似无害的信息在与其他信息结合后会变得重要。这一理论是绝大多数能接触到机密信息的人被告知他们无法判断哪些信息应该被保密的原因之一。一份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文件,在与其他信息组合在一起时,可能会向对手透露出马赛克的重要部分。

从历史上看,情报分析员将一些信息拼凑在一起,以完成马赛克的制作。作为各自领域的专家,优秀的分析员会知道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在什么情况下可能是重要的。大数据的出现,再加上人工智能,有望颠覆这种传统的方法。要了解其中原委,请考虑零售巨头塔吉特公司(Target)近十年前取得的突破。像大多数公司一样,塔吉特公司为其客户分配ID号码,与他们的店内卡和信用卡、姓名和电子邮件地址相关联。当顾客购买时,这些信息被收集和汇总。2012年,一位在塔吉特工作的统计学家发现,他可以利用这些信息,加上已在婴儿登记册上登记的妇女的购买信息,来确定谁可能怀孕。例如,怀孕的妇女开始购买无香味的乳液,而且她们更有可能购买钙、镁和锌补充剂。利用这些信息,塔吉特公司能够创建一个“怀孕预测积分表”(pregnancy prediction score),计算出妇女在怀孕过程中可能处于的阶段,并向妇女发送她们可能需要的产品优惠券。这项技术是在一位愤怒的顾客向塔吉特公司的经理抱怨说该公司向他的女儿发送明显针对孕妇的邮件后才引起公众注意的。后来,这位顾客打电话道歉:"事实证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我家里正在发生的事。她的预产期在8月,我欠你一个道歉。"

这是一家公司在近十年前在简单的统计分析的帮助下对一组购买行为进行的监控。现在考虑一下,如果对手将这种信息与来自各种数据库的类似信息结合起来,然后使用现代人工智能来检测模式(detect patterns),它能做什么。

结束过度保密

目前的美国国家安全体系是为保护二十世纪的机密而设计的。在该系统创建之初,大多数重要的国家安全信息都在政府手中。设计一个几乎完全致力于防止间谍获得这些信息并防止内部人员披露这些信息的系统是有意义的。然而,今天,政府信息已经被私人信息所掩盖。美国需要一种反映这一新现实的处理国家安全信息的方法。它必须从根本上改革庞大的国家安全系统,因为这套系统创造了一个巨大的、而且大多无用的机密信息大厦,同时减少那些易得到的私人信息的数量。

为了实现第一个目标,美国应该首先对所有机密信息实行十年自动解密规则。目前,所有超过25年的机密记录都应该自动解密,但这一规则有很多例外,以至于许多文件在半个世纪或更长时间内仍然处于保密状态。例如,直到2017年,与约翰·F·肯尼迪总统遇刺有关的2800份机密记录才解密,即便如此,特朗普政府仍对其保留了一些记录。

十年的解密时间表应该只有两个例外:根据《原子能法》被列为“限制性数据”的信息和识别仍在世的情报机构线人的信息。关于解密任何其他信息是否会损害国家安全的决定,应该留给一个由前政府官员、历史学家、记者和民权倡导者组成的独立审查委员会来决定。政府机构认为可能有害的信息被自动解密时,可以向委员会申诉,要求延长保密期——实质上是迫使该机构为任何偏离规则的行为提供理由。通过使解密成为默认,这样的规则将鼓励政府为审查过程提供足够的资源,并允许审查及时进行。

政府还应该利用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的力量来识别过度保密的情况。可以识别那些相对于其同行来说经常过度设定文件保密等级的政府雇员,通知他们比其他人更经常地对文件进行保密,并鼓励他们更谨慎地评估将文件定为机密是否真正需要。人工智能最终也可以在员工撰写文件或电子邮件时提出保密级别的建议,在员工作出错误的保密级别分类决定时提出质疑,并审查所存储文件的保密等级。

与此同时,美国的保密问题依赖于联邦和州法律,每项法律都涉及到问题的一部分要素,但没有一项法律是全面的。多年来,公民自由团体一直在呼吁联邦政府保护个人的私人信息,但这些呼吁大多没有得到响应。然而,今天,越来越清楚的是,保护美国人的隐私不仅对确保他们的公民自由是必要的,而且对保卫国家也是必要的。

国会应首先将为目前政府拥有或运营设备所设定的安全要求扩大到所有与互联网连接的设备。互联网连接设备的一个节点构成了特别严重的危险:即那些监测人体的设备。这些设备包括穿戴在身上的健身追踪器,也包括植入或插入身体的设备:如心脏起搏器、心律复律除颤器和嵌入传感器的“数字药丸”,这些传感器记录了药物的服用情况。为了减少这些设备被黑客攻击的可能性,联邦监管机构必须要求制造商改善其安全协议。

政府还应该给消费者提供新的和更好的工具来控制公司收集的关于他们的数据。华盛顿州民主党众议员苏珊·德尔拜尼(Suzan DelBene)在3月提出的《信息透明和个人数据控制法》(the Information Transparency and Personal Data Control Act)将要求设定“选择加入”和“选择退出”数据采集的选项以及提供“通俗易懂的英文版本的隐私通知”。这些措施肯定对现状有所改进。但研究表明,消费者往往不会阅读关于信息披露的内容。因此,即使明确要求个人选择加入和选择退出,也可能不会限制从不知情的消费者那里收集数据。拟议的立法还将取代可能比联邦法律更具保护性的州法律。

这意味着实际上可能在某些地方保护程度的降低。一个更好的选择是,国会颁布一项联邦法律,效仿加州最近树立的样板,要求企业尊重个人的选择,一致认为消费者选择退出数据收集。这是把控制权还给消费者的重要一步。

最后,国会应该建立一个独立的联邦机构来监督和执行数据保护规则。美国是仅有的几个没有专门的数据保护机构的民主国家之一。相反,它依靠联邦贸易委员会,该委员会有许多竞争性的义务。纽约民主党参议员柯尔丝滕·吉利布兰德(Kirsten Gillibrand)在6月提出的2021年数据保护法案(Data Protection Act of 2021),将建立一个机构来“监管高风险的数据行为以及个人数据的收集、处理和共享”——特别是数据聚合者的行为。建立这样一个机构也将使联邦政府能够推动数据隐私问题的专业知识的发展,并对新的挑战和威胁作出更迅速和有效的反应。

锁在外面的信息

发明家查尔斯·凯特林(Charles Kettering)曾经说过:“当你锁上实验室的门时,锁在外面的东西比锁进屋子的东西要多”。在二十世纪初,目前的保密系统形成时,值得保护的信息大多位于联邦机构内部,所以锁门是有一定道理的。然而,今天,凯特林的意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适用。私人实体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而且在许多情况下比政府更好,因此,锁门只能孤立联邦机构,而不能保护许多值得保护的信息。

二十一世纪处理国家安全信息的方法需要更加关注隐私。然而,美国在保护普通公民信息方面做得很少。在一个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的世界里,这些信息对国家安全构成了越来越大的威胁。美国花费了数十亿美元来保护机密信息,其中大部分信息已经可以从公共来源获得。但它几乎没有使其公民,包括那些担任重要政府职位的人,能够保持他们的私人生活不被记录、跟踪和曝光。这样一来,它就把美国国家安全的马赛克碎片到处乱放,让对手收集和拼凑起来。

文章来源:

Keeping Wrong Secrets: How Washington Misses the Real Security Threat, 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022

网络链接: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1-12-07/hacking-cybersecurity-keeping-wrong-secrets

译者介绍

李时浩然,山东师范大学法学院研究生,现为法意读书编译组成员。

来源时间:2022/1/29   发布时间:2022/1/29

旧文章ID:27008

布鲁金斯学会专家:美国对华“强硬”共识是假象,拜登政府需要停止模仿特朗普失败的对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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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杰弗里•贝德  来源:尚道战略

拜登的对华政策不能步特朗普的后尘

拜登政府以打破特朗普的政策和惯例而自豪,特朗普的政策与实践对美国的外交政策和国内安宁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但奇怪的是,当谈到美国面临的最大外交政策挑战——如何应对中国的崛起时,拜登的团队继续并模仿了特朗普的破坏性做法。这让已离职的特朗普政府官员感到高兴,他们自豪地宣称自己是创新者,而拜登政府缺乏想象力,只是特朗普政府尽职尽责的执行者。

拜登的官员们在为他们的对华政策辩护时,首先引用了两党对他们的强硬路线的大力支持。当被问及他们的中国战略与前任有何不同时,他们只是说,与“美国优先”的实践者的单边主义相比,他们更倾向于通过多边途径团结盟友。

然而,在两党合作的基础上为政策辩护,而不是根据国家利益制定政策,这是一种智力上的懒惰。在对伊朗、乌克兰和俄罗斯、北约和欧盟的政策等方面,拜登政府从未试图复制特朗普的政策。相反,拜登的团队想出了自己的方法,然后试图让两党都接受。

两党共识是谎言:民主党人比共和党人更喜欢中国

值得注意的是,民主党所谓的“两党合作”的借口是牵强附会。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最近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对中国的看法存在巨大差异:

42%的共和党人将中国视为对手,但只有17%的民主党人这么认为。

67%的共和党人认为限制中国的全球影响力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个重要目标,但只有39%的民主党人这么认为。

73%的共和党人支持限制中美科研交流,72%的人支持限制中国留学美国的人数。相反,66%的民主党人反对限制中国学生,59%的人反对限制科学交流。

83%的共和党人支持提高从中国进口商品的关税,45%的民主党人支持,而50%的人反对。

所谓的“两党”对华政策实际上是简单沿用了特朗普政策,这牺牲了民主党草根阶层的观点。当民主党简单地屈服于对方的观点时,两党合作是很容易的。

特朗普如何煽风点火

这在中美关系的实践中意味着什么?特朗普政府鼓吹与中国对抗的零和政策。美国的高级官员对中国大肆指责,他们认为,与中国合作是不可能的,而且甚至在呼吁干涉中国内政。他们看到了一个天生渴望统治的中国,并认为自尼克松以来与中国45年的复杂互动是绥靖政策。他们把国际外交看作是一个棋盘,每个国家都成为对抗中国对手的战区。他们采取了与中国“脱钩”的战略违反美国法律义务的高关税、美国联邦调查局(FBI)针对在美国大学进行研究的华裔美国人和中国人的“中国倡议”(China Initiative),以及终止富布赖特项目(Fulbright program)和疾病控制中心(Center for Disease Control)等与中国同行的交流项目。他们还开始瓦解美国40年来奉行的“一个中国”政策的基础,以及美国与台湾关系的非官方性质——而正是对一个中国政策的坚持,支撑了台湾海峡50年来的和平与稳定。

拜登政府总体上保持了特朗普的这些政策方针,尽管措辞不那么具有煽动性。它们呼应了特朗普政府宣布接触时代结束的做法。从本质上讲,他们认为自己可以比特朗普更有效地对抗对手。

拜登团队应该如何与中国相处

民主党政府应该采取什么方式来体现美国的价值观和保护美国的利益?以下是应该适用的原则的大致框架。

正确的政策应该从承认中国是一个大国开始。在“让美国重返伟大”(MAGA)世界中,人们痴迷于成为第一名。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着相互竞争和共存的大国,它们都不可能在面对外国的反对时解体,也不可能取得全面胜利。美国面临的挑战将是领导、生活、竞争和与崛起中的中国合作。

美国应该避免两国兵戎相见,这意味着到2030年,一个核大国有望拥有1000枚核弹头。应谨慎避免加剧对抗和公开冲突风险的政策。两国都有责任防止出现一种可能认真考虑战争的关系。

两国需要在一些全球问题上开展紧密合作。应对气候变化,美国和中国负有主要责任,这是首要任务。通过与包括中国科学家在内的拥有相当专业知识的外国科学家合作,预防下一次大流行也是如此。没有中国的支持,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和打击北韩的核计划——这两个都是美国的重要利益——将不会成功。

让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脱钩,只会让各自变得更穷。取消作为特朗普政策核心的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的高关税,将是扭转上一届政府破坏性经济脱节的一个好开端。关税有选择地导致价格上涨,从而导致通货膨胀。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曾公开批评这些关税,但美国政府一直不愿冒政治风险,在互惠互利的谈判中取消这些关税。出于同样的原因,经济学家和战略家都认为,特朗普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使美国在经济和贸易问题上失去了舞台,而这是亚洲国家最优先考虑的国际问题,并有可能剥夺美国重要的增长市场。中国想要加入TPP,而美国却退出了。这是我们无法竞争的。

此外,拜登政府还需要明确认识到,支持台独有损美国利益,必须停止对台独的纵容。

美国应该修复破碎的国内政治

美国应该修复国内破碎的政治,这样我们就能再次成为人们的榜样,拜登正确地强调了这一使命。我们有望改进的榜样的软实力,为支持中国和其他地方的人权进步提供了最佳手段。

最重要的是,美国需要追求一种长期、稳定的方式,而不是在出现引人注目的头条新闻时迎合国内政治。如果我们想为与下一代建立建设性关系打下基础,就必须向中国学生、研究人员和游客敞开大门,更不用说弥补美国在数学、科学和技术方面受过训练的专家的巨大短缺了。

我相信,拜登看到了与中国建立关系的必要性,这种关系不能只是对特朗普苍白无力的模仿。考虑到民主党选民的态度,挑战并不像他的一些顾问可能告诉他的那样大。拜登需要明白,他不可能通过采取强硬的对华政策的方式,使自己免受右翼的攻击。攻击他的共和党人,如卢比奥、蓬佩奥、霍利等人都将妖魔化中国作为自己在可能到来的总统选举中的一张名片。拜登应该为美国的国家安全和价值观做正确的事情,而不是追逐他永远无法掌握的两党政策的空想。

来源时间:2022/1/29   发布时间:202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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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盖盖:俄乌战争会影响解放台湾的进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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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盖盖  来源:大外交智库

乌克兰危机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很多人会联想到台湾问题。这两个地方都是战争高危地区,而且二者有内在联系。中国国内很多人说,俄乌战争将会有利于中国。但我认为这种观点并不靠谱,实际上恰恰相反,乌克兰危机可能会对我们解放台湾造成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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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这里下载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Kharis Templeman题为“台湾不是乌克兰”的评论。

俄罗斯认为乌克兰“不可分割”

中国大陆和台湾血浓于水,俄罗斯和乌克兰也是血浓于水。历史上,乌克兰是东斯拉夫文明的发源地,基辅罗斯是俄罗斯文明的发祥地。1654年,东乌克兰和俄罗斯合并。18世纪,乌克兰完全和俄罗斯合并。因此,俄罗斯认为乌克兰是自己的固有领土。现在乌克兰绝大多数上层人士依然在说俄罗斯语,而不是乌克兰语。

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遭受了致命的地缘政治灾难,俄罗斯失去了从波罗的海到乌克兰、从高加索到中亚的广大富庶地区。普京上台后,要想“用20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就必须重新获得这些土地和人口,否则俄罗斯永远强大不起来。

现在已经20年了,时间快到了,普京很着急,感到壮志未酬,正在加快行动。普京关心的最重要问题是,保证自己的遗产不受破坏。他最重要的遗产,就是2014年“收复”了克里米亚半岛,并扶植了一个亲俄的顿巴斯地区。克里米亚已经牢牢地在俄的军事控制下,但是北约的军队仍然有可能重新占领顿巴斯地区。一旦俄罗斯失去顿巴斯,那么普京本人的声誉将受到极大的打击,他这20年很多事情就白做了,俄罗斯也就强大不起来了。

乌克兰和台湾,谁对美国更重要?

在美国人看来,乌克兰和台湾是同等重要的。如果非要比较一下,那么台湾更重要,但并不意味着乌克兰不重要。

乌克兰和台湾,在美国人眼中,都是承担着双重职能。第一是价值观职能,第二是地缘政治职能。乌克兰独立以后,政局一直不稳定,美国加紧渗透,最终在2004年美国的代理人尤先科成功发动了“橙色革命”倒向西方。2010年俄罗斯的代理人亚努科维奇一度夺回权力,但最终2014年再次被推翻。

美国希望把乌克兰打造成为价值观样板,最终在俄罗斯发动“橙绿色革命”,改造俄罗斯。类似地,美国也希望把台湾打造成为价值观样板。不过,美国对俄罗斯和中国的态度有所不同。美国一直把俄罗斯看作是一个秉性难移的野蛮国家,却把中国看作是一个可以改造的国家。客观地说,美国在台湾问题上对中国做出了不少让步,这就是为什么1979年美国忍痛和台湾“断交”并且一直坚称遵守“一中”原则。但是在东欧,美国对俄罗斯步步紧逼,北约必须东扩。

价值观毕竟是一个长期的工程。短期内,乌克兰、台湾是美国的地缘政治筹码。乌克兰可以缓解西方国家的不安全感,台湾则是遏制中国大陆的第一岛链的中心环节。基于上述两方面的原因,美国人认为绝不可丢掉乌克兰,也绝不可丢掉台湾。不同的是,1979年美国曾经制定所谓的《与台湾关系法》(Taiwan Relations Act),安抚台湾并暗中继续保持官方往来,支持台独分子的活动。但美国与乌克兰一直没有类似的法律。

在美国人看来,台湾就是一个“独立”的实体,和乌克兰没有什么不同。美国人自己出版的教科书和地图中,从来不把台湾海峡两边标注为同样的颜色,所有的电脑菜单中都是把China和Taiwan并列的。台湾在全世界各个国家都有“代表处”,而且规格与大使馆没有任何不同,只是不能叫“大使馆”。

拜登为什么拒绝让步?

有人问,乌克兰问题可以获得和平解决吗?这似乎很难。今天的美国处于实力下降的态势。美国刚刚丢掉阿富汗,如果现在再丢了乌克兰,那么美国的信誉就会一落千丈。就战略信誉而言,乌克兰和台湾对美国同等重要,美国不能在欧洲国家面前失去信誉。

拜登政府之所以“重回欧洲”,就是要拉拢欧洲对付中国,这才是真正目的。中国潜力更大,更有可能威胁到美国。目前美国改造中国的计划已经失败,朝野尽知。美国要想对付中国,就要拉拢欧洲,不能只靠美国自己。要想让欧洲支持美国,那么就要对欧洲提供安全承诺。

客观上,美国如果丢掉乌克兰,那么不仅会在欧洲那里失去信誉,失去“联合欧洲对抗中国”的可能性。同时,也可能会刺激中国大陆的自信心。在拜登的积极努力下,还在外界塑造出一个团结的印象。这样,今后台湾一旦面临被“武统”,美国至少也会与日、澳结成同盟极力抵抗。

从经济方面来说,台湾问题与乌克兰问题不同。乌克兰对欧盟来说目前还是个经济包袱,但台湾有强大的半导体行业,这也决定了美国必须坚决保护台湾。

乌克兰战争将会促使美国更坚决保护台湾

乌克兰和台湾问题,有明显的不同。俄罗斯认为,必须立即拿下乌克兰,必须抢时间。从短时期来说,西方国家希望拖住普京,缓冲一下,尽管这么做并不容易。从长期来说,西方国家尤其是欧盟,自2014年就犯了一个重要错误,就是没有像二战后美国对欧洲开展马歇尔计划那样扶植乌克兰的经济。而如果从现在起,再不这么做,那么乌克兰将成为欧洲一块长期的心病。

至于台湾,美国本来认为时间在自己的一边,希望拖延解决。不过,随着美国改造中国计划的失败,美国开始变得着急了。中国大陆在最近5-10年解决台湾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中国大陆对自己越来越自信,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都在上升。北京认为晚一些更有好处。

历史上,很多战争爆发的原因,都是一方试图“收复”领土。二战爆发的原因,是德国要收复本来属于自己的“波兰走廊”,但是英法支持盟国波兰拒绝德国的要求。今天,一旦美国失去了台湾,那么美国在亚洲的霸权就崩溃了,美国只能退缩成为一个美洲霸权。

乌克兰战争对中国没有好处

今天的世界远远不同于2014年那个时候,当时俄罗斯出兵克里米亚,确实加剧了与西方之间的紧张和矛盾。不过,当时的中美关系是非常密切的,合作多于对抗。很多人总是觉得俄罗斯给中国提供了战略机遇,但这完全是错觉。特朗普上台后,美国人对中国的敌视态度不可逆转。今天无论俄罗斯和西方发生什么,美国都不会改变既有的战略路线。

为了遏制中国,拜登必须保证在欧洲盟友心中的信誉。这意味着,美国不会对俄罗斯退缩,不会在乌克兰问题上让步。普京现在很着急,急于巩固自己的遗产,乌克兰战争不可避免。

由于地理位置的临近性,美国不可能阻挡俄罗斯最终占领乌克兰部分领土。为了挽救声誉,美国一定变本加厉支持台独分子,不让亚洲盟友认为美国没有能力保护台湾。美国人认为,台湾丢了,更是灾难性的。只不过台湾毕竟有海峡的保护,不像乌克兰那样暴露于俄罗斯。

来源时间:2022/1/29   发布时间:202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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